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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帝国征服史-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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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却成了赵武狙击官军的平台。
赵武坐在地上,脚蹬踏环,给神臂弓上弦。如不在意形象,坐着上弦的确要比站着轻松得多。由于接下来要连续使用这把四石六斗的强弩,为了省力,赵武自然要选择轻松点的方式。
赵文在外带兵奋战,但赵武并不打算凑过去。他发射弩箭的速度无法跟上长弓节奏,而且箭阵要求弓箭手排列紧密,若他强留在阵中,上弦时反会搅乱阵型。
小心翼翼地把木羽弩箭放入箭槽,赵武站起身,站回窗口。神臂弓搭在窗棱上,瞄准鹿角前的挥斧土兵又是一箭。
‘第三个。’
赵武舔舔嘴唇,连杀三人直如饭前的开胃小菜,让他更加饥渴。正欣赏着鹿角前官军的混乱场面,赵武却突的一下心悸,只见一点精光直奔面门而来。他下意识的把头一低,一支翎尾箭就穿过刚才赵武头部所在,深深地扎进不远处的地面。
赵武看得倒抽一口凉气,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忙离开窗边,一支利箭又接踵而至,擦着他后颈飞进屋内。
躲在屋中死角,赵武冷汗涔涔。一阵湿暖的感觉从脸颊上滑下,他一摸,满手的鲜红,却是被第一支箭划开了头皮,他竟一点也没发觉。
赵武伸出舌头舔了舔,一股又咸又腥的感觉在舌尖化开。沾了血的嘴唇露出狞笑,有来有往,这一箭他绝对要还回去。
用衣袖擦掉脸上的血迹,赵武从怀里的暗袋中掏出一卷白色细麻布和一小包金疮药。碱水煎煮过的细麻布,配上和剂局【注2】官造的金疮药,用来包扎伤口,再适用不过。上岛前由赵瑜亲自发了下来,奇袭队中人手一份。
熟练地包扎好头上的伤口,赵武顺手脱下皂色外袍,用神臂弓架着,装出个人形,慢慢探到窗口。只一息,又一支利箭呼啸而至,洞穿外袍,深深地嵌入墙角中。赵武乘机闪到窗边,向山口处望去,他要先看清到底是谁射了他三箭。
山口处厮杀依旧,两边的箭阵依然在对射着。只有官军阵列之后,一个军官打扮的家伙手持长弓,正看着他这里。赵武看过去,两人的视线正好对上。不知为何,那军头突然杀气毕露,发出一声震慑全场的大吼:
“赵武!!”
他拉弓搭箭,狠狠的第四箭又疾射而来。
这次有了准备,赵武轻易的闪过。避开窗口,他头靠在墙上,皱眉搜索着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个看起来有些面熟的军官,到底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
“算了,”赵武晃晃脑袋,想不清楚的事就不去想,“杀了他便是。”
赵武坐回地上,右脚蹬住踏环,双手勒住弩弦,便要给神臂弓上弦。刚一用力,只听得‘噌’的一声响,弦突然断了。弯曲的弩臂一下绷直,带着弩弦从他掌中极速抽出。赵武一声痛叫,忙把弩弓丢开。他摊开双手一看,右手还好,可左手指腹已被粗糙的弩弦擦得皮破肉烂,暗红色的血正顺着伤口不住往外流着。
赵武看着手上的伤口,心中凶厉之性大起。丝麻绞成弩弦足有小指粗细,坚韧无比,否则也吃不住上弦后弩臂几百斤的张力,可这个弩弦竟然就这么断了。
无缘无故怎生会断?
他扯出麻布伤药,几下包扎好,试着弯了两下。有些痛,但很灵活,尚幸没伤到筋。伸手把落在地上的神臂弓扯过,拈起断掉的弩弦仔细看去。果然,弩弦的断口一半平整一半毛糙。当是方才用神臂弓撑住衣服时,被那个官军军头射出的第三支箭划开了一半。等赵武上弦时再一使力,便整个就断了。不过幸好是刚上弦时就断的,要是把弦拉满后再断,那弩臂反弹回去的力道能把整张神臂弓都扯碎掉。
轻轻地放下损坏的弩弓,赵武提起进屋后就靠在门边的战斧。既然无法再用弩箭,那就用斧头砍罢。
右手抓着斧柄,左手把掌心的血涂到斧刃上。赵武面色如常。神臂弓断弦虽然因于他思虑不周,但他没有把怒火对着自己燃烧的习惯。现在的他,只想把那个军头切成鱼脍。
不过,首级倒是要留下的,赵武还想知道他到底是谁!
注1:小使臣:即三班小使臣。供奉官(从八品)以下的低阶武官。
注2:宋官署名,神宗时称惠民局,徽宗崇宁年间改为和剂局,南宋后又改为太平惠民局。属太府寺,掌配制药品并出售,同时编修民间验方,即《和剂局方》。可以说是宋代的国有垄断型制药企业。
第十章 守城(下)
申时五刻。
西门城楼。
掌中板斧反撩而上,锋快的斧刃轻而易举地就把身前的敌人开膛破肚。赵瑜趋前一步,抬起右脚,把惨叫着的土兵踢下城头。
从腹中破口流出的肠子在空中散落,正巧勾住城头上的雉堞。人落下,青紫色的肠脏被拉得笔直,却仍未断,坚韧得超乎想象。那土兵如同房梁上挂着的咸鱼般打横挑在半空中,五脏六腑有一多半被带出体外。饶是如此,他却还活着,声声凄厉的嘶嚎,在城头上下回荡着。
可怖的景象让周围的官军为之却步,这时城下适时的传来几声锣响,城上仅剩的十几名土兵如释重负,忙顺着搭在城头上的竹梯滑了下去,逃回本阵,走时还没忘把云梯一起捎上——如果留在城下,海盗们不介意丢根火把上去。
看着土兵们逃走,海盗们也无力追击。他们的箭矢早已用尽,而官军见城上开始捡拾刚射上城头的箭矢回射时,也很聪明地停止给他们提供弹药,转而直接登城。
两道竹排同时架在壕河上,百多名土兵踩着竹排冲到城墙下。没有弓箭,海盗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十几具云梯立起,并靠上城头。这种用粗麻绳穿在两个竹竿之间充当横杠的简易云梯,足以让人稳稳当当地攀上两丈高的城墙。
不过两刻钟,官军已经三次攻到城上,虽然海盗让他们留下了多一倍的尸体和再多一倍的伤员,但赵瑜身边仅剩的三十多名部下也大半带伤。他心中清楚,如果官军再来两次同等强度的攻击,他肯定撑不住了。
赵瑜向东边望去,不知派去东门、北门的人到了没有。战况如此不利,再让两队生力军无所事事地看守城门,无疑是自杀。赵瑜给那两座城门的守兵下了命令,命他们即刻前去支援赵文在镇鳌山口的战斗。两处敌军,先集中兵力解决其中一处是兵法正道。相比之下,与其添油似的来南门跟敌军主力对耗,不如先消灭那支人数较少的奇兵。
不过现在赵瑜已经开始怀疑自己命令的正确性,官军的攻击如此猛烈,以至于他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撑到陈五、赵文他们赶来支援的时候了。
帮着把几个重伤的喽罗包扎了一下,略尽人事,赵瑜直起腰,喘了口气。城下吊着的倒霉鬼还在惨叫着,多许时间,音量也不见降低。海盗们只顾着把仍留在城上的官军伤兵逐个送走,却还没轮到照顾他。
‘属蟑螂的吧,命还真长。’赵瑜想着。他被聒噪的不行,弯腰拾起一杆落在地上的长枪,走到城墙边,用力向下搠了过去,结束了那个土兵的痛苦。
“终于清静了。”
赵瑜这样说着,也是这么想的,但壕河对面的官军却不打算配合他的希望。
号角声响起,又是一队官军扛着云梯冲了过来。
赵瑜苦笑,这种没有鼓、没有钲【注1】,只能撵在蟊贼身后跑的地方杂牌,竟然把他逼入如此绝境,不知道是对方实力太强,还是自己太无能。
‘应该是后者吧!’赵瑜自虐地想着。
肖白朗走在队列前,身后跟着七十名巡检司土兵。他身上的鱼鳞甲光亮如新,身后的披风整洁舒展,腰背如手中的长枪般挺直,一步一步走得也极是沉稳,但他的脸上却不见早前的锐气。
前次攻城,投入进攻的官军人数是城上的两倍还多,但在城头上三上三下之后,贼寇仅仅少了三分之一,而官军这边却有了近六十人的伤亡,最后还不得不狼狈不堪的退回来。
败得如此之惨,指挥进攻的都头若不是已经战死在城上,肖白朗肯定会亲手把他搠死,用他的脑袋把王启年的嘴堵住。
肖白朗现在对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指手画脚的痨病鬼烦透了,仅有的一点敬意早抛到不知何处去。可他还必须忍着,忍着王启年指着他鼻子,忍着王启年对他乱喷口水,谁叫人家是文官,是新科进士,是忠献相公话里的好男儿【注2】。狄武襄当世武圣,照样被文官弄死【注3】,他肖白朗区区一个三班奉职【注4】,脸上刺字的赤老,哪里敢跟琼林宴中人放对。
“狗日的文官。”他咕哝着,第一个踏上竹排浮桥。
几个海盗趴在城头上张望着,其中一个向下吐着口水,其他几个则把长矛用力掷下,试图给正在过河的官军造成一点麻烦。肖白朗长枪一荡,奔着他而来的长矛就滴溜溜的落进河里。身后的土兵看得齐叫了声好,肖巡检却连眼皮也没抬。长矛重心太过靠后,若是当标枪使,半点威力也无。
薄底快靴踩在河对岸的泥土上,两丈高的城墙遮住了肖白朗全部的视野。停住脚,右手微一用力,长枪枪尾就牢牢地夯进土中。他抬起头,看着城上。
城头上冒出了一溜脑袋,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肖白朗的身上。他的鱼鳞甲太过扎眼,以至于被人一看,便能知道他的身份。城上几只手对着他指指点点,肖白朗甚至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在昌国巡检司干了七八年,肖巡检的一杆大枪在两浙外海还是有些名气。
衣甲鲜明的肖白朗成了众矢之的,城头甩下的东西,多半冲着他而来。拔出长枪,把有威胁的飞斧、长矛全数扫开,肖巡检盯着城头上探出半个身子的海盗们。如果有弓箭在此,就可以把五六丈外的这些家伙,像夜间睡在树上的野鸡一样挨个地射下来。
可惜的是,由于不想让城上把射上去的箭再射回来,土兵们把弓箭都留在了后面。至于弩弓,虽然射出的短矢不惧被再利用,但三姑寨中所有的军弩,自被知县章渝借去之后,就再也没消息。
挥手让部下把云梯架起,肖白朗又骂着,这次声音大了点:
“狗日的文官!”
申时六刻。
镇鳌山下木栅的豁口前,一个海盗正在冬日寒风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四肢上的伤口还在向外挤出仅剩的一点鲜血,但被长箭贯入的胸口已经停止的鼓动。惨白的脸上有着不甘和恐惧,失去焦距的双眼如鱼般的凸着,却已看不见不断跨过他身体的脚步。
赵文满口苦水,他们早用光了手中的箭矢,连官军射过来的箭也都捡起射回去了,可就这样,还是没能阻止官军把鹿角破坏掉。站在前面的几个海盗,还想用原本用来挡箭的门板把豁口再堵上,可官军的枪手只把长枪往前一送,便连门带人扎个对穿。
前进的障碍一去,土兵们就像闻到臭肉的苍蝇,拼命地从两丈宽的豁口处挤了进来。长枪和利斧齐头并进,海盗们却节节后退。偶尔有一个喽罗奋起全力,大吼着冲上去,砍死一名土兵,但下一刻,他不是被长枪刺穿腹部,就是被利斧砍开锁骨。如果他有幸躲开这两样攻击,那接下来奔雷般的一箭,就会钻进他的心窝。
‘这样下去不行!’赵文咬着牙,从下唇生生扯下一块肉。
把嘴里的鲜血一口吞下,赵文打了个呼哨。他身边还能排成阵列的十来个海盗从腰间拔出一柄小斧——他们平常修理船只和打赌时常用这个——听着号子,齐齐向豁口处投了过去。十几柄飞斧大半命中了目标,刚冲进来的土兵一下死伤了七八个,官军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赵文趁机带众冲上前去,板斧一阵乱砍,把官军又生生逼回栅栏外。一个海盗杀得性起,越过赵文,追着出了栅栏。他狂笑着一抡大斧,把一名刀盾手连人带盾劈成两段。提起滴着血的板斧,他冲着四散逃开的土兵得意的一声嘶吼。就在这时,一支利箭毒蛇般窜进他张开的大嘴,又从颈后探出头来。
滴着血的三棱钢簇正正对着赵文的双眼。他惊得脸色苍白,忙扶住尸体,不让它倒下。躲在尸体后面,赵文甚至不敢探出头去看看那个射术出神入化的官军军头。海盗们多半死于这把弓箭,而唯一能跟这个神射手对抗的人却不在这里。
赵文心里大骂着只射了几箭就不知去向的兄弟:
‘那猢狲,到底耍去哪儿了?!’
赵武就在镇鳌山上。出了守门土兵的小屋,他绕了个圈子,出了观音庙的后门,加入陈五一行。留在赵文身边只会被当箭靶子,哪比得上背后砍人的痛快。
他和陈五带着一队从山林中缓缓的摸到官军的背后,虽然期间惊起了几只鸦雀,却幸运地没有引起官军的注意。
十几个海盗伏在官道两旁,借着灌木丛的遮挡,一步步向前蹭去。带刺的荆条在赵武脸上划出道道红印,可他恍若不觉。他的双眼紧盯着有些眼熟的官军军头。那个持弓的背影离他只剩五十步,如果神臂弓还在身边,一箭就可以把他解决。
五十步的距离只要两三次呼吸就可以冲过,但赵武觉再得潜近点更好些。官军的注意力都放在前面。城中海盗突然加入的两支生力军让他们无暇他顾。
看着前面仅剩三十多人的官军队伍渐渐陷入混乱,看着那名神射手连射数人却仍压不住阵脚,赵武知道机会来了。他刚站起身,身后的陈五已经当先冲了出去。
赵武紧跟在陈五之后疾步冲锋,几十步的路程转眼少了一半。站在最后面的几名土兵这时才惊讶地转过头来,是城中海盗的欢呼声提醒了他们。看着他们惊骇欲绝的脸,赵武得意地举起了斧头。
本来因死伤众多,战局不利,官军已是难以为继,现在再被前后夹击,官军的士气瞬间崩溃。失去战意的一众土兵前后无路,只能拼死逃进山道两旁的竹签地里。一时之间,十丈宽的竹签地中,都是被扎穿了脚板的土兵的惨呼声。这些土兵,要么脚伤倒地,全身被刺出无数个窟窿,要么又爬上山道,被赶上砍死。几个心存侥幸的土兵,丢下刀枪,跪地求饶,却让怨气深重的海盗一斧劈开脑壳。
只有几个土兵护着他们的头领还在奋战,但这些反抗却是毫无意义。海盗们一拥而上,赵武冲在最前。接连劈飞两个小卒,正正的与那军头打个照面。四眼相对,他终于想起了那人的身份:“原来是费都头。”
“赵武!”费立国大吼一声,弃弓拔刀,“果然是你杀了我兄弟!”
赵武挥斧过去,被费立国持刀架住。金铁相交,一声脆响。“都头说的谁啊?爷爷杀得人多了,可记不得。”他故意道。
费立国用力把赵武格开,避过周围乘隙砍来的两把斧头,“我兄弟对你这畜生照顾有加,想不到竟是养了一头狼!”他再想挥刀冲上去,却被从后而来的利斧砍开了背后的纸甲和肋骨。
站在扑到在地的费立国身前,赵武哈哈大笑:“清理茅厕叫照顾,洗衣做饭叫照顾。与其被照顾做这等腌臜活计,爷爷倒愿巡山守夜呢!”手起斧落,把费立国的头颅砍了下来。
抓着发髻,赵武把首级提起,盯着不肯瞑目的那对眼,“在你看来是照顾,但在俺眼里却是羞辱。”
申时七刻。
当陈五一众赶来支援,南门上的战斗就接近了尾声。
前一刻,巡检肖白朗当先登城,一杆大枪舞处,海盗们非死即伤,赵瑜虽然还能勉强维持战线,但已接近山穷水尽;可后一刻,陈五等人的出现却让局势完全扭转。
看到枪尖上费立国的首级,土兵们士气大损,而赵武拼着左手的伤势,抵近一箭,洞穿了肖白朗的鱼鳞甲,则更让城上官军忙不迭地跳城而逃。
这一仗却就这么胜了。
赵瑜随意的坐在地上,让喽罗清洗包扎他腿上的伤口。他左腿外侧的这道伤,长近尺,深半寸,却仅仅是被肖白朗的枪刃擦过。那种鬼神一般的枪法,赵瑜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不愧是东海上有名的好汉,’赵瑜看着仰天躺在雉堞上的肖白朗,叹了口气,“真真可惜了。”
肖白朗的上半身倒悬在城头外,一根雕翎箭在胸口晃着,虽然此时还没断气,但插在下身处,把他钉在城头上的那根长枪却是赵瑜送给他的致命伤。
赵瑜扶着喽罗的肩膀走过去,他想听听差点把他逼入绝境的对手还有什么遗言。
走到城墙边,却见肖白朗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远处,赵瑜顺着望去,只看到一辆小车越走越远,顺着官道,直向南边的舟山渡而去。
‘是逃兵吗?’赵瑜想着。
这时,他听到肖白朗在咽气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狗日的文官……”
注1:所谓击鼓进军,鸣金(钲)收兵。在战场上,鼓和钲都是必备工具。没有这两样东西,自然是上不得战场的非正规部队。
注2:忠献相公:即韩琦。其‘相三朝,立二帝’,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谥忠献。
韩琦知定州时,狄青为总管。一日,韩琦因故欲杀狄青旧部焦用。狄青为其求情:“焦用有军功,乃好男儿。”韩琦却道:“东华门外以状元唱出者方为好男儿,焦用不过一武夫尔!”当狄青面,便斩了焦用。
注3:狄青因平侬智高之乱升枢密使,随即被文臣群起而攻。所谓‘狗头生角’、‘家宅发光’,言其‘有大可疑者’(秦桧的‘莫须有’其实跟这句话一脉相承)。遂出贬陈州,半年后,即忧惧而死,时年四十九。
注4:三班奉职:小使臣的倒数第二级,从九品。
第十一章 夜谈(上)
夕阳终于没入西南方的海中,天空上现出蓝色和紫色的交融。城中寂静一片,半点炊烟也无。
走出县衙,赵瑜的心情阴郁无比。三十五具尸体排满了整座大堂,十五六个重伤员在寅宾馆中惨呼呻吟,而今日之战最大的功臣——张承业也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
‘伤亡近半呐!’赵瑜想着。如果把他这样还能勉强行动的轻伤员算进去,伤亡率其实已超过八成。而伤亡人数如此之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战术上的失误。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拥有城防上的优势,如果不是张承业抢先点起报信的烽火,如果不是赵文在山口处指挥得当,这一仗他必输无疑。
今次参与奇袭的一百二十人,个个都是浪港寨中的精锐。一下损失了一半,对寨中战力的影响极大。不过赢了就是赢了,旁人只会看见赵家二郎百人夺城的光荣,却不会在意区区几十人的伤亡。
“只死了三十五个喽罗就换了一座县城,这买卖实在太划算了。”每个人都会这么说,而赵瑜——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长舒一口气,心中的郁结随着空中凝成的白雾一齐飘散,他蹒跚的向钟鼓楼走去。
钟鼓楼前,赵武向赵瑜、陈五汇报今日的战果。
低头看着手上的单子,赵武念着:“南门城楼和西北山口的两处都收拾干净。总共发现九十三具官军尸首,其中就有巡检肖白朗和两个都头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副都头,两名烽火台烽帅,七个虞侯、押官等小头领。”
“你确定?”赵瑜问着,如果赵武说得是真的,那三姑寨领头的几乎都在这里了。
赵武肯定道:“俺找了三个土兵,让他们分开了辨认。每一个军头的尸首都确认无误。”
赵瑜很满意,赞道:“做得周全。继续说罢。”
赵武看看小单子,抬头又道:“完好的长枪二十七把,大斧……”
“等等!”赵瑜突然出声打断,问道:“伤兵呢?官军逃得那么急,应该没来得及把伤兵一起带走吧?”
“没有伤兵,”赵武摇摇头。
陈五不信:“怎么可能没有?前面还看得有好些个。”
“原本也许有,但现在没有。”
“都杀了?!”赵瑜突然皱眉,“谁让你们杀的!”
“兄弟们都杀红眼了,留不住手。”见赵瑜不快,赵武急忙辩解,他惴惴不安地问:“是不是俺哪里做错了?”
赵瑜叹了口气,道:“算了,不怨你们。是我没知会到。”见陈五、赵武二人有些疑惑,他解释着:“那些土兵都是乡里乡亲,战时搏命那是没话可说,但战后一个活口不留,回到乡中见到亲戚邻里,面上怎生过得去。”
听得赵瑜这么一说,陈赵二人恍然。所谓土兵就是乡土之兵,都是在本地招募的。三姑寨的土兵就跟浪港寨的海盗一样,皆是昌国土生土长,两边的人有很多都能曲里拐弯攀上亲的。如果把他们赶尽杀绝的事传出去,对浪港寨的名声殊为不利。
赵瑜又叹了口气,道:“此事绝不可宣扬,让下面的兄弟都把嘴闭紧啰。还有,把土兵们的尸首都收敛好,明日请三叔念卷经,做个道场,超度一下。无论如何,面子上一定要做得漂亮!”
两人低头应道:“诺!”
抬起头,赵武小心地问道:“二郎,那些官吏的首级都在城中挂着。是不是也要……”
“用不着!”赵瑜断然道:“贪官污吏就算杀得再多,也只有人拍手叫好,没人会怪罪。多挂他们几天,等他们喂饱了乌鸦再放下来!”
“知道了。”赵武道。他停了停,见赵瑜没有其他吩咐,就又问道:“二郎,这单子我还继续念?”
赵瑜抬头看看天色,天狼星已在天顶闪耀,酉时将尽。“算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夜已深,人未眠。
八角白纱罩笼着一座小烛台,昏黄的烛光透过薄纱勉强驱走半个房间的黑暗。借着这一点微光,赵瑜眯着眼吃力地在一本小册子上写着。
烛光摇曳,黑影也跟着在纸页上舞着。赵瑜坚持了半晌,终于还是放弃了。丢下毛笔,收起册子,揉揉酸疼胀痛的眼睛,他又开始怀念起前世的玲琅满目的灯具。白炽灯、荧光灯、节能灯,不论哪一种,都比标准一烛光的蜡烛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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