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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雕英雄传(旧版)-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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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情急,左掌一带,把铁杖拨在一边,右手疾伸,已抓住杖头,只是他心慌意乱,用力过猛,又未想到自己此时功力大进,左掌这一带用的是“降龙十八掌”中的手法,柯镇恶如何抵受得住?被他一带一抓,只觉一股极大力量逼来,势不可挡,铁杖撤手,一交俯跌在地。
郭靖大惊,急忙俯身扶起,连叫:“师父!”只见他鼻子青肿,撞落了两颗门牙。柯镇恶呸的一声,把两颗牙齿和血吐在手掌之中,冷冷的道:“给你!”郭靖一呆,双膝跪在地,说道:“弟子该死,求师父重重责打。”柯镇恶仍是伸出了手掌,说道:“给你!”郭靖哭道:“师父……”语音哽咽,不知如何是好。周伯通笑道:“自来只见师父打徒弟,今日却见徒弟打师父,好看啊好看!”他出言无忌,却更增柯镇恶的怒火,说道:“好啊,常言道:打落牙齿和血吞。我给你作甚?”伸手将两颗牙齿抛入口中,仰头一咽,吞进了肚中。周伯通拍手大笑,高声叫好。黄蓉知道情势险恶之极,却又不知柯镇恶何以要取自己性命,心中暗暗惊疑,慢慢靠在洪七公身畔,拉住了他的手。
郭靖磕头道:“弟子万死也不敢冒犯师父,一时胡涂失手,只求师父痛加责打,以免弟子罪孽。”柯镇恶道:“师父长,师父短,谁是你师父?你有了桃花岛主做岳父,还要师父作甚?江南七怪这点微末道行,那里配做你郭大爷的师父?”郭靖听他愈说愈厉害,只是磕头。
洪七公在旁瞧得忍不住了,插口说道:“柯大侠,师徒过招,一个失手也是稀松平常之事。适才靖儿带你这一招是我所授,算是老叫化的不是,这厢跟你陪礼了。”说著作了一揖。周伯通听洪七公如此说,心想我何不也说上几句,凑凑热闹,于是说道:“柯大侠,师徒过招,一个失手也是稀松平常之事,适才郭靖兄弟抓你铁杖这一招,是我所授,算是老顽童的不是,这厢跟你陪礼了。”说著也是一揖。
他这番依样葫芦的说话原意是凑凑热闹,但柯镇恶正当怒火头上,听来却似有意讥刺,连洪七公一片好心,也被他当作了歹意,当下大声说道:“你们东邪西毒,南帝北丐,自恃武艺盖世,就可横行天下了,我瞧多行不义,必无善果。”周伯通奇道:“咦,南帝又犯著你什么了,连他也骂在里头?”黄蓉在一旁听著,知道愈说下去局面愈僵,有这老顽童在这里纠缠不清,终是难以平柯镇恶的怒火,接口说道:“老顽童,‘鸳鸯织就欲双飞’找你来啦,你还不快去见她?”
周伯通大惊,一跃三尺,叫道:“什么?”黄蓉道:“她要和你‘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周伯通更惊,大叫:“在那里?在那里?”黄蓉向南一指道:“就在那边,快找她去。”周伯通道:“我永不见她。好姑娘,以后你叫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可千万别说我在这里……。”话未说完,已拔足向北奔去。黄蓉叫道:“你说了话可要作数。”周伯通远远的道:“老顽童一言既出,决无反悔。”“反悔”两字一出口,早已一溜烟般跑得人影不见,黄蓉本意是要骗他去找瑛姑,岂知他对瑛姑畏若蛇蝎,避之惟恐不及,倒是大出意料之外,但不管怎样,总是将他骗开了。
这时郭靖仍旧跪在柯镇恶面前求他责罚,垂泪道:“七位师父为了弟子,远赴绝漠苦寒之地,弟子纵然粉身碎骨,也难报师父的大恩。这只手掌得罪了师父,弟子也不要他啦!”飕的一声,从腰间拔出短剑,就往左腕上砍去,柯镇恶铁杖横摆,挡开了这一剑,虽然剑轻杖重,但双兵相交,火花迸发,柯镇恶虎口隐隐发麻,知道郭靖这一剑用了全力,确是真心,说道:“好,既然如此,那就须得依我一件事。”郭靖大喜道:“师父但有所命,弟子岂敢不遵?”柯镇恶道:“你若不依,以后休得再见我面,咱们师徒之义,就此一刀两断。”郭靖道:“弟子尽力而为,若不告成,死而后已。”
柯镇恶铁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喝道:“去割了黄老邪和他女儿的头来见我。”
郭靖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颤声道:“师…师…师父……”柯镇恶道:“怎么?”郭靖道:“不知黄岛主何以得罪了你老人家?”柯镇恶叹道:“咳,咳!”突然咬牙切齿的道:“我真盼老天爷赐我片刻光明,让我见见你这忘恩负义小畜生的面目!”举起铁杖,当头往郭靖头顶击下。
黄蓉当他要郭靖依一件事时,心中已隐约猜到,突见他举杖而击,郭靖却不闪不让,心想不管如何,救人要紧,竹棒从旁递出,一招“恶狗拦路”,拦在铁杖与郭靖头顶之间,待铁杖击到,竹棒一抖一缠,向外斜甩。这“打狗棒法”可是精妙无比,黄蓉虽然力弱,但顺势借力,已将柯镇恶的铁杖掠在一旁。
柯镇恶一个踉跄,这次却未跌倒,伸手在自己胸口猛捶两拳,向北疾驱而去。郭靖发足追上,叫道:“师父慢走。”柯镇恶厉声道:“郭大爷要我将老命留下么?”郭靖一呆,不敢拦阻,低垂了头,耳听得铁杖点地之声愈来愈远,终于完全消失,想起师父的恩义,不禁伏地大哭。
洪七公携著黄蓉的手,走到他身边说道:“柯大侠与黄老邪的性子都古怪得紧,两人总是结了什么梁子。说不得,只好著落在老叫化身上给他们排解。”郭靖收泪起身,说道:“师父,你知道是为了什么缘故么?”
洪七公摇头道:“老头童受了骗,与人家赌赛身子不动,那些奸贼正要害我,你大师父匆匆赶到,护著我躲进了这山洞之中,仗著他毒菱暗器厉害,奸贼们一时不敢强闯,才支撑了这些时候。唉,你大师父为人是极仗义的,他陪我在洞中拒敌,明明是饶上自己一条性命。”说到这里,喝了两大口酒,把一只鸡腿都塞入了口里,三咬两嚼,吞入肚中,伸袖一抹口边油腻,这才说道:“适才打得猛恶,我又失了功夫,不能插手相助,和你大师父见了面,还没空跟他说些什么呢,瞧他这生著恼,决非为了你失手摔他一交。他是侠义英雄,岂能如此胸襟狭小?好在没几天就到八月中秋,待烟雨楼比武之后,老叫化给你们说开吧。”
郭靖磕头谢了。洪七公笑道:“你们两个娃娃功夫大进了啊,柯大侠也算是武林中响当当的脚儿。两个娃娃一出手就叫他下不了台,那是怎么一会子事?”郭靖极是惭愧,无言可答。黄蓉却咭咭咯咯,把自皇宫中相别之后各种情由说了个大概。洪七公听杨康杀死欧阳公子,大声叫好;听丐帮长老受杨康欺骗,连骂“小杂种!”;待听到到一灯大师救治黄蓉、瑛姑子夜寻仇等等事端,只呆呆出神,最后听到瑛姑在青龙滩上忽然发疯,不觉脸色微变,“噫”了一声。
黄蓉道:“师父,这么?你也识得瑛姑么?”洪七公道:“没什么。我不识瑛姑,但段皇爷落发出家之时,我就在他的身旁。那日他送信到北边来,邀我南下。我知他若无要事,决不致惊动老叫化,又想起云南过桥米线和饵块的美味,当下即日动身,会面后,我瞧他神情十分颓伤,与华山论剑时那生龙活虎的模样已不大相同,心中好生奇怪。我到达的次日,他就借口切磋武功,要将先天功和一阳指都授给我。老叫化心想:他当日以先天功与我降龙十八掌、老毒物的蛤蟆功、黄老邪的劈空掌打成平手,如今又得王重阳传授了一阳指,二次华山论剑,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号非他莫属,为什么竟要将这两门绝技平白无端的传给老叫化?如说切磋武功,为什么又不肯学我的降龙十八掌,其中必有蹊跷。后来老叫化细细琢磨,又背著他与他的四大弟子一商量,终于瞧出了端倪,原来他把这两门功夫传了给我之后,就要自戕而死。”
黄蓉道:“师父,段皇爷是怕他一死之后,一阳指失传,无人再制得住欧阳锋。”洪七公道:“是啊,我瞧出这一节,说什么也不肯学他的。他终于吐露真情,说他的四个弟子虽然忠诚勤勉,可是长期来分心于国事政务,未能专精学武,难成大器。先天功我不肯学,那也罢了,一阳指倘若失传,他却无面目见重阳真人于地下。”我想此事他已深思熟虑,劝也无用,只有坚执不学,方能留得他的性命。
黄蓉道:“从来只是有人想学功夫而别人不肯教。有人想教而别人偏不肯学,今日倒是破题儿第一遭听见。”洪七公道:“段皇爷见我坚持不学,无法可施,只得退一步落发为僧,他剃度那曰,我就在他旁边。说起来这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唉,这场仇冤如此化解,那也很好。”
黄蓉道:“师父,我们的事说完了,现下要听你说。”洪七公道:“我的事么?嗯,在御厨里我连吃了四次鸳鸯五珍脍,算是过足了瘾,又吃了荔枝白腰子、鹌子羹、羊舌签、姜醋香螺、牡蛎炸肚……”他不住口的将御厨中的名菜报将下去,说时咂嘴舐舌,甚是神往。黄蓉插嘴道:“怎么后来老顽童找你不到啦?”
洪七公笑道:“御厨的厨师们见煮得好好的菜肴接二连三的不见,都说又闹狐狸大仙啦,大家插香点烛的来拜我。后来这事给侍卫的头儿知道了,派了八名侍卫到御厨房来捉狐狸。老叫化一想这事乖乖不得了,老顽童又人影不见,只得溜到一个偏僻的处所躲了起来。那地方叫什么萼绿华堂,种满了梅树,瞧来是皇帝小子冬天赏梅花的地方,这大热天除了早晨有几名老太监来扫扫地,平时鬼影儿也没一个,落得老叫化一个儿逍遥自在。皇宫中到处都是吃的,就是多一百个老叫化也饿不了,我想正好安安静静的养伤,在那儿呆了十来天,半夜里忽然听得老顽童装鬼哭,又装狗叫猫叫,在宫中吵了个天翻地覆,又听得几个人大叫:‘洪七公洪老爷子,洪七公洪老爷子!’我出去一看,原来是彭连虎、沙通天、梁子翁这一批人。”
黄蓉奇道:“咦,他们找你干么?”洪七公道:“我也是奇怪得紧啊。我一见他们,立刻缩身,那知已被老顽童瞧见了,他十分欢喜,奔上来抱住我,说:‘谢天谢地,总算教我老顽童找著啦。’他命梁子翁他们殿后……”黄蓉奇道:“梁子翁他们怎能听老顽童的指派?”洪七公笑道:“当时我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总之他们见了老顽童害怕得紧,他说什么,大家不敢违拗。他命梁子翁他们殿后,自己背著我到牛家村去,要来找寻你们两个。在路上他才对我说,他到处寻我不著,心中著急,却在城中街上撞到了梁子翁他们,他情急无赖,抓住那些人每个饱打一顿,叫他们每天在大街小巷中寻找。他说他们在皇宫里已搜寻了几遍,只是地方太大,我又躲得隐秘,始终找我不到。”黄蓉笑道:“瞧不出老顽童倒有这手,把那些魔头们制得服服贴贴,不知他们怎么又不逃走?”洪七公笑道:“老顽童自有他的顽皮法儿。他说他在自己身上推下许多污垢来,搓成了十几颗药丸,逼他们每人服三颗,说这是七七四十九天后发作的毒药,剧毒无比,除他之外,天下无人解得。他们若不能将我找著,那就给解药他们服。这些恶贼虽然将信将疑,自己的性命可不是闹著玩的,终于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乖乖的听老顽童呼来喝去,不敢违抗。”
郭靖本来心里难过,听洪七公说到这里,也不禁笑了出来。洪七公又道:“到了牛家村后,找你们两个不见,老顽童又逼他们出去寻找。昨儿晚上,个个垂头丧气的回来,老顽童臭骂了他们一顿,他骂得兴起,忽然说道:‘倘若明天仍是找不到,老子再撤泡尿搓泥丸给你们吃!’这句话引起了他们疑心,不住用话套他,老顽童越说越露马脚,他们才知上了当,服过的药丸压根儿不是毒药,我知情势危险,这批魔头留著终生后患,叫老顽童尽数杀死算了。那知彭连虎也瞧出情形不妙,忙使毒计,要那西藏和尚跟他比试打坐的功夫。我拦阻不住,只得逃出牛家村,在村外遇到柯大侠,他护著我逃到这里,再去通知老顽童。老顽童虽然胡涂,也知离了我不妥,忙赶到这里。他们跟了来,不住用言语相激,老顽童终于忍不得,和那和尚比赛起来了。”
黄蓉听了这番话,又好气又好笑,说道:“若不是撞得巧,师父你的性命是送在老顽童手里啦。”洪七公道:“我的性命本是检来的,送在谁手里都是一样。”黄蓉忽然想起一事,道:“师父,那曰咱们从明霞岛回来……”洪七公道:“不是明霞岛,是压鬼岛。”黄蓉微微一笑,道:“好吧,压鬼岛就压鬼岛,那欧阳公子这会儿是半点不假的成了鬼啦。那曰咱们在木筏上救了欧阳锋叔侄,我曾听老毒物说,天下只有一人能治你的伤,可是此人武功盖世,用强固然不行,你又不愿损人利己,求他相救。当时你不肯说出此人姓名,现下我和靖哥哥湘西一行,自然知道此人除了当日的段皇爷,今日的一灯大师,再无别个。”
洪七公叹道:“他若以一阳指功夫打通我的奇经八脉,原可治我之伤,只是这一出手,他须得大伤元气,多则七年,少则五年,难以恢复。就算他把世情看得淡了,不在乎二次华山论剑的胜负,但他也是六七十岁的人了,还能有几年寿数?老叫化又怎能出口相求?”郭靖一跃而起,叫道:“师父,一阳指的功夫我也学会了,我来给你通脉,就在这山洞之中,好么?”
洪七公摇头道:“一灯大师传你一阳指功夫,你可知是什么用意。”郭靖从未想到这一节,经洪七公一点破,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惊叫:“啊哟!一灯大师是要寻死,那我可害了他啦!”洪七公道:“他给蓉儿治伤之时,若不见你从旁学了指法,后来那瑛姑上山寻仇,他岂能袒胸受戳?你给我治伤不要紧,这五七年之中,老毒物若来加害,你如何对付?一灯大师这一片苦心,你又如何能轻轻辜负?”郭靖道:“你老人家伤愈之后,就能对付老毒物了。”洪七公只是摇头,说道:“我一时之间功夫难复,烟雨楼比武之约可已是迫在眉睫,这事待比了武之后再说。”黄蓉笑道:“你们两个不必争,奇经八脉自己也能通的。”洪七公道:“什么?”黄蓉道:“靖哥哥心里记著的那篇叽哩咕噜的文字,一灯大师译出来教给了我们啦,弟子猜想,可以用这功夫打通自己的奇经八脉。”当下将一灯的译文念了一遍洪七公大喜,连叫:“妙,妙!瞧来这法儿能行,只是至少也得一年半载,才见功效。”
第九十四回 深痛巨创
黄蓉道:“师父,烟雨楼比武,对方定会邀欧阳锋出来压阵。老顽童的功夫虽不输于他,但此人疯疯癫癫,临场时难保不出乱子,须得到桃花岛去请我爹爹来助战,才有必胜把握。”洪七公道:“这话不错,我先赴嘉兴,你们两个同到桃花岛去吧。”郭靖不放心,定要先护送洪七公到嘉兴。洪七公笑道:“我骑你这小红马去,路上有甚危难,老叫化拍马便走,任谁也追赶不上。”说著便上了马,骨都都喝了一大口酒,双腿一夹,小红马向靖蓉二人长嘶一声,似是道别,向北风驰而去。
郭靖望著洪七公影踪不见,又想起了柯镇恶之事,心中闷闷不乐。黄蓉也不劝他,自去雇了船,扬帆直赴桃花岛来。到得岛上,打发船夫走后,黄蓉道:“靖哥哥,我求你一件事,你答不答允?”郭靖道:“你先说出来听听,别又是我做不到的。”黄蓉笑道:“我可不是要你去割你六位师父的头。”郭靖不悦道:“蓉儿,你还提这个干么?”黄蓉道:“我为什么不提?这事你忘得了,我可忘不了。我虽然跟你好,却也不愿被你杀头。”
郭靖叹道:“我真不明白大师父干么生这样大的气,他知道你是我心爱之人,我宁可自己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肯伤害你半点。”黄蓉听他说得真诚。心里甚是感动,拉住他的手,靠在他的身上,指著水边的一排柳树,轻轻说道:“靖哥哥,你说这桃花岛美么?”郭靖道:“真像是神仙住的地方。”黄蓉叹道:“我只想在这儿活下去,不愿被你杀了。”郭靖抚著她的头发道:“傻孩子,我怎会杀你?”黄蓉道:“要是你六位师父,你的妈妈,你的好朋友们都逼你来杀我,你动不动手?”郭靖昂然道:“就是普天下的人要一齐跟你为难,我也始终护著你。”
黄蓉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问道:“你为了我,肯把这一切都舍下么?”郭靖迟疑不答,黄蓉微微仰头,望著他的双眼,脸上现出焦虑的神色。郭靖道:“蓉儿,我说过要在这桃花岛上陪你一辈子。我说的时候,已经打定了主意。”黄蓉道:“好!那从今天起,你就不离开这岛啦。”郭靖奇道:“从今天起?”黄蓉道:“嗯,从今天起!我会求爹爹去烟雨楼助战,我和爹爹去杀了完颜烈给你报仇,我和爹爹到蒙古去接你妈妈。甚至,我求爹爹去向你六位师父陪不是。我要叫你心里再没有放不下的事。”
郭靖见她神色甚是奇特,说道:“蓉儿,我跟你说过的话,决没有说了不作数的,你放心好啦。”黄蓉叹道:“天下的事难说得很。当初你答允那位蒙古公主的婚事,何尝想到日后会要反悔?从前我只道自己爱怎么就怎么,现在才知道……唉!你想得好好的,老天偏偏尽跟你闹别扭。”说到这里不禁眼圈一红,垂下头去。
郭靖默然不语,心中思潮起伏,见黄蓉对已如此情深爱重,原该在这岛上陪她一辈子,但想就此把世事尽数抛开,似乎又是异常不妥,可是什么地方不妥,一时却又想不明白。黄蓉轻轻的道:“我不是不信你,也不是定要强你留在这儿,只是,只是……我心里害怕得紧。”说到这里,忽然伏在他的肩头,啜泣了起来。
这一下大出郭靖的意料之外,呆了一呆,忙道:“蓉儿,你害怕什么?”黄蓉不语,只是低声哭泣。郭靖与她相识以来,经历过不少艰险困苦,但始终见她嬉笑自如,无忧无虑,这时她回到故居,立时就可与爹爹见面,怎么反而害怕起来?问道:“你怕你爹爹有甚不测么?”黄蓉摇摇头。郭靖再问:“你怕我离开此岛后,永远不肯再回来?”黄蓉又摇头。郭靖连问四五句,她总是摇头。
过了好一阵,黄蓉抬起头来,说道:“靖哥哥,到底害怕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我想到你大师父要杀我的神情,心中又慌又乱,总觉得终有一天,你会听他的话而杀了我的。所以我求你别再离开这里,你答允我吧!”郭靖笑道:“我还道什么大事,原来只为了这个。那日在北京,我的六位师父不是也骂你妖女什么的?后来我跟著你走了,到头来也没有什么。我的六位师父脸上严厉,心中却是再也慈祥不过。你跟他们熟络,他们定会喜欢你。二师父摸人家口袋的本事神妙无比,你可以跟他学学;七师父更是温柔和气……”
黄蓉截断他的话头,问道:“这么说,你定要离开这儿的了?”郭靖道:“咱俩一起离开,一起到蒙古去接母亲,一起去杀了完颜烈,再一起回来,岂不很好?”黄蓉怔怔的道:“若是这样,咱俩永远不会一起回来,永远不会厮守一辈子。”郭靖奇道:“为什么?”黄蓉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我见了你大师父的模样,我猜想得到的。他杀我的头还不够,他把我恨到了骨头里去。”
郭靖见她说这句话时,似乎心也碎了,脸上虽然还带著那股孩子的稚气,但眉间眼角,似乎已亲见了将来的不测大祸,心想她料事向来不错,这次我若不听她的话,将来若是当真有甚灾难降临到她的头上,这便如何是好?言念及此,心中一酸,再也顾不得旁的,一句话冲口而出:“好;我不离开这里就是!”
黄蓉听了这话,向郭靖呆望半晌,两道泪水从面颊上缓缓的流了下来。郭靖低声道:“蓉儿,你还要什么?”黄蓉道:“我还要什么?什么也不要啦!”秀眉微扬,笑靥如花,叫道:“若是再要什么,老天爷也不容我。”长袖轻举,就在这花树底下舞蹈起来。但见她转头时金环耀目,起臂处白衣凌风,到后来越舞越急,又不时伸手去摇动身周花树,树上花瓣乱落,红花、白花、黄花、紫花,如一只蝴蝶般绕著她身子转动,好看煞人。
舞了一会,忽地纵起身子,跃到一株树上,从这根树干跳到那根树干,舞蹈中夹著「燕双飞”与“落英掌”的身法,想见她心中喜悦已极。
郭靖心道:“妈妈从前给我讲故事,说东海里有一座仙山,山上有许多仙女。难道世上还有什么仙山比这桃花岛更好看,当真有什么仙女比蓉儿还美么?”
忽听得黄蓉“咦”的一声低呼,从树上跃了下来,向郭靖招招手,拔步向树林中奔去。郭靖只怕迷失了道路,在后紧紧跟随,不敢落后半步。黄蓉曲曲折折的奔了一阵,突然停住脚步,指著前面地下黄鼓鼓的一堆东西道:“那是什么?”郭靖抢上一步,只见一匹黄马倒在地下,急忙奔近俯身细看,认得是三师父韩宝驹日常所骑的黄马,伸手在马腹上一摸,著手冰凉,早已死去多时了。这马当年随韩宝驹远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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