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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4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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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人,唯有坦坦翁。所以当时坦坦翁要他滚去国子监闭门思过,王远燃直接拒绝了娘亲的挽留,老老实实就真滚去国子监收心养性了。在王远燃即将离开国子监的时候,已经有小道消息传出,坦坦翁有意退位让贤,而赵右龄或是殷茂春极有可能入主门下省,在暗流涌动之际,老人破天荒亲自到国子监见了一回王远燃,临行前,坦坦翁说了一番王远燃自认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言语,“臭小子,做人如翻书念经,莫说我这脖子都在黄土里的老头子,就是你爹王雄贵这个岁数,也是半截身子入土了,差不多把那书翻到末尾,已经翻不出花样来。但你这样的年轻人,不一样。古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不管多难念,你小子也该懂事了,要好好念,也要念好。之所以跟你废话这些,是我桓温年少时,也是你这般游手好闲的德性,但老话说的浪子回头金不换,不骗人。”
  王远燃当然清楚小真人吴士祯当时那种含蓄怂恿,别有用心。这不算什么,不说远处,只说近处的李长良宋天宝等人,哪个不是聪明人,如此“冒失”行事,皆是各取所需而已。能够混到他们这个层次,就算是出了名混账不堪的阎通书,也不是真傻。宋天宝要靠他阎通书的阎震春嫡孙身份扯起虎皮大旗,阎通书除了整整一年白吃白喝还白睡花魁,暗地里又为一向手头拮据的阎家进账了多少银子?至少二十万两!否则你以为阎老将军死后那个美谥能如此顺畅通过礼部大议?
  越是重新审视身边人,王远燃越是开始明白自己父亲的为官不易。
  所以王远燃虽然做不到让他爹从水生火热中的广陵道经略使,重返京城担任中枢重臣,但最不济可以凭自己为爹赢得几分士林清誉。
  突然间,意外之喜来了。
  大概是察觉到北凉锦骑的难堪处境,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北凉佩剑女子,报出了她的身份,原来她爹是陵州刺史别驾宋岩,作为陵州文官二把手,可算北凉境内排得上号的封疆大吏了。宋岩的女儿,宋黄眉用剑尖指着射声校尉之子李长良,怒气冲冲道:“比官大官小是吧,你爹那个狗屁校尉了不起啊?!”
  王远燃有些忍俊不禁,如今你们北凉是裁减了一大帮杂号将军校尉,只要不掌兵权就连出门悬佩北凉刀的资格都没有,可人家老子李守郭的校尉还真就挺了不起的,如今就是正四品了,跟宋岩的一州别驾相当,而且这个射声校尉不敢说立马接任四征四镇大将军中的一个,但只要运作得当,顺风顺水熬个四年五载的,品秩稍低的四平将军之一肯定跑不掉,何况人家的兄长更是私下有个离阳军界“小陈望”的说法,你这别驾之女在李长良面前,仍是略显不够看啊。
  色胚阎通书先是噗嗤一笑,然后更是夸张大笑,也算这位纨绔子弟有能耐,一个男人也能抖出花枝乱颤的味道,只见他一手持扇,一手捂住心口,“哥哥我怕死了!”
  阎通书好不容易止住笑声,撇嘴道:“一州别驾就别说了,刺史还马马虎虎。”
  这时候,那个一直对闹剧无动于衷的冷艳女子终于开口了,转头对那名锦骑都尉轻声说道:“我爹是李经略使。”
  锦骑都尉愣了一下。
  那女子嫣然一笑,柔声道:“嗯,我还有个弟弟,叫李翰林,如今是凉州游弩手都尉。”
  在北凉军伍,不论是境内驻军还是关外边军,李翰林这个名字,大多都听说过,甚至比北凉文官第一人的李功德还要管用。
  锦骑都尉先是会心一笑,但愈发纠结了。
  今儿这事,真不是双方比拼官大官小的事情,他这个官帽子无足轻重的北凉境内锦骑都尉,根本就不是担心自己没有背景,才不敢一声令下把那些兔崽子打成猪头。而是如今凉莽大战打得不可开交,他这个家中独子的锦骑都尉,因为老爹和娘亲拉上所有家族长辈一起软磨硬缠,本就没机会去边关杀蛮子了。但是他爹好歹是当过正儿八经幽州边关校尉的武将,对大势时局一向颇为上心,如今北凉跟离阳朝廷的关系如何,他这个都尉知道不少,越是如此,他就越不能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给罗校尉甚至是给王爷惹是生非,连累得北凉处境愈发险峻。
  他转头看了眼死活不愿离去的麾下伍长陶牛车,就连这个老兄弟都知道轻重,是卸了甲胄摘了凉刀以北凉百姓的身份去跟那个李长良过招。自己又怎能莽撞行事?
  陶牛车,曾是北凉游弩手伍长,与李翰林一样,当年同为负责龙象骑军大军北上开道的精锐斥候,在战事中左腿重创,不得不退出游弩手,按照北凉边军的规矩,原本可以在地方驻军担任副尉,可是陶牛车死活不肯,说就是个上了年纪的瘸子,能回到地方上当个伍长就心满意足。
  那一声北凉蛮子。
  对于这样也许半辈子都在跟北莽蛮子生死作战的边关老卒来说,实在是太伤人了。
  锦骑都尉范向达,低下头对这个从凉州边境返回地方的老兄弟,轻声说道:“对不住了。”
  阎通书啪一声打开折扇,微笑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没想到本公子在这小镇随便逛个街,就能同时遇到经略使大人和一州别驾的女儿?怎么,要仗势欺人?要私用兵马剿杀我等良民?!”
  王晚弈顿时给逗乐了,仗势欺人和良民这两个说法从阎色胚嘴中说出,还真是别有滋味呀。
  王远燃和李长良皆是神情自若,北凉这边来头越大,他们日后在京城赢得的喝彩声也会越大。
  不过他们身边的那四位高手扈从可都紧张了许多,以他们两位小宗师两位三品高手联手的实力,别说六七十骑军,对付两三百骑亦是不在话下。但如果真对上了北凉道经略使的女儿,那就等于在离阳京城惹恼了首辅的女儿差不多,到时候也许会惊动此地的大规模正规兵马,离阳二十年来江湖传首这项血腥举措,起始于谁?不正是这里的老凉王徐人屠吗?!何况听说那个刚刚跟拓拔菩萨打过一场的徐凤年此时就在武当山上!届时他们别说护着这帮公子千金的安生,也许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啊。
  不远处,高士箐也笑道:“这个阎色胚也不是蠢到极点,如此一来,北凉骑军要么灰溜溜撤退,要么就只好坐实那仗势欺人用兵杀良的说法。”
  高士廉冷哼道:“搁我是那锦骑都尉,也别废话了,就算不去杀人,也要把阎通书这小子吊起来打一顿。”
  殷长庚摇头道:“北凉这边是个两难境地,不彻底撕破脸,动用无六百骑人数以上的大军,有那几位武道高手坐镇护驾,根本抓不住阎通书等人。”
  高士廉闷闷不乐道:“竟然能让北凉吃瘪一次,那这帮家伙以后回了京城,还不得给人当成沙场英雄啊。”
  殷长庚笑了笑,“走吧,热闹也看过了。你们啊,真是糟蹋了那壶春神湖茶。”
  就在此时。
  小镇街道上如雷滚动,就连赵淳媛也感受到一股窒息的压迫感。
  在一支黑甲骑军气势如虹闯入小镇之时,不断有弓手脱离战马,迅速攀上屋檐,占据住有利地形。
  小小逃暑镇,满打满算,街上骑军和屋顶弓手也不过四五百人,却形成了一股黑云摧城之势!
  为首武将一马当先,策马疾驰来到锦骑都尉范向达身边,高坐在那匹凉州大马的马背上,阴沉着脸怒斥道:“姓范的!你老人家在这儿晒太阳呢?!”
  范向达不知所措,正要说话,角鹰校尉罗洪才就怒骂道:“王八蛋,哪有遇敌不抽刀的北凉军!回头给王爷听到了,晓得老罗我带出这么一窝熊兵,老子还有脸当这个校尉?!”
  罗洪才环视四周,沉声道:“无关人等,一律退出街道!过时不候,皆以敌视之!”
  这位罗校尉大概是实在恼极了那个范向达,可毕竟是自己的心腹,总算给锦骑都尉留了点情面,略微撇头吐了口唾沫,猛然抬起手臂,朗声道:“巡城锦骑后退,角鹰骑军列阵!抽刀!”
  罗洪才阴森森盯着那帮人,习惯性咧了咧嘴,那一口牙齿显得格外雪亮耍叭粲形薰侍右菡撸笫值背∩渖薄!�
  小镇街道并不宽敞,照理说不利于骑军驰骋,但以一骑冲锋而过并不难,且又不是对撞那些集结完毕的严整步阵,那还不是想怎么来怎么来?
  角鹰校尉罗洪才麾下兵马小三千人,骑军只有这五百骑,从来都是当心肝宝贝的,求爷爷告奶奶外加托关系恳求老上级,仍是给罗洪才要了八百多匹北凉马场的“乙下”战马,这在地方军伍中除去那些个戊守险隘的头等校尉,已经算是让人咋舌的手腕了,一般步卒占据多数的幽州陵州校尉,能有个两百匹乙等战马,那就可以烧高香了。当然罗洪才之所以这么能耐,也跟北凉王亲身带领幽州万骑从蓟北长途奔袭葫芦口有很大关系,素来对凉州边军以外各地驻军不太理睬的北凉马场,托王爷的福,近期终于对幽州驻军大为改观,在职责范围内的前提下,会相对优先配给战马给从不以骑军著称的幽州,至于陵州那些个校尉们,就甭想了,跳脚骂娘也没用。谁让咱们幽州出了个跟王爷千里奔袭并肩作战的郁鸾刀,你们陵州有吗?
  阎通书估计已经吓得三条腿都软了,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哪怕那四位在离阳江湖名声不小的高手联袂走出,护在他们身前,这位阎家大公子还是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这次总算不是那花枝乱颤风情万种了。
  河州郡守的公子柳乘风更是哭丧着脸,想死的心都有了,我这是想着娶个侍郎之女当媳妇好光宗耀祖而已,你们北凉怎么说杀人就杀人啊。
  经历过沙场磨砺的李长良,大概是算是神态最镇静的一个,打量起这支北凉境内正规驻军的所有细节。
  先前凑到队伍里给这些京城权贵子弟帮闲跑腿的两个北凉本地纨绔,几乎同时就转身撒腿,想着逃入客栈。但他们附近那个在李家充当护院教头的中年男子瞬间伸出双手,将两人往回一扯,然后就有两根箭矢破空而至,若是没有这一拽,把两人从鬼门关拽回,那么两个可怜虫就要给箭矢钉入后背了,侥幸不死也是重伤。
  王远燃终于按捺不住,怒声道:“你们北凉军真敢当街无故杀人?!”
  角鹰校尉罗洪才根本没跟他浪费口水,大手一挥。
  骑军开始冲锋。
  一位在阎家做幕后定海神针的年迈供奉高手率先出手,老人是货真价实的二品小宗师境界,若非中年时在战场上受过几乎致命的重伤,常年每逢阴雨天气就咳嗽不止,连呼吸都疼痛刺骨,也许老人如今已经是一品金刚甚至是指玄境的顶尖高手,老人被阎震春从战场上救下后,为了报恩,这才留在了阎家,在京城江湖有“半气横江”的绰号,说得是老人虽然犯病时呼吸艰难,可真当对敌时,罡气浑厚无匹,更有一身炉火纯青的横练功夫。
  老人迎面对上冲撞而来的一名角鹰骑卒,正要一掌拍烂那匹战马的头颅,骤然间,一抹诡谲身影从斜处掠出,双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推,竟是当场就将他推回原地。老人刚刚吐出一气便不得不马上再换一气,胸口略微褶皱的衣衫随之震动,恢复原样。不但是他,其余三名己方阵营的高手为了阻挡那一骑,纷纷拦路出手,但无一例外都被半道杀出的人物阻挡,虽然双方八人眨眼间的四次交锋,各有优劣胜负,但这个空隙,终究使得那名角鹰骑卒顺利来到站在最外边的阎通书附近,一骑一人擦身而过之时,那柄不见如何挥舞劈砍的北凉刀就在目瞪口呆的阎家大公子肩头,划出一条鲜血流溢的大口子,这还幸亏李长良拉了一把阎通书,否则那条口子就是在阎通书的脖子上了。
  一骑过后,后头仍然有数百骑呼啸而至。
  原本并不想自己太过深陷泥潭的李长良只好再度亲自上阵,上前两步,弯腰扭头躲过那马背上一刀,肩头凶狠撞在战马侧面,将那一骑连人带马都给撞飞出去。只是不给李长良丝毫喘息的机会,第三骑就当头一刀劈下,李长良脚下踩出一串急促碎步,转身绕过,并且伸手抓住那骑卒握刀手臂,李长良怒喝一声,硬生生将其拖拽下马,顺势丢掷向第四骑,后者根本就没有收刀,而是身体大幅度向右侧倾斜,一躲而过,依旧成功向李长良递出了一刀。
  跟随人流返回客栈的高士廉回头看到这一幕,虽不是局中人,却也十分心悸,对殷长庚轻声说道:“咱们真就这么走了?看架势,这支北凉骑军是真会杀人的。”
  殷长庚犹豫了一下,最终停下脚步,看着远处已是险象环生的李长良等人,神情沉重。
  一行人在屋檐下停脚,高士箐愤怒道:“这帮北凉人也太过分了吧,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杀人?还有没有王法了?!王远燃好歹是一道经略使的儿子,也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们北凉骑军就要说打杀就打杀了?!”
  殷长庚没有言语,他知道大概正因为王远燃等人的敏感身份,才让北凉不惜为此大动干戈。
  在某些双方会意的规则内,朝廷百般刁难北凉,北凉能忍,也忍了二十年了。
  但北凉不能辱。
  殷长庚嘴角翘起一个细微不可察的弧度,走出屋檐,对客栈二楼的窗口轻声道:“劳烦祁先生了。”
  下一刻。
  逃暑镇,剑气满街道。
  其剑气之冷,瞬间让逃暑镇的名称变得再恰当不过。
  但是不等高士箐赵文蔚等人由衷感慨那祁嘉节祁先生的剑道之高剑气之盛,他们突然发现那股刺骨清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说没就没了!
  然后不知何时众人身边,就站了个手中还捧着一本书的年轻人,就像是刚刚在家中读书来不及放心就跑出来凑热闹的。
  逃暑镇街上仅有微风,不足以翻动书页,但是赵淳媛高士箐这两位更加心细的女子,却看到年轻人手中摊开的书籍,刚刚翻过了一页。


第210章 拔剑再说
  一位中年人跨出客栈门槛,仅是这么一个平淡无奇的动作,也让殷长庚等人感受到一种如沐春风的气息。
  男子白袍玉带,袖窄而衣身宽大,袍子是位列离阳王朝头等贡品的蜀锦质地,领、袖镶有细致缜密的织锦金边,大处素雅,小处尊贵。大概也只有这种锋芒内敛的儒雅男子,及冠时便能娶回那位有“桃花马上石榴裙”美誉的胭脂评女子。
  中年男子腰间悬佩长剑,剑鞘乌黑古朴,似由蛟蟒之皮制成,但真正出奇处在于这把剑并无剑格,亦无剑柄。
  祁嘉节,京城第一剑客。
  自九岁提起那柄家传名剑“班象”练剑起,三十年间,北走两辽,南游江淮,东临碣石,西至剑阁,访遍天下名山大川。期间祁嘉节曾于十八岁换剑“斜阳”,先后向东越剑池宗主宋念卿、广陵春雪楼首席供奉柴青山、棠溪剑仙卢白颉在内六位剑道宗师挑战,六战皆负,回京闭关,二十六岁出关之日,换杀剑“腥膻”,在辽东边境一人一剑力战北莽八百精骑,全身而退,斩下三百余头颅。而立之年,换剑“长铗”,无锋无柄,因此若是倒提剑鞘,剑即滑落出鞘。世间长剑自古本就别名长铗,祁嘉节换取此剑之意显而易见,世间长剑千百万,有我长铗一柄便足矣。故而祁嘉节与那自己更改名字的北莽剑气近黄青,并称为“祁术黄道”,被分别视为邓太阿和李淳罡先后两任剑神的继承者。
  徽山大雪坪新评出的离阳十大高手,在轩辕青锋之后便是祁嘉节,名次犹在重返东越剑池担任宗主的柴青山之上,更让祁嘉节名声大噪的是以清高自负著称于世的徽山紫衣,竟然公开说了一句“祁先生境界不如我一尺,杀人我不如祁先生一丈”,这直接让多年不曾出剑示人的祁嘉节达到声望巅峰,隐约有了北地第一高手的江湖地位。
  看到祁先生亲自出马,高士廉等人如释重负,在他们这些自幼就对祁嘉节三个字如雷贯耳的京城小辈心目中,哪怕天塌下来,祁先生也能一剑扛下。虽说大致猜出祁先生先前的剑气一放一收,多半跟他们身边这个来历不明的公子哥有关系,但这又如何,在太安城向来有个流传深远的说法,祁先生真正的厉害地方,不在于今日剑道境界剑术造诣如何高超,而在于祁先生的每一个明日都要比昨日修为更高。尤其是卢白颉在辞去兵部尚书赶赴外地就任时,祁嘉节为其送行,连佩剑也赠送他人的棠溪剑仙卢白颉坦然笑言,“也许无需二十年,卢某便是给先生当个捧剑门生也不配了。”
  齐阳龙的学问,坦坦翁的篆刻,祁嘉节的剑术,如今再加上一个离阳棋圣范长后的棋艺。
  太安城百万人,有谁不为之自豪?
  那个捧书而至的年轻公子哥看到祁嘉节走出后,两人檐下对视一眼。相比年轻人的捧书而立意态闲适,总能有本事在大风大浪中寻觅无关细节的高士箐,她惊讶发现祁先生竟然破天荒从腰间摘下了那把名剑长铗,握在了手中。就在此时,有一行人从逃暑镇东端街道尽快速赶来。毕竟年少所以性情跳脱活泼的赵文蔚忍不住举目望去,一行四人,老老小小男男女女,他只看中了一人而已,越来越近,少年终于能够看到清楚那人的容貌,愈发挪不开眼睛了,那是个身段刚刚有出挑迹象的同龄女子,本有几分婴儿肥脸蛋的正在清减时分,瓜子脸的美人胚子也就浮出水面,她白衣如雪,背了一柄相得益彰的白鞘长剑,尤其是她头上别有一枚简洁至极的紫檀簪子。
  小簪如剑,飞在青丝间。
  这一刻,赵文蔚看得痴了。书中自有颜如玉,是骗人的呀,哪有书外的真正女子这般好看。
  各花入各眼,高士箐第一眼是那个青衫仗剑的俊逸公子,她惊呼出声,“东越剑池李懿白?!”
  李懿白不光是在离阳江湖的名气极大,在江南士林,甚至在京城官场都有不小的声望。李懿白的恩师正是东越剑池宗主宋念卿,家族却是流品超然的高门望族,当初最重门第的春秋十大豪阀,除了十个姓氏相互通婚,以免婚宦失类,甚至连某些出身不够正统的帝室都不屑与之联姻,但是李懿白所在的李氏,却能成为十大豪阀退而求其次的联姻对象,春秋之中,获此殊荣的姓氏,不过李、裴、虞、谢等八个,其中裴氏在神州陆沉之后陷入沉寂,沦落到家族最出名人物竟是一个女子的地步,正是那老靖安王赵衡的王妃裴南苇。
  李懿白气态尽显离阳头品贵公子的温文尔雅,笑容迷人,望向高士廉高士箐兄妹,柔声道:“不曾想能在西北遇见高兄和高小姐。”
  既然是李懿白从东越剑池远道而来,那么他身旁高大老者的身份也就水落石出了,世间屈指可数的剑道大宗师柴青山。
  想必祁嘉节先前那道充斥逃暑小镇的磅礴剑气,引来了这一行人。柴青山在进入小镇后,从头到尾都没有将视线放在境界仿佛的祁嘉节身上,而是那个捧书的年轻人。
  李懿白对客栈檐下的古怪气氛视若不见,笑着跟高家兄妹介绍道:“我柴师伯早年与龙树圣僧是好友,听说白衣僧人要在那莲花峰说法,特意带着我们赶来北凉。至于这俩孩子,都是柴师伯的爱徒,宋庭鹭,单饵衣,愣着干什么,快喊高哥哥高姐姐。”
  个子不高却腰佩一柄极长之剑的清秀少年哦了一声,规规矩矩喊了声高哥哥高姐姐,然后继续神情警惕地盯住那个同龄人,心中火冒三丈,这小子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到自己师妹身上,到底想做啥?想挨我一剑?给少年宋庭鹭这么一瞧,所有人才发现赵文蔚直愣愣望着那个名字奇怪的白衣背剑少女,赵文蔚的姐姐赵淳媛有些哭笑不得,这个从小只喜欢成天跟着他爹一起读书练字作画的傻弟弟,终于情窦初开了?
  赵文蔚轻声问道:“你叫三二一?”
  对这种事情早就习以为常的少女淡然道:“我姓单,鱼饵的饵,衣服的衣,不叫三二一。”
  今时今日,白衣少女很简单客气的一句话,却让未来死谥文贞的赵文蔚,记住了一辈子。
  宋庭鹭冷哼一声,“臭小子,少跟我师妹套近乎,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我不用手都能打趴下一百个,到时候给我揍了,勿谓言之不预!”
  经过这么一闹,聚集了三个各怀心思的少年少女,在陌生年轻人和祁嘉节先后出现后略显剑拔弩张的檐下,顿时云淡风轻了几分。
  那个刚刚合上书籍夹在腋下的读书人,平白无故就遭了这么一场无妄之灾,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着对少年宋庭鹭伸出大拇指。
  看似天真的赵文蔚乐呵呵道:“言之不预也知道啊,那你也是读书人嘛。”
  殷长庚在这个小舅子的脑袋上轻轻一敲,教训道:“读书识字,不可用来口舌意气之争。”
  站在阶下的柴青山望着檐下的那个年轻人,书卷气不如殷长庚,江湖气不如李懿白,但是别说殷长庚和李懿白,就是柴青山本人和祁嘉节两大宗师,仍是丝毫压制不住此人的潜在气势。只不过除了在剑道登堂入室的李懿白能够稍稍感知一二,殷长庚高士廉等人毕竟不是江湖中人,眼见神仙识不得罢了。
  单饵衣突然好奇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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