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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光明王-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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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是被人类毁灭的种族。

  于是我们诅咒人类。埋葬他的名字!

  诸神之前,人类之前,

  世界原属于我们。

  等神与人逝去,

  它还会重回我们手中。

  群山总会塌陷,大洋总要干涸,

  月亮会从空中消失。

  诸神之桥也不免分崩离析,

  但凡呼吸的都难逃一死。

  鬼狱的我们终将凯旋,

  只等诸神失败,只等人类失败。

  被诅咒的军团永不消亡,

  我们等着,我们等着,直到再来的那天。

  这歌声让萨姆战栗不已。它们一遍遍地重复,追忆着逝去的辉煌;它们满怀自信,相信自己能比任何力量坚持得更为长久。无论任何力量,它们只需一推、一拖,再加上长久的等待,等着不被它们认同的一切自食其果,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那一刻,他几乎相信了它们所唱的,相信总有一天,世界会回复一片死寂,只有罗刹会存活下来,在废墟上空翱翔。

  后来,他把心思转到其他事情上,强迫自己从这种情绪中走出来。但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有时甚至在好多年过后,这种情绪都会回来,困扰他的努力,嘲笑他的欢乐,促使他思索,让他悲伤,带给他负罪感,也由此使他变得谦卑。

  过了一阵,先前离开的一个罗刹回到鬼狱,下至井底。他飘在空中,报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话时,他的火焰散开,变成了一个“T”形。

  “这就是那辆战车的形状。”他说,“它燃烧着穿过天空,然后降落下来,停在南峰背面的山谷里。”

  “缚魔者,你了解这艘飞船吗?”

  “我曾听人形容过,”萨姆道,“这是湿婆大人的雷霆战车。”

  “告诉我战车里有什么人。”他对那魔物说道。

  “一共有四个,主人。”

  “四个!”

  “是的。其中之一是被你称为阿耆尼和火王的那个。另一个锃亮的头盔上竖着一对牛角——他的铠甲好似年代久远的青铜,但却不是青铜;铠甲上满是蛇的图案,似乎对他的活动没有丝毫妨碍。他的一只手上握着一把闪着微光的三叉戟,但是并没有盾牌挡在身前。”

  “那是湿婆。”萨姆道。

  “与他们同行的是一个全身红色的人。他的目光幽暗,虽然没有开口讲话,但偶尔会将视线投向走在他左侧的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头发与肌肤都很美丽,铠甲正好与他的红色相配。她的眸子有如大海,嘴唇的颜色仿佛人类的鲜血,唇上时常露出笑意。她的喉咙上有一串骷髅项链。她背着弓,腰带上还有一柄短剑。她双手拿着一个奇怪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一根黑色的权杖,顶端有一个银骷髅,那骷髅同时又是一个轮子。”

  “这两人是阎摩和迦梨。”萨姆道,“陀罗迦,罗刹中的至尊,现在听我说,让我告诉你我们面对的是什么。阿耆尼的力量你已了然于心,红衣的阎摩我也早已说过。至于另外二人,走在死神左侧的女人,她的目光同样具有攫取生命的能力。她的权杖和法轮会发出尖叫,好似时代灭亡时奏响的鼓点,所有人都会在它的哀嚎声中倒下、陷入混乱。她与她的情人同样残忍而无法战胜。但是,手拿三叉戟的却是毁灭之王本人。是的,阎摩是死亡之主,而阿耆尼是火王,但湿婆的力量是混沌之力。他使原子与原子分离,他的力量所到之处,一切都将分崩离析。面对他们,即使从鬼狱中释放的力量也难以抵挡。因此,让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因为他们的目标毫无疑问正是这里。”

  “缚魔者,难道我不是曾答应你,”陀罗迦道,“说我会帮助你对抗众神吗?”

  “是的,但我指的是一次突袭。这些人已经聚起法力与神性。如果他们愿意,无需降落雷霆战车,查纳就将不复存在。在拉特纳迦利丝中间,在这座山所在的地方,只会剩下一个深坑而已。为了今后能卷土重来,我们现在必须逃走。”

  “还记得佛陀的诅咒吗?”陀罗迦问,“还记得你是如何教我认识了负罪感吗,悉达多?我没有忘记,我感到自己欠你一个胜利。是我让你遭受痛苦。我会将这些神灵交到你手中,作为补偿。”

  “不!若你果真有意为我效劳,那就另找一个时间,不要在今天!现在赶紧带我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

  “你惧怕这次碰面,悉达多?”

  “是的,是的,我怕!不要妄逞匹夫之勇!你们的歌里不是说——‘我们等着,我们等着,直到再来的那天!’?罗刹的耐心到哪里去了?你们说自己会等到山峦塌陷、海水干涸、月亮从空中消失——但你却不能等我来指定与诸神作战的时间与地点!这些神灵,我对他们的了解远胜于你,因为我也曾是他们中的一份子。现在不要鲁莽行事。若你真想为我效劳,那就带我逃离他们。”

  “好吧,我听你的,悉达多。你的话说服了我,萨姆。但我要试试他们的力量,我会派些罗刹去对付他们。与此同时,你和我,我们俩会走得远远地,一直走下世界的根基,在那里等候胜利的消息。如果罗刹竟然失败了,那时我会带你离开这儿,并且把你的身体还给你。不过,我现在会继续停留在你体内,再待几个钟头,好品尝你对这次战斗的激情。”

  萨姆垂下头,表示接受。

  “阿门。”他说。随着一阵刺痛、飘忽的感觉,他感到自己离开了地面,被带进了人类从未涉足的隧道中。

  他们在黑暗中等待着。

  长久的、无声的等待。时间仿佛一个爬山的老头般踯躅不前。

  他们等待着,脚踩的岩石下是一汪黑潭。

  “听,有声音。”

  “我什么也没听见,而我们用的是同一双耳朵。”

  “不要用身体上的耳朵去听——又来了!”

  “是的!我猜那是迦梨的权杖。也就是说,战斗还在继续。”

  “这么长时间?这些神灵比我想像的更加强大。”

  “不,应该说罗刹比我想像的更加强大。”

  “无论我们是输是赢,悉达多,神灵现在都无法脱身。如果我们能从他们身边溜出去,他们的战车也许正无人把守。你想要吗?”

  “偷走雷霆战车?这想法倒真不错……那是一件威力无比的武器,同时也是很好的交通工具。我们有多大机会?”

  “我敢肯定罗刹能一直拖住他们,为我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再说爬上鬼狱的路很长,而我们却不需要从小道走。我有些疲倦,但还是能带我们飞上去。”

  “让我们上去几层,看看情况。”

  他们离开了黑潭旁的岩石,开始向上。在他们周围,时间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他们正在前进,一个光球迎了过来。它降落在洞穴的地上,化作一株燃起绿色火焰的大树。

  “战况如何?”陀罗迦问。

  “我们困住了他们,”它报告道,“但无法靠近。”

  “为什么?”

  “他们身上有某种东西让我们不得近身。我不知道该叫它什么,但它让我们无法靠得太近。”

  “那你们是怎样作战的?”

  “岩石像暴风雨般不断落下。我们还掷去火、水和强力的旋风。”

  “他们如何回应?”

  “湿婆的三叉戟能在任何地方杀出一条路来,但无论他毁灭多少,我们都会带来更多,所以他就像雕塑般站在原地,摧毁我们永无止境的风暴。有时,火王为他挡住进攻,他就会突然大开杀戒。女神的权杖会迫使我们减慢速度。一旦慢下来,就会遭遇三叉戟、或是死神的手与眼。”

  “而你们没能伤到他们?”

  “没有。”

  “他们在什么位置?”

  “还在墙侧的小径上,离顶端不远。他们的速度很慢。”

  “我们的损失是多少?”

  “十八个。”

  “看来这是个错误,我们不该停止等待,开始作战。代价太高却一无所获……萨姆,想试试偷走战车吗?”

  “值得冒险……是的,让我们试试看。”

  “现在去吧。”陀罗迦对罗刹下了命令,对方已经长出许多枝条,正前后摇摆着。“我们随后跟上。我们会沿着他们对面的墙上升。一旦我们开始上升,你们就要把攻势加倍。在我们过去之前,你们必须完全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拖住他们,好让我们有时间偷走停在山谷里的雷霆战车。在那之后,我会以真身回到这里,那时我们就可以结束这场战斗。”

  “遵命。”对方一面回答,一面倒地化作一道绿蛇般的光束,从他们身前滑开了。

  他们快速朝前赶,有时甚至跑步前进,好保存魔物的力气,留待最后时刻对抗重力。

  他们终于站在了鬼狱的地面上;光线并不太暗,萨姆只需使用肉眼便能看清身边的一切。噪音震耳欲聋。如果他和陀罗迦要靠语言来交换意见,他们之间将不存在任何交流的可能。

  火焰绽放在墙上,仿佛乌黑的树枝上盛开的奇异兰花。它翻腾着,随阿耆尼的火杖改变着形状。

  罗刹如闪亮的昆虫般飞舞在空中。狂风怒号,巨石也不甘示弱,“嘎嘎”地响个不停。但在这一切声音之上的,是迦梨那扇子一般挥舞在面前的银色骷髅法轮;它的哀鸣令人心烦意乱,更可怕的是,即使声音抬高到听觉范围之外,它也依然在脑中尖叫不已。石块被劈开,融解、消散在半空中,它们白热的碎片如熔炉中涌出的火星般纷纷坠落、反弹、翻滚,在鬼狱的阴影中灼灼生辉。火焰与混沌涉足之处,墙上出现了许多斑点、沟槽和划痕。

  “趁现在,”陀罗迦道,“我们走!”

  他们升到空中,沿着墙面往上。罗刹的攻击增强了,回应他们的则是更加密集的反击。萨姆捂住双耳,但对阻挡逝梨的武器毫无用处,每当银色的骷髅转向他,他的眼睛后头就像被无数炙热的钢针扎过似的。在他左边不远处,一整片岩石转瞬间消失了。

  “他们并未发现我们。”陀罗迦道。

  “目前还没有。”萨姆答道说,“那个该死的火神能从一片汪洋中找出一颗翻滚的沙粒,如果他转到我们的方向,我希望你能躲开他的——”

  突然间,他们凭空升高了四十尺,位置也更加靠左。陀罗迦问,“这招如何?”

  他们开始飞速上升。一长串融化的岩石景跟在他们身后。魔物们呼啸着扯下无比巨大的石块,伴着飓风和片片火舌朝四位神灵扔去。

  他们来到了深井的边缘,越过它,飞快地退到神灵的射程之外。

  “现在我们必须一路绕过去,通向大门的走廊在那边。”

  一个罗刹从井里上来,快速飞到他们身边。

  “他们在撤退!”他喊道,“女神摔倒了。红衣的那个正扶着她逃走!”

  “他们不是在撤退。”陀罗迦道,“他们想过来截断我们的去路。

  挡住他们!毁掉小道!快去!”

  罗刹像颗流星般往井里坠下。

  “缚魔者,我累了。我不知道能否带我俩从门外一直下到山脚。”

  “如果只是一部分路程,你行吗?”

  “可以。”

  “最开始的三百尺左右,路最窄的那段?”

  “我想没问题。”

  “好!”

  他们跑起来。

  他们沿着鬼狱的边缘飞奔,又一个罗刹来到他们身边,同他们保持着相同的速度。

  “报告!”他大喊道,“我们两次把路摧毁,但每次火王都重新烧出一条路来!”

  “那就别无他法了!现在跟我们一起走!我们还有别的事情需要你的协助。”

  他冲到他们前头,化作深红色的光,照亮他们的道路。

  他们绕过井,冲上隧道,来到隧道末端,猛地推开大门,跑到门外的岩脊上。刚才领路的罗刹“砰”地一声关上门,喊道:“他们追来了!”

  萨姆跨过悬崖的边缘。就在他下落时,上方的大门一闪,随后融化了。

  靠着那罗刹的帮助,他们一路降落到查纳山脚,登上一条小径,转了个弯。现在,一座大山的底部将他们与诸神隔开。但转瞬间,这座石山也遭到了火焰的攻击。

  罗刹急速升到高空中,盘旋着消失了踪影。

  他们沿着小径朝战车所在的山谷跑去。当他们来到战车前时,刚才的罗刹也回来了。

  “迦梨、阎摩和阿耆尼正往下赶,”他说,“湿婆留在后边,堵住了隧道。阿耆尼跑在前头,女神跛了脚,阎摩扶着她。”

  山谷里。雷霆战车静静地站在他们眼前,立在这片长满青草的开阔地上。细长而没有任何雕饰,青铜的色泽,却并非青铜所制。它仿佛一座倒塌的尖塔,或者某个巨人的钥匙,再或者是天国某件乐器的零件,从闪耀的群星中脱落下来,坠入了凡间。虽然肉眼看不出什么缺陷,但它总给人一种不完整的感觉。它的美是那种最顶尖武器的独特的美,只有在运转时才显得完满。

  萨姆绕到侧面,找到舱口,登上战车。

  “你能操控这辆战车吗,缚魔者?”陀罗迦问,“让它掠过天际,在地面散播毁灭?”

  “我肯定阎摩会把操纵杆做得尽可能简单。他一有机会就要把事情简化。我过去开过天庭的飞行器,希望它们属于同一种类型。”

  他一头钻进机舱,坐在驾驶席上,盯着眼前的控制板。

  “该死!”他伸出手去,又缩了回来。

  刚才的罗刹突然再次出现,他穿过战车的金属外壳,悬停在控制台上方。

  “神灵们的速度很快,”他报告说,“特别是阿耆尼。”

  萨姆迅速拨动一连串开关,然后按下一个按钮,整个仪表盘都亮了起来,里边还传出一阵嗡嗡声。

  “他离我们还有多远?”陀罗迦问。

  “几乎到了半山腰。他用火拓宽了道路。现在他仿佛是在一条大道上奔跑。他烧掉了障碍物,一路畅通无阻。”

  萨姆拉起一个控制杆,调整了某个刻度,然后注视着眼前的各种读数。一阵震颤传遍机身。

  “准备好了?”陀罗迦问道。

  “我没法这样启动,必须预热。还有,控制板没我想像中那么简单。”

  “我们得争分夺秒。”

  “我知道。”

  远处传来几次爆炸声,盖住了战车逐步增强的咆哮。萨姆再将操纵杆往下拉了一格,重新调整了刻度。

  “我去拖住他们。”说着,前来报信的罗刹像来时一样消失了踪影。

  萨姆又把操纵杆拉下两格,在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噼啪”一声熄了火。战车重新变得一动不动。

  他将操纵杆推回原来的位置,扭转刻度,按下刚才的按钮。

  战车又是一阵震颤,同时传出咕噜声。萨姆把操纵杆拉下一格,调整刻度。

  过了一会儿,他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咕噜声变成了柔和的低吼。

  “完了,”陀罗迦道,“死了。”

  “谁?什么?”

  “去阻挡火王的那个。他失败了。”

  更多爆炸声。

  “鬼狱完了。”陀罗迦说。

  萨姆的手放在操纵杆上,焦急地等待着,额头上大汗淋漓。

  “他来了——阿耆尼!”

  萨姆透过长长的、倾斜的护罩向外望去。

  火王进入了山谷。

  “再见了,悉达多。”

  “还不到时候。”萨姆说。

  阿耆尼看着战车,举起火杖。

  什么也没发生。

  他站在那儿,右臂直指战车;随后他垂下手臂,甩了甩手中的火杖。

  他再次将它举起。

  仍然没有火焰喷出。

  他伸出左手,调了调颈后的盒子。火光从法杖中涌出,在他身旁的地表上烧出了一个大坑。

  火杖又一次指向战车。

  什么也没有。

  他开始朝战车跑去。

  “是你干的?电导?”陀罗迦问。

  “是的。”

  萨姆拉下操纵杆,再次调整了刻度。周围响起巨大的轰鸣。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从战车的尾部传来清脆的噼啪声。就在阿耆尼来到舱口时,他调好了另一个刻度。

  一道火光,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金属轰鸣。

  萨姆从座位上站起身,钻出机舱,走进战车的通道中。

  阿耆尼已经进入了战车,他举起火杖。

  “别动——萨姆!魔物!”他喊道,声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他的护目镜一闪,变成了红色,他微笑起来。“别动,否则你和你的寄主会一齐燃烧!”

  萨姆朝他扑了过去。

  阿耆尼没有料到对方能碰到自己,被萨姆轻易地击倒在地。

  “短路了,是吗?”萨姆一拳击中他的喉咙。

  “或者是太阳黑子的影响?”这次是太阳穴。

  阿耆尼倒向一旁,萨姆用手掌的外侧给了他最后一击,正好打在锁骨上方一点。

  他将火杖踢到通道的另一头,等他想过去关上舱门时,却发现为时已晚。

  “离开我,陀罗迦。”他说,“从现在起,这是我自己的战斗。你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保证过会帮助你。”

  “你现在无法提供任何帮助。趁你还有机会,赶快离开。”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好吧。但我还要告诉你最后一句话——”

  “留着你的话!等下次我来的时候——”

  “缚魔者,这是我从你身上学到的——我很抱歉,我——”

  一种可怕的扭曲感穿透他的身心,使他痛苦不已,那是阎摩的死亡之眼落在他的身上,击中了比他的自我更深的地方。

  迦梨也看进他的双眼;与此同时,她举起了尖叫的权杖。

  仿佛一片阴影刚被移开,另一片又随之落下。

  “再见,缚魔者。”这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接着,骷髅开始尖叫。

  他感到自己摔了下去。

  一阵刺痛。

  在他的大脑里。在全身各处。

  他被这刺痛唤醒,感到自己被疼痛裹得严严实实,就像浑身缠满了绷带。

  手腕和脚踝上套着锁链。

  他半坐在一个小隔间的地板上,红衣人正坐在门边吸烟。

  阎摩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为什么我还活着?”萨姆问道。

  “许多年前,你在摩诃砂定下了一个约会,你活着就是为了赴约。”阎摩说,“梵天特别急于见到你。”

  “但我却不怎么急于看到他。”

  “这么多年以来,这一点已经相当明显了。”

  “看来你平安无事地从流沙里脱身了。”

  阎摩微微一笑:“你真是个讨厌的家伙。”

  “我知道。我时常练习。”

  “这么说你的买卖没成?”

  “很不幸,被你说中了。”

  “也许你可以试着弥补自己的损失。我们离天庭还有一半路程。”

  “你认为我还有机会?”

  “不是没有可能。没准这周的梵天会变得很仁慈。”

  “我的职业顾问告诉我,我应该专门从事那些注定失败的事业。”

  阎摩耸了耸肩。

  “那魔物怎么样了?”萨姆问,“跟我在一起的那个?”

  “它狠狠地挨了我的一击,”阎摩答道,“但我不清楚它是死了还是仅仅被赶开了。不过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在你身上涂满了驱魔剂。就算那东西还活着,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从这次接触中恢复——也可能永远无法复原。这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我还以为你是惟一一个对魔物附体免疫的人。”

  “我也曾这么想。驱魔剂是什么?”

  “我发明了一种化学制剂,对我们无害,但却令能量体无法忍受。”

  “很方便嘛。在束缚魔物的那段日子里,要有它该多好。”

  “是的。这次下鬼狱我们就用上了。”

  “就我所看到的部分来说,真是场不错的战斗。”

  “是的,”阎摩道,“感觉如何——我是说魔物附体?被另一个意志制服是什么感觉?”

  “很奇怪,”萨姆答道,“也很可怕。同时还相当有教育意义。”

  “怎么讲?”

  “这原本就是他们的世界,”萨姆说,“却被我们夺去了。他们理应憎恨我们。对于他们而言,我们才是魔鬼。”

  “但那是种什么感觉?”

  “自己的意志被另一个意志制服?你应该很清楚。”

  阎摩的微笑突然褪去,随后又回到他脸上。

  “你想让我打你,不是吗,佛陀?会让你产生优越感。很可惜,我是个虐待狂,不会遂了你的心愿。”

  萨姆哈哈大笑。

  “说得好,死神。”

  他们默默地坐了一会儿。

  “能给我枝香烟吗?”

  阎摩递给他一枝,为他点上火。

  “第一基地现在什么样?”

  “你恐怕都认不出那地方了。”阎摩道,“即使里头的每个人都在这一秒钟死去,一万年之后它仍将保持完美无缺。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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