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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丛-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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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那些无线电信号的源头了吗?”
  凯斯想像着瓦达胡德人的下方肩膀在摄像头拍摄范围之外抬了起来。“还没有。”
  “你说过你在两百多个不同的频率上发现了智能信号。”
  “是的。”
  “多少个?确切数字是多少?”
  海克转过头查看着一个监视器,他的面部头像变成了侧面像,显出他突起的猪嘴。“二百一十七个,”他说道,“其中一些比另外一些要活跃很多。”
  凯斯听到左面的杰格再一次发出了惊讶的咆哮声。
  “那儿,”凯斯缓慢地说,“准确地说有二百一十七个独立的、木星大小的球体。”他停顿了一会儿,把原来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当然,如同木星那样的巨大气体星球通常会成为无线电射线的源头。”
  “但这些球体是由暗物质构成的,”李安妮说道,“它们是不带电的。”
  “它们不是由纯暗物质构成的,”杰格说道,“它们中布满了普通物质微粒。暗物质可以通过强核力与普通物质中的质子相互作用,从而产生电磁信号。”
  海克抬起他的上方肩膀。“有这种可能。”他说,“但是每个球体都以各自的频率发射信号,几乎像是……”带有布鲁克林口音的声音轻了下去。
  凯斯看着莉萨,可以看出她也是这么想的。他扬起了眉毛。“几乎像是不同的声音。”他考虑停当之后说道。
  “但是那儿已经不止有二百一十七个球体了,”萨转过身子说道,“现在应该是二百一十八个了。”
  凯斯点了点头。“海克,再对信号进行一次普查,看看是否在你以前侦测到的信号频率段之上或之下出现了新的活跃信号。”
  海克低下头,在他的桌子上操纵着控制键。“稍等,”他说,“稍等。”随后,“上帝,是的!有新信号!”
  凯斯转向莉萨,笑道:“我想知道那个新生儿的第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第五部 第一章

  凯斯没有看到玻璃人是如何再次来到船坞的。他就那么一抬头,玻璃人已经在那儿了,慢慢向他走过来,透明的双腿带着他穿过草地及四叶苜蓿,他行走的姿势流畅优雅,整个人看上去仿佛处于慢镜头之中,尽管实际上他是以正常速度在移动。隐隐的碧绿色——他透明身体中的唯一色彩——显得很是扎眼。
  凯斯想站起来,可最终还是选择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这个全身透明的家伙。阳光透过他的身体和蛋形脑袋闪烁着。
  “欢迎回来。”凯斯说道。
  玻璃人点了点头。“我知道,我知道,你很害怕。你隐藏得很好,但我知道你在想我究竟会把你留在这儿多长时间。不会很长的,我保证。但是在你走之前,我还想从你那儿了解些别的事情。”
  凯斯抬起眉毛。玻璃人坐了下来,背靠临近的一棵树。不管他的身体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反正肯定不是玻璃。他管状的躯干并没有放大他身后树皮上的条纹,只是使条纹看上去稍微有点变形。
  “你生气了。”玻璃人淡淡地说。
  凯斯摇了摇头,“不,我没有。到现在为止,你对我挺好。”
  一阵风铃般的笑声传过。“不,不。我不是说你冲我生气。只不过你心中有怨气,你的内心深处藏着一个秘密,就是它使你的心肠变硬了。”
  凯斯将脸扭向一旁。
  “我说对了,是吗?”玻璃人说道,“你心中的秘密使你一直很压抑。”
  凯斯沉默着。
  “来吧,”玻璃人说道,“说给我听听。”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凯斯说道,“我——我应该忘了它。我知道,但是……”
  “但是它仍然困扰着你,不是吗?到底是什么?是什么改变了你?”
  凯斯叹了口气,环顾着四周。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美丽,如此宁静。他已经忘了上次他待在草地与树林之中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他只想享受周围这一切,只想——只想放松。
  “跟索尔·本亚伯拉罕的死有关。”凯斯说道。
  “死,”玻璃人重复道,仿佛凯斯刚说了个他不懂的词,和以前说过的“唐·吉诃德式”一样。他摇了摇透明的头,“他死时有多大年纪了?”
  “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二十七岁。”
  “一次心跳的时间而已。”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凯斯不禁想起了当玻璃人将他与莉萨之间二十年的婚姻以同样的态度打发时他强烈的反应。但是这回玻璃人是对的,凯斯点点头。
  “索尔是怎么死的?”玻璃人问道。
  “是——是因为一次意外。至少,瓦达胡德人是这么定的。但是,我总是认为这种看法就像把臭虫扫进地毯底下……你知道,故意压制。索尔和我前往鲸鱼座天仑五第四行星上居住。他是个天文学家;我是个社会学家.在那儿研究殖民地的社会生活,作为我博士后研究的一部分,他和我从大学时代起就是朋友,在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时我们是室友。我们有很多共通之处——都喜欢打手球、下围棋,都曾经在学生剧团内演过残,对音乐也有相同的欣赏品位。不说那么多了,总之,索尔发现了鲸鱼座天仑五捷径,我们派了艘探测器穿过它,到达了源捷径。当时,新东京还是个以农业为主的殖民地,不像现在这般繁华。当然,那时候它还没得到新东京这个绰号,人们只是将它称为希尔纳斯殖民地。希尔纳斯是鲸鱼座天仑五第四个行星的名字。总之,他们那儿当时没什么社会学家,所以最后派我研究捷径的发现会对人类文明产生什么影响。随后,瓦达胡德人的飞船冒了出来,我们只能匆忙间在当地组织了一个第一次接触小组长,因为即使以超光速飞行,到达地球也需要六个月的时间,索尔和我都是这个小组的成员,受命去迎接飞船,然后……”凯斯的声音低了下来。他闭上双眼,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呢?”玻璃人问道。
  “他们说那是一个事故,说他们产生了误解。当我们第一次与瓦达胡德人面对面时,索尔随身带着个全息照相机。他并没有把它对着那些猪,当然——没有人会那么傻,她只是将它挎在身体的一侧。接着,他用大拇指轻轻一摁,相机打开了。”凯斯长长地叹了口气,“他们说相机看上去像是瓦达胡德的传统手持武器——基本形状一致。他们认为索尔在准备武器,就要向他们开枪了。那些猪中的一个带着随身武器,他朝着索尔射击,正好击中他的脸部。他的头在我旁边爆炸了,我身上溅到了他的……他的……”凯斯将脸扭向一边,沉默了很长时间,“他们杀了他,我曾经拥有的最好的朋友,他们杀了他!”他盯着地面,拔起一些四叶苜蓿,看了一番,随后扔了出去。
  他们静静地待着。蟋蟀呜叫着,鸟儿唱着歌。最终,玻璃人说道:“心里头装着这些事,对你来说一定很难过。”
  凯斯什么都没说。
  “莉萨知道吗?”
  “是的,她知道,那时我们已经结婚了。她去希尔纳斯想探索那儿为什么没有任何土生土长的生命,虽然我们的进化模型显示那儿显然具备生命出现的条件。但是我很少谈及发生在索尔身上的事——不和她谈,也不和别的任何人。我不想让我周围的人负担我的痛苦。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
  “所以你把它深藏在心里。”
  凯斯耸了耸肩膀,“我一直在努力忘掉这件事——努力控制情绪。”
  “值得表扬。”玻璃人说道。
  凯斯感到很惊奇。“你真这么想?”
  “我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尽管我知道你的做法看上去不太寻常。大多数的人都以一种……请原凉我的幽默……透明的方式生活着。”玻璃人示意着他自己透明的身体,“他们的私人自我就是他们的公共自我,私下里是什么样,公开场合就是什么样。你为什么会不同呢?”
  凯斯一耸肩。“我不知道。我一直就是这样的。”他打住话头,思索了很长时间,随后继续道,“我差不多九岁的时候,我家附近住着个小流氓。一个大个子笨蛋,年纪大概在十三十四岁之间。他经常拎起小孩子,把他们丢在公园里的灌木丛中。嗯,当他这么做时,任何一个孩子都会手脚乱踢,大哭大叫。一天,他瞄上了我——在我和其他孩子玩捉迷藏或是类似的某种游戏时,他抓住了我——他拎着我,把我带到灌木丛边,把我扔了进去。我没有挣扎。挣扎没有意义,他的块头是我的两倍,我不可能挣脱的。我也没有大哭大叫。他把我丢进去,然后我就自己出来了。他就那么看着我,足足有十秒钟,随后他说道:‘兰森,你有种。’从此,他再也没有碰过我。”
  “所以,这种自我控制成了你的生存机制?”玻璃人问道。
  凯斯耸了耸肩,“只不过是忍受你必须忍受的东西罢了。”
  “但是你不知道这种性格是怎么养成的?”
  “不知道。”凯斯说道。过了一会儿之后,他继续道,“嗯,实际上,我想我可能知道。我的父母都喜欢争吵,都是急性子。你从来无法知道他们中的哪位会为了一件小事而突然爆发,无论是公共场合还是私人场合都是如此。就连在他们好好说话时也要冒着惹火舰他们的危险。每天晚上我们家都会聚在一起用晚餐,但我总是很沉默,希望晚餐能马上结束,希望能有那么一次大家都不用不开心,不会有人咆哮着离开桌子,或是大声喊着些难听的话。”
  凯斯又停了下来过了一阵子,他继续道:“公平地说,我父母的关系中存在着其他问题,可我当时只是个孩子,还无法理解。他们结婚时,两人都有工作,但随着时间流逝,自动化的进程砍掉了越来越多的工作机会。加拿大政府修改了税收法,家庭中的第二个有工资收入的人将被征以收入百分之一百一十的税,这样做的目的是将工作机会分配给尽可能多的家庭。当时爸爸的收入比妈妈少,所以在我们家是他放弃了工作。我相信,他的坏脾气跟这件事有很大关系。但我所感受到的就是我的父母把他们的怒气和不满发泄到了他们周围的每个人身上。即使当时我还只是个孩子。我就已经发誓永远不像他们那样。”
  玻璃人全神贯注地听着。“真奇妙,”他说道,“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说通什么?”凯斯问道。
  “你。”





第二章

  凯斯感到一阵眩晕。这么多发现,这么多事件。他的几根手指在他的舰桥工作站上敲着,思考了一阵子,然后说道:“好了,各位,我们谈谈应该怎么办。”
  所有前排工作站都围绕各自的基座旋转过来,与后排工作站面对面:李安妮对着杰格,萨对着凯斯,菱形对着莉萨。凯斯挨个看了看他的每一个舰桥工作人员。“我们已经发现了很多令人不解的事情。”他说,“首先是那个从捷径涌出的恒星之谜——那个杰格认为是来自于未来的恒星。就好像这个难题还不够让我们费脑筋一样,我们又无意中发现了生命——生命!——由暗物质构成的生命。”凯斯又看了看同伴的脸,“再考虑到海克发现的无线电信号的复杂性,有可能——很小的可能,我承认——我们甚至在与智能生命进行第一次接触。莉萨,要是在昨天,这种话可能像彻底发疯,但是,让我们把暗物质研究工作放在生命科学部吧。”
  莉萨点点头。
  凯斯转向杰格。“另一方面,由捷径冒出来的恒星有可能会对行星联邦构成威胁。如果你是对的,杰格,它们确实来自未来,那么我们必须搞明白为什么它们要回来。是不是特意计划的?如果是这样,是不是出于恶意?或者仅仅是一次事故?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计算十几亿年后的某个时刻,一个星群与一个捷径相撞,然后出于某种原因使捷径超载,于是组成星群的恒星涌回到了这里?”
  “是这样,”杰格大声咆哮道,“一个星群是不会通过一个捷径的,只有组成它的单独的恒星有可能。”
  “除非,”萨说道,语气听起来带有一丝挑衅,“除非那个星群被某种超大的代森球体包围——一个包围着所有球体的壳。想像一下,几十亿年以后的某个时刻,像那样的物体碰到了一个捷径。当它穿越捷径的时候,壳可能破裂了,构成它的个体恒星散落在各处,从不同的出口涌了出来。”
  “简直荒谬。”杰格说道,“你们人类总是喜欢相互为彼此的观点提供支持,甚至在你们最不切实际的幻想中也是这样。比如说你们的宗教——”
  “够了!”凯斯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工作站的边缘,严厉地说,“够了。如果只是争吵不休的话,我们永远不会取得进展。”他看着瓦达胡德人,“如果你不赞成萨的假设,说说你自己的观点。为什么这些恒星从未来回到了这里?”
  杰格面对指挥官,却只用他的两个右眼看着凯斯,左边的两个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种本能反应,预示他即将开始吵架。“我不知道。”他最后说。
  “我们需要一个答案。”凯斯说道,声音听起来仍然很严厉。
  “非常对不起,我打扰一下。”菱形说道,“不是想冒犯你们,也希望没有冒犯你们。”
  凯斯转过脸来看着艾比人。“什么事?”
  “可能你问错了人。当然,杰格刚才并不想故意无礼。但是如果你想知道那些恒星为什么被送了回来,你应该问那个送它们回来的人。”
  “你是说问未来世界的某个人?”凯斯说,“我们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艾比人的传感网闪起了亮光。“这就是杰格的事儿了。”他说道,“如果来自未来的物质能够通过捷径前往过去,我们能不能把过去的某种物质送到未来呢?”
  杰格安静了一会儿,认真思考着,最后他耸了耸下部的两个肩膀。“据我所知,不行。我所做的每个计算机仿真结果都表明,任何进入现在时刻的捷径的物体,都会转向另一个现在时刻的捷径。假设那些捣蛋的恒星被送回来是经过特意设计的,无论这是由谁做的,我都不知道控制捷径的这个人是怎么做到的,我也不知道怎样送物体到未来世界。”
  “啊,杰格,”菱形说道,“原谅我,但是必然会有一种方法把物体送到未来世界。”
  “什么方法?”凯斯问道。
  “时间舱。”艾比人说道,“你知道,只需要做一个能永远存在的物体。最终,我们不需要刻意做什么,它将通过时间的自然流逝而存在于未来的某个时刻。”
  杰格和凯斯互相看了看。“但是——但是杰格说那些恒星是由几十亿年以后的某个时刻回来的。”凯斯说道。
  “事实上,”瓦达胡德人说,“如果让我来估计的话,它们应该是在一百亿年以后的某个时刻回来的。”
  凯斯点点头,转身面对菱形。“这是联邦中任何一颗行星目前年龄的两倍。”
  “是这样。”艾比人说道,“但是,请原谅,你要知道,不管是地球还是其他行星,都不是通过刻意的设计而制造出来的。但我们的时间舱将会是。”
  “一个将存在一百亿年的太空舱……”杰格颇感兴趣地说道,“也许……也许可以用极其坚固的材料来制造,像是……像是没有晶体裂开面的大块钻石。但是即便做成了这么个家伙,我们也不能保证它会被发现。而且,在被发现之前,银河系的这个部分将会围绕它的轴心旋转四十多次。在这段时间内,我们怎样才能保证这个物体不飘流到其他地方呢?”
  菱形传感网又闪起了一片亮光。“那么,假设这个捷径能够继续存在一百亿年,这是个很公平的假设,因为它现在就在这儿,而且,当那个恒星被推出来时也必定存在着。所以,给我们的时间舱加载自我修复的功能——毫微技术实验室应该能够想出些办法来——一并且使它能固定在这个捷径附近。”
  “然后希望在未来当某些人到这儿来使用这个捷径的时候能够注意到它?”凯斯问道。
  “可能不仅仅是这些,凯斯。”菱形说道,“也可能是他们到这儿来建造这个捷径。捷径系统有可能是在未来被制造的,并且让系统的出口点伸入过去。如果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把恒星转移到现在来,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凯斯转向杰格。“有什么反对意见吗?”
  瓦达胡德人抬起了他的四个肩膀。“没有。”
  他又转身面对菱形,“你认为这种方法可行吗?”
  艾比人传感网上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为什么不行呢?”
  凯斯思考着。“我认为值得一试。但是,一百亿年的时间——一到那时,联邦内所有的种族可能都灭绝了。”
  菱形传感网上又闪起了一片亮光。“所以我们必须将我们的信息设计成符号或是数学语言。让我们的好伙伴海克创造点东西出来,他是搜寻外星智慧生物的无线电天文学家,在设计符号通信方而是个专家。用一句你们和我们都有的俗语来说,这对他来说是正中下怀。”

  舰桥上忙了起来,有很多事情急等着要做。但是杰格和海克已明显地萎靡不振了,尽管他们没有像人类那样戏剧性地一连串打哈欠,可他们的鼻孔开始有节奏地收缩扩张,表达了同样的生理反应。
  有那么一阵子,凯斯想要在这儿熬个通宵。他上大学时经常这么干,但是大学时代已经是半个世纪以前的事了,而且他必须承认他自己也已经精疲力竭了。
  “今天晚上就到此为止了吧。”他说,从他的工作站旁站了起来。他刚一起身,他工作站上的指示灯便脸之熄灭。
  莉萨点点头,也站了起来。两人走向被全息像掩盖着的一面墙。门开了,现出门后的走廊。他们向电梯间走去。一部电梯正等着他们——他们刚踏上走廊,幻影便将电梯调度到了这儿。凯斯走了进去,莉萨跟在他身后。“十一层甲板:”他说,幻影发出嘟的一声表示确认。他们转过身,刚好看见李安妮·凯伦道特顺着走廊向他们小跑过来。幻影当然也看到了她,并将电梯门一直保持在开启状态,直到她进来。李安妮进来时冲着凯斯笑了笑。随后说了声她的甲板层数。莉萨的目光一直盯着墙上的监视器,那上头显示着这层甲板的布局图。
  凯斯与莉萨结婚太久了,不可能读不懂她的身体语言。她不喜欢李安妮——不喜欢她站得离凯斯这么近,不喜欢和她待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
  电梯开始移动。监视器上这一层十字形的甲板布局图的四只手臂开始收缩。凯斯深深地吸了口气——艘后可能是第一次意识到他是如此地想念香水那微妙的味道。这是对可恶的猪们的又一次让步,他们的鼻子过于敏感。香水、古龙水、有香味的剃须水——所有这些在星丛上都是被禁止的。
  凯斯在监视器的屏幕上看到了莉萨的脸,看到了她嘴角绷得紧紧的肌肉,看到了不安,看到了伤害。
  凯斯也能够看到李安妮,她比他矮一点,光亮的金发半遮着寓有异国情调的脸、年轻的脸。如果他们单独在一起,凯斯可能会和她聊天,给她讲一个笑话,然后做笑或大笑,甚至在说话时轻轻地碰碰她的胳膊。她是如此——如此的富有活力,和她说说话都能让人焕发青春。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甲板层指示器数字一直在减小,最终电梯轿厢停在李安妮公寓所在的那一层。
  “晚安,凯斯。”李安妮笑着对他说,“晚安,莉萨。”
  “晚安。”凯斯回答道,莉萨则随便点了点头。
  存她身后的电梯门关闭之前的几秒钟,凯斯能看着她沿着走廊慢慢离去。他从来没有去过她的公寓,很想知道她是怎么装饰她公寓的。
  电梯继续上升了一会儿,随后再次停下。门开了,凯斯和莉萨走了一小段路回到他们的公寓中。
  他们刚进家门,莉萨说话了——她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凯斯从她的声音里听得出来。“你很喜欢她,是吗?”
  凯斯掂量着所有可能的答案。他非常尊重莉萨的智力,因而没有想要用说声“谁?”来逃避。迟疑了一会儿之后,他终于认为诚实是最好的对策。“她聪明、迷人、美丽,工作又出色。有什么不值得喜欢的地方吗?”
  “她才二十七岁。”莉萨说道,仿佛她的年龄是一种可诉诸法律的罪行。
  二十七!凯斯想道。好了,终于知道了,一个具体的数字。但是——二十七。上帝……他脱下他的鞋袜,躺在沙发上,让他脚上的气味散发出去。
  莉萨在他的对面坐下。她的脸上是一种思索的表情,仿佛是在考虑是否要继续深入这个话题。显然她选择了放弃,转换了话题。“车厢今天来找我了。”
  凯斯扭动着他的大脚趾。“哦?”
  “她要走了。”
  “是吗?在其他地方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莉萨摇了摇头:“她将在下个星期被解体。仅仅因为她在六百年前浪费了其他人的时间,她就被判罚掉了她十六分之一的生命。”
  凯斯安静了一阵子。“哦。”
  “你听上去好像并不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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