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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嫡妻-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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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面对这么多女人,觉得有趣有滋味?”慕容烨反唇相讥,毫不客气。

“有趣啊。”御塬澈笑的开怀。

对于这种多情滥情的皇帝,真没什么好说的,慕容烨这么想,眼底流露几分不屑和冷淡。

“朕若是想要得到她,为后宫增添一美,你会拼了命阻碍她进宫吗?”

御塬澈突然好奇地问。

慕容烨紧绷着脸,眸子一扫,眼底的杀气更重了一些。

“我会拼了命……对付你。”他直言相告,别跟他说什么手足情深的废话,他完全不把御塬澈当成是应该相亲相爱的好兄弟。

“朕以前的确有过这样的念头,不过,因为你的一句话,朕改主意了。所以,你还是把这点力气,花费在拼了命保护朕上面,才不会让朕觉得可惜。”御塬澈翻了翻几本奏章,好整以暇地说。“你说,你只有她。那种处境,让朕觉得好可怜。”

慕容烨的面色更加铁青凝重,心头一凛,你这种左拥右抱却没有付出真心才叫可怜!

“是不是因为朕跟你是双生兄弟,所以看女人的眼光也差不多?与其成全你们,还不如成全朕自己,人不都是自私的吗?朕如此大公无私做什么?”御塬澈仿佛在自言自语,数月相处下来,他在慕容烨的面前不再是一个人前看得到的皇帝,偶尔也有流露真性情的时候。

“这个玩笑太过了,皇上。”“皇上”这两个字,暗中咬重,慕容烨的眼底一闪而逝一道狠戾,嗓音冰冷。他这一个月,不但疲倦,忙碌,心情极度恶劣,明明派出了云门最干练的手下,但她还是音讯全无,到这个关头还拿她来开玩笑,要是别人,他会面无表情地送他去西天。但御塬澈仗着国君身份,说话毫无顾忌,似乎以此为乐,他已经没有耐性陪着这个皇帝闲话家常了。

“这可并非玩笑话。”御塬澈环顾一周,一脸兴味盎然的神态,幽然地叹道。“这天底下的女人,朕若是看中,有人能违抗朕的旨意吗?”

慕容烨睨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开了口。“你的后宫,莺莺燕燕十来个,要什么样的没有?”

御塬澈当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俊眉紧蹙,摸了摸自己不曾蓄胡的下巴,玩味地说。“她……很特别,朕的后宫里,就缺这样的女人。”

“今天我不去御林军大营了,更没心思陪皇上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慕容烨言简意赅地说,言下之意很清楚,任性妄为的人,不只能有皇帝一个。他也可以。

“男人可不能因为一句话就翻脸。”御塬澈寥寥一笑,不再说笑,话锋一转,说了正事。“你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就把所有人治的服服帖帖。朕自然会赏你,喔,对了,朕今早得知,隐邑侯也不曾回阜城。这样想来……难道他要违抗圣旨,跟韶灵双宿双飞?”这个消息作为赏赐,应该很珍贵吧。

果不其然,慕容烨的神色,越来越难看,御塬澈强忍着心中快意,勉为其难地说道。“若是赐婚的对象是同床异梦的,朕岂不是坏人姻缘?他们两个既然看对眼了,朕还不如赐婚给他们来的方便。”

慕容烨懒得再多说什么,眸子瞥了几眼,恢复成往日的幽暗深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心中蔓延开来。别说在御塬澈的眼底,就算在每个人的眼底,他们一道消失在京城,难免不惹人怀疑,结果风兰息没回阜城侯府,这里面的文章就更不容小觑了。所有人都会以为,韶灵跟风兰息,私定终身,去过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他的心,不太舒服。

“提到这件事,你的脸色就这么难看,朕要有了她的消息,会派人直接告诉你的。毕竟,她也算是朕的弟妹。”御塬澈敛去了脸上的笑容,正色道,恢复了以往温和庄严。

慕容烨独自走出了皇宫,自从韶灵走后,他一次也没有再迈进仁寿宫。七月初的天,已经格外炎热,在大营之中稍稍走动两回,就能大汗淋漓。

他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了。

甚至,连老马都不在身边啰嗦几句。

洛神前两日刚回江南,京城的生意已经有了个不错的开头,剩余的时机,他要平摊给每一家洛家商铺。

在操场上,好几次遇到宋乘风,慕容烨很想开口询问,是否他知道韶灵的去向。但后来一想,韶灵不曾给宋乘风留了书函,不见得会告知他。

江南地方很大,也许再找十天半个月,就能找到她把。跟在大漠不同,他的手下常常回来告知她今日去了哪个地方,三天后又去了哪个地方,至少他稳操胜券,才能容忍自己放任她三年时间。但如今,他只知道她去了江南,还不知道她的藏身之所,若是她学乖了,用人皮面具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就算不曾男扮女装,也够他的手下找一阵子的了。

她不会?!

她当然会。

只因他在鸣东苑的屋子里,无意间发现留下来的一张人皮面具,是一个年轻女人的模样,也让他头一回觉得紧张。这种相貌平平,毫无特点的长相,若是去了人口稠密的江南……就像是在海底捞针,远比在大漠这种偏远人烟稀少的地方,更难找出一人。也是那一日起,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韶灵瞒着他不少事,她有她的苦衷。而他却一无所知,是否逼走她的人,也有他一份子?!这般想着,他在见到韶灵的最后一面,坦诚不愿放弃寻找她的机会,也就是不愿接受他们之间再无修复的可能。

就当是放风筝,面对他很痛苦的话,他不会强求,他能容忍她飞的很远很远,但前提是……他一定要是握住那根线的人。

他不想承认,他彻底失去她了。

……。

嫡女初养成 053 大漠新生

牧隆城。

“白公子,这套茶杯怎么卖?”扎着满头细小发辫的姑娘,才十五岁,双眼水灵灵的,面颊泛红,指着小铺子里放在长台上的一套白瓷茶杯,铺子里清一色都是贩卖白瓷的茶盏茶杯茶壶,样式是中原的,格外精致讨喜。

“三两。”笑得俊儒、玉凝出来一般的男人,双鬓长发,柔柔地,只以一只银簪束发,垂在胸前,与雪白衣襟辉映,他的眸,带点弯弯笑意,变成一潭深邃潭水,薄唇,开合,说话的嗓音很是温润。正如他被人所知的名字,他叫白兰。

他报出来的价格,并不昂贵,小姑娘呵呵笑着,爽快地掏出散碎银子,放在长台上,双眸更是含情脉脉。“白公子,你来牧隆城才一个月,你不是本地人吧。”

白兰笑了笑,下颚一点,并未多言,温润如玉的面孔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我把它包起来,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锦盒?”

“白色的!”小姑娘脱口而出,在大漠的姑娘家很早就能出嫁,不若中原的闺秀内敛害羞,她的眼底,脸上,嗓音中分明藏不住对白兰的爱慕。只是在牧隆城,让很多个年轻姑娘都心心念念的这个瓷器掌柜,白衣胜雪,儒雅风情。她们都在暗地里说,他就像是传说中的天山之神,常年白衣,宛若那皑皑白雪,高贵却又平和,俊美却又温柔。

白兰垂着眼,取来一个白色的锦盒,将茶杯包好了,递给小姑娘。

“那……白公子你成亲了吗?他们说中原的男子,十七八岁就有妻子了,你也是吗?”小姑娘勇气可嘉,虽然面色涨红了,但还是豪爽追问。

白兰闻到此处,这才抬起眼来,指了指对面的那个女子,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小姑娘顺着那根修长白皙的干净指头望过去,托着双腮,张大了红唇,她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人。

一个很难让人发觉她存在的女人。

一个大白天在小铺子的角落圆桌上趴着睡觉的奇怪女人。

怪不得白兰公子的声音,比上回她来买第一套茶杯还要轻柔,原来是舍不得让这个女人被吵醒啊……

“原来你已经有妻子了,那就没办法咯,虽然白公子很好,但我可不想当小妾。”小姑娘心直口快,单纯善良,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却并不胡搅蛮缠。

这就是大漠人的通性。他们直爽,豪迈,粗狂,却又单纯。

白兰笑着探出一只手,示意慢走不送,他总是如此有礼数,并不因为自己的英俊长相而得罪任何一个客人,铺子很不起眼,但回头客却不少。

他从不像别家的掌柜,说太多言不由衷的客套话,他给的是罪有良心的建议,当然,从不夸大其词。

他卖的是白瓷,美丽,却也脆弱,但这些款式新颖,图案精致的瓷杯,有的客人不小心打碎了,还是会来铺子再央求掌柜,定做一套一模一样的。

只因所有的茶杯,在这个铺子里,只有一套。

像极了这个白瓷铺子的名字——“无双”。

“下回我再来。”小姑娘笑着挥了挥手,并未因为自己的心愿落空而摆出脸色。

白兰站在门口,脸色不变,唇畔包含着笑意,等客人走开,他才回眸看着角落趴着睡觉的女子。

昨天她捏了大半日的陶土,如今又累又困,情有可原。

在烧瓷这方面,他教了她好几回,可是最终不得不承认——她也有软肋,也有她学不会不得要领的东西。

不过,捏陶土这件事上,她还是能出不少力的。

“醒醒。不是说韶光晌午会到吗?你还在睡。”他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女子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伸了个拦腰,一听到“韶光”的名字,陡然站起身来,很快恢复了神智。

“我要去做菜。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女子一拍额头,重重叹了口气,急忙钻到铺子后面,这儿以竹竿支着一块白色帆布,挡住热烈阳光,下面就是做菜烧饭的地方,正如大漠的每一家店铺,都是如此简约随性。

白兰勾起唇角,依旧温和,却比在客人面前的笑容更多了几分温度,清晨采买的都是新鲜摘下来的瓜果,大漠的物产不比中原丰富,能做出来的菜色也很是有限,更做不出太精致的菜肴。不过,他并没有任何的不满,四道菜,两荤两素,一大锅牛肉汤,几大张烙饼,便是全部。

他本以为韶灵来到大漠,会跟之前在宋乘风身边一样女扮男装,但她从来都以女装示人,让他们看来更像是一对做生意的年轻夫妻。

他能被一眼看出就是中原人士,但她却不同。她的黑发垂在脑后,几条发辫缠在额头,黑亮长发中并不曾用一只发簪,更不曾盘头,而是以一串细长精巧的银链穿在其中,链子上闪烁着各色细碎的宝石,很是明亮明艳。一身绯色衣裳,领口跟袖口绣着金纱,下身着宽大的裙裤,白色短靴,方便她走动,远远望过去,她简直跟其他的大漠姑娘,没任何两样。

若有人说她是大漠人士,说不定还能蒙混过关。她在大漠三年多,对本地的风土人情很是明了,因此,她举手抬足的熟稔,让她看来更不像自己。

她是韶灵。

她像是在大漠土生土长的韶灵。

二十四年在阜城生活,他以为自己是自由的,生来便是世袭的侯爷,比起在朝野中的文武百官,他几乎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虽有公务,却又不必应付朝廷的权力争夺,勾心斗角,生活虽无法过分奢侈华丽,却也是一辈子衣食无忧。而直到了大漠,他才知道,何谓自由,何谓快意,何谓潇洒。

他不过是大漠人眼中的白瓷掌柜,姓白,跟他的一身白衣格外符合,单名兰字,预示他的高洁清雅。事实上他亦是如此,从不跟任何客人讨价还价,脾气好的出奇,应付任何一种客人,刁钻,友善,平和,找茬的……他都是一副温文和善的笑脸,一个月来,他这位掌柜虽然不曾日进斗金,甚至偶尔看看铺子的生意算是清淡的,但他至少还有一笔盈余,可以应付日常生活的开支,绰绰有余。

“青菜萝卜,可惜,你不爱吃青菜……”韶灵朝着风兰息伸手,并未抬眼看他,她的视线落在锅中的青翠菜叶上,呢喃自语。

风兰息当然知道她伸手的意思,他从一旁的小巧木柜中,取出一个白瓷碗,碗底盛开着一朵青色莲花。

毫不值钱更不起眼的青菜,盛放在白瓷碗中,却没来由地因为瓷碗,生出几分讨喜可爱的模样,翡翠一般的颜色,被白瓷衬得更加明亮。

“不过韶光要多吃点青菜,他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跟你一样挑食。到时候,你就专挑萝卜吃吧,我今早从于大娘手里买来的,很新鲜,很清甜。”一个月的相处,让对方熟知彼此的喜好,并不太难。她将手下的白萝卜切块,一个月每一日都要下厨,虽然厨艺不见得见长多少,但至少刀工不差,很让她自豪。

风兰息本是官家子弟,堂堂侯爷,哪里下过厨?他忙于制瓷,为了支撑这个小小瓷器铺子从不得闲,她则负责一道捏软陶土,偶尔描画花纹的时候,也能帮得上忙。在云门里她学过书画,但并不精通,单单描绘一些并不复杂的花草鸟虫,他看了却从不嘲笑,虽然比起他的书画功底,她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追上去。他总说她笔下的万物灵动,很有灵气,但显然能看出这一点的人并不多。

这个月她绘的六套茶杯,五个茶碗,只卖出去两个。而风兰息的作品,几乎售出一半。

他们两个都很勤劳,但却也不过分忙碌。往往有时候将铺子门关了,大半日在大漠闲逛,两匹骆驼驮着他们观望清晨黄昏,每一道雄浑景色。

这位“白兰”掌柜,正是跟她一道离开京城,前往大漠的风兰息。

他莞尔,唇边笑意更深,不紧不慢从柜中取出另一个瓷碗,碗底绘着一朵红色蔷薇,跟白嫩萝卜相映成辉。

每一日,他都习惯了做这些在侯府从未做过的小事。她煮饭,他洗菜,她煮菜,他递碗,她洗锅,他刷碗……他在内室安静地描画瓷瓶上的花卉,偶尔能因为她的一两句玩笑话,在花枝下添上一只贪睡的小猫儿——那几套瓷器,卖的最好。他说她画的很有灵气,她却常常撇撇嘴,不以为然,却又停不下画笔。

每一天,都是平淡的。

每一天,都让他觉得幸福而知足。

他们并不忙于生计,偶尔也会偷懒,半个月才上两套新货,租下的铺子不管地段市口都是在牧隆城中最为一般的。

“韶光怎么还不来?”韶灵将饭菜摆放在圆桌上,蹙眉看他。

“我去门口看看。”风兰息转身离开。

韶灵凝视着风兰息,微微失了神,先前几日在书柜后,他伸手替她将发勾回耳后的神情,温柔得让她讶异,那样的举止,让她格外心慌。他们彼此都没说一个字,在饭桌上她忙于找寻话题,试图说比平日里更多的话,只为了避免那些沉默。如今他们在无人认识的大漠,他不再掩饰自己心中的情意,却也从未叫她为难。

他想要这样的生活。

哪怕风兰息从未开口,她很确定。

她让他如愿以偿,他窝在这么丁点大的小铺子里,从未皱过一次眉。

她相信很多身份尊贵,却又被困在权势的牢笼中的男男女女,都很想任性妄为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但并非一辈子。

随着他们的身份降落,他们背负着的责任,也将陪伴他们走过每一日。

他们两个人,心知肚明,这样的生活再美再好再惬意再自如……也有期限。

花开花会谢,水淌水断流,日出日落,都有期限。

一旦风兰息没有在婚期那日赶回阜城,当他的新郎官,他就会被扣上“抗旨不尊”的罪名,大好的喜事,也许会沦为坏事。

“姐姐!”一道轻快不再压抑的少年嗓音,从门口直直传到她的身边来。

韶灵的眼底绽放了笑容,她急忙从饭桌旁走开,还未走上两步,她的双臂还未伸开,韶光已然抱住了她。

以前都是她抱他,如今却颠倒过来了。她展唇一笑,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韶光,韶光也是一样,几乎恨不能把她装入自己的眼底。

“姐姐从未穿过这样的衣裳……”韶光睁大清亮的眼眸,一脸错愕和惊喜。

“怪吗?”她笑着转了一圈,宽大的裙裤能够转动,像是起起伏伏的波浪。黑发之中的银链宝石,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小声响,很是动听。

“不怪,很好看。”韶光坦白地说,又弯了唇角。

“嘴甜。”韶灵拉着他的手,冲他甜甜一笑,风兰息常常说她最宠韶光,她自嘲自己就是护雏的老鹰,他们没有娘亲,只能相依为命。

“一路上顺利吧,有人怀疑吗?”她眸光一闪,压低嗓音轻声问。

“很顺利。三月五月还留在灵药堂。”韶光点了点头,他们都极为信任姐姐,姐姐的一封信,让他们兵分两路。

他隐约察觉到一些什么,但还未来得及询问韶灵,如今见韶灵跟风兰息在大漠,他当真是错愕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是很喜欢风大哥,只是如今心里面的淡淡惆怅和失望,又是什么?!他却又很笃定,不该在韶灵的面前,提起“七爷”那个人,一个字,也不行。

也许,这就是姐弟之间的心有灵犀。

他即使不知道真相,也能感觉的到姐姐的情绪。

他不要再看姐姐难过,他选择不说,不问。

“你还记得周婶下葬的地方吗?”韶灵用过饭后,看着坐在小凳上帮她洗碗的韶光,轻柔地询问一句。

风兰息沉默着离开,前去铺子招呼生意,当然这并非是他在意的,他要给他们久别重逢的姐弟单独相处的空间。

“记得。”韶光的眼底染上一层灰色,沉静地点了点头,周婶是他有记忆来最亲的亲人,她辛苦劳作,陪伴他左右,为他缝制温暖的棉袄布鞋,为他做出香喷喷的饭菜浓汤,她生的并不美丽,年纪也不小了,但她看自己的眼神,是最为温柔的。她病逝的那一年,是他最痛苦无孤单的时候——

韶灵突然眼底泛出泪光,在凝视着韶灵的落寞那一刻,她的记忆深处,却模模糊糊冒出那个男人的轮廓。

他也是只有一个老仆人陪伴,从一个婴孩,成长为男人。

他经过了那么多年,才褪尽了心中的孤寂,看上去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

“姐姐……”韶光彻底怔住了,顾不得擦干自己湿漉漉的双手,伸手触碰韶灵的眼角,分明那一寸肌肤是干的,但方才那一瞬,他却险些误以为,她在流泪。

“你带我去看看她,我要代替爹娘,感谢她照顾你这么多年。”韶灵抿唇一笑,镇定自如地说,等韶光细细去看,她的脸色早已恢复如常。

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韶光跟韶灵并排走着,去往牧隆城最东边的一处戈壁,韶光止步不前,环顾四周,双目却尽是茫然。

韶灵看出韶光神态的不对劲,扶住他的肩膀,轻轻地问。“怎么了?”

韶光刹那间,红了眼眶,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嗓音哽咽:“我找不到了……她下葬的时候,他们把她丢在这儿,埋了沙,我用一个木桩做了记号……”但如今,一派黄沙碎石,风吹过来,迷了眼睛,他记忆中的木桩,根本没有任何踪影。

“没关系,我们就在这儿祭奠吧。你没听大漠人说吗?风沙能够带走一个人的灵魂,所以,不管如今周婶在何处,都能看到我们来感谢她,寻找她,我们能够团聚,必定是她生前最乐见的事。”韶灵揉了揉他的肩头,神色一柔,眼神虽然沉寂,却依旧还有淡淡的光彩,让她整个人看来安宁又冷静。

韶光心中的阴霾和慌乱悲伤,被韶灵的这一番话,轻松地驱散。他素来知道自己的姐姐不是一般女子,她很潇洒,却又很自由,她的心思敏锐,总能捕捉他人的想法和念头。

他蹲下身子,等待韶灵打开红色食盒,将几道小菜放在黄沙之上,这些都是他记忆中,周婶最常做的菜,他当时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并不知周婶最爱吃的食物,但如今能够回忆到的,只有这几样。一杯白瓷茶碗,倒上芬芳黄酒,三根佛香,轻轻插入黄土。

“周婶,你应该还记得我吧,我跟韶光一样,都已经长大成人了。娘亲说过,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这几道菜,是我亲手做的,一定比不上你的厨艺。”她笑了笑,侧脸看了韶光几眼,神色柔和。“当年的事,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我想若是你在地下遇着我爹爹,他应该早已跟你道过谢了,若没有你,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见到韶光,你没让我品尝到这种遗憾,谢谢你。虽然只剩下我和韶光了,但我们会好好活下去,你不必再放心不下。”

韶光听着,眼眶湿润,晶莹的泪滴一滴滴落入黄沙,他当然感谢,若没有周婶,他无法存活在这个世道,更无法被唯一的亲人寻找到,结束那些苦难和羞辱。

他轻轻掬起一把黄沙,风吹过来,风沙消散,两人一道神情肃穆地跪坐在黄沙中,直到黄昏,太阳落山。

两人在夜色之中赶回铺子,大漠中午炎热,晚上寒凉,韶光还未走到铺子,就只喊冷。

铺子的门口,依旧站着一个人。

白袍飘飘,发色如夜,他依靠在门上,一动不动,宛若木雕泥塑。

他像是在发呆。

又像是在赏月。

其实他在等待。

在他们的脚步越来越近的时候,风兰息很快将视线移向他们的方向,眼底和唇边,饱含着笑容。

那种深情脉脉的眼神,一刻间刺痛了韶灵。

“你怎么在门外等这么久?我说过不会太早回来的。”韶灵忧心忡忡地问。

“要是你们在戈壁里遇到狼群怎么办?我正打算你们再不回来,就去找你们。”风兰息扯唇一笑,俊俏秀雅的面庞上,有着温文笑容。

“风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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