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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梦钟声度花影-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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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拍拍她的手,说:“好好过日子,生个孩子,不论儿子女儿,都好,我就可以做干娘了。这辈子我是没有儿女缘分了。”

红李抱住我,哽咽道:“格格,我也不会有孩子的,我也没有儿女缘分。”

“你说什么傻话。”我略推开她一点,看着她的脸,问:“怎能这样说?你比我年轻,有的是机会。”

“格格,你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啊!”她放声哭。

哭了一会,她自己止住了,平静地说:“格格,你还记得雪梅吗?”

那个傻丫头,我怎么能忘记。从她自尽,我这院子里的丫头,就像被开了杀戒,雨荷、秋桐、红霞——

“格格,你知道为什么你都给她安排好了,她还要做傻事?”我只是听,不语,这事情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会有这样的傻孩子。红李接着说道:“因为她知道,爷永远也不会让丫头怀上他的孩子的。大福晋,侧福晋房里的丫头没有清净的,可一个个都没有动静。格格,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就是每次不走运,中不了奖罢了。我笑,安慰红李:“傻孩子,不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睡了,就会生孩子。只有精子和卵子相遇了,才会——”

红李楞了,问:“什么是精子和卵子——”

我无语:“咳,不知怎么跟你说。反正,男人的精子随时都有的,女人的卵子却一个月才排泄一次,只有在特定的时间里,两个人那个了,才会生孩子。”

“格格!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知道!”红李的脸红得像熟透的大闸蟹。

我就是知道。发展心理学从细胞发育开始,一直说到人的死分几个阶段,我能不知道吗?可是不能这么说不是?

“好了,红李,傻孩子,回去歇着吧,昨夜爷折腾了一夜,你一定也熬得难过。”

“格格,你不知道。以前,爷和丫头们那个,从来不会在里面——”

她不好说,我却明白了。怎么至于如此?而且这也不会百分百保险。这四阿哥就能忍住,次次清醒地与丫头们做着爱,然后——

“格格,紫霞说,这种事情宫里的太监们会教给爷,如果不想谁怀上,就——”

生命来到世界上,只有一次,扼杀一条小生命的方法,却成千上万。扼杀在摇篮里,那是最低级的,只有在生命还没有开始之时,就扼杀了,犯罪却不留痕迹,那才是最可怕的。

我不知道,在这个大宅院里,究竟有多少闺阁怨妇,守着这个世界上最冷静的杀手过日子。他扼杀了一个个妙龄少女做母亲的希望,却心安理得——他的手上,没有鲜血。

可是,对于他来说,儿子不是越多越好吗?他为什么不像康熙,活了不到七十岁,却生了五十几个孩子。他究竟是要做什么?

“格格,雪梅是真的太喜欢爷,无论如何都要生一个孩子,才——”

“别说了,我都明白了。红李,回去吧。这不是我们能过问的。”

“格格,我——”

想想雪梅的遭遇,我忍住将红李马上送走的念头,将她搂在怀里,问:“好孩子,你爱爷吗?”

红李留着泪:“我不知道,格格。除了哥哥和爹爹,我没有见过其他的男人。我不知道。”

我惊讶,问:“庄子上不是有很多——”

“格格,自从爷建府以后,庄子上的小女孩小男孩十岁上下就要进府或在别院伺候主子当差。那时候,谁懂个什么呢?”

——一入侯门深似海,他们再也见不到春光了。

“红李,你很想要个孩子吗?”

“我不知道。如果有个孩子,日子会过得快一点吧。”

“在紫竹苑伺候,很难过?”

红李嘤嘤地哭了很久。我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将青春埋葬在贝勒府邸的孩子。她才二十出头,却早已度日如年,看不到任何希望——

二第二日中午,四阿哥才来桃苑报到。因昨日红李在这里一哭,我一点心情也没有了。真的是千红一哭,万艳同悲吗?

没有生孩子的,想生个孩子。生了孩子的?卓雅的那个孩子很快就会没有了,李氏的第二个孩子也活不了多久,这个刚生下的,不仅运气很差,还连累母亲。

这是一笔什么糊涂帐啊!

“你怎么恹恹的?”他抬起我的下巴问。

我没有心情同他调笑,趴在炕桌上,百无聊赖。

“你也生个孩子吧,生了孩子,就不至于如此无聊了。明日我让太医来给你彻查身体,仔细调养几年,我就不信了——”

我懒懒地坐直了身体,商量道:“紫竹苑有紫霞带着几个小丫头也差不多吧,将红李给我调回来。眼下的几个丫头做事都不错,可不像红李那么活泼。你若是不自在,秋桃秋杏你随便挑一个过去。”

他想了想,说:“也罢,我也不挑你的人了,红李过来,让卓雅再给我派一个调教好的南边丫头。”

我冷笑:“还是南边的丫头称心啊。不知又想祸害谁家闺女。”

“你吃醋?要不你去紫竹苑伺候我。也不要你做别的,就是陪我坐着,说说话?”他没有生气,反而拉我入怀,好心相劝。

真是让我生气,推开他:“真是个不知餍足的。还想拖我下水。伺候你的丫头光紫竹苑就有六个,其他房里的丫头也个个收入囊中。也不怕——”

“怕什么?”他好笑地看我。

我无言以对。也不知道自己别扭什么。掉进了泥坑里,还怕弄脏了衣服?

红李当天晚饭后就回了桃苑,卓雅另外派了一个南边的丫头到紫竹苑。

进了门,红李哭倒在我的怀里。

“总算格格还疼我——”

我好言安慰着:“傻孩子,往后咱娘们儿就一起凑合着过日子吧。秋桂她们三个也能放出去了,不能让她们再过我们的日子。”

“格格,昨日我回去,真想一了百了,可一想,爹娘知道了,可如何好呢。爹爹自幼疼哥哥们,也就罢了。可我娘,每年也就只有我们去庄子上住几日时,才难得地开心几天。她一向是个懦弱的,不能违拗爹爹,一辈子也是个可怜的——”

我大惊,忙说:“真是该掌嘴。说什么呢?我这院子里的丫头,没几个有好出落的,除了霜菊。你这么一闹,人家还不当我是瘟神?”

“格格,你一向不管家事,哪里知道,哪一房不是一样呢?你看着大福晋房里安泰?紫霞派到紫竹苑,露叶和玉媚伺候邬先生,这还是好的。她从娘家带来的八个陪嫁丫头,如今总共也就剩下了四个。哪里去了,谁过问呢?侧福晋房里也就绿珠不倒翁似的,还留着,下面打发了多少出去,谁清楚呢?”

我一时无话可说。红李擦了擦眼泪,破泣为笑:“瞧我今日唧唧歪歪地。格格,以后你再也不能打发我走了。”

历史上有没有红李这号人存在,命运如何延伸,谁能把握?好歹相互扶持着过日子罢了。

我让红李找了刘管家来,让他派人将闲了很久的东厢房收拾出来,一间给了红李,一间给了秋桂,秋桃和秋杏分别住了原来的两间房。吴嫂子一直自己单住,因为她的房间里总是布头线脑的很多,别人不能碰,连我进去她也会赶出来。吴嫂子对针线活的痴迷,简直是一绝。

各自单住的丫头们这一日喜气洋洋,我也高兴地看着她们像买了新房似的张罗。她们原本各自有些小小的秘密,如今能独自有个空间,自然是喜不自胜。

吴嫂子也为她们高兴,将平日里的一些布头边料绣的小玩意儿都分给了她们四个,一个个像布置新房似的,可着劲儿折腾。

心柔格格的奶妈李麽麽来串门,惊奇道:“宋格格有什么喜事?”

我笑道:“什么喜事?丫头大了不中留,让她们自己单过,折腾去。”

奶妈叹道:“我冷眼看着,宋格格真是个体恤下人的,不像——”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自己一拍脑袋说:“老货不中用了,瞧我瞎说!格格别往心里去。”

“麽麽是个明白人,屋里喝口茶。”

三这个李麽麽和我院子里以前的李麽麽娘家是同村的,经常来串门,很熟。心柔格格大了,没她什么事,她乐得撂开了手,成天在府里府外转悠,东家长西家短,虽然话多,却是个精细人,从不说一句惹祸的话。和这种人聊天是一种享受,你不必提醒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在她还是李嫂子的时候,我就已经将桃苑的李麽麽放了出去。她对我给一个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的老妈子给一大笔养老费,十分羡慕,觉得我是个实诚人,故常来玩耍。吴嫂子若要设计个新的花样,必请了她来参谋——她也是个绣花的好手。

今日其实也是吴嫂子请了她来的,她坐着和我聊了一会,吴嫂子就进来给我量身预备做夏衣了。

李麽麽和吴嫂子仔细地给我量了,就和我商量要什么颜色。

吴嫂子说:“我们格格是个最省事的,夏天湖绿,冬天宝蓝,春秋不拘,舒服就好。只是这几年下来,也没换过,丫头们跟她一样的装扮,也不忌讳。今日请麽麽来,是想请你参谋参谋,给格格换个颜色罢。你是个有眼力劲儿的。”

李麽麽坐下喝了一钟茶,想了想,说:“也真是奇怪,这么多年了。我们那主子眼角的纹看着有几条了,间或也有几根白头发。大福晋更是不必说,一个活泼的孩子,快要熬成婆了。只有宋格格,多少年过去了,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模样。从前才十几岁,就是这个样子,孙麽麽说是老成,如今,该怎么说——”

“我进这院子晚,倒没想这么多。仔细一想,也是,红李比格格年少了多少去?格格一口一口傻孩子地唤着,往年觉得挺合适,可昨天她们一处说话,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何不对劲?”我也坐下喝茶,随口问。

“如今红李已经是小妇人的模样,格格却一点也没有变,可不就别扭着,不对劲?”

想了想,不以为意地淡然道:“想来,大福晋领着这么一大府人口过日子,自然不容易。李福晋得专房之宠,几年下来,连生了四个孩子,也够她忙活的,惟独我是个富贵闲人,可不就显着年轻?”

“话不是那么讲,”李麽麽放下盖碗,想了想说:“格格这么多年来,也经历了不少事情,哪里就没有操心过。有哪一个主子像格格这么为丫头们费心过——”

我打断麽麽的话,说:“麽麽别说了。说起我屋里的丫头,心里就难受。我为她们张罗,也不为别的,就是想自己不要太闲着了。结果,还是没有几个好结果的。”

麽麽劝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不能怨格格不周到。”

吴嫂子赶紧打岔:“李麽麽,我们这里说夏衫的颜色呢,扯那么多做什么?”

李麽麽也就顺着转了话题:“依我看,夏衣自然是浅色好。不知往年格格有没有试过穿淡紫?”

吴嫂子一拍巴掌,赞成道:“我就是这么琢磨的。多少年,我们格格也不稀着争宠,从来就没有象模象样地打扮过,今日我们改改格格的做派,格格可不许拦着我们。”

李麽麽附和:“就是就是,难得这么一个天生丽质的格格——”

几个人笑说一阵,李麽麽也就起身告辞。我让吴嫂子给了李麽麽一包上好的新茶,她高兴得连说“真是糟蹋了格格的好茶”,一边揣进怀里,出去了。

红李几个消停了,一起来道谢。我笑骂说:“谢什么?往后可不许伺候的时候找借口说谁扰你们困觉。”

丫头们齐齐来闹我,倒也其乐融融。但愿往后,她们和我也都能一样,快乐着把日子打发了。

因我在院子里改善丫头们的待遇,引起了府中不小的轰动。一时间各房的丫头都嘀咕着什么时候也有自己单独的一间房。虽然府中房舍不少,但若一个丫头要一间,并不一定腾挪得开,何况也没有那个规矩。

因此,卓雅房里一个新的大丫头唤作兰儿的,来我院子里,说大福晋请我说话。

说就说吧,我懒懒地起身,带了红李和秋桃前往正房。

作者有话要说:住房改革;再低调也是会引起骚乱的.

我回来了,再赏一章。

13.翻飞挺落叶初开,怅怏难禁独倚栏(中篇)

四

我规规矩矩地给卓雅行了礼。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客气,说“如何受得起姐姐一拜”之类的话,只是淡然说:“起了吧。”也没有让我坐下。

因为我一向懒惰,卓雅有了弘晖以后,就免了我晨昏定省的规矩,免得大家走来走去,没有意义,给自己找不自在。今日给我这么大的派头,自然是有话要说了。

我立在那里,看着这个已经修炼得雍容华贵的小妇人,一时竟走了神,想,大约以前的清穿女主,都是这时候穿过来的吧。

“听说宋格格让丫头们都单独住了一间房,这贝勒爷的府邸都炸了锅。宋格格以前也是当过家的,也当知道我的难处。”

我平静地说:“我是否当过家,都忘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想起一星半点。我的院子里空着几间房,就让人收拾了,一间住一个人,并没有劳费公中花钱。”

“这难道是花钱的事情?”卓雅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反问说:“难道堂堂贝勒府邸会缺了几两丫头们的银子?凡事都有定例,你破了例,其他房里的下人如何想?”

“他人如何想不是我的事情,我只管自己过得舒泰,家是你的,你如何我管不着,桃苑是我的,我如何住,你也管不着。”

“你还知道是我的家?”卓雅冷冷地说,“你何曾将我放在眼里过?就算是先皇后娘娘的宫女,就算是皇上御赐你来伺候四爷的,你也只是一个格格。以前你在府中如何翻云覆雨,我也懒得计较。如今是我管家,就得按着我的规矩来。”

她的全部尊严都是用规矩支撑的,没了规矩,她什么都不是。如今李氏连生了四个孩子,活了三个。她却自三十六年弘晖出世后,就再也没有动静。

金麽麽去世了,陪嫁丫头被打发的不少,没有四阿哥明令严守的规矩,她只怕连露叶也不如——露叶是娘娘的人,虽然如今归顺了四阿哥,卓雅只怕也投鼠忌器。好不容易隐华来了,打发露叶出了正房——她竟敢将通房丫头放出去伺候一个名义上的教书先生,也算是够胆大的一步棋,不过四阿哥应该是默许的。

她终于自己当家了,甚至也不顾忌德妃,自然想杀只鸡给猴看。我是这府中最不按规矩过日子的,杀我的锐气,以一儆百,确立自己在府中真正当家人的地位,再合适不过了,尤其从前我就是那个大当家的。

“大福晋的规矩是什么,也该明令颁布了,让下人都清楚,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如今大福晋什么章程也没有,我做了一件事情,你说我坏了府中的规矩,请问是哪一条规矩,什么人什么时候定的?”

她被我顶得说不出话来,一拳擂在桌子上,拂袖而去,身边的丫头吓得一个激灵,赶紧跟了出去。

我自领了两个丫头回桃苑,红李已经大了,不出声,秋桃说:“怎么办,格格?”

她的新房布置了才几天,还没过足瘾呢。

我想了想,说:“别理她,我有办法。”

晚上四阿哥来到桃苑,质问我:“你做什么惹卓雅生那么大气?今日她闯进紫竹苑,要我给她一个公道,说什么如果我嫌她管不好家,休她回娘家也是好的,免得在下人跟前丢了爷的脸面。”

我走到插着桃花的翡翠花插前,收了已经开始枯萎的桃花,扔进垃圾桶,冷冷地说:“她想管好爷的府邸,我又没拦她。只是将我当鸡杀,还没那么容易。”

四阿哥气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的问题,是她想要什么的问题。她好不容易将露叶赶出了正房,正是要扬名立万的时候。只是我说了,贝勒府是她的,桃苑是我的。贝勒爷如果觉得我不好,只管将我赶出去。想让我为她的规矩买单,天下有这样的好事?”

四阿哥想想,小心地说:“你疼丫头,我知道。可是你开了这个例,她如何管下人?”

“她如何管下人与我无关。可如果她也想给丫头们一人一间房,谁也不会找她不自在。”

“她那里和倩儿那里的丫头多,哪里腾挪得开。再说——”

他没有再说下去,知道被我绕进去了。

她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一双眼睛一张嘴,伺候她和大阿哥的下人却是我这院子里的几倍,当然,按规矩就该有这么多人伺候她。可同样按规矩,也没人规定我这里空着的房子不能分给丫头住。

四爷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屁股坐在炕头生闷气。

我唤了红李和秋桃来伺候他,他一挥手让她们出去了,拉我在他身边坐下。

五他跟我商量:“阿凡,你就让让她,给她赔个礼,给个台阶下。她一向是个好说话的,这事也就过去了。”

“如果你当我是红玫,让她打一顿也没关系,如果你当我是阿凡,给她好脸色还要看我的心情。”

“你怎能这样!”他急眼了。

“为什么不能这样?”

“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从弘晖出世,我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你不就是说个软话,有那么难吗?”

“你没碰她和我有什么关系?算在我的帐上很合理?你对我忠心耿耿,从一而终?李倩茹的四个孩子你如何解释?倒是拿我当替罪羊很顺手了。”

四爷一怒之下,离开了桃苑。

秋桃吓着了,秋桂和秋杏也走了进来。红李含着泪说:“格格,你为我们着想,我们都明白,犯不着惹得爷不自在。我们多少年就是两个人住一间房,过了几天瘾,也够了。我和秋桂搬回西厢房就是。”

秋桃几个也点头附和。

我叹口气,说:“她才不关心你们几个人住一间房,过得好不好。她自小是大将军府的大小姐,众人捧凤凰似的。偏嫁人了,被几个有来头的丫头挤兑得出不了头,何曾服气过?往年她是做甩手掌柜,如今有了儿子,自然也要算计一番了。她连通房丫头都敢放出去伺候教书先生,就是已经打定主意要放手一博,不然,她的儿子将来被庶子压得抬不起头,算什么?”

红李几人睁大了眼睛。我说:“我从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你们别担心我,没事的。这窝囊日子我也过够了,早就想回去了。”

红李几个拽着我急道:“格格,你胡说什么呢?”

我苦笑不语。

这件事情不了了之,她不再找我麻烦,我没去向他挑衅。不知道四阿哥是如何做到的。他对付女人,一向有一手。

康熙四十三年六月初六一早,红李几个在院子里的空地架起长杆,将冬天的衣物被褥全都翻出来晒。据说这一天的阳光有除虫的功效。记得有一年,我小姨不仅翻出了所有的衣物,连稻谷都晒了一遍,说是以后就不会生虫子。想想也有些道理,六月天的毒狠阳光,别说是虫卵,就是活人也能晒死了。

此时还早,我们都没有吃早餐。拍拍打打一会儿,红李去厨房拿早餐,才走出院门,就慌慌张张地回来,后面是急得七窍生烟的小盛子。院子里的几个人不解地看着他们。小盛子见了我,一连声地说:“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大阿哥没了——”

死神终于带走了他。

虽然我已经在很久之前给他打过预防针,可这切肤之痛,仍旧无法承受吧。

我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挥挥手,示意小盛子他可以走了。

红李等人赶紧回屋换了素服,取下所有的首饰,只在头上簪了一朵白花。她们也给我簪上一朵白花。

红李问:“格格,你去看看爷?”

我摇了摇头,说:“这是他应该承担的苦痛,和我没有关系。”

红李目瞪口呆,我也懒得解释,说:“你们自己在小厨房里做点什么吃吧。今日我就吃桃好了。”

他有十来天没有进桃苑,直到有一天,李麽麽来串门,说:“皇上因了我们爷子息艰难,新赐一个格格给我们爷,三日后过门。”

六康熙四十三年六月,赐四品典仪凌柱女钮祜禄氏于皇四子胤禛藩邸。

兰苑张灯结彩,即将迎来一个长住的主人。

这一夜,前院热闹非凡,由侧福晋李氏掌管内院一应事物。从前,因为出身不高,她很少在皇室贵妇们跟前露脸,即使不得已地去应酬,也不出头。不过今非昔比,她已经是这个府上两个阿哥一个格格的亲生母亲。母以子贵,她也能出头了。

卓雅还在床上起不来,新妇却眼看就要进门。我不知道,她做何想法。给自己丈夫张罗娶小老婆的大度,我也学不来。所以,就只有李氏与一帮前来贺喜的女眷周旋了。

不过,因为是娶一个格格,所以那些正经阿哥爷只有几个小的如十六爷十七爷来讨喜,各府也只派了侧福晋来送礼,嫡福晋一个未到。她们也不免兔死狐悲。今日是卓雅的儿子尸骨未寒,四阿哥的小老婆已经进了门,明日谁能预料,就不会轮到自己头上呢?

我和几个丫头、吴嫂子在院子里纳凉,啃着并不好吃的桃子,闲聊。

突然,院门咯吱一声,从外边打开,仔细一看,是卓雅带着一个大丫头,就是那个兰儿,进来了。众人赶紧行礼。卓雅却紧走几步,到了我的跟前,我正要请她坐下,没想她却跪在了跟前。

真真是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扶她起来。虽然因她找我麻烦,我们已经久未来往,但她这么一跪,我却承受不起,更何况,那时本就是我理亏,若是换了一个人,早早地就该去领板子。我再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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