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生命之约-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有人能想出这种混帐话。很可能,我身上的黄体酮就特别多,月经初潮那年,我
就萌生了作母亲的隐秘愿望,我老是想入非非,幻想有一个白胖小孩伏在我怀里
吮吸。这些话我从来不敢对女伴讲,怕她们嘲笑我。你是我倾诉内心世界的第一
人。”目光楚楚地沉默良久,她断然说道:
“不过,我愿意为你做出这种牺牲!”
萧水寒感动地把她搂入怀中。那晚他们没有再说话,此时任何语言都是多余
的。他们相偎相依,听着雨帘叮咚,《春江花月夜》的古琴声如水波荡漾,月华
泻地。他们在静默中缔结了此生之盟。
三个月后他们就结婚了。一个豪华的,中西合璧式的婚礼。同伴艳羡的目光。
奶奶笑得合不拢的嘴巴。整个婚期中,邱风是在狂喜和恍惚的感觉中度过的,就
似乍进王宫的灰姑娘。她走进了萧水寒的生活圈子,走进了一种全新的生活。但
在结婚的狂喜中,她内心深处仍有着些许不安。毕竟,那两条关于婚姻的约定太
古怪了。而且,她的直觉告诉她,这点古怪只是冰山的露头。在它下面究竟藏着
什么——不知道。婚期的喜悦冲淡了这些阴影,但它们并没有消失,它们在幽暗
处悄悄潜藏着。
婚后的生活十分美满。萧水寒真的既像慈祥的老爸爸,又是一个热烈的情人。
婚前提及的前生之梦并没有影响他们的生活,邱风仅觉察到丈夫偶尔会陷入伤感,
此时,他会一动不动地背手而立,凝视客厅中一张古槐图,那是一张水墨国画,
干枯皱裂的树皮以大刀阔斧的皴法渲染出来,古槐的老态龙钟中透出睥睨万古的
气势。没有作者。丈夫没有介绍过这张古槐图的来历,仅透露过一句,说这株古
槐便是前生的一个象征。
邱风遵守婚前的约定,对此装作视而不见。不过,每到这些天里,她就从一
个淘气的女娃娃变成慈爱的小母亲,把丈夫放进爱的摇篮里,为他唱着遥远的催
眠曲。
唯一的不如意之处是——孩子,那个经常卧在邱风的想象中、又永远悬挂在
半天之遥的孩子。邱风当然要遵守自己对丈夫的承诺,但这并不能阻止那个孩子
常常从半空中下来,走进邱风的梦中。醒来后,她会眼眶潮红,痴痴地想念他
(她)。丈夫对她的心事了如指掌,每逢这时,他就会把妻子搂到怀里,慢声细
语地扯开话题。
邱风的怀孕没有向外人透露。但这瞒不住过从甚密的谢玲。她很快发现邱风
嗜酸,呕吐,惊喜地问:“是不是怀上了?”邱风羞涩地点点头,掩不住内心的
喜悦。“啊呀呀,真是天大的喜事,老板(这是公司所有员工对萧的通用称呼)
改变主意了?爱情的力量无坚不摧呀。”
在此之前,何一兵等密友都知道萧不要孩子的信条,他们觉得这个信条有点
古怪,有点不近情理,但没人敢尝试去说服他,因为萧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仰之弥
高的偶像。听说邱风怀孕的消息后,他们小心地回避着,不同萧水寒谈论此事,
不过谢玲更成了萧氏别墅的常客,对邱风的衣食住行,事无巨细一管到底。
胎儿有五个月时,萧水寒召开了一次临时董事会。他向董事会宣布,他决定
退隐林下,把自己的一半股权转给妻子(但妻子终生不在董事会中任职),一半
股权按照贡献大小,分给这些与他共同创业的生物学家。他和妻子将离开故土,
定居在南太平洋深处某个与世隔绝的岛屿,这是彻底的隐居,从此“不会再同人
世间有任何联系了” 。这个决定显然是晴天霹雳——而且太不近情理,太不正常,
董事会十分震惊,在震惊中都联想起萧水寒“不要后代”的信条和其后邱风的怀
孕。无疑,这个古怪的决定与此有关。董事们一片反对声浪。但萧水寒的态度没
有任何松动转寰的余地。几天以后,他们被迫接受这个决定,并推选出新的董事
长何一兵。
何是十五年前加入天元的青年生物学家,后来成了萧不拘形迹的密友。会后,
董事们脸色阴沉地陆续散去,何一兵留下来,闷坐着,以手扶额,心情沉重。萧
水寒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何抬起头,闷声说:
“我真不理解你的古怪决定,你一定是疯了。”
萧水寒平静地说:“你是否需要我帮你复习一些生理知识?人脑在30岁达到
生理巅峰,以后每天要死掉十万个脑细胞;人体细胞在分裂约50代后,就会遵循
造物主的密令自动停止分裂,走向衰亡。万物都遵循新陈代谢的规律,自然界和
人类都没有不死的权威。”
何一兵气恼地骂道:“见你的鬼!你是八九十岁的衰朽老翁?你才刚刚50岁
呀,正处于智力的成熟巅峰。按照新的年龄分类法,你只能算是‘青年中年人’
呢。再看看你的身体,陌生人绝不会认为你超过35岁!”他恳求道:“为了天元,
为了你的伙伴,是否再考虑考虑你的决定?老实说,我们几个自认算不上弱者,
天元的董事长我并不是拿不下来。但像你这样的全才,既有渊博的知识,又有灵
动的才情,思维极为简明清晰,世上不容易找到的。有你在旁边,哪怕是一句话
也不说呢,我们会胆大一些。再考虑考虑吧,行不行?”
萧水寒目中掠过一丝伤感:“我老啦,已经没有灵动的才情啦。我常常佩服
——比如120 年前的李元龙。你当然知道他的,他算得上生物学界的教父。直到
120 年后,我在学术成就上仍然不能超越他。”
何一兵烦躁地骂道:“真不知道你是什么鬼迷了心!”他心情郁闷,总觉得
萧水寒这种毫无理由的突然退隐有什么沉重的隐情,萧水寒过去曾坚持“不要后
代”,甚至宣称什么“天谴”。现在邱风怀孕了,他的退隐决定当然与此有关,
但深层原因到底是什么?何一兵的心中隐隐有不祥之兆。最后,他苦笑道:
“看来你是劝不回来了。我的老板兼大哥呀,你真够狠心的,在一块儿摸爬
滚打15年,一句‘拜拜’你就走了,还要‘终生不再有任何联系’……算了,不
说了。有什么善后工作,你安排吧。”
萧水寒笑道:“没什么可安排的了,实际上这几年——我结婚后的六年间,
一直是你在全面主政嘛。只有一件事,你抓紧把那尊雕像生产出来,安装好。我
出国前要在国内转一圈,走前我要看看它。”
他说的是一尊斯芬克斯像。三天前萧水寒已经把一尊百分之一比例的小雕像
交给何一兵,它将成为一尊大雕像的生长内核。何一兵说:没问题,保证你走前
安装好。“祝你旅途顺风。万一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应该记住,我的友情是值得
信赖的。”
他沉沉地说。萧水寒知道这句话的份量,很感动,但没有形之于色,微笑着
同何一兵握别。
几天后的拂晓,何一兵夫妇、威廉科克斯、朴再元夫妇等七八个密友在斯芬
克斯雕像前为他送行,萧氏夫妇要开始他们的国内之游。
人头狮身的斯芬克斯雕像坐落在公司主楼下,通体四米有余,晶莹洁白,光
滑柔润。它是象牙生长基因按人工编写的造型密码“天然”生成的,全身天衣无
缝,精美无暇。这座雕像是希腊传说的中国化,狮身是中国的传统造型,但未取
明清以来那种凝重的风格,而是师法汉朝的辟邪、天禄石刻,腰身如非洲猎豹一
样细长,体态矫健飘逸,双翼似张似合。女人头像部分写意简练,一头长发向后
飘拂,散落在狮身上。她的身形凹凸有致,口角微挑,笑容带着蒙娜丽莎的神秘。
从看她的第一眼,邱风就被迷住了,她绕着狮身,从头到尾轻轻抚摸着,啧啧惊
叹着,眼神如天光一样流盼不定。
“太美啦!我没法形容它,实在是太美啦。”她由衷地说。
何一兵自豪地说:“我想它应该算是一件毫无瑕疵的绝品。”
萧水寒很高兴,笑问邱风:“还记得希腊神话中的斯芬克斯之谜吗?”
“当然记得啦。狮身人面怪斯芬克斯是巨人堤丰和蛇怪厄喀瑞娜的女儿,她
向每一个行人问一个谜语,凡是猜不到的就被吃掉。没有人能战胜她,连国王克
瑞翁的儿子也成了牺牲者。国王只好下了诏书:凡能除掉斯芬克斯的英雄可以占
有他的王位,并娶他的姐姐为妻。这时,一个勇敢聪明的青年俄狄蒲斯来到底比
斯城,他一直受到一个不祥神谕的蛊害。这条神谕说他这一生注定要杀父娶母,
他只好四处流浪,以逃避自己的命运。因此,他从不看重生命,决心要为民除害。
他去向斯芬克斯挑战,后者给他出了一个最难猜的谜语,谜语是:早晨走路四条
腿,中午走路两条腿,晚上走路三条腿;用腿最多的时候,正是力量和速度最弱
的时候。聪明的俄狄蒲斯一下子猜到了:谜底是人啊,人的幼年、中年和老年正
是人生的早晨、中午和迟暮。斯芬克斯羞愧自杀,俄狄蒲斯便做了国王。水寒,
我说的对吧。”
“对,说得很对。”萧水寒叹道,“我很佩服古希腊人的思辨,科学家们从
希腊神话中常常能得到哲理的启迪。这个斯芬克斯之谜其实是一个永久的宇宙之
谜,是人生的朝去暮来,是人类一代代的生死交替。”他对何一兵说,“请费心
照料好这座雕像,也许我的人生之谜就在此中。”
何一兵等几人疑惑地看着他,沉重地点头。他们并不能理解萧水寒的话中深
意,但他们说:放心吧,我们会履行你的嘱托。秋风萧瑟,梧桐叶在地上打旋,
空中落下一声雁唳,十几只大雁奋力鼓动着双翅,按照迁徙兴奋期中造物主的指
引向南飞去,人字形的雁阵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下。萧水寒同朋友们一一拥别,然
后小心搀扶着怀孕的妻子,坐进H300汽车。斯芬克斯昂首远眺,目送汽车在地平
线处消失。
邓飞从早上就坐在这棵柳树下钓鱼,直到中午还毫无收获。几十步外的回水
湾是老李在钓鱼,那是他新近结识的渔友。可能是看他一直不提杆,老李忍不住
过来对他进行“教诲”:老邓啊,我早说过你选的钓位不行,这条河里草鱼多,
钓草鱼要钓顶风,面朝阳,大树下,水草旁。你这儿是顺风、背阳,咋能钓得住
呢。还有,你用的饵料也不对,我这儿有新鲜苇芯,草鱼最爱咬钩,你试试,你
试试。
邓飞笑着听他数落,不过仍然我行我素。老李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嘟囔
着“糟蹋了这副好钓具”,摇着头回去了。邓飞瞑目靠在树干上,柳丝轻拂着他
的睡意。他梦见年轻的爸爸领着五岁的自己去钓鱼,归途中他困了,伏在爸爸背
上睡得又香又甜,梦中印象最深的是爸爸宽厚的脊背和坚硬的肌腱。父辈的强大
使“那个”小孩睡得十分安心,这种感觉一直深藏在他的记忆中……梦中倏然换
一个场景,衰老的父亲躺在白瓷浴盆里,忧伤深情地看着他,他正替父亲洗澡,
那时父亲已是风前残烛,他瘦骨嶙峋,皮肤枯黄松弛,眼白浑浊,一蓬黑草中的
生命之根无力地仰在水面上,那是邓家生命之溪的源头啊。这次洗澡之后不久,
父亲就去世了。这是他最后一次为父亲洗澡,当时父子二人对死亡都有预感了。
他至今记得父亲松弛的皮肤在自己手下滑动的感觉,记得自己对“衰老”的无奈。
手机的铃声把他唤回现实,不过一时还走不出梦境的怅然。人生如梦,转眼
间自己也是66岁的老人了。
去年他从公安局局长的位子上退休,感觉自己在一天之内就衰老了,健忘,
爱回忆往事。妻子早为他的退休作了准备,买了昂贵的碳纤维日本鱼竿,配凝胶
纺钓丝,日本鱼钩,孔雀羽根浮漂,全套现代化钓具。现在他把大部分时间都花
在垂钓上。不过说实话,他至今没有学会把目光盯在鱼浮子上,他只是想有一片
清净去梳理自己的一生。
是现任局长龙波清的电话,他问老局长这会儿是不是正在钓鱼,垂钓技术如
何。还嬉笑道,听老钓客们介绍,你的手最“臭”,河边坐一天常常钓不上一条
鱼,然后到市场上买几斤鱼去充自己的战果。有没有这档子事?邓飞不耐烦地说
;
“少扯淡,有正经事快说,别惊了我的鱼。”
龙局长笑道:“好吧,书归正传。为了充实老局长的退休生活,使你继续发
挥余热,我为你揽了一件任务,我想你一定感兴趣的。”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告诉你,咱们设的那根‘海竿’的浮子已经动啦。”
邓飞的神经立即崩紧了:“是那根海竿?”
“对,是那根,27年前设置的那根。晚上我到你家里详谈吧,你在家等我。”
挂了电话,身后有人轻声喊:“浮子动啦,快提!”水面上的浮子果然在轻
轻抽动,他扔掉手机,慌手慌脚地拉紧钓丝,觉得手上分量不轻。老李说:快抖
手腕,先把鱼挂上,再顺着鱼的游势引遛。水中鱼儿挣扎逃走,把线崩得倍紧。
他的操作太不专业,老李忍不住,从他手中夺过钓竿,赶紧放线,一边惊叹着:
嘿,还是条大鱼呢,至少三四斤!经过半个小时的溜鱼,总算把一条三四斤重的
草鱼拉上岸。看着鱼在草地上弹动,老李不平地说:老话说外行人撒扁担网(指
渔网撒不圆)偏能罩大鱼,看来真不假。就你这臭手也能钓到这么大的鱼?真让
行家气死。邓飞笑着说,运气来时赶都赶不走的,看来是一个好兆头。
那根“海竿”已经设置27年了,邓飞那时39岁,是刑侦处一名科长。有一天
他接待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他叫刘诗云,山东大学生物系的权威,七十多岁,
银发银须,身体十分衰弱,走路颤颤巍巍。他是专程来武汉的。
“来不来这儿我犹豫很久,我不愿因自己的判断错误影响一个极富天分的年
轻人。我的根据太不充分。”刘老沉重地说,递过来一本生物学报,让他看首篇
文章。标题是《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原理与DNA 信息的传递》,作者萧水寒。邓
飞看过文章的第一印象是,世上竟有人能写出或能看懂如此佶屈的文章,实在令
人赞叹。直到现在,尽管自那根海竿设置之后,他也曾努力博取生物学知识,算
得上半个专家了,但那篇文章对他仍相当艰深。当时刘老告诉了文章的大义,说
是论述DNA 微观构造的精确稳固的复制,向量子力学的不确定性原理提出了挑战。
DNA 在精卵细胞中的信息传递已经属于量子效应的范围了,而量子的行为是不可
控制的,但为什么生物性状的遗传是那样精确而稳定?文章对此作了非常精到的
解释。
“这是一篇深刻的论文,视野广阔,基本功异常扎实。如果它确实出自二十
岁青年之手,那他无疑才华横溢,是生物学界的未来。但我有一点驱之不去的怀
疑。”
刘老捧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呷了一口热茶,继续往下说:
“我曾有一个学生孙思远,生前是山东琅琊台生命研究所所长。实际上,我
们的师生关系是挂名的,我们只是在信函中讨论过一些问题,此后他就一直以师
长之礼待我。其实他的学术成就早就超过我啦,生物学界甚至认为他是李元龙—
—生物学界的教父——的隔世传人。不幸的是,五年前他去G 国旅游时,竟然离
奇地失踪,那年他刚刚50岁。这个杰出科学家的失踪曾惊动了国内和国际警方,
但调查迄今毫无结果。”
邓飞也回忆起这桩案子,它曾登在全国的案情通报上,公安部也曾发过协查
通知,后来没有结果。但他不知道这桩失踪案与手头这篇文章有什么关系。刘老
说:
“孙思远生前曾和我有一次闲聊,可以说,这篇文章的轮廓,在那次闲聊中
已经勾画出来了,两者完全吻合,连文章中一些细节都吻合。当然,单是这种吻
合说明不了什么问题,科学史上有不少事例,不同科学家同时取得某一突破,像
焦耳和楞次,达尔文和华莱士等等。但有一件事使我很不放心。”
他看着邓飞,加重语气说道:
“我与孙相识多年,对他的行文风格已经十分谙熟,他的思维极其简捷明快,
行文冷静简约,其内在力量是别人无法模仿的。奇怪的是,青年萧水寒的文风却
与他十分相似,非常相似。”
那天晚上,邓飞向刘老要了几篇孙思远的文章,强迫自己看下去。第二天会
面时,他小心地告诉刘老,他看不出刘老所描绘的绝对的一致性。刘老苦笑着说
:
“我绝不是贬低你,你在自己的专业中一定是出类拔萃的专家,但在判断论
文风格时,请你相信一个老教授的结论,这一点不必怀疑。”
邓飞问道:“那么,按你的推断,萧文是剽窃孙的成果?——而且恐怕不仅
仅是剽窃,很可能他与孙的离奇失踪有某些关联?”
刘老点点头,阴郁地说:“我多少作了一些调查,萧水寒是3 年前从G 国回
来的,”他在“G 国”两个字上加重读音,并看了邓飞一眼。“他回国后就如爆
炸般接连发表了几篇高水平的生物学论文,接着创办了天元生物工程公司。可是
在此之前,他在生物学界籍籍无名,也没有任何学历。你看,简直是天上掉下来
的生物学家,这不合常情。”
但除此之外,刘教授不能提供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临走时,老人再次谆谆告
诫:
“我知道自己的怀疑太无根据,我是思想斗争很久才下决心来这儿的,希望
此事能水落石出,使我的灵魂能安心去见孙思远先生。他的过早去世是生物学界
多么沉重的损失啊。如果他是被害,我们绝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不过你们一定
要慎重,不能因为我的判断错误影响一个青年天才的一生。”
他的话透露出他的矛盾心境。邓飞也被他的沉重感染,笑道:“这点你尽可
放心,文化大革命已经过去一百多年啦。”
走到门口,老人交代着:“有什么需要了解的请尽快给我联系,我这把年纪,
不定哪天就爬烟囱了。”
那时邓飞笑着说:“不会的,不会的,你老能活到100 岁。”他把老人送出
大门。
刘老对故友的责任感使邓飞很感动,但一开始,邓飞并不打算采取什么行动,
单凭一篇文章的相似风格就去怀疑一个科学家,未免太草率了。那天邓飞没有听
出老人话中的不祥之音,回济南后不久,老人就去世了,原来他已经是肺癌晚期。
他为了故人情意,临终前还抱病远行,这使邓飞觉得欠了一笔良心债。于是,他
不顾别人的反对,在此后的27年中,对萧水寒作了不动声色的耐心的监控。不过
调查结果基本上否定了刘老的怀疑。
在对监控材料做出推断时,邓飞常想起文学界的一桩疑案:有人怀疑萧洛霍
夫的名著《静静的顿河》是剽窃他人,对这个观点有赞成有反对,一直是个糊涂
案子。这种怀疑之所以有一定的市场,是因为萧洛霍夫自此后确实未写出任何一
部有分量的作品。但萧水寒则不同,此后的27中,他确实没再写过有分量的论文,
但在生物工程技术中有卓越的建树,他的学术功底是无可置疑的,在国际生物学
界也是佼佼者。在这种情况下,谁还会怀疑萧水寒的处女作是剽窃他人呢——尤
其还与谋杀连在一起?
实际上,随着时间的推移,邓飞觉得自己几乎成了萧水寒的崇拜者。他常羡
慕萧先生活得如此潇洒,他多才多艺,能歌善文,既有显赫的名声,又有滚滚的
财源。他品行高洁,待人宽厚,在研究所和生物学界有极高的声望。邓飞曾疑惑
萧水寒为什么一直不结婚,不过几年前他终于有了一个美满的婚姻,妻子是一个
水晶般纯洁的女人。
但是,在一片灿烂中,邓飞总觉得有那么几丝阴影:萧水寒的来历自始至终
罩着一层迷雾。尽管在电脑资料中,他在国外的履历写得瓜清水白,但由于种种
原因,邓飞一直没有找到一个“活”的见证人。他是从G 国回来,而G 国是国际
社会公认的一个毒瘤,那儿的法律已经崩溃,一个世纪以来,一直是洗钱和“洗
身份”的天堂,江洋大盗和毒贩都能在这儿得到一个清白的档案。所以,萧在G
国的这段经历难免使人怀疑——孙思远正好是在G 国失踪的啊。而且,萧的为人
太完美,太成熟。要知道,当他被置于观察镜下时,只是一个20几岁的毛头小伙,
在这个年龄阶段,因为幼稚冲动犯点错误,连上帝也会原谅的。但萧水寒却超凡
入圣,似乎是与生俱来的圣人和楷模。
对萧的调查从未正式立案。这是一个马蜂窝,鉴于他的名声,稍有不慎,就
会引起轩然大波。但为了刘老生前的嘱托,邓飞一直在谨慎地观察着。他退休后
由龙波清接下这项工作。
龙波清十年前就干上邓飞的副手,他是一个红脸大汉,身高体胖,说话时声
�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