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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旧版)-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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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蓉见郭靖两边颊上都肿起了五个红红的指印,满腔怒意登时化为爱怜,而爱怜之情又转为对周伯通大感恼怒,嗔道:“我自生他的气,又关你什么事?谁叫你出手打人了?我叫你去杀裘千仞,干么你不听我吩咐?”
周伯通伸出了舌头,缩不回来,寻思:“原来老顽童拍马屁拍在马脚上。”正自狠狈,忽听身后崖边兵刃声响,隐隐夹著呼叱之声,心想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当即叫道:“只怕是裘千仞那老儿来了,我去找他。”语音甫毕,已一溜烟的奔到崖后。
若是裘千仞当真赶到,周伯通避之惟恐不及,那里敢惹他?原来那日他与裘千仞、欧阳锋、郭靖三人在西域石屋中盲目瞎战,郭靖与欧阳锋先后逃出,裘千仞终于也俟机冲了出去。周伯通仍是紧追不舍,裘千仞被他迫得筋疲力尽,恚恨交迸,心想自己是武林大帮的帮主,竟然遭此羞辱,只盼寻个痛快法儿自戕身死,免得落入他的手中惨遭荼毒。一眼瞥见大石边有一条毒蛇。他知这蛇剧毒无比,只要被咬中一口,登时全身麻木,死得最无痛苦,当即伸指捏住毒蛇七寸,叫道:“周伯通老贼,你好!”正要将蛇口放在自己手腕,那知周伯通生平怕极了蛇,大叫一声,转身便逃。
裘千仞一怔,过了半晌,方才会意他原来怕蛇。这一来,强弱立时易势,裘千仞左手再捉了一条蛇,大喊大叫,随后赶来。周伯通吓得心胆欲裂,发足狂奔。裘千仞号称“铁掌水上飘”,轻身功夫还在他之上,若非对他存著忌惮之意,不敢过分追近,早已追上。两人一逃一追,闹到天黑,周伯通才得脱身。裘千仞这追赶其实也是以进为退之意,明知他急奔东归,心中只暗暗好笑,却不敢当真追逐。
黄蓉见周伯通溜走,向郭靖凝望一会,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再言语。郭靖叫了声:“蓉儿。”黄蓉轻轻“嗯”了一声。郭靖欲待说几句谢罪告饶的话,但自知笨拙,生怕一句话说错了,却又惹得她生气。两人迎风而立,黄蓉忽然打了个喷嚏。郭靖本已解下外衣,当下给她披在身上。黄蓉低下了头,只是不作声。
猛听得周伯通哈哈大笑,大叫:“妙极,妙极!”黄蓉伸出手来,握住了郭靖的手,低声道:“靖哥哥,咱们瞧瞧去。”郭靖喜极而涕,说不出话来。黄蓉伸衣袖给他抹去泪水,笑道:“脸上又是眼泪,又是手指印,人家还道是我把你打哭了呢?”
这么盈盈一笑,两人方始言归于好。经此变故,情意却又转而深了一层。
两人手拉著手转过山崖,只见周伯通抱腹翘足,大是得意。丘处机按剑侍立在旁,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侯通海四人或持兵器扑击,或缩身退避,神态各不相同,但都似泥塑木雕一般动也不动,原来均被周伯通点中了穴道。
周伯通道:“那时我推下身上泥垢,做成丸药给你们服下,你们这几个臭贼倒也鬼机灵,瞧出无毒,竟然不听你爷爷的话,哼哼,今日怎么样了?”他虽将四人制住,但一时却也想不出处置之法,见靖蓉二人过来,说道:“黄姑娘,这四个臭贼我送给你吧!”
黄蓉道:“我要来有什么用?哼,你不想杀人,又不想放人,捉住了臭贼却没法使唤,你叫我三声好姊姊,我就教你一个乖。”周伯通大喜,连叫三声:“好姊姊!”每叫一声,又加上一个揖。黄蓉抿嘴一笑,指著彭连虎道:“你搜他身上。”周伯通依言搜检,从彭连虎衣囊中取出一枚上生毒针的指环,两瓶解药。黄蓉道:“他曾用针刺你师侄马钰,你在他身上刺几下吧。”
彭连虎等耳中听得清清楚楚,只吓得魂不附体,苦于穴道被点,动弹不得,但觉身上连连剧痛,已被周伯通刺了数刺。
黄蓉道:“解药在你手里,你叫他们干什么,瞧他们敢不敢违抗?”周伯通大喜,侧头想了一想,从身上又推下许多泥垢,将解药倒在里面,搓成一颗颗小丸,交给丘处机道:“你押这四个臭贼到清虚观去,幽禁十年。他们路上若是乖乖的,就给一丸我的灵丹妙药,否则让他们毒发,这叫做自作自受,不用慈悲!”丘处机躬身答应。黄蓉笑道:“老顽童,你这几句倒说得入情入理,一年不见,你大有长进了啊!”
周伯通甚是得意,将四人穴道解开了,说道:“你们到我清虚观去,给我安安稳稳的住上十年,都是诚心改过,日后还可做个好人。倘若仍不学好,哼哼,我全真教的道士道姑都是杀人不眨眼、抽筋不皱眉的老手,你这四个臭贼可要小心了。”彭连虎等那敢多说,诺诺连声。丘处机忍住了笑,向周伯通行礼作别,仗剑押著四人下山。
第一百一十三回 华山论剑
黄蓉笑道:“老顽童,你几时学会教训别人了?前面的话倒还在理,到后来可越说越不成话啦。”
周伯通仰天大笑,忽见左侧高峰上白光一闪,显是兵刃为日光所映,叫道:“咦,去瞧瞧。”健步如飞,抢上峰去。
靖蓉二人都有满腹言语要说,当下找了一个山洞,互诉别来之情。这一说直说到日落西山,意犹未尽。郭靖背囊中带著干粮,取出来分与黄蓉。
她边吃边笑,说道:“欧阳锋那老贼逼我教他九阴真经,你那篇经文本就写得颠三倒四,我给他再胡乱一解,他信以为真,已苦练了几个月。我说这上乘功夫要颠倒来练,他果真头下脚上的练功,强自运气叫周身胫脉逆行。这厮本领也真不小,已把阴维、阳维、阴跷、阳跷四脉练得顺逆自如。若是他全身经脉都逆行起来,不知会怎生模样?”说著格格而笑。郭靖也笑道:“怪不得我见他颠倒行路,这功夫可不易练。”
黄蓉道:“你到华山来,想是要争那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了?”郭靖道:“蓉儿,你怎么又来取笑?我是要向周大哥请教一个法子,怎生将学会的武功尽数忘却。”当下将这些日来自己所思各节一一说了。
黄蓉侧过头想了一阵,道:“唉,忘了也好。咱俩武功越练越强,心中却越来越不快活,反不如小时候什么也不会,倒是无牵无挂,无忧无虑。”她那想到一个人纪大了,总是有许多烦恼,有许多愁苦,与武功高底,殊不相干。她又道:“听那欧阳锋说,明日是论剑之期,我爹爹定要上山,你既不想争这第一,那么咱们怎生想个法儿,助我爹爹独冠群雄。”郭靖道:“蓉儿,非是我不听你言语,但我想洪恩师为人,实胜过你爹爹。”
黄蓉本来与他倚偎在一起,听他说自己爹爹不好,一怒将他推开。郭靖呆了一呆,黄蓉忽然笑道:“嗯,洪恩师待咱俩原也不错。这样吧,咱俩谁也不帮,好不好?”郭靖道:“你爹爹与洪恩师都是光明磊落的君子,若知咱俩暗中设法相助,反不喜欢。”黄蓉道:“好啊,我起心弄鬼,那就是奸恶小人了?”说著扳起了脸。郭靖道:“糟糕,我这蠢才,说错话又得罪了你。”
黄蓉噗吓一笑道:“以后我不知要生你多少气呢。”郭靖不解,搔头呆望著她。黄蓉道:“若是你当真不再抛了我,咱俩在一起的日子才长啦。我真想不出你会有多少傻话要说。”郭靖大喜,握住她双手,连说:“我怎么会?我怎么会?”黄蓉道:“人家公主不要你,你自然只好要我这贱ㄚ头啦。”
这一语引动了郭靖心事,想起母亲惨死大漠,黯然不语。此时新月初上,银光似水,照在两人身上。黄蓉见他脸色有异,知道自己也说错了话,忙岔开话题道:“靖哥哥,过去的事咱们谁也别提啦。我跟你在一起,心中喜欢得紧呢。我让你亲亲我的脸,好不?”
郭靖脸上一红,竟不敢去亲她。黄蓉嫣然一笑,自觉不好意思。便转换话题道:“你说明日论剑,谁能得胜?”郭靖道:“那真难说得紧,不知一灯大师来不来?”黄蓉道:“他出家遁世,与人无争,决不会来抢这个虚名儿。”郭靖点头道:“我也这么想,你爹爹、洪恩师、周大哥、裘千仞、欧阳锋五人,个个有独擅技艺。但不知洪恩师是否已全然康复?是否武功如昔?”说著蹙然有忧。黄蓉道:“按理说,原是老顽童武功最强,但若他不用九阴真经上的功夫,却又不及另外四人了。”
两人谈谈说说,黄蓉渐感疲倦,倚在郭靖怀中睡著了。郭靖正也有蒙眬之意,忽听脚步声响,两个黑影一前一后的从崖后急奔而出。
那二人衣襟带风,奔跑得极是迅捷,看那身形步法,前一人是老顽童周伯通,后面追的竟是裘千仞。郭靖不知裘千仞用毒蛇威吓取胜,不禁大奇,心想在西域时裘千仞被他逼得亡命而逃,怎么现下却反其道而行之?轻推了推黄蓉,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瞧!”
黄蓉抬起头来,月光下只见周伯通东奔西窜,始终不敢站定身子,听他叫道:“姓裘的老贼,我在这儿伏下捉蛇的帮手,你还不快逃!”裘千仞笑道:“你当我是三岁孩儿?”周伯通大叫:“郭兄弟,黄姑娘,快来助我。”郭靖待要跃出,黄蓉倚在他的怀里,轻声道:“别动!”
周伯通转了几个圈子,不见靖蓉二人出来,叫道:“臭小子,鬼ㄚ头,再不出来,我可要骂你们十八代祖宗啦。”黄蓉站起身子,笑道:“我偏不出来,你有本事就骂。”周伯通见裘千仞双手各握一条昂头吐舌的毒蛇,神情极是可怖,吓得脚都软了,央求道:“黄姑娘快点出来吧,我骂自己周家的十八代祖宗如何?”
裘千仞见靖蓉二人候在一旁,心中暗暗吃惊,寻思须得乘早溜走,否则这三人合力,自己可讨不了好去。一到明天正午,那是单打独斗的争雄赌胜,就不怕他们了,当下双足一点,猛窜而前,举起毒蛇往周伯通脸上挨去。
周伯通握袖一挡,向旁闪避,只觉颈中一阵冰凉,一个活东西从衣领中钻到了背后,在衣服内乱蹦乱跳,又滑又腻。这一下他吓得魂不附体,大叫:“死啦,死啦!”又不敢伸手到衣内去将毒蛇掏出来,只是狂奔乱跃,忽觉那蛇似乎在背心咬了一口,心想这番再也没命了,双脚一麻,委顿在地。靖蓉二人大惊,一齐飞步来救。
裘千仞见他突然狼狈不堪,自觉诧异,正要寻路下山,猛见树丛中走出一个黑影,冷冷的道:“裘老贼,今日你再也逃不走啦。”这人背向月光,面目无法看清,裘千仞心中一凛,喝道:“你是谁?”
周伯通迷迷糊糊的缩在地下,只道正在走向阴曹地府,忽觉一人扶起他的身子,说道:“周老爷子,别怕,那不是蛇。”周伯通一楞,急忙站起,只觉背上冰凉之物又在乱跳,不禁尖声狂呼:“又在咬我了,是蛇,是蛇!”那人道:“是金娃娃,不是蛇!”
这时,靖蓉二人已看清那人容貌,却是一灯大师座下渔樵耕读四大弟子之一的渔人,只见他伸手到周伯通颈中,捉住金娃娃取了出来。原来他在华山上看到一对金娃銈,捉住了放在怀里,一不小心,被一条逃到了树上,无巧不巧,正好跌入了周伯通衣领之中。那金娃娃其实不会咬人,可是周伯通一心念著毒蛇,认定这冰凉滑腻之物在自己背心猛咬射毒,若是那渔人来迟了一步,只怕他要吓得晕死过去了。
周伯通睁开眼来,见那渔人,此时惊魂未定,只觉眼前之人曾经见过,却想不起是谁,一回头,猛见裘千仞不住倒退,一个黑影向他慢慢逼近。周伯通微一定神,只惊得魂飞魄散,这黑影不是旁人,正是当年大理国皇宫中的刘贵妃瑛姑。
裘千仞本以为当今之世,只周伯通的武功高过自己,若用毒蛇将他惊走,次日比武,大有独魁群雄之望,不料在这论剑前夕瑛姑斗然出现。那曰青龙滩畔,他曾见她发疯蛮打,心想若被这疯婆捉住,大敌环视在旁,定然性命不保,只听她嘶哑著嗓子道:“还我儿子命来!”裘千仞一凛,暗想当年自己乔装改扮,夜入皇宫伤她孩子,原意是要段皇爷耗费功力,那知他竟忍心不加救治,只是不知她怎又窥破了真相?当下强笑道:“疯婆子,你缠著我干么?”
瑛姑道:“还我儿子命来!”裘千仞道:“什么儿子不儿子?你儿子丧命,与我有甚相干?”瑛姑道:“哼,那晚我没瞧见你面貌,可记得你的笑声。你再笑一下!笑啊,笑啊!”
眼见她双手伸出,随即能扑上来抱住自己,裘千仞又退了两步,突然身子微侧,左掌在右掌上一拍,右掌斜飞而出,直击瑛姑小腹。这是他铁掌中十三绝招之一,叫做“阴阳归一”,两掌之力并为一掌,最是猛恶无比。瑛姑知道厉害,正要用泥鳅功化开,那知敌招来得奇快,自己脚步尚未移动,他手掌距身已不及半尺。
瑛姑心中一痛,自知报仇无望,拼著受他这一掌,纵上去要抱著他身子,一齐滚下山谷去图个同归于尽,忽然眼边黑影一晃,一股掌风从耳旁擦过。裘千仞这一掌未及打实,急忙缩回手臂,架开了从旁击来的一拳,怒道:“老顽童,你又来啦。”原来周伯通见瑛姑势危,触动旧情,竟以九阴真经中的上乘功夫,移近打远,解开了他这铁掌绝招。
周伯通不敢直视瑛姑,背向著她,说道:“瑛姑,你不是这老儿对手,快快走吧,我去也。”正欲飞奔下山,瑛姑叫道:“周伯通,你怎不给你儿子报仇?”周伯通一楞,道:“什么?我的儿子?”瑛姑道:“正是,杀你儿子的,就是裘千仞。”
周伯通尚不知自己与瑛姑欢好数日,竟已生下一子,心中迷迷糊糊,一时难解,回过头来,却见瑛姑身旁又多了数人,除郭靖、黄蓉外,一灯大师与他四弟子都站在自己背后。
此时裘千仞离崖边已不及三尺,眼前身前个个都是劲敌,形势之险,实是生平未遇,当下双掌一拍,昂然道:“我上华山,为的是争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哼哼,你们竟想合力伤我,好先去了一个劲敌,这等奸恶行迳,亏你们干得出来。”
周伯通一想,这厮的话倒也有几分在理,说道:“好,那么待明日论剑之后,再取你的狗命。”瑛姑却厉声叫道:“死冤家,我怎能等到明日?”黄蓉也道:“老顽童,跟信义之人讲信义,跟奸诈之人就讲奸诈。现下是摆明了几个打他一个,瞧他又怎生奈何得咱们?”
裘千仞脸色惨白,心知此时已凶多吉少,忽然间情急智生,叫道:“你们凭什么?”那书生道:“你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裘千仞仰天打个哈哈,说道:“若论动武,你们恃众歉寡,我一个人自不是对手。嘿嘿,说到是非善恶,在下孤身在此,那一位生平没杀过人、没犯过恶行的,就请上来动手。在下引颈就死,皱一皱眉头的也不算好汉子。”
一灯大师长叹一声,首先退开,盘膝低头而坐。各人被他这句话逼住了,心头登时想到自己一生之中所犯的过失,渔樵耕读四人当年在大理国为大臣时都曾杀过人,虽尽是秉公而行,但终不免有所差错。周伯通与瑛姑对望一眼,想起了生平的恨事。郭靖西征之时,战阵中杀人不少,本就在自恨自咎。黄蓉虽然年幼,但想近来累得父亲伤心担忧,大是不孝,至于欺骗作弄别人之事,更是屈指难数。
裘千仞几句话将众人说得哑口无言,心想良机莫失,大踏步向郭靖走去。但见他侧身避让,裘千仞足上用劲,正要窜出,突然山石后飞出一根竹棒,迎面劈到。
第一百一十四回 回头是岸
这一棒打得突兀之极,裘千仞左掌一起,要待带住棒端,那知这棒连戳三下,竟在霎息之间连点他胸口三处大穴。裘千仞大惊,但见竹棒来势如风,挡无可挡,闪无可闪,只得又退回崖边。山后一条人影身随棒至,站在当地。郭靖黄蓉齐叫:「师父!」正是九指神丐洪七公到了。
裘千仞骂道:「臭叫化,你也来多事。论剑之期还没到啊。」洪七公道:「我是来锄奸,谁跟你论剑?」裘千仞道:「好,大英雄大侠士,我是奸徒,你是从来没作过坏事的大大好人。」洪七公道:「不错。老叫化一生杀过五百三十一人,这五百三十一人个个是恶徒,若非贪官污吏、土豪恶霸,就是大奸巨恶、负义薄倖之辈。老叫化贪饮贪食,可从来没错杀过一个好人。裘千仞,你是第五百三十二人!」
这番话大义凛然,裘千仞听了不禁气为之夺。
洪七公又道:「裘千仞,你铁掌帮上代帮主上官剑南何等英雄,一生尽忠报国,至死不悔。你同样是个帮主,却去与金人勾结,通敌卖国,死了有何面目去见上官帮主?你今日上华山来,妄想争那武功天下第一的荣号,莫说你武功未必能独魁群雄,纵然是当世无敌,天下英雄岂能服你这卖国奸徒么?」
这番话只把裘千仞说得如癡如呆,数十年来往事,一一翻向心头,想起自己初任铁掌帮帮主之时,前任帮主在病榻,传受帮规遗训,谆谆训诫该当如何爱国为民,那知自己年纪渐长,武功渐强,越来越与本帮当日忠义报国、杀敌禦侮的宗旨相违。陷溺一深,帮众流品曰滥,忠义之辈洁身引去,奸恶之徒蜂聚群集,竟把大好一个铁掌帮,变成了藏垢纳污、为非作歹的盗窟邪薮。一抬头,只见明月在天,洪七公一对眸子凛然生威的钉住自己,猛然间天良发现,但觉一生行事,无一而非伤天害理,不禁全身冷汗如雨,叹道:「洪帮主,你教训得是。」转过身来,涌身便往崖下一跃。
洪七公持着竹棒,只防他羞愧之余,忽施突击,此人武功非同小可,这一出手实在难当,万料不到他竟会忽图自尽。正自错愕,忽然身旁灰影一闪,一灯大师身子已移到了崖边,他本来盘膝而坐,这时仍然盘膝坐着,左臂长出,揽住裘千仞双脚,硬生生将他拉了回来。说道:「善哉,善哉!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既已痛改前非,重新为人尚自不迟,你好好去吧。」
裘千仞放声大哭,向一灯跪倒,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来。瑛姑见他背向自己,正是复仇良机,从怀中取出利刃,猛向他背心插下。
周伯通道:「且慢!」伸手在她手腕上一架。瑛姑大怒,厉声道:「你干什么?」周伯通自她出现,一直胆战心惊,被她这么仰头一喝,叫声:「啊哟!」转身便向山下奔去。瑛姑道:「你到那里去?」随后赶来。周伯通大叫:「我肚子痛,要拉屎!」瑛姑微微一怔,不加理会,仍是发足急追。周伯通大惊,又叫:「啊哟,不好啦。我裤子上全是屎,臭死啦,你别来。」瑛姑寻了他二十年,心想这一次再给他走脱,此后再无相见之期,不理他拉屎是真是假,只是追赶。周伯通听得脚步声近,吓得魂飞天外,本来他口叫拉屎是假,只盼将瑛姑吓得不敢走近,自己就可乘机溜走,那知心中一急,大叫一声,当真是屎尿齐流。
郭靖与黄蓉见这对冤家越奔越远,终於背影在崖边消失,均感好笑,回过头来,只见一灯大师在裘千仞耳边低声说话,裘千仞不住点头。一灯说了一会,站起身来,道:「走吧!」靖蓉二人急忙上前拜见,又与渔樵耕读四人点首为礼。
一灯伸手抚了抚两人的头,脸现笑容,神色甚是慈祥,向洪七公道:「七兄,故人无恙,英风胜昔,又收得两个贤徒,当真可喜可贺。」洪七公躬身道:「皇爷安好。」一灯笑道:「老衲早就不是皇爷了。七兄,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双手合什行了一礼,转身便走。洪七公叫道:「唉,明日论剑啊,段皇爷怎么就走了?」他叫惯了口,一时之间改不过来。
一灯转过身来,笑道:「想老衲乃世外之人,怎敢再与天下英雄比肩争先?老衲今日来此,为的是要化解这一场纠缠二十年的冤孽,幸喜功德圆满。七兄,当世亳傑舍你更有其谁?你何必自谦?」说着又合什行礼,携着裘千仞的手,迳自下山去了。四大弟子一齐向洪七公躬身下拜,跟着师父而去。
那书生经过黄蓉身边,见她晕生双颊、喜透眉间,知她心中极是欢喜,笑吟道:「隰有苌楚,猗滩其枝!」黄蓉听他取笑自己,也吟道:「鸡栖於埘,日之夕矣。」那书生哈哈大笑,一揖而别。
郭靖听得莫名其妙,不知二人打什么哑谜,问道:「蓉儿,这又是什么梵语么?」黄蓉笑道:「不,这是诗经上的话。」郭靖听说他们对答诗文,也就不再追问了。原来那书生说的两句诗经,下面有「乐子之无知,乐子之无家,乐子之无室」等三句,原来是少女爱慕一个未婚男子的恋歌,意思是说「你性子冒冒失失,还没有成家娶妻,我心中很是欢喜。」那书生引这两句话,正说中了黄蓉心事。黄蓉引的这两句诗经,下面接着是:「羊牛下来,羊牛下括。」意思是说时候不早,羊与牛下山坡回家去啦,那是骂这书生为畜牲了。那书生是状元之才,经书烂熟於胸,自然知道她意中所指。
郭靖适才听了洪七公斥骂裘千仞的一番话,登时凛然有所悟,这些日来苦恼地折磨他的一个疑团,因洪七公片言而解。
他想:「师父说他生平杀过五百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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