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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旧版)-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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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虽是一个神话,但一灯说得慈悲庄严,众人听了都不禁感动。黄蓉道:“伯伯,她怕你不肯为我治伤,所以用这幅画来打动你的心。”一灯微笑道:“正是如此,她当日离开大理,心怀怨愤,定然遍访江湖好手,不知怎地和欧阳锋相遇。那欧阳锋得知她的心意,想必代她筹划了这个方策,绘了这图给她。此经在西域流传甚广,欧阳锋是西域人,也必知道这个故事。”
黄蓉恨恨的道:“老毒物利用瑛姑,那瑛姑又来用我,这是借刀杀人的连环毒计。”一灯叹道:“你也不须烦恼,你若不与他无意相遇,她也必会随意打伤一人,指点他来求我医治。只是若无武功高强之人护送,轻易上不得山来。欧阳锋此图绘成已久,安排下这个计谋,少说也已有十年,难道这十年之中,当真遇不著一个机缘么?”黄蓉道:“伯伯,我知道啦。她还有一件心事,比害你更要紧。”一灯“啊”了一声,道:“什么事?”黄蓉道:“老顽童被我爹爹关在桃花岛上,她要去救他山来。”于是将她苦学奇门术数之事,说了一遍,又道:“后来得知纵使再学一百年,也难及得上我爹爹,又见我正好受了伤,于是……”
一灯一声长笑,站起身来,说道:“好了,好了,诸事凑合,今日总算得遂她的心愿。”沉著脸向四弟子道:“你们好好去接引刘贵妃,不,接引瑛姑上山,不得有半句不敬的言语。”四弟子不约而同的伏地大哭,齐叫:“师父!”一灯叹道:“你们跟了我这许多年,难道还不懂师父的心事么?”转头向靖蓉二人说道:“我求两位一件事。”靖蓉齐道:“但教所命,无有不遵。”一灯道:“好。现下你们好好下山去。我一生负那瑛姑实多,日后她如遇到什么危难艰险,务盼两位瞧在老僧之脸,要大加援手。两位如能玉成她与周师兄的美事,老僧更是感激无量。”
靖蓉两人愕然相顾,不敢答应,瑛姑此来,明明是要加害一灯大师,他这番话却不但绝了各人报仇之念,反而要以德报怨。一灯见两人不作声,又追问一句:“老僧这个恳求,两位难以答允么?”黄蓉微一犹豫,说道:“伯伯既这么说,我们答允就是。”一扯郭靖的衣袖,下拜告别。一灯又道:“你们不必和瑛姑见面,从后山下去吧。”黄蓉又答应了,牵著郭靖的手转身出门。四弟子见她脸上并无戚容,心中都暗骂她心地凉薄,眼见自己救命恩人危在顷刻,竟然漠不关心的说走便走。
郭靖却知黄蓉决非这等人,必然另有计谋,当下跟著她出门。走到门口,黄蓉俯口到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话,郭靖点点头,转过身来,慢慢走回。一灯道:“你宅心忠厚,将来必有大成,瑛姑的事,我重托你了。”郭靖道:“好!”突然反手一抓,拿住了一灯身旁那天竺僧人的手腕,左手乘势戳去,闭住了他“华盖”“天柱”两个大穴。这两穴一主手,一主足,两穴一闭,四肢登时动弹不得。这一著大出人人意料之外,一灯与四大弟子俱各大惊失色,齐叫:“干什么?”郭靖更不打话,左手又往一灯肩头抓去。
一灯大师见郭靖抓到,右掌一翻,快似闪电,早已拿住他左手手腕。郭靖吃了一惊,心想此际一灯全身已被笼罩在自己掌力之下,竟然能破势反击,而且一击正中要害,此种功夫确是生平未睹,只是一灯手掌与他手脉寸关尺一触,却显真力虚弱,这一拿却拿得虚晃不稳。郭靖立时夺位逆拿,翻掌扣住他手背麻筋,右掌“神龙摆尾”,击退渔人与樵子从后攻来的两招,一指前伸,即用从一灯大师那里学来的点穴手段,点中了他胁下的“凤尾”“精促”二穴。
此时黄蓉已使开打狗棒法,将那农夫直逼到禅房门外。那书生以变起仓卒,未明靖蓉二人用意,连呼:“有话请说,不必动手。”那农夫见师父为人所制,势如疯虎,不顾性命的向禅房猛冲,但那打狗棒法何等精妙,连冲三次,都被黄蓉逼得退回原位。郭靖双掌呼呼风响,使成一个圈子,从禅房打将出来,渔人、樵子、书生三人被他掌势所迫,一步一步退出房门。黄蓉猛地递出一招,直取农夫眉心。这一棒迥非常法,迅捷无伦,那农夫一声“啊也”,向后一仰,平平跃出数尺。黄蓉叫声:“好!”反手关上背后的房门,笑咪咪的道:“各位住手,我有话说。”
那樵子和渔人每接郭靖一掌,都感手臂酸麻,足步踉跄,眼见郭靖又是一掌击来,两人并肩齐上,正要奋力抵挡,郭靖听得黄蓉此言,这一掌发到中途,忽地收住,抱拳说道:“得罪得罪。”渔樵耕读愕然相顾,黄蓉庄容说道:“我等身受尊师厚恩,眼见尊师有难,岂能袖手不顾?适才冒犯,实是意图相救。”
那书生上前作了一揖,说道:“家师对头是我们四人的主母,尊卑有别,她找上山来,我们不敢出手。何况家师为了那……那小皇爷之死,十余年来耿耿于心,这一次就算功力不损,身未中毒,见到那刘贵妃前来,也必袖手受她一刀。我们师命难违,心焦如焚,实是智穷力竭,不知如何是好。姑娘绝世才华,若能指点一条明路,我辈粉身碎骨,亦当相报大恩大德。”
黄蓉听他说得如此恳切,倒也不便和他一贯的嬉皮笑脸,说道:“我本来心想那天竺僧人既是列位的师叔,武功必然精绝,当时想了一个主意,要从他身上相救尊师,岂知他竟然丝毫不会武功,那么只得另行设法了。第二个法子要冒一个奇险,若能成功,倒可一劳永逸的再无后患。只是危险太大,那瑛姑精明狡猾,武功又高,此计未必能成,但我才智庸愚,实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
渔樵耕读齐道:“愿闻其详。”黄蓉秀眉微扬,说出一番话来,只把四人听得面面相觑,半晌做声得。
酉牌时分,太阳缓缓落到山后,山风清劲,只吹得禅院前几排棕树摇摆不定,连塘中残荷枯叶簌簌作响。夕阳余晖从山峰后面映射过来,山峰的影子宛似一个极大怪人,横卧在地。渔樵耕读四人盘膝坐在石梁尽处的地下,不住睁眼向石梁彼端望去,每个人心中都是忐忑不安。等了良久良久,天渐昏暗,几只乌鸦哑哑的叫著,投入下面山谷之中,但石梁彼端的山崖转角处仍是无人出现。
那渔人心道:“但愿得刘贵妃心意忽变,想起此事怪不得师父,竟然悬崖勒马,永远不来。”那樵子心道:“这刘贵妃狡诈多智,定是在使什奸计。”那农夫最是焦躁:“早些来了,早些有个了断,是祸是福,是好是歹,便也有个分晓。说来却又不来,好教人恼恨。”那书生却想:“她来得愈迟,愈是凶险,这件事也就愈难善罢。”他本来足智多谋,在大理国做了十余年宰相,什么大阵大仗全都见过,但这时竟然心头烦躁,思潮起伏,拿不出半点主意,眼见周围黑沉沉的难分高低,远处隐隐传来几声枭鸣,突然想起儿时听人说过的一番话来:“那夜猫子躲在暗里,偷偷数的眉毛。谁的眉毛根数被它数清楚了,那就活不到天亮。”
这明明是番骗小孩儿的瞎说,但这时听到这几声枭鸣,全身竟然不寒而栗:“难道师父当真逃不过这番劫难,要死在这女子手里么?”正想到此处,忽听那樵子颤声低道:“来啦!”一抬头,只见一条黑影在石梁上如飞而至,遇到缺口,轻飘飘的一跃而过,似乎丝毫不费力气。四人心中更是骇然:“她跟我师学艺之时,我们早已得了我师的真传。怎么她的武功忽然在我们之上?这十余年之中,她又从什么地方学得这身功夫!”眼见那黑影越奔越近,四人站起身来,分立两旁,转瞬之间,那黑影走完石梁,只见她一身黑衣,面目隐约可辨,正是段皇爷当年十分宠爱的刘贵妃。四人跪倒磕头,说道:“小人参见娘娘。”
瑛姑“哼”了一声,横目向四人扫了一眼道:“什么娘娘不娘娘?刘贵妃早已死了,我是瑛姑。嗯,大丞相,大将军,水军都督,御林军总管,都在这里。我道皇爷当真是看破世情,削发为僧,却原来躲在这深山之中,还是在做他的太平安乐皇帝。”她这番话中充满了怨毒,四人听得凛凛不安。那书生道:“皇爷早已不是从前的那模样了。娘娘见了他必定再也认不出来。”瑛姑冷笑道:“你们娘娘长娘娘短的,是讥刺我么?直挺挺的跪在这里,是想拜死我么?”
渔樵耕读四人互视一眼,站起身来,说道:“小的向您请安。”瑛姑把手一摆,道:“皇爷是叫你们阻拦我来著,闹这些虚文干么?要动手快动手啊。你君的君,臣的臣,不知害过多少百姓,对我这样一个女子还装假作甚?”
那书生道:“我皇爱民如子,宽厚仁慈,别说残害无辜,就是别人犯了重罪,我皇也常常法外施恩。娘娘难道不知?”瑛姑脸上一红,厉声道:“你胆敢出言挺撞我么?”那书生道:“微臣不敢。”瑛姑道:“你口中称臣,心中岂有君臣之份?我要见段皇智兴去,你们让是不让?”
那“段智兴”正是一灯大师俗家的姓名,渔樵耕读四人心中虽知,但从来不敢出之于口,一听瑛姑直斥其名,都是不禁凛然。那农夫在朝时充任一灯大师的御林军总管,这时再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道:“一日为君,终身是尊,你岂可出言无状?”
瑛姑纵声长笑,更不打话,向前便闯。四人各伸双臂相拦,心想:“她功夫虽高,我四人合力,尽也阻拦得住。今日纵然违了师命,事急从权,那也说不得了。”岂知瑛姑既不出掌相推,也不挥拳欧击,施展轻功,迎面直撞过来。那樵子见她冲到,不敢与她身子相碰,微微向旁一闪,伸手抓她肩头。这一抓出手极快,抓力亦猛,但掌心刚与她肩头一触,却似碰到一件异常滑溜之物一般,竟然抓之不住。就在此时,农夫与渔人齐声猛喝,双双从左右袭到。
瑛姑一低头,人似水蛇,已从渔人腋下钻了过去。那渔人鼻中只闻到一阵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幽香,心中略感慌乱,手臂非但不敢内压夹她身子,反而向外一放,生怕碰著她身上什么地方。那农夫怒道:“你怎么啦!”十指似钩,猛往她腰间插去。那樵子急喝:“不得无礼!”那农夫充耳不闻,刹时之间,十指的指端都已触及瑛姑腰间,但不知怎的,指端触处只觉油光水滑,一溜即被她溜了开去。
瑛姑以在黑沼中悟出来的泥鳅功连过三人,已知这四人无法阻拦自己,回手一掌,猛往那农夫拍来。那书生回臂一指,迳点她手腕穴道,岂知瑛姑也突然伸出一指,快如电光石火,手指尖对手指尖,与那书生的手指在空中对准了一碰。此时那书生全身精神,全都集于右手食指,突然间指尖正中一麻,身如电震,叫声“啊哟”,一交跌翻在地。那樵夫与渔人忙俯身救人,那农夫长拳直出,犹似铁锤般往瑛姑身上击去。
这一拳挟著一股劲风,力道好不惊人,瑛姑一来要借此试试自己在黑沼中自悟的功夫,二来要布个陷阱伤害对方,眼见拳风扑面,竟不避让。那农夫一惊,心想这一拳势必将她打得脑浆迸裂,急忙收势,但拳头已打到瑛姑鼻尖。瑛姑的脑袋微微一侧,这一拳竟从她鼻尖滑落,在她脸颊上擦了过去。那农夫一惊,手腕已被对方拿住,急忙后夺,只听得喀的一声,尚未觉得疼痛,却知手肘关节已被她一拳打断。
那农夫一咬牙,更不理会左臂已断,右手食指急往敌人臂弯里点去。渔樵耕读四人的点穴功夫都得自一灯大师的亲传,虽不及乃师一阳指的出神入化,但在武林中也是顶尖儿的功夫,岂知遇著瑛姑,刚好撞正了克星。她处心积虑的要报丧子之仇,但知一灯大师点穴功夫厉害,若无专破点穴手段的本事,休想偿此心愿。她是个刺绣的好手,竟从女红上想出了一个妙法:在右手食指尖端上戴了一个小小金环,环上突出一枚三分来长的金针,针上喂了剧毒。她精工刺绣,眼神既佳,手力又稳,苦练数年之后,空中飞过蚊蝇,一指戳去,金针能将蚊蝇穿身而过。此际临敌,她一针先将书生的点穴功破了,待见那农夫点到,冷笑一声,纤指轻曲,指尖对指尖,一针又刺在他食指尖端的中心。
常言道:“十指连心”,那食指尖端乃是肺支大肠两脉之交,金针刺入,即抵“商阳穴”。那农夫败中求胜,这一指是出了全力,瑛姑却毫不使劲,只是在恰好时候将金针布在恰好的处所,倒不是用针刺他指尖,却是让他用指尖自行戳在金针之上。这一刺入,那农夫也是虎吼一声,扑倒在地。
瑛姑冷笑道:“好个大总管。”抢步往禅院奔去。那渔人大呼:“娘娘留步。”瑛姑止步回身,冷笑道:“你待怎地?”这时她已奔至荷塘之前,荷塘与禅院间只有一条小石桥相通,瑛姑站在桥头,瞪目而视,虽在黑夜,仅有微光可辨面目,那渔人与她一对面,只觉两道目光冷森森的直射过来,不禁心中凛然,不敢上前动手。瑛姑冷冷的道:“大丞相、大总管两人中了我的七绝针,天下无人救得。”说罢也不待他答话,转身缓缓而行,竟不回头,丝毫不惧他从后偷袭。
一条小石桥只二十来步,将到尽头,黑暗中转出一人,拱手说道:“前辈您好。”瑛姑吃了一惊,暗道:“此人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我怎么竟未知觉?若是他暗施毒手,此刻只怕我已非死即伤。”定睛一看,只见他身高膀阔、浓眉大眼,正是自己指点上山的郭靖,当下说道:“小姑娘的伤治好了吗?”郭靖躬身道:“多谢前辈指点,我师妹的伤蒙一灯大师治好了。”瑛姑哼了一声道:“怎么她不亲自来向我道谢?”一面说,一面向前直行。
郭靖站在桥头,见她对准自己笔直走来,忙道:“前辈请回!”瑛姑那来理他,身形一侧,展开泥鳅功,从他左侧一滑而过。郭靖虽在黑沼茅屋中曾与她动过手,但料不到她说过就过,身法滑溜如此,情急之下,左臂后抄,一振一弹,却是周伯通所授“空明拳”的奇妙家数。瑛姑眼见已滑过他的身侧,那知一股柔中带轫的拳风迎面扑至,逼得她非倒退不可。瑛姑为人极是阴狠,此来是有进无退,不管郭靖拳势猛烈,仍是一鼓劲向前直冲。郭靖急叫:“留神!”只感一个女子温软的身躯已扑入自己的臂弯,一惊之下,足下被瑛姑一勾,两人一齐落向荷塘。
两人身在半空之时,瑛姑左手从郭靖右腋下穿过,绕至背后,抓住左肩,中指卷曲,扣向郭靖咽喉,大次两指施劲而捏。这是小擒拿手中的“前封喉闭气”之法,只要一捏而中,敌人气管封闭,呼吸立绝,最是厉害不过。郭靖身子斜斜下跌,又觉肩头被拿,心知不妙,右臂立弯,挟向瑛姑头颈,这也是小擒拿手中闭气之法,称为“后挟颈闭气”。瑛姑知他臂力厉害,急忙松手放开他的肩头,转腕塞闭。
从石桥落入荷塘,只是一瞬之间,但两人迅发捷收,在这一瞬之间已各向对方施了三招,这近身肉搏,用的都是快速无伦的小擒拿手。论功力是瑛姑深得多,但郭靖一来力大,二来拳法精奇,这三招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听扑通一声,双双落入塘中。
那荷塘中污泥有两尺来深,塘水一直浸至胸间。瑛姑左手下抄,捞起一把污泥往郭靖口中抹去。郭靖一怔,急忙低头闪避。须知瑛姑在泥泞遍地的黑沼一居十余年,见泥鳅穿泥游行而悟出了一身泥鳅功,在陆上与人动手过招已是滑溜异常,一入软泥浮沙,那更是如虎添翼,她所以生计将郭靖拉入荷塘,也是知他武功胜过自己,非逼他处于劣地,难以过桥。只见她指戳掌打,在污泥中行动得比陆上还要迅捷数倍,有时更捞起一团团烂泥,没头没脑往郭靖脸上乱抹。郭靖双足深陷,又不敢猛施掌力将她打伤,只拆了四五招,立时狠狈万分。但听风声响处,一团黑越越的塘泥挟著一股臭气扑面而至,急忙侧头闪避,那知瑛姑数泥同掷,闪开了两团污泥,第三团却迎面掷个正中,口鼻双眼登被封住。
郭靖久经江南六怪指点,知道身上一中暗器,若是手忙脚乱的去拔暗器、看伤口,敌人必然乘虚而上,痛下杀手,此时呼吸已闭,眼目难开,当下呼呼呼连推三掌,教敌人不能近到自己五尺之内,这才伸左手抹去脸上污泥,一转头,只见瑛姑已跃上石桥,走向禅院。
瑛姑闯过郭靖这一关,心中暗叫:“惭愧!若非此处有个荷塘,焉能打退这傻小子?想来是老天爷今日教我得报此仇。”当下脚步加快,走向寺门,伸手一推,那门竟未上闩,呀的一声,应手而开。
这一下倒出乎她意料之外,只怕门后有甚埋伏,在外面待了片刻,见屋内并无动静,这才入内,只见大殿上佛前供著一盏油灯,映照著佛像宝相庄严。瑛姑心中一酸,跪倒在蒲团上暗暗祷祝,刚默祝得几句,忽听身后格格两声轻笑,当即左手挥到背心划了一个圈子,布下防御,右手在蒲团上一按,借力腾起,左空中轻轻巧的一个转身,落下地来。一个女子声音喝了声采:“好俊功夫啊!”定睛一看,只见她青衣红带,头上束发金环闪闪发光,一双美目笑嘻嘻的凝视著自己,手中拿著一根晶莹碧绿的竹棒,正是黄蓉。
第九十回 午夜寻仇
只听她道:“瑛姑,我先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瑛姑森然道:“我指点你来求医,志在害人,并非为了救你,又何必谢我?”黄蓉叹道:“世间恩仇之际,原也难明。我爹爹在桃花岛上将老顽童周伯通关了一十五年,终也救不活我妈妈的性命。”
瑛姑听她提到“周伯通”三字,身子一震,厉声道:“你妈与周伯通有什么干系?”黄蓉何等聪明,一听她的语气,即知她怀疑周伯通与自己母亲有甚情爱纠缠,致被父亲关在桃花岛上,看来虽然事隔十余年,她对老顽童并未忘情,否则怎么凭空会吃起这份干醋来?当下垂首凄然而道:“我妈是被老顽童累死的。”瑛姑更是怀疑,灯光下见黄蓉肌肤胜雪,眉目如画,自己当年容颜最盛之时,也远不及她美貌,她妈妈若与她相像,难保周伯通见了不动心,不禁蹙眉沉思。
黄蓉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妈妈是天人一般,那周伯通顽劣如牛,除了有眼无珠之人,再也不会对他垂青。”瑛姑听她当面责骂自己,但心中疑团打破,反而欣慰,脸上却仍是冷冷的不动声色,说道:“既有人爱蠢笨如猪的郭靖,自也有人喜欢顽劣如牛之人。你妈妈又怎样被老顽童害死了?”黄蓉愠道:“你骂我师哥,我不跟你说话啦。”说著拂袖转身,佯作动怒。
瑛姑忙道:“好啦,我以后不说就是。”黄蓉停步回头,道:“那老顽童也不是存心害死我妈,可是我妈不幸谢世,却是从他身上而起。我爹爹一怒之下,将他关在桃花岛上,可是关到后来,心中却也悔了。怨有头,债有主,是谁害死你心爱之人,你该走遍天涯海角,找他报仇,迁怒旁人,又有何用?”这几句话犹如当头棒喝,把瑛姑说得呆在当地,做声不得。
黄蓉又道:“我爹爹早已将老顽童放了……”瑛姑一惊,道:“那么不用我去救他啦?”原来瑛姑当年离开大理之后,即去找寻周伯通的踪迹,起初几年打探不到消息,后来才无意中从黑风双煞口里,得知他被黄药师监在桃花岛上,只是为了什么原因,却打探不出。当日周伯通在大理不顾她而去,甚是决绝,心知若非有重大变故,势难重圆,当时一听周伯通被禁,不由得又悲又喜,悲的是意中人身遭劫难,喜的这却是个机缘,若是自己将他救出,他岂能不念这番恩情?那知桃花岛上道路千回百转,别说救人,连自己也陷了三日三夜,险险饿死。脱身之后,这才隐居黑沼,潜心修习术数之学,这时听说周伯通已经获释,不禁茫然若失,甜酸苦辣各种滋味,一齐涌上心来。
黄蓉笑吟吟的道:“老顽童最肯听我的话,我说什么他从来不敢驳回。你若想见他,这就跟我下山。我替你们撮合良缘,就算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如何?”这番话把瑛姑说得双颊晕红、怦然心动。
眼见这场仇杀就可转化为一椿喜事,黄蓉正自大感宽慰,忽听拍的一声,瑛姑双掌向向背后相互一击,脸上登似罩了一层严霜,厉声说道:“凭你这黄毛小ㄚ头,就能叫他听你的话?他干么要听你指使?为了你美貌了?我无恩于你,也不贪图你什么报答。快快让路,再迟片刻,莫怪我手下无情。”黄蓉笑道:“啊哟哟!你要杀我么?”瑛姑双眉竖起,冷冷的道:“杀了你又怎样?别人忌惮黄老邪,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黄蓉笑嘻嘻的道:“杀了我不打紧,谁给你解开那三道算题啊?”
那曰黄蓉在黑沼茅屋的沙地上写下三道算题,瑛姑苦思了半夜,丝毫不得头绪。她当初研习术数原是为了相救周伯通,岂知任何复杂奥妙的功夫,一经钻研,都要令人日以继夜、废寝忘食的欲罢不能,明知这些算题即令解答得出,与黄药师的学问仍是相去霄壤,对救人之事毫无裨益,但好奇之心使她殚尽竭虑,非解答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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