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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嫡妻-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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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身后韶灵的沉默,张太后的眼神含着深意,刮过韶灵的脸。
韶灵迎向张太后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开了口。“牡丹乃花中之王,国色天香,寓意大富大贵,有些娇气是难免的,从栽种,修剪,灌溉,施肥,除草,每一道工序,都不能大意。”
张太后的脸色变得很淡,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浅,到最后,只是冷冷地盯着韶灵。
牡丹还有大半月才会绽放盛开,如今还看不到一个花骨朵,韶灵的眼底仿佛再无张太后冷漠的目光,突地脱口而出。“最好的风景,是值得耐心等候的。”
说完最好那一句话,韶灵不禁笑了,何时起慕容烨的话,竟然藏在了她的心底深处,对她影响这么重?!她想到了,他们在山洞躲的那场倾盆大雨,一道登到高处见到天边挂着的巨大彩虹——
张太后狐疑又不快地睨了韶灵一眼,不懂明明她已经说得够明白,对韶灵也很是冷淡,韶灵居然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笑,就像是沉浸在甜蜜回忆的怀春少女。她是过来人,不难揣摩韶灵定是想到了跟慕容烨相处的过往,才会会心微笑。
韶灵察觉到张太后的审视,当下敛去笑意,只听得张太后幽然说下去。
“哀家还在张家的时候,便很爱牡丹,世间的花千姿百态,各有各的美丽。最初,哀家不懂花道,甚至分不清牡丹跟芍药,常常见着芍药,便以为它是牡丹,在张家闹了一回笑话。”
韶灵眉头轻蹙,张太后当然不会有闲情逸致给她讲述娘家的故事,分享养花的乐趣,她精心倾听,自有心思。
“韶灵,你可知道如何分清牡丹跟芍药?”张太后突地话锋一转,直逼韶灵。
“一个是花中之王,一个是花中之相。”韶灵的眼波闪烁,面色沉静安然。“民女鲜少在花草上花功夫,乍看上去,两者的确极为相似,花大艳丽,请太后娘娘指教一二。”
张太后直视前方,说的轻描淡写。“分辨的法子有好几种,最简单的有一个,虽说开出来的花朵以假乱真也不难,但牡丹可以长的比一个成年七尺男人还要高大,而芍药,却甚至长不过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花尚有高下之分,注定牡丹为王,芍药只能屈折为相,自然是有些道理的。”
原来,用意在此。
韶灵的眼神转沉,张太后怎么会那么快死心?抓住一切机会,都会暗讽她跟慕容烨的贵贱之分。
哪怕有一样的赤忱之心,王就是王,相永远低人一等,必须对王臣服膜拜。
“娘娘跟七爷的喜好,颇为相近,七爷的花园里有一个牡丹亭,种了不少品级上等的牡丹。”韶灵轻声说。
果然,提及慕容烨的名字,张太后冷漠的美眸之中,突地生出几分柔和的光彩,驱散了原本的疏远和苛刻。
张太后扬唇一笑,语气里多了几分骄傲自豪:“血浓于水,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烨儿他不愿承认,但还是跟哀家极为相像的。”
人何尝只有两面?对于她,张太后不是一个好应付的敌手,她在勾心斗角的深宫待了二十多年,心机城府必当在自己之上。可是对于慕容烨而言,张太后只是一个心中带有愧意内疚的娘亲罢了,她当然很想跟慕容烨加深感情,不必次次冷眼相对,犹如仇人。
而短短两日便发觉了张太后母子私底下越来越多的相像之处,却犹如在韶灵的心中,钉下了一根小小的刺。
用过午膳之后,张太后面色红润,神情愉悦,甚至嘱咐玉瑾姑姑带韶灵到御花园转转。
才刚到御花园不久,一位宫女急急忙忙跑来,跟玉瑾姑姑低语了几句,玉瑾当场面色一变,眉梢之处飞上几分怒气。
“姑姑,您先忙吧,我认得出宫的路。”韶灵笑道。
玉瑾姑姑也不再多言,一点头,随即转身离去。
肩膀无声垮下,韶灵站在御花园的湖畔,无奈地摇头。张太后非要以高下来区分牡丹跟芍药,但在韶灵眼里,与其说是君臣之分,不若说是姐妹兄弟。在药性中,牡丹性微寒,味辛,无毒,芍药味苦,性平,无毒。但两者的根都能制成名贵中药,尤其对女子的身体,有不少好处。
御花园的风景再好,却也无法吸引她的目光,韶灵理清了心中思绪,转过身去,沿着原路返回。
一双华丽的黑靴,停在她的眼前,韶灵陡然间回了神,朝着前方望过去,四月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炽热,落在来人的身上,她一瞬间眯起了眼。
但来人却先发制人,开了口,嗓音听起来温润又稳重,中气十足的浑厚。
“你——猫脸面具?”
“你——狐狸面具?”看清了此人的面目,韶灵心中灵光一闪,顿时回想起几天前的一幕,诧异地笑出声来。
察觉到身旁跟随的太监想说话,男人扬起手掌,说道。“忠信,你先下去。”
韶灵的脸上,笑意崩落,如今再看这个男人,的确是在那个晚上撞见的陌生人,她将其认错为慕容烨。男人的眉宇飞扬,黑眸炯然,生的器宇不凡,高大俊伟。她终于知晓为何方才她几乎被那阵金光刺伤了双眼,只因——这个陌生男人身着金袍,胸膛上绣着腾云驾雾的彩龙。
这个男人跟慕容烨有五六分相似,那么……他就是当今国君御塬澈,张太后的儿子。既然他排行老六,那么慕容烨……
马伯二十几年前就称呼慕容烨为七爷,竟然是这层涵义。
只是国君今年也是二十五岁,同胞兄弟至少要相差一岁年纪,莫非——他们是双生子?!
韶灵被自己的想法深深震撼住,她在外的这几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世人总是以为,双生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很多就连爹娘都分不清谁是谁。
但她越看越明白,御塬澈跟慕容烨的不同,两人的神韵气质,更是差之千里。
见韶灵突地默然不语,怔在原地,御塬澈扬唇笑道。“朕跟你在京城大街上遇到的那个晚上,你应该记得。”
他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
“民女是认错了人——”韶灵急忙垂下眉眼,她能在慕容烨的面前毫无忌惮,但眼前是一个陌生的皇帝,一个在这几年内蓄势待发,大展宏图的天子。
“不管怎么样,朕跟你之间,多少是有缘分的。”御塬澈并不顾忌地上下打量韶灵一番,她并未着宫装,而是宫外女子的寻常打扮。微微顿了顿,他爽朗地笑。“朕没有要怪罪你的意思。”
“我没想过,原来皇上还能偷跑出宫。”韶灵听他说的坚定,抿唇一笑,仰起脸来看他。
“每一天都被困在宫里,再有耐心的人,也会想出去喘口气。不过,朕出去可不叫偷跑出宫,这叫——”御塬澈谈话风趣,指着她,逐字逐顿地说。“微服出巡。”
换汤不换药。韶灵在心中暗笑,却没说出口,他虽然眉宇之间不无天子的威严,却又不像是张太后给人压抑的负担,说话之间,几乎女人都要被他的风度和魅力折服。
慕容烨的这位皇兄,却是不令人讨厌。
“怎么见了朕,你不太高兴?”御塬澈负手而立,好奇地问,阳光落在棱角分明的英俊侧脸,他高贵地犹如天上的神祗。
“皇上,我没有不高兴。”韶灵终于改口,噙着笑容,恭恭敬敬地称呼他为皇上。
“你认错了人,该不会回去被痛骂了一顿?如今见了朕,心里还有气?”御塬澈脸上的笑意,突地沉下,不可忽略的威严,在眉宇之间更加浓重。
“那个晚上是我太过心急,莽撞行事,给皇上惹了麻烦,该致歉的人是我。”韶灵笑着摇头,眼神清明,语气恳切。
他依旧一派令人心仪景往的温和神态,说道。“朕还没问你,你怎么会在宫里?你是哪个臣子的千金?”御塬澈更想问的,是她认错的挂在嘴边那个“七爷”,又是谁。
韶灵若有所思,若是张太后不曾跟皇帝说清真相,她自然不该坏事。她唯有一句带过,垂下头去。“我不是任何大臣的女儿。”
见韶灵似乎有难言之隐,御塬澈不再逼问,他十八岁就娶了太子妃,如今宫里也有八位后妃,年纪虽轻,却不是不懂女人心的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话锋一转,像是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我叫韶灵。”韶灵镇定自若地开了口。
“不管你是宫中何人请来的客人,往后还会再进宫的吧。”御塬澈眉眼尽是笑,看来愈发风度翩翩,英俊不凡。
张太后……当然不会放弃羞辱自己,尽力拆散两人。那么,她还会再进宫内。想到此处,她轻点螓首。
“朕还要去见几位臣子,我们改日再谈。”御塬澈掷地有声,一身稳重干练的气息。
“皇上慢走。”韶灵暗暗舒了一口气,目送着御塬澈举步离开走远之后,才走向另一条路。
御塬澈微微侧过俊脸,却不再回头去看她,他早已不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选到身边的妃子虽不是个个绝丽,却也不乏善解人意,温柔似水的。这两年,也有了好几个儿女,但那一个晚上在宫外遭遇了莽撞仓促的陌生的拥抱,却让他始终很难忘却。
“我的好七爷……”她扑向了自己,宛若飞蛾扑火的奋不顾身,双臂缠住他的腰际,笑靥如花,双眼璀璨如星子。
他甚至不知有人能将一个称呼,喊出了比蜂蜜还甜的滋味,后妃的句句“皇上”,哪怕再娇嗔,也比不上那句让人心醉羡慕。
他已经不再是岌岌可危的少年皇帝,要的不只是后妃的尊崇和敬仰,如今,他要的是一个能跟他平起平坐跟寻常夫妻一般恩爱的女人,一个能把他当成丈夫的女人。
“皇上,大臣们已经在等了。”李忠信见快步走来的皇帝,低声道。
闻言,御塬澈目视前方,沉默不语,走入上书房内。
韶灵出了宫,没再坐宫里的轿子,独自走在京城的街巷,暗中打听了消息,如今的废太子御祈泽已经摆脱了被圈禁的命运,虽然不曾被贬为庶人,依旧是皇子身份,但据说过的十分潦倒落魄。毕竟大势已去,皇宫又是张太后母子的天下,谁都不会再去接近被废的御祈泽。虽然去年皇帝晚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将御祈泽封为静安王,但御祈泽全然没再朝廷担当一点职责,也有不少人揣摩,从“静安王”这个封号上也能看出皇帝对这位曾经的太子的警告,若他安分守己,静静活着,尚能苟且偷生,如若不然——
而静安王府,就在这儿是吗?
韶灵仰起头,府邸跟其他几座王府看上去并无大小之分,但角落的围墙已经斑驳掉漆,前头的灯笼也满是灰尘,颜色很旧,等了大半天,也唯有稀稀拉拉的百姓经过,甚至还不如朝臣之家,不见一顶轿子停靠。
此处实在安静,若将正门关闭,贴上封条,说是空着的院子,也不为过。
京城在这十来年间,也曾经有过好几场恶斗。
胜者为王。
败者为寇。
韶灵掉头走向客栈,推门而入,见慕容烨已经在等她了。
“给韶光的信,送出去了。后天就能到。”他看着她说,眉宇之间的神情平和。
她弯唇一笑,安静地坐在桌旁,慕容烨走到她的身后,双掌覆上她的肩膀。
他不是察觉不到,她的身体像是一根绷紧的弦,从宫里头回来,她便是如此僵硬,心不在焉。
“她是不是刁难你了?面色这么差?”慕容烨冷声道。
“没有。”韶灵轻笑。
短暂的沉默,她压下心中思绪,柔声问道。“七爷今日去了哪儿?”
“老马又来了一趟,说了一些废话,把他打发了,还爷耳根清净。”慕容烨黑眸一沉,说话的语气极为冷淡。
慕容烨在自己认定的事上,极为固执。
韶灵不再坦诚自己的意思,她独自应付心机深沉难辨的张太后,想必不会是一两天的功夫。
至于那位宛玥郡主……先不提了,如今的气氛,已经格外沉重了。
“听爷的,这阵子别再进宫。”慕容烨说的极为认真,不像是往日说笑的口吻。
韶灵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他的脸上尽是疼惜和不忍,心中汇入几分暖意,她却笑而不语。
他握了握她的肩膀,压低嗓音,黑眸一片幽深。“这些都是爷的私事,她拿我没法子,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七爷的事,就是我的事。”韶灵眼眸闪烁,直直迎向他的目光,他的眼底尽是坚定,但触到她的隐忍,也渐渐有了波澜。
慕容烨静默不语,在云门的时候,他们虽然每一日都过的如胶似漆,但各自心头都有对未来的不安忐忑的预感,更不知彼此是否能够有长久的未来。但到了京城,韶灵自从知晓了他的身份之后,面对眼前的难关,她确不曾退步,比过去更有韧性和耐心,决心要跟他一道同舟共济,共度难关。
原本他的身世,是令人头疼的,但如今一看,却暗中促进了他们的感情,成了好事。
果然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翌日。
“皇帝,你终于来了。”张太后的猩红色裙裾闪动,她莲步轻摇,面庞上一派自如的笑容。
“母后。”御塬澈笑望了一眼殿堂中央的张太后。
张太后拉着皇帝的手,神色一柔。“你昨日召见了几个军机大臣,该不会是去询问他们的意思,这些大臣——”
“母后放心,朕把此事看成是家务事,自然不会告知臣子,让此事落得难以收拾的地步。给朕一些时间,让朕找到最好的法子。”御塬澈言辞笃定,很有说服力。“母后对他心怀愧疚,当年没办法把他留在身边,也有朕的责任。”
张太后紧紧握住皇帝的手掌,几乎是从中汲取力量,她的眼底滑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哀恸又阴暗。“哀家若不那么做,根本不敢奢想今日是否能看着你成为当今皇帝……十七岁就进宫,足足二十八年了,哀家在宫里,不是只享乐过,也不是没有被践踏过!”
“不是一般的兄弟,跟朕是一母所生,还一起在母后的身子里待了十月,甚至朕也不过比他早一盏茶的功夫来到人世——朕只有这一个亲弟弟。”他说的坚决,天子骨子里的一言九鼎,不容置疑,平复了张太后心中的一丝忐忑。
有人说,双生兄弟,双生姊妹不但感情很深,甚至心中的情绪还能互相感染影响。
如今大局已定,既然是血缘至亲,他应该拭目以待。
“过两天山东大旱处理完了,朕就召见他。母后别伤心,我们是一家人。”御塬澈的话虽然简短,却极为有力镇定。他稳操胜券的态度,坚若磐石。
张太后被他的平静所感染,眼底的阴霾渐渐褪去,会意一笑。
……
嫡女初养成 017 见废太子
静安王府。
王府管家推开屋子的正门,见床旁的帐幔还未拉开,隐隐约约见到其中的身影,他朝着白色帐幔后的男人行了礼,毕恭毕敬地说。“王爷,青烟那个丫头嫁出去都快半个月了,白玉年纪太小,一个人难以胜任照顾王爷的责任。不如小的再给王爷找个丫鬟?”
青烟是从小就照顾王爷的婢女,不管王爷身上发生了多少令人始料未及的坏事,始终陪伴着王爷,哪怕被圈禁的那几年也是始终如一。今年京城颇为平静,王爷体恤青烟患难与共,为她寻了一门亲事,不让她终身为奴,更给了她一笔银两,风风光光嫁人。但静安王府的下人原本就不多,这个白玉只是个十六岁的黄毛丫头,很多事都做的不太周到。
管家早有再招工的念头,只是半月前,王爷拒绝了。今日,他还是耐不住了,再度旧事重提。
“好,你去安排吧。”半响之后,床幔之后,发出了淡淡的声音,仿佛没有多少力气。
管家喜出望外。“小的一定给王爷找个手脚勤快,机警灵活的丫头。”
可惜静安王今时不同往日,虽说皇族血统无法避讳,但静安王也是几位皇子之中唯一的戴罪之身。他虽是王府的管家,走出去也不觉得威风八面,也不如其他王府打赏甚多,但至少静安王没有皇族的坏脾气,被圈禁了几年后,整个人的脾气极为沉敛,并不太难伺候。
刚过午后,管家又叩响了静安王的屋门。
屋内很安静,甚至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听不到,管家正揣摩着是否王爷已经睡着了,正想折回去,才听到一道轻轻的咳嗽。
“跟我来。”管家朝着身后的人说,推开了门。
白色帐幔,依旧不曾拉开,只是咳嗽声越来越厉害了。
管家即便想关心主子,但没有王爷的首肯,也不敢出手扯开帐幔,只是轻轻地问。“王爷,有位姑娘愿意到王府帮工,但她不在奴籍,您要不要亲眼见见,若是不满意,我再继续找。”
清逸的嗓音,伴随着咳嗽声,听来很是虚弱:“不用了,这么小的事,你看着办吧。”
管家侧过身子,看了身旁的姑娘一眼,正打算开口,突地听到一道清冷的嗓音:“王爷,我能见见您吗?”
“你在说什么?”管家瞪着女子,面色铁青,她虽不是奴婢,但也只是个贫贱的百姓。静安王在皇室中再不被重视,再没有权势,怎么说也是个王爷,岂会是一介贫民想见就见的?!就算见到了王爷,也该下跪闭嘴,哪里敢大言不惭,不怕拖出去打板子吗?!
“若不是因为家中贫穷,民女不会为了生计,出来当下人贴补家用。民女不怕做粗活重活,但不想伺候怪脾气的主子。若是王爷性格刁钻,我不会留下。”女子低着头,但态度很是坚决。“若是不满意,我今天就走,不耽误王爷另请高明。”
一阵漫长的沉默,久久无人打破。管家等候主子开口,等到了最后,也没了耐心,帐幔后的王爷难道又睡着了?还是根本懒得亲自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无知丫头?
“算了!你这种不懂规矩不分上下的下人,到了王府也做不成事,你还是走吧。”管家径自开口,打断了此刻的沉默,急着将女子打发走。
白色帐幔后,不疾不徐地传出男子的声音,极为轻缓地说,但总算不再咳嗽。“老王,若是让人留下来,照顾本王不是一两日的功夫,若想让人留在府里长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让这位姑娘知道本王的境况,给姑娘考虑的余地,也是应该的。”
管家无奈地摇摇头,这位昔日的太子,宋皇后唯一的儿子……竟然被五年的圈禁,磨掉了所有的棱角,哪里去找这么平易近人的主子?!
男人又发话了:“老王,你先出去,有些话,本王要跟这位姑娘亲自说明。至于她愿不愿意留下,你让她自己做主,若她不肯,你再留意,这事也不急……”
“好,小的先出去。”还不急啊?管家在心中叹气,王爷岂止是变得没有任何脾气,仿佛这世上任何事都不紧要。主子毫无威严,人善被人欺,唯有他对着年轻女子吹胡子瞪眼,摆出一副不好惹的面孔,冷眼威胁。“这位姑娘,你可不要乱说话,王爷不跟你计较,不代表你可以蹬鼻子上脸。”
女子回答地极为沉静:“我又不是来找人吵架的,若能找到帮工的地方,也算了结我的心愿。”
管家老王离开后,帐幔后又传出男子的声音,似乎以帕子捂住嘴,压制咳嗽。
“王爷在生病吗?病的很重?”女子不温不火地询问。
“本王没什么力气,你来把帐幔拉开。”男人又咳了两回,撕心裂肺,听到令人揪心难过,仿佛他来日无多。
女子朝前走了几步,并不迟疑拖沓,果断地挽起帐幔,将素白色的帐幔勾上如意金钩。
男人缓缓移开压在唇畔的帕子,抬起了眉眼,平息了急促的呼吸,轻声道。“本王自从过了年关,身体越发不好了,身旁只有一个丫鬟,她才十六,常常手忙脚乱……老王一定跟你说过,服侍本王,比起一般的主子事情更加琐碎,但薪金兴许还不如其他的大户人家,你好好想想。同样是在京城人家帮工,或许你还有更好的去处。”
他望着站在床沿的女子,她一袭粉色布衣,黑色百褶长裙,身形纤细,那一头墨黑长发挽着素髻,柔软黑亮,只是……比起女子的身段跟青丝,她拥有一张极为平庸的面孔,淡淡稀疏的眉,稍稍下垂的眼,发黄的脸色,让人没有看第二眼的冲动,若是走入人群,是很难再被找出来的。
静安王打量女子的那一瞬,发觉女子也毫不害怕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任由她好奇地观察。
似乎是常年不晒阳光的诟病,他的面色跟女子一般苍白,毫无血色,眉目自然是端正英俊的,墨黑头发披散在脑后,无力地靠在黑色的靠垫上,唇也白的像是纸。让她蹙眉的是……这个昔日的太子,眼底看不到任何的气势,哪怕在一个贫民百姓的面前,他的存在感极为微弱,仿佛只是一个虚弱的病人,毫无威严的主人。
当然,更别提一丝不甘跟野心了。
算来,他今年已经三十一岁,被圈禁的时候,是他最意气风发的年纪,但五年下来,他苍老了。
不是身子,而是心,老的……就像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
“我不知道静安王是个病人。”女子的眉头皱着,始终无法舒展开来。环顾四周,突地看到桌旁还放着一个红木做成的轮椅,她眼底一沉,静默不语。
“今日你亲眼所见,要走要留,随心所欲就好。静安王府虽然缺人手,但不会仗势欺人。”静安王的唇边,浮现了及其微弱的笑,双手放在锦被之上,沉静地说。
“一样。”女子无奈至极地笑了笑,红唇轻扬,吐出这两个字。
静安王不解地看着这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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