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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拉玛相会 作者:[英] 阿瑟·c·克拉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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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问题所在:原来他处在一个非常强力的电场里。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正像在地球上雷暴雨之前有时也会遇到的一样。
对他的处境的突然理解几乎使他吓昏。在他的一生中还从没有陷入真正的切身危险之中。像所有宇航员一样,他曾有过由于设备失灵而受挫的片刻,有时由于操作失误或没有经验会错误地以为自己已陷入绝境,然而那种恐慌持续不了几分钟,而且一般都能一笑了之。
这一次可没有那么轻松。他孤单地裸露在突然变得敌意的天空里,被一股随时会骤然怒放的巨大的力包围着。“飞龙”号本来已经够纤细的了,现在更不济事,风暴前兆轻轻地一击,它就会立即被打得粉碎。
“轴毂哨所,”他告急地说,“在我的四周正在建立起一股静电荷。我认为随时会发生雷击。”
语音未落,他背后就亮起一道闪电,当他数到十的时候,雷声响了,是在三千米以外①在小角那一头。他回头看了一下,那六个针头好像着火一样,放出几百米长的电荷束,正像一些巨型的避雷针。
【① 声速每秒340米,故闪电后数十下(约相当十秒钟)雷响,可知雷击在3,000米以外。】
同样的事,将会以更大的形式在大角锥尖上发生。他得尽快离开这危险的东西,他拼命蹬,同时不惜降低高度来避开它。那不祥的大角的黑针头,还没有可见的放电,但无疑那儿正在积聚着强大的势能。他背后不时响起雷的轰鸣,隆隆地绕着这环形世界混响着。吉米突然感到奇怪,这么晴朗的天空竟会打雷,后来他意识到这全然不是气象现象。事实上这不过是拉玛南端深处隐藏的能源的些微逸漏而已。但为什么是在现在?更重要的是,下一步是什么?
他已飞越大角尖端,希望尽快避开闪电的放电区。但他又碰到一个新问题:空气变为漩涡气流,使“飞龙”号难以操纵。一阵不知来自何处的空穴来风,把“飞龙”号纤细的翼骨摇晃得一阵阵扭动。
还有别的使他担心的事:他听到一阵不断的、越来越强的嘶声,好像来自大角的方向,那声音就像高压阀漏气一样。他想也许这就是使空气形成湍流的原因。但这又是什么所引起的呢?那就是使他更为不安的更深的谜了。
他断断续续,喘不过气地、简要地把这些现象向轴毂哨所报告。没有人能给他任何忠告或建议,若能听到朋友们的声音也使他好受一些,虽然他开始意识到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空气的湍流越来越强烈。他好像在一股喷口气流里。但在拉玛里面,有什么能产生喷口气流呢?
他对自己提出正确的问题,经分析之后,他知道答案了。
他听到的声音是带走大角周围积聚的大量离子的电风。带电的空气沿着拉玛的辐线向外喷出,促使更多空气流向后面的低压区。他回头看看那可怕的、庞大的针,试图分辨出气流的边界。也许更好的办法是凭耳朵听,尽可能避开那不祥的嘶声,离得越远越好。
但拉玛不让他有选择的机会了。一片火焰在他背后爆发,照亮整个天空。他刚刚来得及看见它分成六条火带,从大角的尖端射出,分别弯回到每个小角的尖顶。就在这一瞬间,他被击中了!
第二十八章 伊卡洛斯
吉米刚刚来得及用无线电报告说:“机翼折了,我将坠毁。”“飞龙”号就折摇了起来,左翼从中间折断,断了的那一截像一片叶子飘了下去,而右翼的根部则在猛烈地扭曲。但是,它的螺旋桨仍能工作,只要他还有气力,可以勉强控制,大概还能维持五分钟。
有任何希望能达到海面吗?不行,它太远了,而且尽管他是个游泳能手,在毒水里泡几个小时,也会被杀死的。他惟一的希望是能够回到陆地上,至于下一步怎样,以后再想吧。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在低重力区他缓慢地降落。“飞龙”号即使完全没有动力,也多少起到降落伞的作用。轴毂不再通话了,他的朋友们能看见他发生的一切。他也知道现在没有任何话语能帮助他。他正在做他一生中最高技巧的飞行,心里幽默地想,可惜这里的观众太少了,而他们又不太会欣赏他那细腻的表演。
他以一个很大的螺旋形的路线下降着。只要那螺距的角度能保持得相当平,生存的希望仍是很大的。他的蹬踏仍有助于“飞龙”号的浮力,虽然他怕过分地用力会令那已经破了的机翼承受不起而彻底完蛋。每当他旋转向南方时,他还是要为拉玛的展示叹为观止。
从大角流向那些小角的光喷泉还在喷射,而且开始转动起来,正像六楞火的冠冕,以与拉玛自转相反的方向旋转着,每几秒钟旋转一周。吉米觉得他看到的是一台巨人般的电动机,也许这与事实倒无甚大谬。
当他以螺旋形轨迹坠落至半途时,放电效应突然中止,皮肤的紧张感觉已经消失,不用看也能知道,毛发不再竖立了。在他生命最后几分钟的战斗里,使他分心的事减少了一点。
现在,他得好好看看自己将要坠落的地形。那是一块棋盘式的地区,复杂得像有一个发疯的园丁发挥了他最奇特的想象力而规划成的。这棋盘每边宽约一千米,看来很平整,但他不能确定它们是否都是固体的,因为颜色和质感都是变化万千的。他决定在最后一分钟才选定着陆点,如果他有此机会的话。
只剩下几百米了,他最后一次叫通轴毂。“我多少还能控制——半分钟内着陆——那时再叫你们。”
这是乐观的,每个人都知道。但他拒绝说别的了。他要同事们知道他在坠落中仍是战斗着的,他并没有害怕。实际上,使他自己也惊奇的是,他不大感到可怕。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个特别勇敢的人。他几乎像是在望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在挣扎,或者说,他更感兴趣的是研究空气动力学对各种姿势改变的反应。惟一使他懊恼的是,“飞龙”号再也不能在月球奥运会上表演了。
只剩下100米了,现在得使上全部力气。这时右翼也像完成任务似的,终于齐根断掉了。飞龙号翻了个个儿,他尽力用全身重量来顶住拉玛的自转。当正在望着十六千米外的曲形地面时,他摔了个正着。
这可不公平,“天”没有理由竟这么硬!
第二十九章 第一次接触
吉米恢复知觉后,首先感到一阵撕裂般的头痛,他反而为此高兴,这就是说,他起码还活着。
他试着活动一下,全身骨骼都疼痛,但似乎没有什么断折。他冒险张了一下眼睛,随即又闭上,那耀眼的拉玛太阳照得他的头更痛。
他躺着让体力恢复过来。同时考虑要等多久再睁开眼睛才安全,就在这时,他听到身边一阵嘎吱嘎吱嚼咬的噪声。他冒险地看一下,几乎又立即晕了过去。
不到五米外,一只大螃蟹似的怪物正在吃他那可怜的“飞龙”的遗骸。吉米翻滚着离开那妖怪一点儿,随时提防着它一旦发现一个更美味的东西在近边,就会把他抓起来。但它一点也不注意他,当他们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十米时,吉米小心地取了个坐的姿势。
从稍远处看,这东西并不那么十分可怕。它矮平的身躯,大约二米宽一米长,由六条三节的腿支承着。吉米本以为它在吃飞龙,其实它并没有嘴。这东西正在用钳子般的爪子精确地将那辆空中自行车折成碎片。一束很像人手的东西,又把这些碎片堆砌在自己的背上。
它是动物吗?它的行为很有目的性,也像有相当高的智慧。吉米用一只眼望着那仍然无视他的螃蟹,一面挣扎着站起来。看来他还能走动。接着他打开无线电的开关,一点也不认为刚才会把它摔坏;他自己既能顶得住那一击,这类固体电子电器就更不成问题了。
“轴毂哨所,”他小声地说道,“你们能听到吗?”
“谢谢老天!你没事?”
“只是受了点震动,看看这个。”
他把摄像机对准那螃蟹,正赶上录下它拆解飞龙翼最后一片的镜头。
“那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啃你的自行车?”
“但愿我知道。它把飞龙干完了。我得走了,要不就轮到我了。”
吉米边盯住那螃蟹边撤退。它正在较大范围地转着,寻找遗漏的碎片,吉米不得不赞赏这家伙的漂亮。刚才在惊恐中,不觉地把它命名为螃蟹,其实有点不妥,如果它不是那么大,他也许会叫它甲虫。它有着美丽的金属光泽。他几乎愿意发誓说,它是金属的。这倒是个有趣的想法。也许它是机器人而不是动物?吉米仔细观察它的解剖学特征。在应该是嘴的地方,有一束像多用小刀的机械手,有锥子、钳子、锉,甚至还有个电钻似的东西。地球上的昆虫也有各种工具般的东西,不能凭此下定论。
那对眼睛,更令人捉摸不定。它们深陷在保护罩内,看不出是晶体还是角质的,完全没有表情,呈鲜艳的蓝色。它们曾朝吉米的方向扫过几次,但好像一点也不注意他。这使他对这东西的智力水平有了一个看法。他认为一个实体——无论是机械人或是动物,竟然会忽视人类,就不可能很聪明。
它转完之后,站住停了几秒钟,好像在听指令似的,然后以四至五千米的时速,笔直地朝着海的方向走去。他悄悄地跟着它,想看看他心爱的飞龙最后的命运。同时,从那螃蟹怎样处置它的战利品,也能看出它的动机和智力水平。再者,他惟一可能获救的地点也在那个方向。
被摔得周身肿痛的吉米花了好几分钟才追上那满有目的地走了几百米远的螃蟹。他小心地跟着它,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直到弄准了它对他毫不在意。当他看到自己的水壶和食物盒也在“飞龙”的残骸中间,顿时感到又渴又饿。
那螃蟹所带走的是这半个世界里惟一的食物和饮料,不管冒多大的险,也得把它们弄回来。
他小心地从它的正后方,看准那六条腿行走的节奏,说了一声“对不起”,就敏捷地取下了他的财产。
吉米后退十来米,用壶里的水润了润嘴唇,就开始吃那肉精条。这一小胜利使他的情绪大为高涨,准备迎接别的冒险。
只要有生命,就有希望,然而他还是想象不出他的生路在哪里。即使同事们可以横跨圆柱海,但在五百米以下的海面上又怎能帮助他呢?“我们总会想到解决办法的,”轴毂哨所曾这样应承,“那道悬崖不可能环绕整个世界而不留任何一点缺口的。”他曾想反问:“为什么不可能?”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吧,省一口气更实际。
在拉玛里面步行时,最奇怪的就是,你能随时看得见你的目标和方向。
现在吉米已弄清那螃蟹的目的地了。在他面前有一个500米宽的边缘隆起的深洞。这种洞在南半球共有三个。从轴毂上看不出它们有多深。它们都被按月球的环形山命名,现在这个叫哥白尼山,虽然它们和环形山毫无相同之处。它们的内壁是笔直的,好像一个大井。
吉米走近时,看到它里面五百米以下是不祥的铅绿色的液体,那就是说同海平面一样,不知是不是同海水连通。在井壁上有螺旋的凹槽,像硕大无朋的大炮口的来复线一样。但它们不只一条而是共有三道,以120°等分错开——又是拉玛所有设施三等份基型的又一表现。
那三条螺旋槽一直通到水面,并消失在那不透明的液体表面之下。在水线附近,吉米能看到一些隧道或洞穴的口。它们看起来像是罪恶的渊薮。他想,这是不是居住的地方,也许拉玛人是两栖的?
当那螃蟹走到井边时,吉米以为它会沿着凹槽走下去,把“飞龙”送去给某些能检验和评价它的物类。然而并不是这样,它毫不犹豫地一直走到井边,把半个身子伸出去——只要有几厘米的误差就会掉下去——然后很灵巧地把背耸起来,飞龙的碎片就都给倒进深渊里去了。吉米含着眼泪看着飞龙的下场。他痛苦地想到,这种生物的智力不过如此。
螃蟹处理了那堆垃圾之后,转身一直走向吉米,在10米远的地方停下来。我也要遭到这样的命运吗?吉米想道。他希望他拿着对准这妖怪的摄像机的手别发抖,把这情景发回给轴毂哨所,同时焦急地悄声问道:“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在你发现它有敌意之前,别跑。”轴毂哨所悄声回答说。跑?往哪儿跑!吉米自思道。慢慢地,他举起两只张开的手。两百年来人们一直在争论,是否宇宙上任何地方,任何生物都能了解这个姿势的意思:“瞧——没有武器?”但一直也没有结论。
那螃蟹没有一点反应,毫不踌躇地走过来,完全当没有吉米似的从他身边走过,朝南一直走去。吉米作为人类的代表,看到他的第一个接触者在拉玛平原上昂首阔步,完全没把他的存在当一回事,感到自己极端愚蠢和受辱。但是,如果被它当做一个长期丢失的兄弟来欢迎呢?会不会更为糟糕?
他回到哥白尼山的山口边,再看看那不透明的水。这次他看到水下有些形状模糊的东西在移动,有些甚至相当大,其中一个向螺旋槽移过来,并开始向上爬,样子很像一辆多腿的坦克。吉米估计,以它这样的速度,得一个小时才上得来,就暂时不管它了。
这时,他看见在那水下的洞口,有一个行动迅速、像人一样大小、但无法看得清楚的影子。他眨了几眼,再看时,那鬼怪已经不见了。也许刚才摔下来所造成的震荡,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视觉幻象。他不打算向轴毂哨所提及此事。
他原有探察那凹槽的打算,现在决定不去了。很明显,那是徒费精力的。
他刚才看到那想象的鬼影,同这个决定毫无关系——当然不会,吉米是不信鬼的。①
【① 反语。即有点关系。故他决定不去。】
第三十章 花
吉米艰苦的经历使他感到口渴,他充分意识到在这片土地上没有人能喝的水这一严酷的事实。他的水瓶也许能维持他一个星期的生命——但为了什么目的呢?地球上最精锐的头脑很快就会集中起来思考他的处境,无疑,牛顿也会连珠炮似地提出各种建议。但他想象不出面对那500米高的悬崖会有什么出路。即使有足够长的绳索,悬崖上也没地方可拴。
但不斗争就放弃是愚蠢的,也不够男子气概。反正任何营救都是来自海的方向,在他朝那边前进时,如无别事发生,正好捎带完成他的任务,而且再没有人能观察和拍摄他将要经过的那片变化多端的土地了。仅仅这一点,在人类史上也将永垂不朽,虽然他宁愿要别种荣誉,但这也聊胜于无。
现在他离海不过3,000米。他不能走直线,因为有些地域看来不能通过。这不成问题,因为有的是另外的通路的,而展示在他眼前的、朝两侧向上弯曲的地图上,所有的道路他看都行得通。
他有的是时间,他宁愿挑景色最有趣的地方走,即使要绕开他的直路。大约在右边一千米有一块方形地,像碎玻璃或无数珍宝似的在闪着光。吉米不自觉地朝那儿走去。即使是一个受困的人,对好几千平方米的金刚钻石有些微的兴趣,似也无可厚非。
当他发现它们是由上百万的石英晶体铺成的沙床时,也并不特别失望。旁边一块棋盘格也许更为有趣。它覆盖着随意形状的空心金属管子,长短从不足一米到五米以上。完全不可通行,除非用坦克来冲垮这管子之林。
他沿着晶体和柱子之间的通道走到交叉路口。右边一块方地,是整幅金属绒毛织成的地毯,他想拔一撮下来,但拔不动。左边的一块由无数六角形的彩砖铺砌,如果不是颜色不同,你简直看不出砖块之间的缝隙。一眼望去,没有相近的两块是同一种颜色的。
他在路口摄下一幅全景,并对轴毂哨所说:“你们说这是什么?我好像跑进巨人的七巧板迷阵里了。或许这儿是拉玛艺术展览馆?”
“我们也像你一样莫名其妙,但尚未有任何迹象表明拉玛人搞艺术。让我们多看几个例子再下结论吧。”
他在下一个路口所找到的两个例子,也同样难以说明问题。一片是光秃秃的纯灰色,摸下去又硬又滑;另一片是海绵状的,他用脚试踏一下,差点没失去重心,像遇到沼泽的流沙似地被陷下去。
再下一个路口,他遇到的一片很像是耕地,但“土”有上米厚,质地像某种锯末或锉屑。他没多注意这一片,因为邻近的一块是看来更熟悉的东西,像地球上的栅栏一样,每隔五米一条柱子,柱子之间有六道铁丝网之类的东西把这块地围起来。像这样的围栅一共有三道,好像用来围住什么动物似的。但那里并没有栅门,方场中央是一个比哥白尼山口还要小的洞。
也许在别的情况下吉米多少还会有点犹豫,但现在他已将一无所失。他很快地爬过栅栏,走到孔边往里瞧。
和哥白尼山不同的是,它只有50米深。在底部中央,有三个管井,每个大得足以通过一只大象。吉米猜它最合理的用途就是升降机的出入口。但升降什么呢?大概是什么相当大、也相当危险的东西。
在下几个钟头里,吉米沿海边走了10千米。他看见一些金属网制的帐篷似的构筑物,似可用来关什么大鸟,还见到一些冻结了的某种液体的池子。其中一个非常黑,如果不用手摸,他竟不知道那儿有东西。①
【① 指物理学上的所谓绝对黑体,或理想黑体,它们只吸收光,而全无反射,故不可见。】
然而也有一些他能懂的。沿着海边一看,一片连一片向南绵延的是田,像地球上的试验田似的,每一片都有精选过的泥土,这是拉玛的金属地面所仅有的。
这是一片处女地,未有生命,正等待着下种。但种什么呢?吉米觉得不可思议,拉玛人这么先进的物类竟会从事农业!即使在地球上,耕种也已经不过是一种时髦的癖好,或仅仅作为某些奇异或豪华食物的来源了。但他肯定这些是田,每一片都用透明的塑料薄膜覆盖着。他想取一点样品,但他的刀子却无法把这种薄膜割开。
更朝内陆一些,还有许多别的田,由一些棒材和线材组成复杂的结构,看来是为了让植物攀附生长的。它们的样子苍白而零落,好像是深冬落尽了叶的树似的。而这可真是一个漫长而可怕的冬天,这几星期的光和暖很可能不过是它再来之前的一个短暂的幕间。
吉米一直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停下来并穿过那些金属构架去注视南方。也许在下意识中他一直在注意着所有细节,在这壮观的土地上寻求什么特别的东西。
两百多米外,一束彩色的东西引起他的注意。在地球上那是不会引起他看第二眼的。但毫无疑问,他注意它,正是由于它使他想起地球。
直到他十分肯定之前,他没有向轴毂哨所报告。现在离开它只有几米远,他肯定在这超自然的拉玛世界里有生命了。这里,在拉玛南半球的边缘上,盛开着一朵孤独的花。
当他走近时,吉米明显地看出有什么事搞错了。在保护这层土不受外来生命形式污染的薄膜上穿破了一个洞。从这破口里升起一人手指粗细的绿茎。离地一米高处,分出带荧光的蓝色的叶子,在吉米看来,它们更像羽毛而不像叶片;而到人眼高度时——没有什么再可怀疑的了——确确实实是并头挤着的三朵花。
花瓣是五厘米长的彩色管状,每朵约有五十个管瓣。它们闪烁着金属的蓝色、紫色和绿色。吉米虽然懂一点植物学,但他分辨不出有什么像是雄蕊或雌蕊的东西。也许它只是纯属偶然地和地球上的花相似而已,其实它更像珊瑚之类的东西。
不管在分类学上它属于什么,对于吉米说来,它就是花。这是个奇迹,一种非拉玛的例外,他不会再有机会见到了。他决定占有它。
但这也并不容易,那花远在十米以外,中间隔着细金属棒构成的栅架,呈立方的形状,每边不到四十厘米,重复又重复着。吉米如果不是瘦小而灵活,他是不会去从事空中自行车运动的。他自信钻进去不成问题,但爬出来是另外一回事。因为肯定转不了弯,只得退着出来。
当他报告并描述那朵花,从几个不同的角度发回摄像时,轴毂哨所为他的发现而高兴。当他告知“我现在就去摘它”时,没有传来反对意见,也不可能有,因为现在他的生命是他自己的,他愿意怎么干,就怎么干。
他脱去他所有的衣服,抓住那些光滑的金属棒,尽量往构架里挤。位置仅仅够,他觉得好像是逃犯在穿越牢房的铁条似的。当他整个身体都进入构架以后,他又试着朝后退,看看出来有没有问题。退出来是要困难得多,因为原先是用两只伸前的手臂往前拉,而现在却要往后推;但看来他还不至于被卡住。
吉米是属于行动型和冲动型的人,而不是那种深思熟虑的人。所以当他在条棒组成的窄缝中艰苦地穿行时,他也没有浪费时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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