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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学徒1-15-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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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走到马厩,吐在堆肥上,最后在一间干净的空厩房里睡着,因为通往博瑞屈房间的楼梯感觉起来实在太陡了。
但年轻人恢复精力的速度快得惊人,尤其是在感觉受到威胁的时候。第二天早上我天亮即起,因为我知道下午博瑞屈就要回来了。我在马厩洗了个澡,决定身上这件穿了3天的短罩衣该换了,尤其是当我走在我房间外面的走廊上、被那位夫人拦个正着的时候,我更是加倍觉得它脏。她从头到脚打量我一番,我还来不及说话,她就开了口。
“把你的衬衫换掉。”她告诉我,然后又说:“这条紧身裤让你的腿看起来像鸟腿一样,叫急惊风师傅给你换一条。”
“早安,夫人”我说。这不是在回答她,但惊愕的我只说得出这句话。我认定她非常怪异,比百里香夫人还怪,我最好的做法就是顺着她、迁就她。我以为她会侧开身子继续走她的,但她却继续盯着我看。
“你会演奏乐器吗?”她质问。
我哑然摇摇头。
“那你会唱歌啰?”
“不会,夫人。”
她一副烦乱的样子,问道:“那么或许他们有教你背诵史诗和知识诗篇,关于药草和治疗和航海……那一类的东西?”
“我只学过关于照顾马匹、猎鹰和拘的知识诗篇。”我告诉她,说的几乎是实话。这些是博瑞屈要求我学的,切德则教了我一系列关于毒药和解药的,但他警告过我那些知识诗篇知道的人不多,不可以随便背诵。
“但你一定会跳舞吧?也学过作诗?”
我完全被她搞糊涂了。“夫人,我想你是把我当成别人了。也许你想到的是国王的外甥威仪,他只比我小一两岁,而且——”
“我没有搞错。回答我的问题!”她几乎是尖声质问。
“没有,夫人,你说的那些课程是给……出身高的人学的。我没有上过那些课。”
我每回答一个否定的答案,她就显得更烦乱。她的嘴巴抿得更直了,浅棕色的眼睛笼罩一层阴影。“这种事绝对不能容许。”她宣布,然后一个转身,裙罢窸窸窣窣,匆匆沿着通道走去。过了一会儿我走进自己房间,换了衬衫,穿上我最长的一条紧身裤,把那位夫人赶出我的思绪,专心投入当天的工作和课程。
“你大概在纳闷她替我们赢得了什么好处。”切德浑然不觉地说下去,我听见他声音里有压抑的兴奋。“我已经试着替你要求了两次,两次都被拒绝,但耐辛对黠谋唠叨个不停,直到他投降为止。是精技,小子。你要接受精技的训练了。”
“精技。”我复述,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我跟不上。
“是的。”
我胡乱翻找思绪。“博瑞屈跟我说过一次精技的事。很久以前。”我突然想起了那段对话的情境,是在大鼻子无意间泄漏我们的事情之后。他说精技是跟我与动物分享的那种感官完全相反的东西,而我之所以发现冶炼镇居民的改变也是透过那种感官知觉。接受精技训练是否会让我脱离那种感官知觉?那会是一种解放还是一种剥夺?我想到我趁博瑞屈不在的时候跟马匹和狗儿分享的亲密感,也记起了大鼻子,记忆中混合了温暖与哀伤。在它之前和之后我都不曾再跟另一个生灵如此亲近过。接受精技的新训练,会不会夺走我这种能力?
“怎么了,小子?”切德的声音慈祥但关切。
“我不知道。”我迟疑。但就算是在切德面前,我也不敢透露我的畏惧,或者说,我的污点。“我想是没事吧!”
“你听了太多关于精技训练的老故事。”他完全猜错了。“听我说,小子,情况不可能有那么糟啦!骏骑就熬过来了,惟真也是。而且现在我们面临红船劫匪的威胁,黠谋已经决定要恢复以前的做法,对有潜力的人都加以训练。他想建立起一个,甚至两个小组,来补充他和惟真能用精技做的事。盖伦对这件事不太热衷,但我想这样做是很好的主意。不过我自己是私生子,从来没获准接受训练,所以我也不知道到底可以怎么运用精技来保卫国家。”
“你是私生子?”这句话冲口而出。我所有纠结的思绪都突然被这项新揭露的事实劈了开来。切德盯着我,对我讲的话感到震惊,就像我对他讲的话感到震惊一样。
“当然啊!我以为你早就猜出来了。小子,你这么个耳聪目明、感受灵敏的孩子,倒是有些很大的盲点啊!”
我看着切德,仿佛这是我第一次注视他。在他的额头、他耳朵的形状、他下唇的线条之中,那些相似之处确实存在,也许先前是被他的疤痕遮住了。“你是黠谋的儿子。”我胡乱猜测,根据的只是他的相貌。他还没开口,我就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太蠢了。
“儿子?”切德阴森大笑。“他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一定会咆哮不已!但实情会让他的脸色更难看。小子,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不过他是在婚床上怀的胎,我则是在沙缘附近的军事行动中怀的。”他轻声又说:“我母亲怀上我的时候是军人,但是后来回家乡去生下我,之后嫁给了一个制陶工人。我母亲死后,她丈夫叫我骑上一头驴,给了我一条她生前戴的项链,叫我把项链带到公鹿堡去拿给国王。我当时10岁。那时候从羊毛庄到公鹿堡的路又长又难走。”
我想不出该说什么。
“不说这个了。”切德坚定地直起身子。“盖伦会教你精技。黠谋硬逼他同意,他最后终于让步了,但是有条件,就是每一个学生在接受他训练的期间别人都不可以插手干预。我真希望事情不是这样,但是我无能为力,你自己要多小心。你知道盖伦吗?”
“一点点。”我说。“只知道别人说的关于他的事情。”
“你自己知道什么?”切德考问我。
我吸了口气,思索着。“他都是一个人吃饭,我从来没看他跟别人坐在同一桌,不管是跟士兵为伍还是在饭厅里。我从来没看过他没事站着闲聊,不管是在操练场、洗衣场,还是任何一处花园里。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总是正要去哪里,而且总是匆匆忙忙的。他和动物相处得很差,狗不喜欢他,他把马控制得太过头了,把它们的嘴巴和脾气都搞坏掉。我猜他跟博瑞屈年纪差不多。他的衣着很讲究,几乎跟帝尊一样花俏。我听过别人说他是王后的人。”
“为什么?”切德很快地问。
“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天晚上,有个叫该击的士兵跑来找博瑞屈,有点醉了,也受了点伤。他跟盖伦打了一架,盖伦用一根小鞭子之类的东西打到他的脸。该击要博瑞屈帮他包扎一下,因为那时候很晚了,而且那天晚上他不应该喝酒,妤像是快要轮到他值班守卫了还是什么的。该击告诉博瑞屈说,他无意间听到盖伦说帝尊的王室血统比骏骑和惟真多出两倍,都是因为愚蠢的习俗,才让他坐不上王位。盖伦还说帝尊的母亲比黠谋的第一任王后出身高贵。这点大家都知道是事实,但该击之所以气得跟他打起来,是因为盖伦说欲念王后比黠谋本人更有王室血统,因为她父母两边都有瞻远家族的血统,黠谋却只有父亲那边有,所以该击动手想打他,但盖伦往旁边一闪,用某个东西打中了他的脸。”
我顿了顿。
“还有呢?”切德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所以他比较喜欢帝尊,比较不喜欢惟真,甚至也比较不喜欢国王。至于帝尊,嗯,帝尊也接受他,对盖伦的态度比他通常对仆人或士兵的态度还要友善。有少数几次我看过他们两个在一起,帝尊好像在征询他的建议。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有点滑稽,盖伦好像是在模仿帝尊似的,穿着打扮和走路的姿势都学他。有时候他们两个看起来几乎是非常相像。”
“是吗?”切德倾身靠近我,等待着。“你还注意到了什么?”
我在记忆里搜寻更多关于盖伦的第一手知识。“我想差不多就这些了。”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话?”
“没有。”
“我明白了。”切德仿佛是在对自己点头。“你又听说过他什么?你怀疑什么?”他是想引我作出某个结论,但我猜不出是什么结论。
“他是内陆人,从法洛来的。他一家人跟着黠谋国王的第二任王后一起来到公鹿堡。我听人家说他怕水,不敢坐船或游泳。博瑞屈尊重他,但是不喜欢他,他说盖伦是个擅长也确实做到自己的工作的人,但是博瑞屈不可能跟不善待动物的人相处得好,即使那人不善待动物只是出于无知。厨房的人不喜欢他,他总是把年纪比较小的那些仆人骂哭,说那些女孩的头发掉到他的食物里,或者手很脏不洗干净,说那些男孩太粗鲁了,不知道该怎么正确端上食物,所以那些厨子也不喜欢他,因为学徒心情差的时候工作就做不好。”切德还是满脸期待地看着我,仿佛在等待听到很重要的事。我绞尽脑汁回想还听到哪些闲话。
“他戴着一条镶了3颗宝石的项链,是欲念王后给他的,为了奖赏他某次的特别服务。唔,弄臣很讨厌他。他有次告诉我说,四下无人的时候盖伦会骂他怪胎,还拿东西丢他。”
他的声调不只是不可置信而已。他在椅子上突然坐直,酒杯里的酒泼了出来洒在他膝盖上,他心不在焉地用袖子去擦。
“有时候。”我谨慎地承认。“不是很常,只有他想讲的时候,才会突然冒出来跟我说一些话。”
“一些话?什么样的话?”
我突然想到我一直没把那个“斐兹逢治肥油”的谜语讲给切德听,不过现在讲这个好像太复杂了。“哦,只是些古怪的话。差不多两个月前,他拦住我,跟我说第二天很不适合打猎。可是那天天气很好,博瑞屈那头大公鹿就是那天打到的,你还记得吧!也是同一天我们碰到了一只狼獾,它把两只猎犬咬得重伤。”
“我记得它差点也伤了你。”切德倾身向前,脸上带着某种奇怪的满意神色。
我耸耸肩。“博瑞屈骑马把它撞倒了,然后他痛骂我一顿,说要是狼獾伤了煤灰,他一定会把我打成笨蛋。我哪知道它会突然朝着我来呀!”我稍作迟疑。“切德,我知道弄臣很奇怪,但我喜欢他来找我讲话。他说的都是谜语,他会骂我,开我的玩笑,还会大摇大摆发表意见,叫我做这个做那个,比方说我该洗头发了,或者我不该穿黄色等等,可是……”
“怎么样?”切德探问着,仿佛我说的话非常重要。
“我喜欢他。”我词不达意地说。“他会嘲弄我,但他的嘲弄感觉上是好心的。他让我觉得,呃,觉得自己很重要,因为他选择来跟我说话。”
切德靠回椅背上,伸手遮住嘴边的微笑,但我不了解他在笑什么。“信任你的直觉。”他简洁地告诉我。“弄臣对你做的任何建议你都要留心。还有,继续把他会来跟你说话的这件事保密下去。有些人可能不会喜欢这件事。”
“谁?”我追问。
“黠谋国王吧,也许。毕竟弄臣是他花钱买下来的。”
我脑袋里冒出了十几个问题,切德看见我脸上的表情,举起一只手阻止我。“现在不要多问。你现在知道这些就够了,事实上,你现在知道这些已经太多了。不过你说的这件事让我很惊讶。把别人的秘密说出来不是我的作风,如果弄臣想让你知道更多,他可以自己告诉你。不过我记得我们刚才是在讨论盖伦吧!”
我叹了口气靠回椅子上。“盖伦。总之,对那些无法跟他抗衡的人来说他很讨厌,他穿衣服很讲究,他一个人吃饭。我还需要知道什么,切德?我碰过严格的老师,也碰过讨人厌的老师。我想我会学会应付他的。”
“你最好学会。”切德讲得非常认真。“因为他恨你。他恨你的程度超过他爱你的父亲。他对你父亲的情感之深,令我觉得很可怕。没有人值得别人那样盲目的全心奉献,就算王子也一样,何况那全心奉献来得很突然。至于你,他恨你的程度更加强烈,让我觉得害怕。”
切德的语调里有某种东西,使我胃部升起一种发冷欲呕的感觉,那种不自在的感受让我几乎要吐了。“你怎么知道?”我追问。
“因为黠谋指示他收你做学生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告诉黠谋的。‘那个私生子不是应该搞清楚自己是哪根葱吗?你给他的那一切不是应该就已经很够他满足了吗?’然后他拒绝教你。”
“他拒绝?”
“我跟你说过了。但黠谋很坚持。而且他是国王,盖伦以前再怎么是王后的人,现在也得服从他,所以盖伦态度缓和了一点,说他会试着教你。你每天都要去见他,从一个月以后开始。在那之前,你归耐辛管。”
“在哪里?”
“在一座塔顶,叫做‘王后花园’的地方。他们会允许你进去那里。”切德顿了顿,仿佛想警告我,但又不愿吓到我。“你要小心,”最后他说,“因为在那花园的四壁之间,我没有任何影响力。在那里我等于是瞎子。”
这警告很奇怪,我认真听了进去。
耐辛夫人从很小的时候就是个怪人。在她还是小小孩时,她的保姆就发现她顽固独立,却又缺少能照顾自己的常识。其中一个保母说:“她宁愿身上的蕾丝带子一整天都没系好,因为她自己不会系,也不肯让别人替她系。”10岁时,她已经决定避开传统上认为适合她这阶级女孩的那些课程,专门对一些很不可能派上用场的手艺感兴趣:制陶、刺青、调配香水,以及种植、繁衍植物,尤其是外国植物。
她完全不顾忌长时间跑出去没人监督,她喜欢林地和果园胜过她母亲的庭院和花园。你可能以为这样会培养出一个坚韧、务实的孩子,但事实却不然,她似乎总是长疹子、被刮伤、遭到叮咬、常常迷路,而且对人兽始终没有合理的戒心。
她的教育绝大部分都是自己学来的。她年纪很小就学会了阅读和算数,之后不管碰上任何卷轴、书本、木牍她都一视同仁大读特读。她的教师都感到挫折,因为她很容易分心又常常缺课,但这却似乎完全不影响她的学习能力,她几乎学什么都是又快又好。然而她毫无兴趣把学来的知识付诸运用,她脑袋里满是奇幻的想像,用诗词和音乐取代了逻辑和礼数,对社交和卖弄风情的技巧毫无兴趣。
然而她嫁给了一位一心一意热烈追求她的王子,这段姻缘引起轩然大波,成为他失势的开始。
“站直站好!”
我僵住。
“不是这样!你看起来像只火鸡,脖子伸得长长的等人家来砍。放松一点。不是,你的肩膀要往后挺,不要往前拱。你站的时候两只脚老是这么往外蹶吗?”
“夫人,他还只是个男孩,他们总是这样的,全身骨头硬梆梆的东凸西凸。让他进来放轻松点吧!”
“哦,好吧。你进来吧!”
我点头对一名圆脸的侍女表示感激,她回了我一个有酒窝的微笑。她朝一张白蜡长凳比个手势示意我坐下,但上面堆满了枕头和披肩,几乎没有容身之处。我凑着边边坐下,打量耐辛夫人的起居室。
这里比切德的房间还乱。要不是我知道她最近才刚来,我会以为这里的东西是堆积多年的结果。就算把房里的每样东西都完整列出清单也无法描述这情景,因为它的特殊之处主要在于物品的混杂乱放所造成的效果。一只陈旧的靴子里插着一把羽毛扇、一只击剑用的手套,还有一把香蒲。一只黑色的小型犭更犬和两只胖嘟嘟的幼犬睡在一个篮子里,篮里铺着一顶毛皮帽兜和几只羊毛长袜。一组用象牙雕成的海象趴在一片讲述钉马蹄铁相关事项的木牍上。但房里最主要的东西还是植物。一丛丛肥满的绿意溢出陶盆,许多茶杯、高脚杯和水桶都装着插条和切花和绿叶,缺了把手、裂了缝的杯子里冒出一条条藤蔓。种失败的植物很明显,是一盆盆泥土里伸出的光秃秃枝条。这些植物盘据、挤满了每一处早上或下午阳光可以照到的地方,看起来像是花园涌进了窗子,在屋里的—片凌乱之中长了起来。
“他大概也饿了吧,你说是不是,蕾细?我听说男孩子都是这样。我想我床边的小桌子上有一些乳酪和小圆面包,帮我拿给他好吗,亲爱的?”
耐辛夫人站在离我约有一臂之距开外,越过我朝她的侍女说话。
“我不饿,真的,谢谢。”我赶在蕾细笨重站起身来之前冒出—句。“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接到指示,每天早上要来向你报到,你要我来多久我就来多久。”
我这番话经过了小心的重新措辞。黠谋国王真正对我说的是,“每天早上到她房间去,不管她认为你该做什么你照做就是,免得她来烦我。一直做到她对你就像我对她一样受不了为止。”他这么老实不客气地说话让我很吃惊,因为我从来没看过他像那天那样烦乱。我匆匆告退时惟真正好进门来,他看起来也是一副疲态。他们两个讲话、动作的样子都像前天晚上喝了太多酒,然而前一夜我在晚餐桌上看到他们两个,他们都没喝酒,气氛也很不欢乐。我经过惟真身旁的时候他揉揉我的头发。“愈长愈像他父亲了。”他对走在他身后满脸怒容的帝尊说。帝尊狠狠瞪了我一眼,走进国王的起居室,大声关上门。
于是我就来到了这里,在这位夫人的房间里,她绕着我走来走去,越过我对别人说话,仿佛我是只可能会突然攻击她或者在地毯上大小便的动物。我看得出来这让蕾细觉得很是有趣。
“是的。这我已经知道了,因为,是这样的,是我去要求国王把你送到这里来的。”耐辛夫人小心翼翼对我解释。
“是的,夫人。”我在狭小的位置上动了动,试着表现出聪明有礼的样子。回想起我们先前碰面的那几次,也难怪她把我当成笨蛋了。
一阵沉默。我环顾房里,耐辛夫人往一扇窗子看去,蕾细坐在那里自顾自偷笑,假装在编织蕾丝。
“哦,对了。”耐辛夫人像俯冲的猎鹰一样,迅雷不及掩耳地俯身拎起了那只黑色的幼犬。它惊讶地尖声吠叫起来,它母亲老大不高兴,抬头看着耐辛夫人把它塞给我。“这只给你。它是你的了。每个男孩都该有个宠物。”
我接住那只扭动着的幼犬,赶在她放手之前托住它的身体。“或者你比较想养鸟?我卧室里有一笼鸣禽,如果你要的话可以给你一只。”
“呃,不用了,小狗很好。小狗棒极了!”后面这句话是对那只幼犬说的。它尖声咿咿咿叫着,我的本能反应就是向它探寻,要它平静下来。它母亲感觉到我与它做的接触,表示赞许,然后漫不经心趴回篮子里,跟另外那只白色幼犬一起继续睡。黑色幼犬抬起头来,直视我眼睛。在我的经验里,这是相当不寻常的,大部分的狗都会避免长时间直视对方。但它还有个不寻常的地方,就是它意识清晰。我在马厩里偷偷摸摸试验过,大部分它这个年纪的幼犬都只有模糊的自我意识,而且多半是关于母亲和奶水和立刻切身的需要,但这个小家伙却已经很有自我认知感,而且对周遭发生的一切非常感兴趣。它喜欢蕾细,因为她会喂它碎肉块,它对耐辛有戒心,不是因为她残忍,而是因为她常绊到它,而且她总是会在它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爬出篮子之后又把它放回去。它觉得我闻起来很刺激,马、鸟、其他狗的味道在它脑中就像各种颜色,只是意象,它还不知道那些东西的形状或实际状态,但还是觉得非常非常有趣。我替它把那些味道描绘出图像,它爬在我胸口,兴奋地对我又闻又舔。带我走,带我去看,带我走。
刚开始跟耐辛上课的那第一个星期对我们两个都很不好受。我学会总是保持一线注意力在它身上,这样我没有跟它在一起的时候它就不会觉得太过寂寞而嚎叫起来,但这么做需要练习,所以我觉得精神有点不太集中。对此博瑞屈皱眉不满,但我说服了他,让他相信这是因为我跟耐辛上那些课的关系。“我实在不知道那女人要我怎么样。”第三天我告诉他。“昨天上的是音乐课。在两个小时之内,她试图教我弹竖琴、吹海笛,然后是吹长笛,每一次我好不容易快要摸索出几个音了,她就把我手上的乐器夺过去,叫我再试另外一种。最后她说我没有音乐天分,我们就下课了。今天早上上的是诗词。她开始教起我那首关于疗聚王后和她的花园的诗,那首诗很长,讲的是她种的那一大堆药草,还有每一种药草是做什么用的。她老是把句子念错,等我也把错的句子复述出来的时候她就生气,说我一定知道猫薄荷不是拿来敷的,说我是在取笑她。最后她说我害她头痛得厉害,课上不下去了,我几乎是松了口气。然后我问她要不要我去摘点‘仕女之手’的药苞来给她治头痛,她马上坐起来说,‘你看!我就知道你是在取笑我。’我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取悦她,博瑞屈。”
“你干嘛要取悦她?”他满险怒容,我没有接续这个话题。
那天晚上蕾细到我房间来找我。她敲敲门,然后进房,皱起了鼻子。“如果你要把那只小狗养在这里,最好弄些芳香药草来洒在地上,还有,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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