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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旧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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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七怪之残
  张阿生惨然一笑道:“够啦!”
  他强忍疼痛,说道:“好孩子,我没能授你本事……唉,其实你学会了我的本事,也管不了用。我生性愚笨,学武时又很懒,仗著几斤牛力气……要是当年多用点苦功,今日那里会在这里送命……”
  说著两眼一翻,脸色惨白,吸了一口气,道:“你天资也不好,可千万要用功。你要贪懒时,就想到你五师父这时的模样吧……”再待要说,已是气若游丝。
  韩小莹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只听得他道:“把孩子教好,别输在……那……道士手里……”韩小莹道:“你放心去吧,咱们江南七怪,决不会输。”张阿生几声傻笑,撒手而逝。六怪伏地大哭,他们虽然行为古怪,却个个是至性之人,所谓“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六人尽情一哭,才在荒山上掘了墓,把张阿生葬了。
  等到立好巨石,作为记认,天色已经大明,全金发和韩宝驹下山查看铁尸梅超风的纵迹。狂风大雨过后,沙漠上的足迹全已不见,不知这怪物逃往何处,两人回上山来。朱聪道:“在这大漠之中,谅那盲……那婆娘逃不很远,咱们且把孩子送回家去,有伤的服药养伤,然后三弟、六弟、七妹你们三人再去寻她。”
  余人都点头称是,和张阿生的坟墓洒泪而别,下得山来。走不多时,忽听前面猛兽大吼之声,一阵阵的传来。韩宝驹一提缰,胯下黄马向前窜出,奔了一阵,忽地立住,不论主人如何催迫,它只是不动。
  韩宝驹心知有异,远远望去,只见前面围了一群人,还有几头猎豹在地下乱抓乱扒。他知道坐骑害怕豹子,一跃下马,抽出金龙鞭握在手中,抢上前去,只见两头豹子已在沙土中抓出一具尸首来。
  韩宝驹赶上几步,见那尸首竟是黑风双煞中的铜尸陈玄风,只是自咽喉锁骨直至小腹,一片血肉模糊,似乎有整块皮肉被人割去。
  他心中大奇:“昨晚他明明是被那孩子一匕首刺中肚脐练门而毙命,尸首怎会在这里出现?而且人已死了,怎么还有人这样作践他的尸体,不知是谁下的毒手?又不知有何用意?”
  这时全金发等也已赶到,大家都想不出其中的秘奥。江南六怪望著陈玄风的尸体,想起昨夜死里逃生,如不是郭靖巧之又巧的一匕首,人人难逃此人的毒爪,心中都有点不寒而栗,余悸凛凛。
  这时两头豹子已在大嚼尸体,旁边一个小孩骑在马上,大声呵斥催促豹夫,命他们快将豹子牵走。他一转头见到郭靖,骂道:“哈,你躲在这里,你不敢去帮拖雷打架,没用的东西!”原来这孩子就是桑昆的儿子都史。
  郭靖急道:“你们又打拖雷了?他在那里?”都史得意洋洋的道:“我牵豹子去吃掉他,你快投降我,否则连你一起也吃了。”他见江南六怪站在一旁,心中有点害怕,不然早就上前殴打郭靖了。
  郭靖道:“拖雷呢?”都史大叫:“豹子吃拖雷去!”领了豹夫向前就跑。一名豹夫劝道:“小公子,那人是铁木真大汗的儿子呀。”都史举起马鞭,在那豹夫头上刷的一鞭,喝道:“怕什么?谁叫他今天又动手打我。快走!”那豹夫不敢违抗,只得牵了豹子,跟他走去,豹夫中有一人怕闯出大祸,转头就跑,叫道:“我去禀报铁木真大汗。”
  都史待要喝止,那豹夫如飞去了。都史恨道:“好,咱们先吃了拖雷,瞧铁木真伯伯来了有什么办法?”
  郭靖虽然惧怕豹子,但终是挂著义兄的安危,对韩小莹道:“师父,他叫豹子吃我义兄,我去叫他快逃。”韩小莹道:“你赶去,连你也吃了,你怕不怕?”郭靖道:“我怕。”韩小莹道:“那你去不去?”郭靖稍一迟疑,道:“我去!”搬动两条小腿,急速前奔。
  朱聪因伤口疼痛,平卧在骆驼背上,见郭靖极有侠义之心,叫道:“各位兄弟,这孩子虽笨,然而正是我辈中人。”韩小莹道:“四哥眼力不差!咱们快去救人。”
  全金发叫道:“这个小霸王家里养有猎豹,定是王公子弟。大家小心了,可别惹事。要知咱们有三人受著伤。”韩宝驹展开轻身功夫,抢到郭靖身后,一把将他抓起放在自己肩头。他虽然身矮脚短,但双腿移动快速已极,倏忽之间已抢出数十丈外。
  郭靖坐在他肥肥的肩头上,犹如乘坐骏马一般,又快又稳,奔了一阵,果见十多名孩子围住了拖雷。大家听了都史号令,并不上前相攻,却又围成了圈子不让他离开。
  拖雷从朱聪那里学会了三手巧招之后,当晚练习纯熟,次晨一找郭靖不见,也不叫三哥窝阔台助拳,独自来和都史决斗。
  都史带了十多个帮手,见他单身一人,倒颇为詑异,一动手,拖雷三下巧招反覆使用,竟把都史等十多个孩子一一打倒。
  要知朱聪教他这三下招数看来轻描淡写,却是“空空拳”中的精微之著,拖雷聪明极顶,这三下著数又少,所以一学就会,使将出来,蒙古众小孩竟是无人能敌。都史被拖拖雷连跌两次,鼻上又中了两拳,大怒之下,奔回去赶了父亲的豹子出来。
  拖雷独胜群孩,得意之极,站在圈子中顾盼睥睨,并不想冲将出来,那知大祸已经临头。郭靖远远大叫:“拖雷,拖雷,快逃啊,都史带豹子来吃你啦!”
  拖雷吃了一惊,待要冲出圈子,群孩一拥而上,一时无法脱身,刹时间韩宝驹与骑在马上的都史同时赶到。江南六怪如要拦阻,一伸手就可以将都史擒住,但他们一来不欲惹事,二来要察看拖雷与郭靖的动静,所以并未出手。
  忽听得背后蹄声急促,数骑马如飞赶来,马上一人高声大叫:“豹子放不得,豹子放不得!”
  原来是木华黎、博尔忽等四杰得豹夫的报信,不及禀报铁木真,急忙乘马赶来。
  这时铁木真和王罕、札木合、桑昆等正在蒙古包中陪完颜烈兄弟叙话,听了豹夫禀报,大吃一惊,忙抢出帐来,一跃上马。
  王罕对左右亲兵道:“快赶去传我命令,不许王太孙胡闹!”亲兵接令,上马随后赶去。完颜永济昨晚没瞧到豹子斗人的好戏,正自纳闷,这时精神大振,站起来道:“咱们也去瞧瞧。”
  完颜烈暗自打算:“要是桑昆的豹子咬死了铁木真的儿子,他们两家失和,那就是我大金国之福!”转头对身旁亲随低声嘱咐了几句话,那亲随快步出帐。
  完颜兄弟上马而行,王罕、桑昆、札木合等都在旁拥卫,刚走出里许,只见数名金兵拦住了王罕派去传令的亲兵,正在拳打足踢,完颜兄弟的随从疾忙喝止,那几名金兵道:“咱们好好的在这里,这家伙不生眼睛的冲到咱们身上来!”
  王罕的亲兵没头没脑的被后面追来的金兵打了一顿,又气又恨,辩道:“我在前,你们在后……”完颜兄弟不听他们争吵,早已催马上前。札木合瞧在眼里,知道是完颜烈兄弟有意安排的诡计,心中暗自警惕。
  众人驰到人群之前,只见两头猎豹颈中绳索已经解开,四腿踞地,喉间不住发出低声吼叫,豹子前面并排站著两个孩子,一个是拖雷,另一个就是他义弟郭靖了。铁木真和四杰把弓扯得满满的,对准了豹子,目不转瞬的凝神注视。
  铁木真虽见自己幼子处于危境,但知那两头猎豹是桑昆心爱之物,在它们幼时捉来驯养教练,到如此长大凶猛,实非一朝一夕之功,所以只要豹子不要暴起伤人,就不想射杀。
  都史见众人赶到,仗著祖父和父亲的宠爱,反而更恁威风,不住口的呼喝,命豹子扑上去咬人。王罕大怒,正要喝止,忽听得背后蹄声急促,一骑红马如飞驰到,马上一个中年女子,身披镶貂皮的猩红斗蓬,怀里抱著一个美貌的幼女,一跃下马,正是铁木真的妻子,拖雷的母亲。
  她在蒙古包中与桑昆的妻子等叙话,忽然得到消息,生怕儿子受害,急忙带了女儿华筝赶到,眼见儿子危险,又惊又急,喝道:“快放箭!”她注意了儿子,却忘了照顾女儿。
  华筝这小姑娘年方四岁,生得粉团玉琢,十分可爱,她那里知道豹子的凶猛,笑嘻嘻的奔到哥哥身前,伸手想去摸豹,众人惊呼阻止,已经不及。
  那两头豹子本来蓄势待发,忽见有人过来,呼的一声,突然跃起,众人齐声惊叫。铁木真等虽然扣箭瞄准,但见豹子立将扑到华筝身上,只怕误伤了幼女,一时那敢放箭?
  四杰抛箭抽刀,齐齐抢出,只见郭靖著地一滚,已抱起了华筝,同时一豹子的前爪也已搭上了郭靖的肩头。
  四杰的博尔忽短小精悍,行动最为敏捷,操刀揉身而上,只听得嗖嗖嗖几声轻微的声响,耳旁风声过去,两头豹子突然向后滚倒,也不抽筋翻动,已是肚皮向天,一动也不动了。
  博尔忽过去一看,只见两豹左右太阳穴中各有一个洞,汩汩流出鲜血,显是有高手用暗器打中了它们立时致命的要穴,他回头一望,只见六个汉人男女神色自若的一旁观看,心中知这暗器是他们所发。
  铁木真的妻子忙从郭靖手里抱过吓得大哭的华筝,连声安慰,同时又把拖雷搂在怀里。桑昆怒道:“谁打死了豹子?”众人默然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没人能明白指出到底是谁施放的暗器。
  铁木真笑道:“桑昆兄弟,回头我赔你四头最好的豹子,再加八对黑鹰。”桑昆心中大怒,并不言语。
  王罕怒骂都史,那都史在众人面前受辱,忽地撒赖,在地下打滚大哭起来,王罕大声喝止,他只是不理。
  札木合凑到铁木真耳边,把刚才途中所见的事说了,铁木真心头火起,知是完颜烈兄弟的诡计,寻思:“你叫咱们失和,咱们偏偏要连在一旁对付你。”当即笑著俯身抱起都史,都史猛力挣扎,但被铁木真铁腕一拿,那里还挣扎得动。
  铁木真向王罕笑道:“义父,孩子们闹著玩儿,不必说了。我瞧这孩子倒很好,我想把这闺女许配给他,你说怎样?”
  王罕看那华筝双目如水,皮色犹如羊脂一般,虽是幼女,但已看出将来必是个绝色女子,心中甚喜,呵呵笑道:“那还有什么不好的?咱们索性亲上加亲,把我的孙女给你的大儿子术赤吧?”
  铁木真喜道:“桑昆兄弟,咱们可是亲家啦。”桑昆自觉出身高贵,对铁木真又是妒忌,又是轻视,和他结亲很不乐意,但父王之命不能违背,只得勉强笑了一笑。
  完颜烈见计策不售,心里不快,猛回头忽见朱聪横卧在骆驼上,不觉吃了一惊:“这几个怪人怎么到了此地?”六怪不欲引人注意,都侧转身子站得远远地,未曾见到他在这里,完颜烈却生怕他们认出自己,兜转马头就走。
  铁木真知道是江南六怪救了女儿性命,命博尔忽厚赏他们皮毛黄金,自己抚著郭靖的头,不住赞他勇敢。拖雷待王罕等众人去后,才把与都史打架的经过说了出来。铁木真微一沉吟,向全金发道:“你们留在我这里教我儿子武艺,要多少金子?”
  全金发心想:“咱们正要找一个安身之所教郭靖本事,在他这里那是再好也没有。”当下说道:“大汗肯收留我们,那是求之不得,请大汗随便赏赐吧,咱们那里敢争多论少。”
  铁木真心中甚喜,嘱咐博尔忽照料六人,随即催马回去,替完颜烈兄弟饯行。江南六怪在后缓缓而行,自行计议。韩宝驹道:“那陈玄风尸首上胸腹皮肉都被人割去,下手的不知是朋友还是敌人?”
  柯镇恶道:“这事真正古怪,我实在参详不出。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找那铁尸的下落。”朱聪道:“正是,此人不除,终是咱们的后患。”韩小莹道:“五哥的深仇,岂能不报?”当下韩宝驹、韩小莹、全金发三人立即骑了快马,四下探寻,但一连数日,始终影迹全无。
  韩宝驹道:“这婆娘中了大哥的毒菱,必定毒性发作,跌死在山沟深谷之中了。”各人都道必是如此。
  柯镇恶深知黑风双煞的厉害狠毒,心中暗自忧虑,忖念如不是亲手摸到她的尸体,总是一件重大心事,但怕惹起弟妹们烦恼,只是自己寻思,并不把忧念说出。江南六怪就此定居在大漠之中,教导郭靖与拖雷的武功。
  白日教的是弓马骑射、长枪大戟、冲锋陷阵的战场功夫,神箭手哲别与博尔夫也常加指点。一到晚上,江南六怪把郭靖单独叫来,拳剑暗器、轻身功夫,一项一项的倾囊以授。
  郭靖天资相当鲁钝,但却有一件好处,知道将来报父亲大仇全仗这些功夫,所以咬紧牙关,埋头苦练。
  自古道:“勤能补拙”。
  虽然朱聪、全金发、韩小莹的小巧腾挪之技他领悟甚少,但韩宝驹与南希仁教他扎根基的功夫,他一板一眼的照做,竟然练得十分坚实。
  一晃眼十年过去,郭靖已是一个十六岁的粗壮少年。
  离比武之约已不过两年,江南六怪督促得更加紧了,命他暂停练习骑射,从早到晚,苦练拳剑。 
 
第二十回  万里传书
  朔风渐和,大雪初止,北国大漠之中却尚苦寒,这日正是清明佳节,江南六怪一早起来,带了牛羊祭礼,和郭靖赶到张阿生的坟上去致祭。
  蒙古人居处迁徒无定,这时他们所住的蒙古包与笑弥陀张阿生的坟墓相距不远,快马疾奔大半天,也就到了。
  七人走上荒山,点了香烛,在坟前一一依次跪拜。
  韩小莹心中暗暗祷祝:“五哥,十年来咱们倾心竭力的教诲这个孩子,只是他天资不高,未能将咱们功夫学全,但愿五哥在天之灵保佑,后年嘉兴比武时不让这孩子折了咱们江南七怪的威风!”
  六怪在朔北一住十年,各人鬓丝都见灰白,韩小莹虽然风致不减,但亦非当年少女的容华。朱聪望著坟旁几堆骷髅,心中说不出的感慨,十年来他与柯镇恶两人踏遍了方圆数百里之内的每一处山谷洞穴,找寻铁尸梅超风的踪迹。
  此人如中毒而毙,定有骸骨遗下,她一个瞎眼女子势必无法长期隐居,那知这梅超风竟如幽灵般突然消失,只在此处空留下一个坟墓,数堆白骨,标志著黑风双煞当年行凶作恶的遗迹。
  柯镇恶一面教导郭靖武艺,同时自己勤练“伏魔杖法”,他知道黑风双煞阴毒无比,只要她有一丝气在,必会重来寻仇。十年勤修苦练,六怪功力大进,已迥非昔年与丘处机及双煞恶斗时可比。
  南山樵子南希仁见郭靖凝重沉静,勉力以勤补拙,与自己幼时练武的苦况很为相似,所以对他特别钟爱。
  这时见他在张阿生坟前叩拜后站起来时,无意间踏在一粒浑圆的小石子上,脚下一滑,但立即收住,上盘稳然不动,心中甚喜,知他功夫练得甚为扎实,与全金发相视一笑,纵身出去,道:“来!”左掌护身,右掌向郭靖肩头斜劈下去。郭靖一楞,顺著本能举手一挡,但手到肩头,立即垂下。
  南希仁见他不敢招架,微微一笑,收掌换拳,呼的一声,一拳往他胸口打到。韩小莹道:“显功夫与四师父过招,让五师父瞧瞧你练得怎样了。”郭靖这才明白。南希仁这一拳仍只打到半路即收回,左手又快又准,往他腰间抓来。
  郭靖向后一跃那知南希仁身法好快,不等他双脚落地,右抓又已搭到他的肩头。郭靖沉肩化掌,好容易才逃开这抓。
  韩宝驹叫道:“还手啊!傻小子!一味挨打么?”郭靖当下拆招还拳,他先用韩宝驹所授的罗汉拳对付南希仁的开山掌法,斗到分际,也用开山掌法一掌相还一掌。
  南布仁有心逗他尽量将功夫显将出来,一连拆了七八十招,忽地左掌向外一撒,翻身一招“苍鹰搏兔”,向郭靖后心击去。
  郭靖立即身形一矮,“秋风扫落叶”左腿盘旋,横扫师父下盘。南希仁“铁牛耕地”,掌锋戳将下来。
  郭靖正要收腿变招,南希仁叫道:“记住这招!”手一沉,变掌为抓,已抓住了他的左胫。
  郭靖左足被抓,左掌立即递出,往师父面门捺到,这一掌也算快捷异常,南希仁左掌飞出,拍的一声,双掌相交,同时右手向外一送,虽然只用了五成力,郭靖已是身不由主的向外跌出。
  他双手在地下一撑,立即跃起,满脸愧色。南希仁正要指点他这招的弊病所在,树丛中突然“噗哧、嗤”,发出两下笑声。朱聪、全金发脸色顿变,喝道:“什么人?”身子纵起,已拦住发出笑声那人下山的后路,只听得枯枝喀喀轻响,树丛中钻出一张鹅蛋般的白腻脸蛋来,双颊晕红,尚孕笑意,竟是一个美貌少女。
  她笑著叫道:“靖哥哥,又叫师父打了么?”
  郭靖胀红了脸,道:“谁叫你到这里来的?”那少女笑道:“我就爱瞧你挨打!”原来这少女就是铁木真的幼女华筝公主。她与拖雷、郭靖三人年纪相若,自小就在一起游耍。
  她因父母宠爱,脾气不免娇纵,郭靖却生性戆直,当她无理取闹时常常对她冲撞,但吵了一次之后,不久又言归于好,每次总是华筝自知理屈,向他软言央求。两人年纪渐大,感情竟是越来越好,犹如亲兄妹般互相照顾。
  华筝的母亲念著郭靖曾舍身在豹口下相救女儿,所以对他另眼相看,常常送他母亲衣物牲口。这日华筝知道郭靖要来扫墓,骑了马先行赶来,躲在树丛之中,好教他得个意外之喜。
  郭靖虽然听她嘲笑自己跌交,不免脸有愠色,但见她到来同玩,心里也自高兴。华筝笑道:“你不要我来么?那么我去了。”郭靖急道:“不,不,你跟咱们一起回去好啦。”华筝一笑,从树丛中钻了出来。江南六怪见他们情投意合,都是微微而笑。
  柯镇恶忽问华筝道:“跟你来的人呢?”华筝一怔,道:“谁啊?我是一个人来的。”柯镇恶道:“你哥哥躲在后面跟你闹著玩,是不是?”华筝道:“哥哥没来,真的只有我一个人。”柯镇恶道:“六弟过去瞧瞧。”铁杖向坟后树丛中一指,全金发奔过去披开树枝,叫道:“这里没人。”柯镇恶道:“我明明听见两人的声音。”原来华筝一笑之时,他听到坟后另有一人,当时以为华筝的同伴,也未在意,这时忽然没有踪影,倒也有点奇怪,正自沉吟,全金发忽然惊叫起来:“怎么少了一个骷髅?”
  众人起过去一看,只见一堆骷髅中顶上一枚已自不见。骷髅堆上尚留残雪,顶上那个骷髅在雪中留下的印痕宛然可见,显是片刻之前有人取去的。
  众人不禁变色,全金发悄声将情形对柯镇恶说了,柯镇恶叫道:“四下兜截!”
  挂了铁杖,当先冲下荒山,侧耳倾听,众人随后赶到。柯镇恶向南一指,道:“那边有马蹄声,快追!”众人急忙上马,向南疾驰。华筝见各人神色严重,悄声问道:“是我不好么?”郭靖道:“不关你事。大概是来了厉害的对头。”华筝听了,伸了伸舌头。
  驰了一阵,突然前面数十骑急奔而来,远远望去,见都是蒙古的军士,当先一名百夫长驰近见到华筝,翻身下马,行了一礼,说道:“公主,大汗派我来接您回去。”
  华筝皱了皱眉头道:“干什么啊?”百夫长道:“是王罕的使者到了。”
  华筝一听到王罕的名字,更加不快,怒道:“我不去!”那百夫长十分为难,又行了一礼道:“公主您不去,大汗要责备我的。”
  华筝幼时被父亲许配给王罕的孙子都史,她逐渐长大后与郭靖很是要好,虽然大家年幼,还说不上有什么情意,但想到将来要与郭靖分别,去和那名骄横的都史结亲,芳心总是好生不快,这时撅起了小嘴,默不作声。
  韩小莹道:“靖儿,你陪公主回去。”也不等他回答,一提鞭,向前赶去。华筝挨了一会,总是不敢违拗父亲命令,与郭靖俩随著百夫长回营,原来是王罕与桑昆命人送来了聘礼,铁木真要她会见使者。
  郭靖回到自己营帐之中,闷闷不乐,坐著默不作声。
  李萍问起情由,郭靖只是不说,这时外面奏起音乐号鼓,欢迎使者,李萍才明白了儿子心事,劝道:“公主虽和你合得来,但咱们总是汉人。公主金枝玉叶,那王罕的孙子将来要做大汗,这才配得上她。”
  郭靖道:“娘,我又不是想怎样。我知道那都史凶恶得很,公主嫁给他一定会吃苦。”李萍知道儿子心地纯厚,叹了口气道:“这个咱们又有什么法子?”母子俩闲话了一会,吃了晚饭,郭靖到师父帐幕中探看,见六位师父都已回来,各人都向他摇摇头,那么追寻是并无所得了。
  郭靖在全金发指点下练了一套长拳,回得帐来,和衣钻入羊毛毯中,在帐外传来的音乐声中朦胧入睡。睡到中夜,忽听得帐上有人轻拍了三下,学武之人耳朵特别灵敏,他立即坐起,轻轻揭开帐幕一角往外一瞧,不觉大吃一惊,月光下只见帐幕入口处端端正正的放著一个骷髅。
  那骷髅头顶心五个小窟窿隐约可辨。郭靖倒抽一口凉气,心想:“对头找上门来啦!师父们不在这里,我一人如何能敌?但要是被对头冲进帐来,伤到母亲,那如何得了?”
  当下悄悄从被褥下拔出朴刀,倏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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