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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树妖之乱世浮华-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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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跃,潜入了泉底。
泉水透凉清澈。
我睁着眼睛,秉着呼吸,看这新奇的水底世界。鱼儿吻着我的头发,虾儿围着我打转,我伸手去抓,他们又一溜烟的游远了。
越往下沉,越是冰冷,越是幽暗,避水龙珠发着幽幽的光,照得身前几米通亮。这珠子真是神奇,所到之处,泉水自然的退让两旁,就连我的衣衫,也没湿了分毫。游得久了,我略感气闷,紧了紧狻猊儿的手,他回头裂开嘴笑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带着我,愈发下得急了。
脚下泥沙深漩,怪石重生。近了潭底,但见几步石阶,一道石门。石门两旁粗粗的铁链,拴着两只石狮,张牙舞爪,甚是活灵活现。狻猊儿走过去,拍了拍他们的头。拾阶而上,跨过石门,竟然豁然开朗。亭台楼阁居中,水草围得四周碧绿,寒冰的窗,紫晶的床,碗大的夜明珠,盛在贝壳里,曲悠着排开,照得宫殿清亮一片。珊瑚的桌,白牙的椅,各种世间的奇珠异宝,琳琅满目地陈在案上。
“这是你的家?”我惊讶的问。
“算是吧。我有时歇在这里,有时回江里。怎么样,我这里也是一应俱全吧?不是我吹,我水里的宝物,路上不一定都有。”他得意的笑。
“回江里?”我问。
“你可真是呆。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关心。就是一门心思的想着南陀,难怪他会叫你迷了心。”狻猊儿摇着头,又接着开我玩笑:“谁要是这么生生死死的爱着我,我就先从了。管他什么三界六欲。”
“我迷了谁的心?”我疑惑。
“谁?你问我?你迷了谁的心?”狻猊儿夸张的指着自己。“你自己都不知道?白果儿,实话跟你说,我成不了神佛,没有大智慧,自然也就看不透许多事。我只劝你,别强求,省省心,没得自己惹祸上身。你可知道,南陀他是谁?那是在佛主面前侍奉的人,天上地下第一的容颜。他此生为人,历练也罢,弘法也好,都与我没关系,也不会与你有什么关系。你早早晚晚,只是他眼里的一粒沙,红尘中的一道劫而已。”
我不强求。是缘是劫,只有天知道。
“不强求就对了。我只怕你,用心过深,伤了自己。”狻猊儿放低了声音。“这些日子,我冷眼看得你久了,知道你是单纯,心中没有算计。世间难测,人心不古,你自己以后,可要多加小心。”
“不是有你在?你会照顾我吧?”我抬头看过去。
“我也糊涂了。”狻猊儿长叹一声。“以前我想着,凭我,自然能保得了你,一世无忧。最近掐算着,有些事,好似我力所不能及,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来,却又说不清楚。”
我们两默默的,谁都不说话…
☆、第六章
我和狻猊儿回到岸上。已经是深夜。狻猊儿取走了龙珠,向我招招手,径自游回水里去了。
躺在岩石上,我静看星月。
“你去哪儿了?去了这么久。眼睛好像大好了?”南陀坐在我身旁,仰头和我一起看天。
纷乱的长发散在岩上,他轻轻的用手,为我梳理着。
“你知道吗?下了山,你要把这头长发藏起来,它太刺眼了。”他慢慢的说。
“怎么藏?剪掉吗?”我坐起身来,面向着他。
“干嘛剪掉?”轻轻的捋着我的发梢,他说:“它们这么漂亮。”
我伸出手,试着抓住他的手,他却退缩了。
“来,我给你看些东西。”他起身,回头向着我笑。
那一笑,引得鱼儿羞涩,繁星也敛去光华。
我不能抗拒,身不由主的跟随着他。
他掩着我的眼睛,半偎着我,进了山洞。
烛光摇曳,花香扑鼻,温泉里迷雾缭绕,熏得洞里,也是暧昧。
“喏,你看,这是我在山下,遍寻巧匠,给你裁的罗裳。你可喜欢?穿上试给我看。”他跃跃欲试,探究的看着我的脸。
我这一生,怎见过如此漂亮的衫裙?
滚雪细纱,月白锣裙,裙上绣着攒枝千叶海棠,风姿摇曳,腰间嫩黄的流苏绦条,嫣然轻摆。烟罗紫的面纱罩头垂地,掩了我一头橘色长发。我展开双臂,转着身子,格格的笑给他看,他淡淡地抿着嘴角,满脸的怜爱。
“真是漂亮。”他今夜,出奇的温柔。“你过来,到我身边,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慢慢的走过去。
“我想着,你也该离开这儿了。”他低着头,望着地上随风落下的枯叶。“这真是罪过。你在这里久了,我总是牵挂着,不能静心。总想着,你在哪儿?在做什么?吃得可好?睡得可香?牵挂的多了,就成了痴。心台不能清明,因果循环不灭,又谈何修为?归根结底,我要你走,是为了,你我二人都好。”
“为我好?”我问。
“正是。常言道:平平安安就是福。你也好,我也罢,人的一生,少了牵绊,反倒是好。”南陀停了停,低头铺平了我的裙摆:“我在山下,为你寻了户人家,已经安顿齐全,明日一早,你就过去吧。”他起身站在洞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你我再有不舍,终有一日,缘分尽了,也是要分开。”
南陀敛神打坐在树下,面色坚定,仿佛入定的泥塑。
我说过:不强求。南陀决定了,我自然,没打算更改。
日上三竿,我跟着南陀下了崖,直奔山下的村庄。
几亩良田,瓦屋数间,房前种着果树,屋后一片池塘,几个孩童,带着三两只犬,在田埂间玩笑,好一派恬静的世外桃源。
一对老夫妻,拄着拐杖,相互掺扶着站在村口,向着来路眺望。
“阿弥陀佛,二位可是等得久了?罪过罪过。”南陀疾步上前,口念佛号,双手合十的行了礼。
老汉,似乎眼疾不便,摸摸索索的伸出了手。“哪里话来?倒是我们,要先多谢大师,仁爱心肠,辟了如此富足之处,为我们老两口安身,真是功德无量…”
南陀握着他的手,慈爱的拍拍他的肩,倒像是握着个孩子。
“大娘耳不能闻,老汉眼不能见,正是一对可怜人,需要烦你多加费心。”南陀悄悄的嘱咐我。“此处,面山背水,风景如画,人口稀少,世俗的味道自然也淡。我想着,对你正好。你涉世不深,人多了,你未必应付得来,反而容易多生是非。”
我没接口。
“你先别气馁,我先送你个礼物,你见了,一定开心。”南陀安慰我。“来,我指给你看。”
我门进了林子。拐了几个弯,在一个山坳间停下。
人生第一次,这么近的看我自己——经历天火,死而复生的白果。
千年的树身,骄傲的扎在土里,硕大的树冠,枝叶繁茂,迎着晨光,沙沙的唱着歌,满眼蔓延的金黄,铺了一地一坡。
“这棵树,在这里,怕是至少也有千年了。每次我下山经过,总要来此停停。”他回过头来,多情的望着我。“我恍惚间,觉着你们很像,一样的充满着灵气,一样的生机勃勃。”
“那你就当我是这棵树。”我停了停,满心期望的继续:“这棵白果,必定也是和我一样,站在这里,想着你,望着你,时时地盼着你能来看它。”
“白果儿…”南陀沉吟着,目光越过我,投向远方。“叫你白果儿?”
我笑着点头。
身后,树枝微摆,树叶轻摇,白果树也跟着,在风中笑弯了腰…
☆、第七章
我落户在了小村庄。倒也安静自在。
和我同住的程氏夫妻,虽有残疾,人却和善,明辩是非,从不浮躁。照顾着我的衣食起居,也教我许多世间的道理。我依旧由着性子的我行我素。有时玩得疯了,夜不归宿,在山里歇了,二位也从不多问。
我时常溜回寺里,偷看南陀。
有时在他窗前,只听他礼佛诵经,木鱼声声,什么也不做,竟也可以安然的立个通宵。去得勤了,南陀很是生气。
“你总是这样,不管不顾的,像个孩子,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他发着脾气,质问我。
我奇怪:我站我的,关他何事?
“阿弥佗佛…”他语气渐渐转缓,放低了声音,悠悠的像是自言自语:“我白白的在这山上,修行了这么些年,无嗔无痴,无相无色,竟然是,一样也没做到。白果儿,我决定下山云游去了。走到哪里就是哪里。躲不开你,我就先躲开自己。什么时候,我全放下了,什么时候,我再回来。”
“放下什么?”我好奇。
我和狻猊儿一样,没有大智慧,很多事情,我听不懂,也看不明白。
“放下什么呢?”他唑唑逼人的看着我,从来没有过的烦躁。“你说的不错,落花激起了涟漪,落花何辜?你来你的,你看你的,你有何辜?”他苦笑。“你反而比我高明,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清澈透明。不像我,时时刻刻的要和自己的心斗法,反而着了痕迹,落了下乘。”
我更糊涂了。
“我有几句话,要讲给你听。我云游之后,你必会有你的机缘际会,好也罢,坏也罢,都只能你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我怕你应付不来。你太单纯透明,心里想什么就是什么,装不得假,这样对你,未必全好…。”他摸着我的头发,忧心忡忡的的继续着:“我只对你说:世人看重皮囊。往往,却先遮了他们的眼睛。你的容貌举止,异于常人,必定要受他人的非议。前路茫茫,坎坷多折,你若安安静静的在此终老,也就罢了,若是向往红尘,就要先寻得一人,愿意照顾你到底,一个只看得见你的心,不为容貌所动的人。”
我不懂。
“傻丫头,要你一生平安,我给你指条路。”第一次,南陀主动来握着我的手,久久牵着不放。“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答应我:一生披面纱示人,不与生人交谈。有朝一日,若是有人,没见过你的脸,没听过你的声音,仍然愿意带着你,游走凡尘,你才跟着他去。只有如此,此生方能少受劫难。切记…”
我谨记。
南陀披着斗笠,持着铜钵,在个月夜,离了寺院,不知所踪。
一晃月余,已是岁末。
一日,我在悬崖上打坐,狻猊儿竟然来了。
“哎,白果儿,你这一身打扮,怪奇特的,看着倒像是西域的姑娘。”他指着我头上的面纱打趣。“定是南陀给你出的馊主意,他呢?下山云游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问。
“我这些日子,忙得紧。菩萨的生辰将近,我跟着四处弘法。前几天在世间,看见南陀游历,戴着斗笠,遮着面,倒有些和你的打扮相近,所以我猜,必是他的主意。”
“他可好?”我接着问。
“不太好。这次菩萨看到他,竟没上前提点,倒是先远远的躲了。说:‘南陀还是放不下皮囊,干嘛遮着脸?口不对心,没半点儿长进。’”
“他也遮着脸?有趣…”我格格的笑。
“可不是。我猜他,是怕在人间,再惹上什么是非,谁让他长得好?”狻猊儿也跟着笑。“那你呢?你干嘛也遮着脸?是南陀见你长得美,怕别人抢了你去?”
我低头叹气。
“我在这里久了,总想着,山外是什么样子?红尘是什么?”我不理狻猊儿的调侃,慢慢的说。“什么是人心不古,世态炎凉?”
“你倒学会悲天悯人了。白果儿,这样不好,我还是喜欢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你。”狻猊儿叹着气,偎在了石上。“想知道的愈多,就是贪念,贪念愈多,报业愈多。你太单纯,好好的在这里清修,说不定什么时候,得了正果,列入仙班,那才是正道。人间?好像不太适合你。”
“怎么不合适?”我又问。“你可知道人间?”
“我听得见得,自然比你多。凡人多为荣华富贵,功名利禄苦恼,你要这些又有什么用?”狻猊岔开了话题。“你今天的问题真多,叽叽咋咋的,好不闹人。你只记着:该你见得,你想躲也躲不过,一切随缘就好。”
风雷滚滚,地动山摇,山间的鸟兽儿吵杂。我倾耳细听,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声势汹汹的进了林子…
☆、第八章
我和狻猊儿起身,站在高处,向远处眺望。
远远的,但见尘土飞扬,声势震天,耳畔是万马嘶鸣,人声鼎沸。偌大的林子里,虫走鸟奔,瞬间,百兽便藏得不见了踪影。
“看吧,简直是杀气漫天。”狻猊儿指着四起的尘烟,淡淡的说。“这就是你说的红尘,世间的人,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总是要挣个你死我活。杀来杀去,冤冤相报,没个休止…我先过去看看究竟,别叫凡人污了我的清净之所。你法力有限,还是早早的回去,离是非远一些。”
狻猊儿说着,隐了身去了。
我拍拍裙摆,披上面纱,沿着山坡而下。
草木肃穆,淡淡的血腥之气,沿着泉水而来,弥散在空气中,越往前行,越发浓烈。
血迹蜿蜒满地,到了岸边,只见一人面朝下,半在水中,半卧石上,已是奄奄一息。
我好奇的走过去,一探究竟。
那人被我的脚步声惊醒,吃力的转了转头,漆黑的长发披散着,泡在水里,遮了整张脸。他试着抬了抬手臂,终于还是体力不支,只微微地动了动手指。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佛屠。
我没想过那么多。只是,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我拖着他上了岸,安顿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鲜血,从他的前胸后背泉涌般的流下,拭之不尽。我见过南陀搭救山中的樵夫,曽把紫色的山草碾碎,敷在伤口止血,很是灵验。
我起身遍地去寻。在溪边的草丛中,得了几枚,放在岩上用石块碾碎,一股脑儿的连着汁液,铺在了他的伤口。
他呻吟着,身体不住的打着寒战,额头也是滚烫,像是发着高烧,我慢慢的拥着他入怀,用我的身体,暖着他…
血虽然渐渐的止了,可是烧却愈发严重。我左思右想,记得寺院里的药物齐全,也许可以一试。
我背起他,缓步前行,背上偶尔传来几声喃喃的梦呓,我待要细听,却又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进了寺院,轻车熟路的拐进茅屋,小和尚见了我,忙飞奔进去通报。不一会儿,渐心方丈也迎了出来。“阿弥托佛,女施主,近来可好?”他进了门,双手合十,和我打着招呼。等到看清了床上的伤患,也是吓了一跳,忙伸手过来探看伤势。
“这青年受了剑伤,当胸而透,只差了少许,便可当场丧命,真是佛主慈悲,虽是性命暂且无碍,可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好生照看着,三日之内,烧要是退了,也就可以放心了。”
“我可以帮忙照看。”我接着说。
渐心方丈和我,也算颇为熟络。一是因为,我是南陀所救,常出入寺院,后来,又住在左近。二来也是颇为感念,我在大火中挺身救寺,也因此伤了眼睛。
“如此说来,有劳女施主了。”渐心略微躬身。随后吩咐小僧,打水取药,包扎处理,又为伤者换上了干净的布衣,一切打点稳妥,已经是掌灯时分。有人捧过一钵清粥,就着一碟小菜。我随手端了过来,坐在床头,扶着青年喝粥。他勉强下咽了两口,竟又昏昏沉沉的睡去,夜深了,我也累得紧,就伏在床头打盹儿。
如此过了两日,第三日傍晚,渐心来探伤。出门的时候,向我招了招手,我跟着他出了茅屋,站在了月光之下。“依我看,这青年一时半刻就会醒转,女施主费心了。”他望着月亮,沉吟着:“你可知道?南陀的故事?…我年轻的时候,只是个云游僧,无处落脚。有一日,在树下打盹儿,做了一个梦。梦里但见文殊大士,脚踏莲花,牵着一头吐火的异龙姗姗来到我面前。我忙起身施礼,菩萨只云‘离此十里,有县琉璃,南陀异禀,极光通达。因缘际会,乱世浮华,尘垢应消,成圆净明。’说着用手点着我‘你此生跟着南陀,胜你自修百倍。好自为之。’说完,瞬间和着巨龙腾着祥云而去。我惊得一身大汗,醒来向西行,果然有个琉璃县城,城里竟然有个十岁的男孩儿,就叫南陀。此童自小过目成诵,能默经百卷。我跟着他家人,详述了缘由,家人竟也深信不疑,募了这座寺院,建了房舍,自那以后,南陀不见外人,在此清修,直到遇见了姑娘。”渐心看向我,语重心长的说:“因缘际会,乱世浮华,风风雨雨,南陀躲不过,姑娘怕是,也难于幸免…阿弥托佛。”
渐心悄悄的离开了…
我在树下呆呆的仰头望天,一时间,竟是痴了…。
☆、第九章
我站在树下痴痴的望着月,那青年站在房前久久的望着我。
脚步声响起,小和尚提着食篮,由远而近,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转身看过去,月下但见青年:面色犹自苍白,双目却炯炯闪亮。宽宽的额头,浓黑的双眉,眼窝深陷,脸颊瘦长,厚实的双唇微微上扬,看似极为随和,却是一脸的叛逆。
“施主,你可醒了?阿弥托佛,你已经昏迷了三天。”小和尚清亮的说:“是这位女施主救了你上山,我们暂时把你安顿在寺院里…”
“多谢小师父。”他开了口,声音动听悦耳。转过头,他痴痴的望着我。“也多谢这位姑娘。”
我清楚的记着南陀的话:不与生人交谈。
用我仅懂得的世间法度,我向他深深的做了个福。
定是我的动作滑稽,他裂开嘴,看着我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天真灿烂得像个孩子。
“姑娘免礼。”他忍者笑,一本正经的接着说。“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住哪儿里,容我日后报答救命之恩。”
我摇了摇头。
我不图求回报。
他也许是会错了意,认真地辩解。“并不是我有意唐突,真是心意所至…。”
我笑,笑他傻的认真,笑得花枝乱颤。
他呆呆地看着我。
“这位白施主,不大能讲话。”小和尚插了嘴。“她们一家都住在山下…”
我走过去,接过了和尚手中的食盒,放在案上。一碗白菜豆腐,两碟酱菜,白白软软的米饭,看着甚是香甜。
“姑娘不能讲话,可能听得懂?”我看着他点了点头,他略微松了口气:“既是恩人,便实不不瞒,在下姓钱,家住江南,在家排行第七,大家都叫我七宝。”他说的急了,牵动了伤口,轻轻的咳嗽着。“白姑娘,不瞒你说,我家境也算富足,今日承你相救,大恩不言谢,待我伤势好些,定当加倍的补偿…。”
门外,有人口宣佛号,方丈渐心,推门而入。“听说施主已然醒转,老僧特来看看。阿弥托佛,施主感觉可好了些?”
七宝,连忙起身相迎。宾主一阵寒暄过后,话入正题。
“钱施主,老僧有话就直说了。现在两军交战,死伤无数,谁赢谁败,暂且不论,我在寺里收留了伤病,就是惹祸上身。这些…想必你也明白。”渐心开了口。
“我明白,大师但请直言。”七宝一脸的少年老成。
“今日,我们师徒下山买药,路经城门,但见守卫格外森严,城墙上几张缉拿的告示,白银千两,悬赏叛军首将。老僧老眼昏花,不过,看着图相,倒有几分似成相识。”渐心双目炯炯的盯着七宝的脸,接着说:“这位白姑娘,和本寺甚有渊源,看在她的面子上,我们本不便推诿,不过……”
话音未落,只听得前院脚步声吵杂,有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师父,大事不好了,有一队官兵,要进寺里搜查…。”
渐心连忙起身,着急的对着我说:“白施主,你对山里地势熟悉,你带着钱施主,先去躲一躲。待到风平浪静,咱们再做商议。”
我点了点头,引着七宝,出了茅屋,向悬崖上奔去。月下回头再看寺里,已是人声沸沸,乱成一团。山后竟有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在曲曲弯弯的山路上,追了过来。
七宝伤重,行得缓慢。追兵却是愈来愈近,远远的,火把上的光,噗噗索索的忽闪着,打在人脸上,分外显得狰狞可怖。
悬崖上山风习习,漆黑不见五指,看似已经全无出路。七宝,挡在我身前,迎着呼呼的北风,满面悲戚。“白姑娘,我有幸蒙你相救,却没来得及回报,看来今天就要命丧此地,呜呼悲哉。他们是为我而来,我且随他们去,断断不敢连累了姑娘。”说着,手捂伤口,挺身而出,意欲冲入敌军,一决生死。
我连忙拉住他的手,顺着崖边的小径,三拐两拐,进了崖下的山涧。
鸟语花香依旧,崖下青烟缭绕,一如既往的祥和宁静。七宝,却不由自主,接连的打了几个喷嚏。
追兵在身后的崖上喧哗,几个人骂骂咧咧的互相埋怨。“妈的,眼看着到手的赏金没了。这厮明明就在眼前,怎么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遍寻不到,倒像见了鬼了…。”
声音渐远,我回头看向七宝,就着树梢间投下的月光,调皮的向他眨了眨眼,他咧着嘴,也顽皮的笑了。
七宝握着我的手,愈发得紧了紧,暖暖的…。
☆、第十章
七宝抬头环顾着四周。但见,泉水异常清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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