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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念尘音-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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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葵看它一下,惊讶于淅蔚还能分清那三条小蛟。“第八。”
  “大的呢?”
  青葵知道淅蔚其实是问什么:“嗯,有驿伯。”
  忽然青葵又听到灵识里传来声音:尘音刚才在肃宅遇见笠光,尘音说她要过来看你,现在正在路上,笠光只能接过尘音原本的事,不过来了,笠光让我们跟你说一声。
  青葵转头望望龙雕,忍不住微笑:“好我知道了。”又在灵识里继续对他们说:本来也想叫她来的,现在正好我不用编借口……哈!太棒了! 
  青葵对正站在一起的陌念和修篁说:“尘音就快过来了!”
  
                  
【千年】结·紫荆
紫荆仙都(一)
  尘音进来的时候,见寒冰室内一大堆人,吃了一惊,迅即望见青葵倚在墙壁旁一块寒冰石中央的榻上,又见往常照顾她的人都在,陌念、雾辛、修篁与倦秋甚至也坐在青葵躺着的那块巨石上,更是吓一跳,忍不住走到青葵那边:“青葵!这里在干嘛?聚会吗?”
  “嗯!算是吧,他们在听思仲讲故事!我们顺便也听!”青葵很顺口地接道,冲尘音指了指陌念身边的空位:“尘!坐那儿!”
  尘音鬼使神差地听了青葵的话,坐在了青葵对面。青葵可不知道她有没有发觉,今天大家看她的眼神都有那么点不一样。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发觉,思仲要说的故事,现在才刚刚开头。
  
  “那是我在下界当时的师傅给我讲的,他叫宁闰。至于我师傅跟大家有什么关系,我说完后大家会知道。”思仲宁静的眼眸扫过全场,各种姿势坐在各个地方的众人,“至于为什么我师傅要跟我讲这些,我在最后会告诉大家。”思仲不是为了让尘音决定回忆前世才要讲这个故事的,他有他自己的意愿。
  思仲先交代道:“那个在客栈里听对方说话的男人,就是过世之前的我师傅。”
  思仲的故事,就这么平淡地,开场。
  
  彼时——
  
  “我至今都没有想清楚,我那一天到底应不应该在沥唐的大街上扔刀子。”
  真的,我没有记错,当她开始对我讲述这个故事的时候,开头的第一句话的的确确是这样的。
  太登元年盛夏。我正坐在一家有些年头的客栈里,面前坐着一位年轻瘦高的女子,她应该比我要小几岁。她面容姣好,衣着朴素,青灰色的长襟及地,外套一件飘逸的轻纱罩衣,她带着一把匕首和一张小巧的弓,似乎是在防备着什么。如今时局动荡,人人自危,几乎每个来往此地的商客或旅者都会携带武器。她看似没带什么行囊,又不像是这里的当地人。她的眉宇之间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但她气度不凡,我想她若是霓裳羽衣,手执权杖,定有堪比紫荆仙都行检会中女祭司的气宇。
  然而在这往西的最后一个孤零零的驿站里,无论是东去还是南下,离前一个最近的村镇都有不近的距离。使村镇与村镇彼此隔离的,是从西延绵而来的数千里沙带。她只身一人,是从何处而来,又要往何处而去?
  今天是集市的日子,这座小镇异常热闹,街上人声鼎沸,来来往往,马蹄声声,驼铃阵阵,吆喝声此起彼伏。我进到这家客栈里来的时候,所有的方桌前都已坐满了人,店小二东张西望,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客人,最后领着我到了角落里一张仅坐着一个人的方桌前。桌子上空空如也,看来她也是刚刚落座。
  “客官,怠慢,怠慢。”店小二点头哈腰,并不肯定那座前的女子是否允许我落座。我朝她拱一拱手,以示征询,令我微微有些吃惊的是,那女子稍微打量了一下我,居然颔首同意。
  我稍有诧异,再一拱手施礼。店小二殷勤地替我拉开座椅,然后问我们二人:“二位客官想来点什么?”
  我看一看那女子,她也看一看我,见我谦让,她微微一笑,对这店小二,用清新悦耳的声音说道:“‘曼谣’。”
  我又一惊,“曼谣”乃仙都产物,唯仙都独有,酒薄却有一股紫荆花的清香。且不说酒本身千里迢迢运到这里肯定要不少花费,就连它本身的价格也要比普通的酒要高。一个女子为何却要饮酒,且偏偏就选中“曼谣”?
  “客官您呢?”店小二转向我,我拂一拂手,“你先去吧。”
  “哎,任您吩咐。”小二稍稍鞠躬行礼,很快离开。
  
  “恕我冒昧……您看起来不是本地人?”我都没来得及克制自己,就这么冲着那女子脱口而出。真失礼!而且如果我的意图被她想错了,我可真有性命之虞——
  她诧异地抬起眼,清亮的目光迎上前,再度打量了我一番,原先的警惕一点一点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和的话语:“当然不是,这很容易看出来。”
  我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刚才背后不觉出了冷汗,现在却凉飕飕的。很久没遇到过这么随和的人了。
  “那你是来 自'炫*书*网'——?”我又冲口而出,不禁连连暗骂自己:真是的!人家没生气就不错了,你又干这等蠢事?
  “紫荆仙都……不,莲城沥唐——哦,抱歉。”她说,勉强笑了笑,我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这时店小二手端棕色的木质托盘匆匆而来,将一瓷酒壶摆在桌子中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步履轻快而去。
  她端详着酒壶,半晌,露出一丝忘情的微笑。她浅斟一盏,凑近鼻尖,轻轻地嗅着,然后突然倒进口中。
  “最后一次了……”她说,有些陶醉的样子,突然回过神来,说:“不介意的话,你也请便吧。”
  “谢谢。”我说,微微有些吃惊,又补充一句:“正巧,我的故乡也是莲城沥唐。”
  她看了看我,几乎没有什么反应:“噢——不过,沥唐好几年前就毁了吧?那洪水,你知道——”
  我点点头,叹了口气。“嗯,不过现在在慢慢恢复。”
  她盯着我看,说:“回不到从前了。”
  我重复了一遍:“回不到。”
  她说:“我的家人都失散了。”
  我说:“哦,真抱歉——我们家很幸运,全部人都侥幸无恙……对不起,不应该对你说这个——”
  她看了我一眼,莫名其妙地说:“谢谢。”
  我疑惑,这个人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神经出了问题?“什么?”
  她回答得牛头不对马嘴:“我熟悉的一切都在不断地远去。”
  我产生了一种奇 怪;书;网的赞同感,实际上,自从离开沥唐,我就再也没有过的安心感觉,现在居然不期然地出现了。
  我突然很想知道她的故事。每个旅者都有故事。而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地对一个人的故事这么感兴趣,也许从她的故事里,我也可以找到我自己的答案。
  
  我至今都没有想清楚,我那一天到底应不应该在沥唐的大街上扔刀子。
  那一年,承弘十五年,我七岁。
  家里穷得很,草屋四处漏风,门板上小的一条缝也有一个指头粗,风常常能把我家的屋顶刮没,每到这时候,我们兄弟姐妹们就得负责去捡草回来。家里七个孩子,三姐一兄一弟一妹,我第五。大姐十五岁,兄十岁,弟五岁,妹三岁。吃不饱是常有的事,父亲常把我和弟妹叫出去:“到外面呆着去,没到天黑不许回来。”
  不然就是一顿好打。没办法,家里没饭吃。母亲对此很难过,但也不能反驳父亲什么。
  我常常和邻家的苟玡走上半天到沥唐镇中心去玩。郊外十几里野地,一共只有三四户人家。狗牙子家也一样穷。说到底,不穷也不会住到这地方来。
  在镇上,或捡或偷,日子也这么过着。沥唐很繁华,在赶集的日子里更加热闹,沥唐是商口,常常可以看见各种各样新奇的人和事,过年过节的还可以遇到戏班子演剧。平时我们就在这里瞎逛,谁也没有料想到这会改变我们一生的命运。
  
  我和狗牙子在大街的正中央蹦蹦跳跳嘻嘻哈哈的,丝毫没有在意小贩们的目光。其实我们也知道他们在提防着我们,即使他们没有担心我们会偷他们的东西,也怕我们这帮毛孩子会踩着他们放在地上的货物。其实我会小心看着的,狗牙子也知道,不过老实说,知道归知道,小不小心就是另一码事了。
  昨天和林家肉铺的阿三和细妹约好了,要到扁格码头去看商船,所以我和狗牙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一路向前跑着,狗牙子突然痒了我一下,我又笑又叫,向他追过去。
  “臭狗牙子!给我站住!”我透过人缝对狗牙子挥了挥拳头,拨开一位端着盛着干菜的竹匾子的大娘,又从一个草药摊子前正站着挑车前草的老翁前面穿过去,我大概是撞到他了,因为没跑出几步就听得他和摊主在后面乱叫:“你这个死丫头打哪儿冒出来的,没娘养的野孩子!”
  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只见那老翁正要蹲下去捡一堆绿乎乎的叶子,而那个摊主仍在喊:“你敢再来一次试试!”
  我才不会再来一次呢!我很想回他一句什么,他管我叫死丫头我不在乎,但我不能容忍他乱说我母亲!不过狗牙子在吉二巷巷口哈哈大笑地指着我嚷嚷,我也就顾不得那摊主了。
  狗牙子看着我一边倒退一边笑,结果拌到一个人的脚,摔进了一个卖菜小伙的菜篓子里。我估计那要压坏他半篓子菜的,我哈地一声笑出声来,然后马上不笑了。
  “狗牙子快跑!”我看到小伙子的脸色,冲过去一把揪起狗牙子,拖着他一路狂奔,左躲右闪,我和狗牙子荒不择路地穿过几条巷子,一路上撞了好几个人,等到终于听不见小伙子的怒吼声,我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回头看我身后的狗牙子,他跟着跑了几步停下来,破破烂烂的衣服潮潮的,显然是吸了许多菜上面的水。
  “你太好笑了……”我哈哈直乐,笑得蹲在了地上,狗牙子没有生气,他显然也觉得事情挺有趣的,狗牙子也蹲到我身边跟我一起笑,笑够了之后我跳了起来。
  “哎哟!我们跑过头了!”我说,“我们还要倒回去,林家肉铺不在这条巷上呢!”
  “对啊——累死我了。”狗牙子深深地吸了几口气,“那我们倒回去吧。”
  “你这就累了?”我一边走出巷子来到大街上,一边对狗牙子说,“上次你被那个小痞子追着绕镇子跑了几圈,也没见你叫累啊?”
  “我当然不累了!我才不会累呢!”狗牙子头一扬,骄傲地说。
  “切——你刚才还说‘累死我了’,”我挑他毛病,“不是你是……”
  身后传来嘚嘚的马蹄声,我回身一看,两匹马各拉着一辆装饰高贵的马车慢跑而来,两边的小贩都急忙挪闪,我一看狗牙子正在路中央,急忙把他拉了过来。
  “去去去,那小孩,不要命了?”车夫对狗牙子凶恶地瞪眼,经过我们身边的时候,他扬起手中的马鞭,不轻不重地打在狗牙子身上。
  我很气愤,狗牙子尤其如此,但多年来的经验告诉我们,乘马车的人都惹不起。我只好对着的马车挥了挥拳头,不料后一辆马车那饰着流苏的窗帘布突然被一只手掀了起来,一个约三十多岁的女人微探出头,往我们这边看来,正好看见我挥拳头的动作。
  “啊……”我惊叫出声,愣在原地,狗牙子却不管这些,那女人放下窗帘之后,他也虚张声势地对着马车作出一个威胁的动作。然后他拔出随身的小刀,比划了一个扔的动作。
  虽然我们很穷,但是沥唐的每一个孩子都会随身佩戴一把匕首,这是从出生以来一直随身带着的,既是祝福,也是保护。
  “不过我不用手也能让小刀飞起来!”狗牙子骄傲地对我说。
  “咳,我也行啊!”我不甘示弱地说,像燕子一样张开双臂,指挥着我的刀,小刀噌的一声腾空飞起,然后又在空中作了几个翻滚。狗牙子也指挥起他的小刀,和我的匕首在空中翻飞打斗,反射着太阳耀眼的光芒,我和狗牙子都很开心,咯咯大笑起来,刚才的不快被我们忘到了九霄云外。
  又是马蹄声,这次我们学聪明了,赶紧收刀入怀,然后让到一边,我转过去看那两辆马车,结果发现刚才的那个女人此刻又在注视着我们!
  “哎,那两个孩子!过来!”她用温柔的声音对我们说,然而我却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车夫吆喝着,马车慢了下来……
  我和狗牙子对视一眼,又惊又怕,同时喊:“跑!”
  “哎,别跑……”我听见那女人下车追来的声音,然而我已无暇回头细看,我和狗牙子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跑得快要飞起来了。
  穿过好几条巷子,本以为已经甩掉了她,可我一回头,居然发现她就跟在我们几十米远的地方,见我们停下来,她说:“累了吧?别再跑了,我有事要跟你们说……”声音居然还从容不迫。
  管它三七二十一,我和狗牙子再度撒腿狂奔!
  又过了几个街区,我居然发现那女人还在我们身后跑着,没有跟丢,也没有累得不成样子,啊呀!真是神人!我不禁惊呼,但越是神人就越是危险!她这样追下去,哪里是个完啊!
  “狗牙子!跑回家!我们分开跑!”我冲跑在前面的狗牙子大叫,我注意到了,追来的只有这个女人一个人,一个猎人没办法同时追两只兔子,我和狗牙子分开跑,至少会有一个人能逃走吧!
  “好!”狗牙子的声音被风送到了我的耳边,然后他钻进一条巷子里不见了。
  今天真是见鬼了!我一边跑一边想,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女人跟在我身后。
  狗牙子你一定要拼命跑啊!
  怪事!平时遇到有人追,最多追我们绕这镇子跑几圈,一般还没有追出镇子他们都已经累得不行了,我们从来都能逃脱,但是今天这个人……是个女人,跑起来比小伙子还有耐力,而且还耐心,就一直这么追啊……追啊……
  ……追啊……
  ……追啊……
  也不知道她干吗要往死里追我们,难道就因为我对她挥拳头吗?
  这样对她来说不太值得吧?我看她穿得挺华丽,不是家里特别有钱,就一定是做官的,这样的人怎么这么能跑呢?而且她追的时候也很奇 怪;书;网,别人都是一边跑一边喊着让旁边的人抓住我们,可她偏没有,她只是从容不迫地闷头猛追,好像想看看我到底能跑多久似的,哎,烦不烦哪!我冲出了城门,那女人居然也没有喊着叫卫兵抓我,我挥过脸去看,见那四个卫兵就像没事似的拿着他们的矛继续站岗,大概是以为母亲在打孩子吧……
  我冲进深冬一片萧条的田野,她也追进了田野。
  
  我都不知道自己跑了有多久,反正每次转过头去看,她都和我保持着一开始的那个距离,我就快跑回家了,我不知道把她引进家门会有什么危险,总之……
  我已经很累了,很少有这么累过,我好无奈,我放慢脚步,从来没遇上这么难缠的主儿……我完全停了下来,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绝望了,我返过头迎着她走去,见我的举动,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烦死了!到底要跟我跑到哪儿啊?你究竟想干嘛?!”我气呼呼地问,累得不得了。她向我走来,并不回答,只是带着一个神秘的笑,越过我身边,我不得已,只好跟上她的脚步,向前走去。现在变成我追她了。
  “我从来没有遇上你们这么能跑的人!”她说。
  “我也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的人!”我回敬她一句,“你哪里来的啊?你肯定不是沥唐的人!”
  “我来 自'炫*书*网'仙都。”她说,并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
  我纳闷,问:“仙都?在哪?”这个词挺耳熟,但我不记得在哪里听过。
  “你不知道吗?就是这个国家的都城啊!在北方。紫荆仙都!”
  这是我一生中第一次听到仙都的全名,就是这个女人告诉我的。
  我光顾着发愣,没有注意到她已经比我快了很多了,我几步追上她,她只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赶。
  前面有几间小茅屋,离得最远的那间是我家,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枯黄的田野上,那间小茅屋似乎在我的视线里慢慢下沉,几乎隐没在冬日的萧瑟里。
  我应该好好看看的,我真的应该好好地看,然后记住。如果我当时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清楚地看见我的家了。
  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
  
                  紫荆仙都(二)
  此时——
  寒冰室。
  
  思仲说到这里,出了神,寒冰室内顿时一片安静,紧接着又开始有细碎的嗡嗡声开始蔓延。青葵躺在冰旬怀里半眯着眼,似睡非睡。思仲盘腿坐在她身边,与她手牵手。龙雕立在不远处,安静地。淅蔚在青葵身侧背靠着墙,脸笼罩在火灯下的暗影里,看不清表情。
  雾辛脸上带着一丝惊奇的笑容,轻轻地碰了碰修篁的肩膀:“狗牙子是颀玡,那个追他们的人是你了?”
  修篁不由得抿着嘴微笑起来,点了点头。
  倦秋一脸是笑地捅了捅修篁:“为什么用追的?”修篁笑而不答,用手揉了一把倦秋的头发。
  一旁,抱膝坐在地上的元夕抬头望着那寒冰台上坐着的众人,神情竟微微地有种孺慕。“雅阙祭司小时候……也会在大街上那样玩湮缘术……”
  陌念听了转向她,怀念地说:“阿雀以前和我还干过不少坏事呢。”
  尘音听见元夕的话,好奇地望了她一眼,问思仲:“‘湮缘术’就是你们现世术法的名字?”
  思仲被她唤醒回过了神,朝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彼时——
  
  “你要干吗?!”见那女人几乎毫不迟疑就走向了我家,我突然发问,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攫住了我,我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我一直很讨厌这种敏锐的直觉。在那个时候,它哪怕关闭一刻,就那么一刻也好啊!那样我就不会在若干年之后,回忆起那个片断,身边还是萦绕着空洞无依的痛苦,经久不散。
  “我要和你家人商量点事,你就不用进来了。”她居然这么对我说话,那是我家!说罢,她微笑着看了看我,带着近乎怜悯的目光。
  “那是我家!”我伴随着家门口那条大狼狗的狂吠叫出声来,她瞪了老黄狗一眼,老黄狗居然像被吓到了似的,往后蹿了几步,狼狈地从田埂上滑了下去。
  “哦,大狗。”我急忙跑过去,老黄狗在田埂下像哭一样呜呜地哀叫,摇着毛茸茸的尾巴,吃力地一纵身,跃到我身边来,我蹲在地上,抱着大狗温暖的脖子,大狗把头搁在我的腿上,我用头蹭着它的脑门,它呜呜地叫着,在我的耳朵上舔了一口。
  
  茅屋的门开了,我母亲走了出来,她向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她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我任她抱,虽然我当时不知道会发生或者已经发生了什么事。
  很多年之后我一直都怀念着这一刻。那也是母亲最后一次抱我。
  我不想每一次回忆起这一天,都用“最后一次”来形容,但是……
  抱着我,母亲唱起一首几乎伴随了我整个童年的歌谣。歌声在空气之中弥散开来,给那灰色的世界带来了几缕令人留恋的温存。
  “狗儿呀,
  记得那灿烂的朝霞吗?
  狗儿呀,
  你闻过田野里的花,
  你见过夏天油油的麦子吧,
  也看着小燕子在屋檐下
  筑小小的家。
  可是我的狗儿呀,
  一定要记得娘嘱咐的话:
  它只会越来越远地离你而去——
  天边的地平线不要去追赶呀,
  那一片虚幻你永远也无法到达……”
  
  歌谣的最后几句化成了凉凉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脸上。
  
  我不记得父亲是怎么和我交代了事情的始末,不记得我是怎么和家里的人告别,也不记得大狗在我和那不知名的女人离开时哀哀地叫着追了我们到底有多远,我只记得我趴在那女人的肩膀上,茫然地注视着越来越远的家,待那间矮矮的茅屋消失在蜿蜒的田埂尽头时,我的世界模糊成一片。
  我在这里哭,家里的人应该听不见了吧。
  我用力地抓着女人的肩膀放声大哭,她拍着我的背。
  
  仙都行检会的圣地就在仙都,这一代帝王于行检会有恩,特许行检会的主殿设在皇宫里,行检会有五殿,分别是祭法殿,彦礼殿,武御殿,旎岚殿和务役殿,分司不同的事务。每一殿有祭司,统领全殿,祭法殿的祭司是五位祭司中地位最高的,而在祭法殿祭司之上,又有一位殿主,不消说,他的能力之高,整个行检会之中自然无人可以与之匹敌,他是整个行检会的主心骨。
  这个追我的女人叫莲藏,是祭法殿祭司的辅祭。
  
  “这次是殿主要收徒,所以派了我和武御殿的辅祭一路南下,花了很长时间才来到莲城找你们的呢。”莲藏辅祭一边说,一边让我在客栈里的一个房间里坐下,然后又亲自帮我端来了一杯温水。我捧着热乎乎的杯子没有说话,一心一意地暖着我几乎被冻僵的手。
  “……哭得像个花猫一样……”莲藏辅祭不知从哪里又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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