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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传奇·武侠版-2007年17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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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双目一寒,摇头道:“孤却不知你对离夕有意,何况,你只不过是在大殿上见过离夕,可那时孤已经封她为圣女了!”沈鼎的笑容中有一丝淡淡的凄凉:“不,大王,微臣与离夕相识已经一年有余,离小姐本来有意嫁与微臣,但,大王却相中了她,却故意令匡太傅出面,荐她作为祭祖的圣女!”
匡辞修在台下听得清清楚楚,心里惊奇之下,复又惭愧:“原来沈鼎早就认得离夕?是啊,离夕既是郑国的公主,到我国来,便是千方百计复仇,自然要想方设法结识掌握禁军的沈鼎。她这一切做得多么巧妙!那么,她真正看在眼中的,倒是沈鼎了。”他忽然觉得如同孩子般委屈,他既然在誓书上写下自己名字,刚才又宣读责备大王的不是,大王是一定要将自己灭族了,然而自己竟从来没真正得到过离夕的正眼相看!那些诗词上的互答,曲律上的会心,原来只不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大王摇头道:“这里头真的不对了!不过,孤也没心思听你说这些,你还不将刀放下,要罪加一等么?”沈鼎苦笑一声,忽然间双目惊奇之极,脸面由于兴奋而扭曲,叫道:“太子!”
大王一惊之下,来不及看清太子是不是真的又向自己动手,便挥剑向太子肩头刺去。便在同时,沈鼎已经掠起,手中金刀向大王砍到。这金刀是大王亲赐的,名曰“盗寒”,吹毛立断,削铁如泥。沈鼎只求速战速决,这一招“断水流式”挟着一道劲风,直劈大王当顶。
大王空影剑已经刺出,来不及回架,当即沉肩缩颈,着地滚出一圈。沈鼎一招占了上风,早将一切置之度外,金刀一拖,顺势抹向大王腰间。大王身子一滚,避开一尺。沈鼎一刀落空,金刀再起又剁,大王又躲。只听当当当一连串声响,沈鼎一刀刀都砍在石板之上,溅出点点火星。众王室抢着向石阶奔下。太子也跟着跑了几步,却又站住了,他提着剑,问坐在花座上的离夕:“你真对沈将军说过那些话么?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离夕微微一笑,既有苦涩之暗,又有智慧之明,一时间神色阴晴了数次。她身边的六名婢女早已跟着跑下去了,她孤独地坐在花座上,四野奔过来保驾的军士、正殊死拼斗的君臣、身边的太子似乎都没有惊动她,微风吹动她宽大的衣袖,于是她伸出手来,在面前的焦琴上轻轻一触,“嗡”的一声,焦琴奏响。
却听琴声无节漫吟,似百鸟杂鸣,深泉出涧,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暧昧之意,却是那般自然清新,迥无俗迹。她眼皮一抬,望了望祭台下的匡辞修,微微一笑道:“先生,妾伤天还有一折的,你仔细听一听,可好?”
匡辞修浑身一震,仰望着离夕随风舒卷的衣袖,脑海中忽然一亮,
于是便知道了离夕的所有计谋:她早与太子、沈鼎结识交往,只是这二人之间也不互知,正如自己从来没想过离夕与他们也有交往一样。离夕知道这二人一定会阻碍自己当作祭祖的女牲,因此,她选择了自己作为推荐之人。
不知道太子与沈将军喜欢她什么呢?他们一定是喜欢她倾国倾城的美貌。那么,他们与自己毕竟不是一样的。“我年纪大了,也早已有了妻室。喜欢一个人,最要紧的是她的心。却又不仅限于心,究竟是什么,真是说也说不明白呢。说不明白的事,难道便能算是诚心之言么?”他不禁喃喃道,“不错,谁不骗人呢?非其狡兮,情非得已……”
三千禁军冲将过来,片刻之间,已将先前缴械的禁军淹没,匡辞修只觉得四周都是奔过来的军士,忽然席地坐下,扯散衣襟,高声唱道:“有莛盈盈,在松之侧。莛兮若即,松兮若离……”
祭台上两个人拼斗不休。沈鼎耳听着越来越近的军士呼喝之声,不禁焦急之极,在与大王几次拼招后,沈鼎手中的金刀断落。沈鼎在此之前自然从来没有与大王交过手,虽知他武功高强,却不料竟然精湛如斯,自知必死无疑,右手一挥,断刀掷向大王,跟着合身一扑,双拳击出。大王哪里愿意同他鱼死网破,闪身便向祭台一侧抢去,高叫道:“保驾者重重有赏!”沈鼎自知回天无力,顿住脚步,望向那全身彩衣飘洒的离夕。
已有十来名军士奔上阶来。那太子见大王过来,吓得往台阶下疾奔,大王叫道:“将这逆子拿下了!”太子赤手空拳哪里有反抗余地,当即被军士拿下。沈鼎高叫道:“太子,我没负你!离小姐,我却害了你了!”
离夕似完全沉浸在琴声之中,蓦地双手急挥,琴声陡然转疾,忽然间铮的一声巨响,焦琴从中而裂。离夕道:“天其伤妾,妾何伤天?不死不休,如何了结?”手向断琴中一伸,已多了一把二尺六七寸长的弯剑,剑光一闪,没入大王前胸。这一下变化突起,竟是谁都没有马上反应过来。大王先是觉得心口一阵发冷,接着一股疼痛连同恐惧刹那间传遍全身,一字一顿道:“吴钩剑!原来你就是那个刺客霍令风!”
离夕摇头道:“不,你猜错了……”突然她的彩衣上便迸洒出更绚丽的一道鲜红,大王手中的空影剑送入了她胸口。沈鼎明白过来,砰地向着离夕跪下了,却高声道:“放了太子!大王已经死了,太子便是现今的大王,哪个敢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大王听得清清楚楚,却竟无暇分辩自己此时还活着,他又问:“那么霍令风的剑,怎么会在你手上……”
离夕脸上带着一抹追忆时的幸福,叹道:“只因为我是郑国的公主,而我郑国没亡的时候,父王就已经把我许配给他了。可是他……他却因为我的固执,来刺杀你,我说过,只要他杀了你,我就会嫁给他,可是……可是他那天逃回来就……”她无力说出剩下的话,松了握剑的手,慢慢倾倒于洁白的祭台之上。她奋力抬起头,见到大王也倒下了,胸口上还插着那把原本是霍令风的吴钩剑,她好像看见那剑柄上多了一只有力的手,那手的主人一身喜衣,带着一种世上最深情的微笑对自己说道:“公主,我已经杀了我们的仇人了……”于是她喃喃道:“令风,带我走,带我走……”她在满足的微笑中渐渐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身体飘浮起来,与那英俊的男子一起飞升向清澈无极的天宇。
五、余音
橘园里的支颐馆已经散了三年了,然而满园的橘树却依然是那样青翠茂盛。这一天树阴下走过来两人,那是一名书生带着一名书僮。那书生在已经破旧的一座草亭前久久伫立,抚摸着木柱石桌,不禁眼前模糊了。那书僮道:“老爷,这两年来新大王广施仁政,还废除人牲,老百姓可都说他好呢。那位离小姐死得也值了不是么?”
那书生叹道:“她当日哪里想到这么多呢。小知,我对你说过,琴意随心,不一样的人听了感受也不一样,其实琴声何曾改变过呢?”小知道:“是啊,怪不得有人说老爷自从告了病,琴技便比以前高超了好多呢。”书生道:“是么?谁说的?”小知道:“是侍琴。她还说要求您一件事……”书生道:“呃?会是什么事?”小知低下头去:“其实也是小人要求您的,只是……小人不敢说。”
书生怔了一怔,忽然间明白了,叹道:“这是多么好的事啊。那个东伯旦,别以为过继给我,便可以高人一等了。你为什么不敢跟他争?小知啊小知,我从前带你来这听琴,可没想到真正找到知音的,居然是你哪……”书生想笑一笑,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湿了,“我,我就没有你那么好的福气……”
两人走出橘林的时候,却见对面一辆大车驶来。书生顿住脚步,问道:“小知,那是谁来了?”小知踮着脚看了片刻,说道:“老爷,这是擎国侯沈鼎老爷的车呢。”书生眼神一时有些游离,像是想起了什么,过了一会喟然长叹道:“这个沈鼎,唉,当真也和我一样痴。可我们又是多么不像……小知,你去把车夫叫来,我们打岔路回去。”
在车上,书生打起车帘,窗外的景色竟如同当年,青苗的香气也一样的清新。可那书生偏偏还在说:“琴声随心,不一样的人听了,是永远不会一样的……”
沧海
凤 歌
(本文字数:3237) 《今古传奇·武侠版》 2007年第1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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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落师门(续)
谷缜几不信天下间竟有如此恶物,饶是他镇定过人,也不由两眼大睁,气为之闭,眼见那条怪蟒哧哧吐信,旋风般盘起一座蛇阵,上下两丈,蛇眼血红,静静盯着北落师门。
北落师门忽地松口,前爪倏挑,那枚紫芝远远飞出。“哧”的一声锐响,蛇头骤晃,噬向紫芝。
北落师门忌惮蛇头高昂,不易跃上,是故抛出紫芝,诱那蟒蛇低头,蛇头甫动,它便纵奇步,跳上蛇头,方欲抓落,狂飙陡起,粗大蛇尾疾扫而至。北落师门立足未稳,便被千钧之力远远抛出。它亦甚是了得,凌空翻身,悄然着地,身如弯弓,尖声厉叫,双眼凶光迸出。
就当此时,那蟒忽又掉头,死死盯着谷缜,蛇信吞吐,哧哧尖啸,大有愤怒之意。
谷缜本不知这怪蟒为何来此寻衅,但稍一转念,便知必和北落师门及紫芝有关,不由瞪了那猫儿一眼,心中大骂。
原来,谷缜所服紫芝,本是天地间一件宝物,受山水灵气、日月之精,经历数百岁月,始才成形,能益气轻身,固本培元,治不治之症,愈不愈之伤。也因其神异,芝成之日,禽兽觊觎,一场争斗下来,终被这怪蟒所占据。
北落师门亦是灵兽,方来此间,即知紫芝所在,仗着小巧多智,趁怪蟒外出觅食,前往偷食。怪蟒先时不觉,岂料北落师门贪得无厌,不但自吃,抑且带回送人。紫芝本就珍稀,不出数日,便所剩无几。怪蟒知觉之后,怒不可遏,不吃不喝,终日潜伏在巢窟附近,北落师门再去,顿时与之遭遇。
怪蟒千年寿元,灵异无比,北落师门使尽解数,也难取胜,但这猫儿行事强梁,不占便宜决不罢休,既然不能取胜,便于蛇吻下掠走一枚紫芝。怪蟒岂肯罢休,远离巢窟,一路追来。谷缜亦曾服食紫芝,沾染紫芝香气,怪蟒嗅得,愤怒欲狂,巨口猛张,露出长剑般一对尖牙,蓦地将头一晃,闪电噬来。
谷缜疾使“猫王步”,让过一击,翻身跃上蛇颈,大喝一声,伸拳欲击,不料那蛇头一甩,谷缜遍体皆麻,几百根骨头几欲散架,凌空跌出两丈,所幸他经历数日锤炼,矫捷许多,落地疾滚,又闪过一记蛇尾,尚未起身,蛇口又至,腥风毒气,中人欲呕。
危急间,北落师门闪身跃上蛇背,猛抓蛇身,但那蛇鳞坚厚,只留下五道淡淡白痕。但相较谷缜,怪蟒对这波斯猫更为忌惮,立时弃了谷缜,头尾齐至,北落师门不敢硬当,只得跳开。
双方疾如旋风,往来缠斗,那蟒力大无穷,攻守灵动,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而这三者之中,又以谷缜最弱,迭遇惊险,不由心念疾转,寻思道:“《孙子兵法》云:‘率然者,常山之蛇也。击其首则尾至,击其尾则首至,击其中则首尾俱至。’这条蛇大约就是‘率然’之类,所盘蛇阵暗合兵法,首尾呼应,难以攻破,当务之急,便是破掉它的蛇阵。”一念及此,忽见那枚紫芝在侧,只因怪蟒专注对手,无暇顾及。再一转眼,遥见一株参天桧树,三人合抱,高出林表,大有凌云之势。
谷缜当即发动,使出“猫王步”,贴地抄起紫芝,直奔桧树而去。怪蟒发出哧哧怒啸,奔行如风,随后追赶。不料北落师门从旁袭扰,怪蟒且斗且走,追到桧树之下,谷缜早已爬到树腰。怪蟒缠绕树干,急游上树,须臾便至谷缜身后,谷缜在前攀爬,哧哧蛇啸,越逼越近,不由得手足发软,攀爬无力。这时间,忽听一声猫叫,北落师门跳上蛇头,只一爪,怪蛇左眼流出血来。
原来怪蟒盘绕树干,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首尾不能呼应,蛇阵自然破了,蛇阵一破,既不能摇头甩掉对手,亦不能摆尾攻敌,要害之处,尽皆暴露在北落师门爪下。此时它左眼受损,一时痛极,逆转身形,欲要退回地面,不防北落师门将口对准眼角伤口,身子鼓胀数倍,毛发耸起,旋即收缩如初,乍胀乍缩,顿将一口气吹入伤口之中。霎时间,蛇头上鼓起一个大包,抑且越胀越大,怪蟒尖啸不已,身子拼命扭动,似乎遭受了极大痛苦。
谷缜看见,暗暗称绝。原来,那蛇年岁已久,鳞甲坚厚,北落师门纵有裂骨分筋的手段,也难伤它,此次能够抓破蟒蛇眼角,全因为蛇阵被破,出其不意,一旦怪蟒闭眼,落回地面,决难伤它。不料北落师门忽出怪招,由细微伤口鼓入空气,竟令怪蟒顷刻间皮肉分离,遭受重创。
一时间,北落师门有如一口风箱,不待怪蟒退到树下,身子忽胀忽缩,将气不住鼓入蟒蛇体内。那蟒眼瞧着膨胀起来,倏尔松开树干,重重跌落,激起泥土四溅。北落师门得势不让,任它如此翻滚,始终抱住蛇头,大力鼓气,那蟒身亦是越胀越粗,纵然落地,也不能如以往一般扭曲翻腾,体内痛苦难当,恨不能一死了之,更不用说盘成蛇阵了。
不多时,那蟒胀粗了一倍有余,腹大如鼓,眼珠迸出。北落师门这才跳开,蜷缩一旁,呼噜噜喘气。谷缜却怕怪蟒临死反噬,不敢向前,过一个时辰,见其不动,始才滑下树来,拨弄蟒身,却已死去多时了。
谷缜松一口气,望那死蛇,不觉寻思:这几日与禽兽为伍,离尘绝俗,颇得隐士之乐。可是沉冤未洗,陆渐姚晴又生死不明,的确不是逸乐游玩之时。如今“猫王步”小成,又有这灵猫相助,上古异蛇尚且授首,各方强敌,何足为惧。
想到此处,谷缜豪气陡生,稍事歇息,便将北落师门挑在肩上,向着南方大步走去。
行走一夜,晨曦初露,鸡声报晓,谷缜立在山坡上,极目眺望,平林漠漠,烟云如织,茅庐炊烟淡如水墨,在穹隆中画出数点苍痕,阡陌水渠则如棋盘纵横,将原野分割成无数细小方块,一望无际。
谷缜数日来首次见到尘俗景象,心头忽生感慨:“这大千世界何尝不就是一方广大棋盘,其中的芸芸众生,不过是造物手中的双陆棋子,任由摆布罢了……”想到这里,心念忽又一转,“造物又如何?我谷缜的命运尽只在自己手中,偏不由它摆布。”想到这里,纵声长笑,笑声远远送出,在身后群山中久久回荡。
下了山冈,谷缜摸索身周,分文也无,敢情被擒之后,随身物品均被白湘瑶搜去,所幸他早有防备,将传国玺诏、财神指环藏在别处,才免一劫。当下谷缜询问路人,得知桐城就在不远,不由忖道:“这几年桐城赵守真、江船之、姚中行,个个大发横财,老子若不打打抽丰,岂非不讲义气。”
想着哈哈大笑,迈步前行,不久入了桐城,问明路径,来到城东“真字绸庄”。这货栈是桐城首富赵守真开设,从生丝到绣货,无不收罗转卖,方圆数百里的蚕农织户均知赵大官人的大名。此时绸庄门庭若市,客商进进出出,落到谷缜眼里,这些客商分明不再是人,而是一个个大元宝,骨碌碌滚进庄内,谷缜一旁瞧着,心中十分惬意。
立了片刻,谷缜走上前去,门前早有伙计看见,瞧他衣衫脏破,当即拦道:“叫花子,做什么?”
“能做什么?”谷缜笑道,“自是买绸缎了。”那伙计心中狐疑,瞧了谷缜一眼,道:“本庄只做大批买卖,少于一百斤生丝、五十匹缎子的生意,断然不做。若要买缎子做衣服头巾,奉劝你沿街直走,转过街角,左边正数第三间便是一家绸缎铺。”
谷缜见这伙计眼角势利,便笑了笑,道:“所谓狗眼瞧人,你怎么就知道爷爷不做大批买卖。怕只怕,我买得起,你卖不起。”
那伙计鼻子里哼了声,一副懒得理人的模样。谷缜看他一眼,径直入内,那伙计伸手去拦,谷缜将身一晃,伙计拦空,谷缜已到他身后,快步穿过人群,蓦地跳起,往柜台上一坐,叫道:“掌柜,掌柜。”
满堂皆惊,一众伙计掌柜叫骂起来,尽往前拥,谷缜一只泥脚踩住柜台,高叫道:“怎么,这庄子是卖缎子的铺子,还是打架的武馆?”
众人均是一愣,那掌柜分开人群,上前道:“阁下要买缎子?”谷缜笑道:“不错,先买五万匹缎子来揩脚。”
那掌柜面露愠色,喝道:“你这汉子太无礼。别说小庄没有五万匹缎子的存货,就算是有,哪有卖给你揩脚的道理?”
“到底是小本经营!”谷缜笑道,“也罢,便不为难你了。这样吧,我买一匹缎子,你怎么也要卖我。”
那掌柜不耐道:“好好,伙计,给他一匹,打发他出门。”果有伙计拿来一匹彩缎,谷缜瞧也不瞧,丢在一边,笑道:“打发叫花子么?爷爷要的缎子,与众不同。”
那掌柜见他衣衫虽破,言谈举止却不同凡俗,心中微觉奇怪,忍不住道:“怎么不同?”谷缜道:“我要的缎子,长五丈,宽四尺,重半两,你庄里有么?”
那掌柜脸色微变,目光闪烁半晌,摇头道:“哪有这种缎子,五丈长,四尺宽的缎匹,少说也有一斤来重,若说只重半两,闻所未闻;敝庄店小货贫,更无这等宝贝。”
谷缜笑了笑,说道:“你没有,赵守真有啊。”
那掌柜脸色又是一变,迟疑道:“敢问足下是……”谷缜笑道:“你管我是谁,只管告诉赵守真,有人向他讨‘天孙锦’来了,若不给,便拿二万两银子出来。”
那掌柜心中七上八下,惊疑不定。原来赵守真确有一幅“天孙锦”,长五丈、宽四尺,丝质奇特,不足半两,织造之美,巧夺天工。赵守真引为镇宅之宝,知者极少,这人公然来讨,要么是仇家,要么便是赵守真极要好的朋友,若是朋友,眼下得罪不得。当下不敢怠慢,只得道:“足下若不报身份,我怎么与主人禀告?”谷缜笑道:“你只管跟他说,八字头的爷爷来了。”
掌柜微一怔忡,目有怒色,但他久历商海,不知谷缜底细,不敢妄动,当即找来一名伙计,交代两句。
那伙计去后,谷缜仍跷腿坐在柜上,嘻嘻哈哈,绸庄内外,凡人均比他矮了一头,就像柜台上供着的一尊菩萨,引得人人侧目。
谷缜闹了一阵,玩心稍颓,正觉无聊,忽见门外进来三人,老少不一,三人见谷缜坐着柜台,也是惊愕,随即微微皱眉,当先一人叫道:“店家,给我六十匹上好彩缎。”
谷缜眼利,三人一来,便瞧见他们腰上均绣了三道银线,正是先天“乾”卦的图案。谷缜认得这图案是西城天部的标志,但凡西城弟子,部主以下分为金银紫青四品,这三人带绣银丝,品位不低,现身此间,必有所图。
思忖间,掌柜已调来锦缎,那三名天部弟子付了账,将锦缎搬上备好的马车,打马去了。
谷缜心中好奇,寻思:“天部沈瘸子以下,没有一个好货,如此鬼鬼祟祟,料也无甚好事。”想着跳下柜台,步出门外,忽见一人一骑飞奔而来,瞧见他便高叫道:“谷爷,谷爷。”
谷缜笑道:“你老这么叫,令爱怕是不大高兴。”原来那人读音不准,谷字读成平声,听来就如“姑爷”一般。
那人啼笑皆非,跳下马来,骂道:“你这人真是天生的强盗,又要我的宝贝,又要我的银子,如今还打我女儿的主意,可惜这主意岔了,赵某连生三个,都是儿子。”说罢哈哈大笑。
庄内的掌柜伙计,均从堂中出来,向那人行礼,那人正是绸庄主人赵守真。
谷缜微微一笑,说道:“宝贝、银子暂且不说,先借你宝马一用。”说罢夺过缰绳,翻身上去,笑道:“二万两银子暂且记下了,待我忙过这一阵,再来领取。”
赵守真目瞪口呆,张口欲问,谷缜早已挥鞭打马,比箭还疾,一溜烟钻出南门去了,遥遥望见那辆马车奔驰正疾。谷缜远远尾随,行了约摸五十里地,马车停在道边,道旁苍松错列,绿意森森,林前聚了二三十名天部弟子,为首一人,正是沈秀,他俨然首领装扮,襟带逍遥,料来脚伤未愈,左手拄杖,右手摇着一把羽扇,左右挥指,念念有词。
谷缜远远下马,藏在草中,见状轻啐一口,暗骂道:“这龟孙子尽学他乌龟老子,羽扇纶巾,当自己是诸葛孔明么?”又想,“这厮从来不安好心,这回召集部众,不知有甚阴谋。”心念未绝,忽见一名天部弟子疾逾奔马,沿官道奔到沈秀身前,诉说几句,沈秀将手一挥,天部弟子呼地散入两旁松林,立时大道空旷,寂无一人。
谷缜正奇,忽听鸾铃声响,掉眼望去,远处来了一行人马,居中马车锦幄绣缰,两名驾车男子均为东岛弟子,施妙妙、谷萍儿各骑白马,一左一右,护着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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