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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旧版)-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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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左掌划了个圈子,待划到胸前七寸之处,右掌在左掌上一搭,借著左掌这一划之劲,力道大了一倍,正要向郭靖面门拍去,心念一动:“若是他仍旧呆呆的不肯让开,这一掌势必将他打成重伤。真要有什么三长两短,蓉儿这一生永远要跟我过不去了。”郭靖见他借劲出掌,眼看这一下来势非同小可,咬一咬牙,出一招“见龙在田”,要以降龙十八掌的功夫与他硬拼。他明知自己武功远远不及对方,硬碰硬的对掌有损无益,但这一招若不强接,自己闪身避开,他必占住北极星位,那时再要除他可就千难万难了。
这一招出去,实是捏著一把汗,那知黄药师掌出尺许,突然收回,叫道:“傻小子,快让开,你为什么跟我过不去?”郭靖弓背挺剑,凝神相望,防他有什么诡计,却不答话。这时全真诸子已整理了阵势,远远的围在黄药师身后,俟机而上。黄药师又问:“蓉儿呢?他在那里?”郭靖仍是不答,脸色阴沉,眼中喷出怒火。黄药师见了他脸色,疑心大起,只怕女儿有甚不测,喝道:“你把她怎样了?快说!”郭靖牙齿咬得更紧,持剑的手微微发抖。
黄药师凝目相视,郭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光,见他神色大异,心中更是惊疑,叫道:“你的手干么发抖?你为什么不说话?”郭靖想起桃花岛上诸位师父惨死的情状,悲愤交迸,全身都不由自主的打颤。
黄药师见他绐终不言不语,愈想愈怕,只道女儿与他因华筝公主之事起了争闹,被他害死,双足一点,和身直扑过去。他这一纵身,丘处机长剑挥动,天罡北斗阵同时发难,王处一、郝大通两人一剑一掌,左右攻上。郭靖掌卸来势,短剑如电而出,还击一招。黄药师却不闪避,反手迳拿他手腕夺剑。这一拿虽然狠辣无比,但王处一长剑已抵后心,教他不得不挺腰躲过,就此一让,夺剑的一手差了四寸,郭靖已乘机回剑剁刺。
这一番恶斗,比适才更是激烈数倍。须知全真诸子初时固欲杀黄药师而甘心,好为周伯通与谭处端报仇,黄药师却明知其中生了误会。只是他生性傲慢,又自恃长辈身份,不屑先行多言解释,满拟先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认败服输,再说明真相,重重的教训他们一顿。是以动武之际,他手下处处留情。否则马钰、丘处机等纵然无碍,孙不二、尹志平那里还有命在?那知郭靖突然出现,不但不出手助拳,反而舍死相拚,心想他如不是害死了黄蓉,何必如此惧怕自己。
这时黄药师再不容情,一意要抓住郭靖问个明白,若是当真如已所料,虽将他碎尸万段,亦不足泄心中之愤。但此际郭靖占了北极星位,尹志平虽在烟雨楼上尚未爬下,双方优劣之势已然倒转。天罡北斗阵法滚滚推动,攻势绵绵而上。黄药师连抢数次,始终不能将郭靖逼开,心中焦躁起来,每当用强猛冲,全真诸子必及时救援,欲待回身下杀手先破阵法,郭靖却又稳恃枢纽,居中策应。四五十招下来,黄药师已被逼得难以施展,北斗阵越缩越小,合围之势已成,桃花岛主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亦已难脱厄运。
斗到分际,马钰长剑一指,叫道:“且住!”全真诸子各自收势,牢牢守住方位。马钰说道:“黄岛主,你是当代武学宗主,后辈小子,岂敢妄自得罪?今日我们恃著人多,占了形势,我周叔叔、谭师弟的血债如何了断,请你说一句吧!”黄药师冷笑一声,说道:“有什么说的?爽爽快快的将黄老邪杀了。以成全真派之名,岂不美哉?看招!”身不动,臂不抬,右掌已向马钰面门劈去。
马钰一惊闪身,但黄药师这一掌发出前毫无先兆,发出后幻不可测,虚虚实实,原是落英掌法中的救命绝招,他精研十年,本拟二次华山论剑时用以争胜夺魁,群殴之际使用不上,独对独的相斗,丹阳子功力再深,如何能是对手?马钰不避倒也罢了,这向右一闪,刚好撞上他的后著,暗叫一声:“不好!”待要伸手相格,敌掌已抵住胸口,只要他劲力一发,心肺全被震伤。
全真诸子一齐大惊,剑掌齐上,但那里还来得及?眼见马钰立时要命丧当场,那知黄药师哈哈一笑,撤掌回臂,说道:“我如此破了阵法,谅你们输了也不心服。黄老邪死则死耳,岂能让天下英雄笑话?好道士,一齐上吧!”
刘处玄“哼”了一声,挥拳便上,王处一长剑紧跟递出,天罡北斗阵又已发动。这时打的是第十七路阵法,王处一之后该由马钰攻上,但王处一疾刺一剑让出空档,马钰不向前攻,反而后跃两步,叫道:“且慢!”众人又各住手。马钰道:“黄岛主,多承你手下容情。”黄药师道:“好说,好说。”马钰道:“按理说,此时晚辈命已不在,先师遗下的这个阵法,已然被你破了,咱们若知好歹,该当垂手服输,听凭处置。只是师门深仇,不敢不报,了结此事之后,晚辈自当刎颈以谢岛主。”黄药师脸色惨然,挥手道:“多说无益,动手吧。世上恩仇之际,原本难明。”
郭靖心想:“马道长等与他动手,是为了要报师叔师弟之仇。其实周大哥好端端的活著,谭道长之死也与黄岛主无涉。但若我出言解释明白,全真诸子退出战团,单凭大师父和我二人,那里还是他的敌手?别说师仇报不成,连自己的性命也是难保。”转念一想:“我若隐瞒此事,岂非成了卑鄙小人?众位师父曰常言道:头可断,义不可失。”于是朗声说道:“马道长,你们的周师叔并没有死,谭道长是欧阳锋害死的。”
丘处机奇道:“你说什么?”郭靖于是将那曰自己在密室养伤,亲眼见到裘千里造谣、欧阳锋诬陷等情说了一遍。全真诸子听得将信将疑,丘处机喝道:“你这话可真?”郭靖指著黄药师道:“弟子恨不得生啖这老贼之肉,岂肯助他?只是实情如此,弟子不得不言。”黄药师听他居然替自己分辩,也是大出意料之外,说道:“你干么如此恨我?蓉儿呢?”柯镇恶接口道:“你自己做的事难道还不明白?靖儿,咱们就算打不嬴,也和这老贼拚了。”说著举起铁杖,著地横扫。
郭靖听了师父之言,知他已原谅了自己,心中感到一阵喜慰,随即眼泪流了下来,叫道:“大师父,二师父他们死得好惨!”黄药师一伸手抓住柯镇恶铁杖的杖头,问郭靖道:“你说什么?朱聪、韩宝驹他们好好在我岛上作客,怎会死了?”柯镇恶用力一夺,那铁杖纹丝不动。黄药师又道:“你目无尊长,跟我胡说八道,动手动脚,是为了朱聪他们么?”郭靖眼中如要出血,叫道:“你亲手将我五位师父害了,还要假作不知?”提起短剑,当胸直刺。
第九十六回
黄药师将铁杖一甩,当的一声,杖剑相交,火花四溅,那短剑锋锐无伦,铁杖上被砍了一条缺口。
黄药师又道:“是谁见来?”
郭靖道:“五位师父是我亲手埋葬,难道还冤了不成了?”
黄药师冷笑道:“冤了又怎样?黄老邪一生被人瞧错了,杀几个人难道还会赖帐?不错,你师父通统是我杀的!”却听一个女子声音叫道:“不,爹爹,不是你杀的,你千万别揽在自己身上。”众人转头一看,只见说这话的正是黄蓉。众人全神酣斗,竟未当心她何时到来。
郭靖乍见黄蓉,呆了一呆,心中不知是喜是愁。黄药师见女儿无恙,痛恨郭靖之心全消,哈哈大笑,说道:“好孩子,过来,让爹疼你。”
这几日来黄蓉受尽了熬煎,到此时才听到一句亲切之言,飞奔过去,投入父亲怀中,哭道:“爹,这傻子冤枉你,他……他还欺侮我。”黄药师搂著女儿笑道:“黄老邪独来独往,数十年前,无知世人早已把天下罪孽都推在你爹头上,再加几桩,又岂嫌多了?江南五怪是你梅师姊的大仇,当真是我亲手杀了。”
黄蓉急道:“不,不,不是你,我知道不是你。”
黄药师微微一笑道:“你这傻小子这么大胆,竟敢欺侮我的好孩子,你瞧爹收拾他。”
一言甫毕,突然回手一掌,快似电闪,当真来无形、去无踪。郭靖正自琢磨他父女俩的对答,突然拍的一声,左颊热辣辣的吃了一记耳光,待要伸手挡架,黄药师的手掌早已回到了黄蓉头上,轻轻抚摸她的秀发。这一掌打得声音甚响,颊上劲力却弱,郭靖抚著面颊,茫然失措,不知上前动手,还是怎地。
柯镇恶听到郭靖被打之声,只怕黄药师已下毒手,急问:“靖儿你怎么哪?”郭靖道:“没事。”
柯镇恶道:“别听妖人妖女一搭一档的假撇清,我虽没有眼珠,但你四师父亲口说道,目睹这老贼害死你二师父,逼死你七……”郭靖不等他说完,双掌一错,猛向黄药师扑去。柯镇恶铁杖挥动,同时搂头盖到。
黄药师放下女儿,闪开郭靖手掌,抢步来夺铁杖,这次柯镇恶有了防备,却没被他夺著。刹时之间,一师一徒已与黄药师斗得难解难分。
郭靖虽屡逢奇人,学得不少神妙武功,但与这位武学大宗师的桃花岛主相较,究竟相去甚远,虽有柯镇恶相助,亦是无济于事,只拆了二三十招,已被逼得难施手脚。
丘处机心道:“全真派危急时他师徒出手相助,眼下二人落败,我们岂可坐视?且不管周师叔生死如何,先打服了黄老邪再作分晓。”长剑一指,叫道:“柯大侠退回原阵!”
此时尹志平已从烟雨楼上爬下,虽被摔得脸青鼻肿,却无大伤,奔到柯镇恶身后仗剑守护。天罡北斗阵绵绵发动,将黄药师父女围在垓心。
黄药师大是恼怒,心想:“先前误会,攻我尚有话说,眼下这群杂毛仍是恃众欺寡,黄老邪当真害怕杀人吗?”身形一闪,直扑柯镇恶左侧。
黄蓉见父亲脸露杀气,知他下手再不容情,心中一寒,却见王处一、马钰已挡开父亲掌势,柯镇恶的铁杖却恶狠狠的向自己肩头压下,口中还骂道:“十恶不赦的小贱人,鬼妖女!”
黄蓉从来不肯吃半点小亏,听他破口乱骂,怒从心起,叫道:“老匹夫,你有胆子再骂我一句?”
江南七怪都是生在市井的屠沽豪杰,出口伤人有甚难处?柯镇恶恨极了黄药师父女,听他如此说,什么怨毒的话都骂了出来。
黄蓉自幼独居,那里听到过这些粗言秽语,饶是她聪明绝顶,柯镇恶每骂一句。她都怔了一怔,方懂得言中之意,到后来越听越不成话,越听越是不解,啐了一口,说道:“亏你还做人家师父,也不怕说脏了嘴。”
柯镇恶骂道:“老子跟干净人说干净话,跟臭贱人说臭话!”
黄蓉大怒,提起竹棒迎面直点。柯镇恶还了一杖,一来他眼不见物,二来打狗棒法神妙绝伦,数招一过,铁杖已被黄蓉用“引”字诀拖住,跟著竹棒挥舞,棒东杖东,棒西杖西,全然不得自由。柯镇恶在北斗阵中位居“天璇”,他一受制,阵法登时呆滞。
丘处机剑光闪闪,刺向黄蓉背后,本来这一招原可解了柯镇恶之厄,那知黄蓉恃著身披宝甲,竟不理会,棒法一变,连打三招。丘处机长剑已指到她的背心,但心念一动:“丘某是何等样人,岂能伤这小小女孩?”剑尖触背,却不前送。就这样救援稍迟,黄蓉已抢到空隙,竹棒一送一收,借著伏魔杖法外崩之力,向左疾甩。柯镇恶力道全用反了,铁杖不由自主的脱出手掌,飞向半空,噗通一声,跌入了南湖之中。
王处一怕她乘势直上,早已抢在柯镇恶身前,挺剑挡住。他虽见多识广,却从未见过打狗棒法,不禁大是惊疑。
郭靖见师父受挫,叫道:“大师父,请你歇歇,我来替你。”一纵身离开北斗星位,抢到“天璇”。
他此时武功犹胜全真诸子,兼之精通阵法奥妙,一加推动,阵势威力大增。北斗阵本以“天权”为主,但他一入阵,枢纽移至“天璇”,阵法立时变幻。这奇势本来不及正势坚稳,但黄药师一时之间参详不出,虽有女儿相助,仍是难以抵挡,幸而全真诸子下手不重,只有郭靖一人性命相搏,勉强还可支撑。
斗到分际,郭靖愈逼愈近,他有诸子后援,黄药师无法伤他,只得连使绝招,方避开了这连环急攻,黄蓉见郭靖平素和善温厚的脸上,这时笼罩著一层杀气,似乎突然换了另一人,变得从不相识,心中又惊又怕,挡在父亲面前,向郭靖道:“你先杀了我吧!”
郭靖怒目而视,叫道:“滚开!”
黄蓉一呆,心想:“怎么你也这样对我说话?”郭靖抢上前去,伸臂将她推在一旁,纵身直扑黄药师。
忽听身后一人哈哈大笑叫道:“药兄不用发愁,做兄弟的助你来啦!”语声铿铿然十分刺耳。众人不敢就此回身,将北斗阵转到黄药师身后,这才见湖边高高矮矮的站了五六人,为首一人长手长腿,正是西毒欧阳锋。全真诸子齐声呼啸。
丘处机道:“靖儿,咱们先跟西毒算帐!”长剑一挥,全真六子都围到了欧阳锋身旁。
那知郭靖全神贯注在黄药师身上,对丘处机这话恍似不闻。全真六子一抽身,他已扑到黄药师身前,两人以快打快,倏忽之间拆了五六招。双方互击不中,均各跃开,沉肩拔背,盘旋凝视,只听郭靖大喊一声,又攻了上去,数招一过,各自再度退后。
此时全真六子已布成阵势,看柯镇恶时,但见他赤手空拳,守在黄药师身旁,侧耳倾听,双掌张开,显是要不顾自己安危,扑上去牢牢将他抱住,让郭靖袭击他的要害。丘处机向尹志平一招手,命他占了“天璇”之位。
马钰高声吟道:“手握灵珠常奋笔,心开天籁不吹箫!”这是谭处端临终之时所吟的诗句,诸子一听,敌忾之心大起,剑光霍霍,掌影飘飘,齐向欧阳锋攻去。
欧阳锋始终蹲在地下,右手中蛇杖倏伸倏缩,把全真派七人逼在一丈开外。他武功虽高,却是生性持重异常,未操必胜之算,决不轻易出手。
他在牛家村见过全真派天罡北斗阵的厉害,心中好生顾忌,先守紧门户,以待敌方破绽,北斗阵一展开,前攻后击,连绵而上。欧阳锋遇招拆招,见势破势,片刻间已看出尹志平的“天璇”是阵法大弱点,心想此阵少了一环,实不足畏,一面使开蛇杖坚守要害,一面游目四顾,观看周遭情势。
但见郭靖与黄药师贴身肉搏。黄蓉伸竹棒将柯镇恶挡在两人丈余之外,连叫:“且慢动手,听我一言。”但郭靖兀自不听,一掌接著一掌的拍出。
黄蓉见父亲先尚手下容情,但被郭靖缠得急了,脸上怒色渐增,出手渐重,那一边欧阳锋口中发出阁阁之声,将全真派七人逼得越远,眼见局势危急,只要他两人之中任谁忍下杀手,必有人遭致伤亡,一抬头见洪七公在烟雨楼凭栏观战,忙叫:“师父,师父,你来说一句话。”
洪七公也早已瞧出情形不妙,苦于自己武功全失,无法出来独力排难解纷,心中正自焦急,听黄蓉叫唤,心想:“只要黄老邪对我还存几分故人之情,此事尚有可为。”只手在栏干上一按,从半空轻飘飘的落下地来,叫道:“各位住手,听我一言。”
九指神丐在江湖上有何等威名,众人见他忽然现身,个个心中一凛,不由自主的住手罢斗。欧阳锋第一个暗暗叫苦,心道:“怎么老叫化的武功回来了?”他不知洪七公听郭靖口述九阴真经中梵文书写的神功之后,这几日来照经而行,自通奇经八脉。洪七公武功原已登峰造极,一知诀窍,如法修为,自是效验如神,短短数日之中,已将八脉打通了一脉,轻身功夫已回复了五六成。若论拳劲掌力,搏击厮斗,自还不如一个全然不会武功的壮汉,但一纵一跃,即以欧阳锋如此眼力,亦瞧不出他仅具虚势,却无实劲。
洪七公见众人对自己居然仍是如此敬畏,寻思:“老叫化若不装腔作势一番,难解今日危局,可是该当说些什么话,方能让全真诸道俯首听命,叫老毒物知难而退?”一时无计。且仰天打个哈哈再说,猛抬头,却见明月初升,圆盘似的明轮上绿,隐隐缺了一边,心念一动,大笑说道:“眼前个个是武林高手,不意行事混帐无赖,说话如同放屁。”
众人一怔,知他向来狂言无忌,也不以为忤,但既如此见责,想来必有缘故,马钰行了一礼,说道:“请前辈赐教。”
洪七公怒道:“老叫化早听人说,今年八月中秋,烟雨楼畔有人打架。老叫化最怕耳根子不清净,但想时候还早,尽可在里儿安安稳稳睡几个懒觉,那知道今儿一早便听得砰砰彭彭的吵个不休。又是摆马桶阵便壶阵啦,又是汉子打婆娘,女婿打丈人啦,宰鸡屠狗的,闹得老叫化睡不得个太平觉。你们抬头瞧瞧月亮,今儿是什么日子。”
众人给他一说,斗然想起这天还是八月十四,比武之约尚在明日,何彭连虎、沙通天等正主儿未到,眼下动手,确是有点儿于理不合。
丘处机道:“老前辈教训得是,我们今日原是不该在此骚扰。”他转头向欧阳锋道:“姓欧阳的,咱们换个地方去拼个死活。”
欧阳锋笑道:“妙极,妙极,该当奉陪。”
洪七公把脸一沉道:“王重阳归天,全真教的一群杂毛闹了个乌七八糟。我跟你们说个好的,六个男道士再加一个女道士,满不是老毒物对手,王重阳没留下什么好处给我,全真教的杂毛死光了也不放在老叫化心上,可是我倒要问一声:你们订下了比武约会,明儿怎样践约啊?七个死道士跟人家打么?”
这番话明里是嘲讽全真诸子,暗中却是提醒他们,与欧阳锋动上了手实是有死无生。六子久历江湖,那里不懂得话中之意,只是大仇在前,焉肯退缩?
洪七公眼角一横,见郭靖向黄药师瞪目怒视,黄蓉泫然欲泪,心知其中纠葛甚多,寻思:“待老顽童到来,凭他这身功夫,当可艺压全场,那时老叫自有话说。”于是喝道:“老叫化要睡觉,谁再动手动脚,那就是跟我过意不去,到明晚任们闹个天翻地覆,老叫化谁也不帮,马钰,你领你的杂毛们到楼上去,给我安安静静的。靖儿、蓉儿,来跟我捶腿。”
欧阳锋对他心存忌惮,暗想他若与全真诸子联手,自己难以抵敌,当即说道:“老叫化,我与药兄与全真教结上了梁子,你说话不是放屁,今儿给你面子,明儿你可谁也不能帮。”
洪七公暗暗好笑:“现下你伸个小指头儿也推倒了我,居然怕我出手。”于是大声说道:“老叫化放个屁也比你说话香些,不帮就不帮,你准能胜么?”说著仰天卧倒,把酒葫芦枕在脑后,叫道:“两个孩儿,快捶腿!”
这时他啃著的羊腿已只剩下一根骨头,可是他还恋恋不舍的又咬又舐,似乎其味无穷,到后来终无可再啃,这才收入怀内,望著天边重重叠叠的白云,说道:“只怕要变天呢!”转头问黄药师道:“药兄,借你的闺女给我捶捶腿成不成?”黄药师微微一笑,黄蓉走过来坐在洪七公身畔,在他腿上轻轻捶著。
洪七公叹道:“唉,这几根老骨头从来没有享过这种福气!”望著郭靖道:“傻小子,你的手没被黄老邪打断吧?”
郭靖应了一声:“是。”坐在另一边给他捶腿。
柯镇恶倚著水边的一株柳树,一双无光的眼珠牢牢瞪著黄药师。他以耳代目,黄药师在湖边走来走去,走到东他一双眼跟到东,走到西也跟到西。黄药师并不理会嘴角带著一丝冷笑。
全真六子与尹志平各自盘膝坐在地下,仍是布成了天罡北斗之阵,低目垂首,静静用功。欧阳锋手下的蛇奴却在船中取出桌椅酒菜,安放在烟雨楼下,欧阳锋背向众人,饮酒吃菜,赏玩湖上烟波。
洪七公斜眼看靖蓉两人,见他们眼光始终互相避开,一个多时辰没对望一次,他生性爽直,见了这种尴尬之事,心中那里忍得住,但问了几次,两人支支吾吾的总是不答。洪七公高声向黄药师道:“药兄,这南湖又叫什么湖啊?”
黄药师道:“又叫鸳鸯湖。”
洪七公道:“瞧啊!怎么在这鸳鸯湖上,你女儿女婿小两口闹别扭,老丈人也不给劝劝?”
郭靖一跃而起,指著黄药师道:“他……他……害死了我五位师父,我怎么还能叫他丈人?”
黄药师冷笑道:“希罕么?江南七怪没死清,还剩一个臭瞎子。我要叫他也活不到明天。”柯镇恶性如烈火,一纵身猛向黄药师扑了过去。郭靖抢在头里,掌后发却先至。黄药师还了一招,双掌相交,蓬的一声,将郭靖震得倒退了一步。
洪七公叫道:“我说过别动手,老叫化说话当真是放屁么?”
郭靖不敢再上,恨恨的望著黄药师,洪七公道:“黄老邪,江南六怪是好汉子,你干么杀害无辜?老叫化瞧著你这副样儿挺不顺眼。”
黄药师道:“我爱杀谁就杀谁,你管得著么?”
黄蓉叫道:“爹,他五位师父不是你害的,我知道,我说不是你害的。”
黄药师在月光下见女儿容色憔悴,不禁大为爱怜,横眼向郭靖一瞪,心肠又复刚硬,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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