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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暗流 作者:阿西莫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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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信中,这种东西即使成年后也难以尽除。到了萨克,便有可能遇见逐渐恢复记忆的愚可,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他大声说:“有何不可,坚若?”
  坚若说:“那么就去萨克。”
  随着游艇速度的增加,弗罗伦纳这个球体从显像板的画面中滑落,远方的群星再度出现。
  “你从弗罗伦纳到萨克最快飞了多久?”坚若问道。
  “没有破记录的表现,”泰伦斯小心回答,“普通而已。”
  “那么我想,你曾有低于六小时的记录?”
  “没错,偶尔。”
  “反不反对我试图逼近五小时?”
  “绝不反对。”泰伦斯说。
  数小时之后,他们才远离受到恒星质量扭曲的空间结构,终于能进行跃迁了。
  泰伦斯发觉无法成眠是一种折磨。三个晚上以来,他几乎都没有睡,而几天来的紧张更使他的闲倦加倍。
  坚若瞟了他一眼:“你何不上床睡一会儿?”
  泰伦斯疲乏的脸部肌肉硬挤出一点精神来:“这无所谓,无所谓。”
  他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又露出歉然的微笑。那位游艇玩家转过身去操作仪器,泰伦斯的双眼再度变得呆滞无神。
  太空游艇的座椅需要非常舒适,它必须提供适当的衬垫,帮助乘客抵抗加速度。即使不是特别疲倦的人,坐在上面也很容易进人甜甜的梦乡。此时此刻就算躺在碎玻璃上也睡得着的泰伦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神智的。
  他睡了好几个小时。这辈子从未睡得这么沉,甚至连梦也没有。
  他始终没有惊醒。当那顶无边帽从他头上被摘下时,除了均匀的呼吸,他没有任何知觉。
  终于,泰伦斯迷迷糊糊地、慢慢地醒了过来。有好几分钟的时间,他对身在何处没有一点概念,还以为回到了那间镇长住宅。真实的情状一步步逐渐浮现,最后,他总算能对还在控制台上的坚若露出笑容:“我猜我是睡着了。”
  “我也这么猜,萨克就在前面。”坚若对着显像板上巨大的白色新月形点了点头。
  “我们什么时候着陆?”
  “大约一小时以后。”
  现在泰伦斯已足够清醒,能意识到对方的态度起了微妙的变化。然后他才发现,坚若手中那个青灰色物体竟是一柄针枪的枪筒,他有如冷水浇头,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泰伦斯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
  “坐下。”坚若以谨慎的口吻说,另一只手握着一顶无边帽。
  泰伦斯举手摸头,碰到的却是头发。帽子不见了。
  “没错,”坚若说,“这相当明显,你是弗罗伦纳人。”
  泰伦斯瞪大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还没登上可怜的狄蒙这艘游艇时,就知道你是弗罗伦纳人了。”坚若说道。
  泰伦斯的嘴巴像塞着棉花那么干,双眼冒出熊熊烈火。他望着那个细小的、要命的枪口,等待那突然的、无声的闪光。他已经达到这一步,这一步,却终归输掉这场赌博。
  坚若似乎不慌不忙,手里稳稳握着针枪,讲话平静而缓慢。
  “你的基本错误,镇长,是以为你真能永远智胜一个组织化的警力。不过,若非你不幸选择了狄蒙作为目标,你的表现还会更好。”
  “我没有选择他。”泰伦斯以低哑的声音说。
  “那就称之为运气吧。艾斯塔尔·狄蒙,大约十二小时以前,站在城中公园等他的妻子。他偏偏选在那里和她会面,除了情趣没有其他理由。他们最初就是在该处邂逅的,此后每年的那一天他们都在那里约会。在年轻夫妻之间,这种仪式没什么特别新奇的地方,但对他们而言似乎很重要。当然,狄蒙从未想到,由于那个地点相当偏僻,使他成为一名凶手的合适目标。在上城,谁会想到这种事呢?
  “一般情况下,这种谋杀或许要好几天才会被发现。然而,那桩罪行发生后半小时内,狄蒙的妻子就抵达现场,丈夫不在那里令她十分惊讶。他不是那种人,她后来解释,不会因为她迟到一会儿就愤愤离去。她经常迟到,他多少会预料到这种事。当时她忽然想到,她的丈夫也许正在‘他们的’洞穴中等她。
  “当然,狄蒙原本等在‘他们的’洞穴外。那是离案发现场最近的一个洞穴,他自然也就被拖到那里头去。他妻子走进那个洞穴,结果发现——嗯,你也知道她发现了什么。她设法透过我们国安部的办公室,将这个消息通知巡警团,虽然她由于惊吓过度、歇斯底里,说话几乎已经语无伦次。
  “以如此冷血的手段杀死一个人,让他的妻子在充满他俩美好回忆的地方发现他的尸体,镇长,这种感觉怎么样?”
  泰伦斯险些窒息,他奋力喘过一口气,吐出满腔的愤怒与挫折:“你们萨克人杀害了数百万弗罗伦纳人,包括妇女和儿童。你们靠我们致富,像这艘游艇……”他无力再往下说了。
  “狄蒙出生时就是这种情况,他不该对此负责。”坚若说道,“假使你生为萨克人,你会怎么做?放弃你的财产,去蓟荋田里工作?”
  “好,开枪吧!”泰伦斯喊道,“你还在等什么?”
  “不急,反正我有充分的时间把故事讲完。本来,我们对死者和凶手的身份都不确定,只猜想两者极可能分别是狄蒙和你。根据尸体旁边那堆巡警制服的灰烬,我们认为你显然已经改扮为一名大亨。然后我们进一步推测,你大概会前往狄蒙的游艇。不要高估我们的愚蠢,镇长。
  “然而事情仍相当复杂。光是追查到你也没什么用,因为你已经走投无路。你拥有武器,假如身陷重围,你无疑会自我了断。自杀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结果,他们要在萨克见到你,而且要见活口。
  “对我而言,这是特别棘手的难题。我一定得说服国安部相信我能单独处理,我能不动声色、毫无困难地把你送到萨克去。你应该知道,此刻我就是在这么做。
  “告诉你一句实话,起初我还怀疑你究竟是不是我们要的人。你在游艇航站穿着普通的正式服装,这是不可思议的粗俗品位。在我看来,假扮游艇玩家而不穿游艇装,任何人做梦都不敢冒这个险。我以为你是故意送来的诱饵,你想办法要让自己遭到逮捕,而我们要的人则从另一个方向逃跑。
  “我犹豫不决,于是用其他方法测验你。首先,我在错误的位置寻找钥匙孔。从来没有游艇的气闸设计是从右侧打开的,钥匙孔一直都在左侧,从没变过。对于我犯的错误,你始终未显现任何惊讶,一点都没有。后来我又问你,你的游艇是否曾在六小时内从弗罗伦纳飞到萨克。你说有过——偶尔。这实在不简单,最佳记录也不止九小时。
  “于是我判断你不可能是诱饵,你所表现的无知太过分了。你应该就是正确的目标,不是装出来的。我只要等你睡着了——从脸上就能明显看出你极需睡眠——解除你的武装,悄悄用武器指着你。我拿掉你的帽子,最主要是出于好奇。我想看看萨克服装上冒出一颗浅色头发的头是什么样子。”
  泰伦斯的眼睛紧盯着针枪。或许坚若看到他的颚部肌肉微微鼓起,也或许只是猜到他在想什么。
  “当然我绝不能杀死你,即使你向我扑来。”坚若说,“就算为了自卫,我也不可以杀你。但别以为这样你就会有任何优势,只要你动一动,我就马上射掉你一条腿。”
  泰伦斯的斗志瞬间消失殆尽。他用双手按住额头,呆呆坐在原处。
  坚若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这些吗?”
  泰伦斯没有回答。
  “第一,”坚若说,“我相当乐于看你受折磨。我不喜欢凶手,尤其不喜欢杀害萨克人的弗罗伦纳人。我奉命将你押送到萨克,但命令中并未规定我得让你有个愉快的旅程。第二,你需要对情势有全盘的了解,因为到萨克以后,下面的发展就全看你了。”
  泰伦斯抬起头来:“什么意思?”
  “国安部知道你即将抵达。这艘船离开弗罗伦纳的大气层后,当地办公室就立刻发出消息,这点你不必怀疑。可是我说过,我一定得说服国安部相信我能单独处理,而我的确也做到了,如此一来,情势便整个改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泰伦斯绝望地说道。
  坚若以沉稳的态度回答:“我说‘他们’要在萨克见到你,‘他们’要见活口。我指的‘他们’不是国安部,我指的是川陀!”  沙姆林·强兹从不属于冷静稳重型,一年来的挫折并未使这点有任何进步。如果动摇了脑袋中用以思考的基础,他就无法享受美酒。简言之,他不是路迪根·阿贝尔。
  此时,强兹刚结束一场愤怒的咆哮——不论川陀谍报网的情况如何,都绝不该允许萨克绑架并监禁分析局的成员——他说。而阿贝尔只是平静地说道:“我想今晚你最好在这儿过夜,博士。”
  强兹冷淡地回他一句:“不劳费心。”
  阿贝尔说:“当然,老兄,当然。不过话说回来,连我的人都会被轰死,你想萨克还不够胆大包天吗?在今晚结束前,你也很可能发生什么意外。所以让我们等一夜,看看新的一天会有什么发展。”
  强兹的抗议没有任何效果。阿贝尔仍保持冷静且近乎漠然的态度,甚至突然开始装聋作哑。强兹只好妥协,让使馆人员以几乎强迫又礼貌十足的态度,护送他到一间寝室。
  他躺在床上,瞪着微微发光、映着图画的屋顶(那是冷哈登所绘“大角卫星之战”的复制品,临摹的功力还不赖),却毫无睡意。接着,他闻到一阵微弱的催眠气,遂在瞬间进人梦乡。五分钟后,强力抽风机将室内的麻醉剂清除干净,此时他所吸人的剂量,已足以维持八小时有益健康的睡眠。
  强兹在寒冷的清晨醒来,天色还是灰蒙蒙一片。
  他猛眨眼睛,阿贝尔就在他面前:“现在几点钟?”
  “六点。”
  “太空啊……”他四下望了望,一双细瘦的腿从被单中伸出来,“你起得可真早。”
  “我一直没睡。”
  “什么?”
  “我已经感到睡眠不足了,真的。而且我对催醒剂的反应,已经不能和年轻时相提并论。”
  强兹下床,低声道:“请稍待一下。”
  他很快地梳洗完毕,不久就回到房间,一面束紧短袖上衣的腰带,一面调整磁力接缝。
  “好啦。”他说,“不用说,你一定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否则你不会整夜没睡,又在六点就把我叫醒。”
  “你说得对,你说得对。”阿贝尔坐在强兹床上,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尖锐但相当自制。在他萎缩的牙龈上,那口坚固、微黄的塑胶假牙显得很不相称。
  “请你原谅,强兹。”他说,“我有点不对劲,药物导致的清醒让我有些头昏眼花。我几乎想,应该劝川陀派个较年轻的大使来替换我了。”
  强兹带着讥讽也带点乍现的希望,问道:“你发现结果他们并没有抓到那名太空分析员?”
  “不,他们抓到了。我很抱歉,但这是事实。我的开心,完全是因为我们的情报网安然无事。”
  强兹很想说一句:“去你妈的情报网!”但总算忍住了。
  阿贝尔继续说:“毫无疑问,他们知道柯洛夫是我们的情  报员,他们可能还知道在弗罗伦纳其他那些同志。不过那些  都是小角色,萨克人知道这点,他们一向认为只要监视这些  人就好,根本不值得有进一步的行动。”
  “他们杀了一个。”强兹立即指出。
  “没有,”阿贝尔反驳道,“是那名太空分析员的同伴化装成巡警干的。”
  强兹瞪大眼睛:“我听不懂。”
  “这是个相当复杂的故事。陪我吃早餐好吗?我饿坏了。”
  喝咖啡的时候,阿贝尔开始叙述过去三十六小时所发生  的事。
  强兹听得目瞪口呆。他放下自己的咖啡杯,虽然只喝了  一半,却再也没有拿起来。“就算他们偏偏选上那艘太空船偷  渡,他们仍然可能没被发现。如果在它着陆时,你派些人去接应……”
  “唉,你自己明明知道,现代太空船一律能侦出超额的人体热量。”
  “可能会被忽略。仪器或许万无一失,但人可不一样。”
  “一厢情愿的想法。听我说,在那艘太空船航向萨克的同时,根据数起极可靠的报告,发孚大亨正和五大大亨其他几位在开会。这些洲际会议通常极少召开,间隔简直就像银河恒星的距离那么遥远。这是巧合吗?”
  “为讨论一名太空分析员而召开洲际会议?”
  “没错,此事对他们而言原本并不重要,但我们的反应却使它身价百倍。分析局以锲而不舍的态度,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寻找这名分析员。你想他们会等闲视之吗?”
  “不是分析局,”强兹坚持道,“是我。我一直以几乎非正式的方式进行。”
  “那些大亨可不知道这一点,即使你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此外,川陀也表示了兴趣。”
  “在我的要求之下。”
  “他们同样不了解这一点,而且不会相信。”
  强兹站了起来,椅子立刻自动移开餐桌。他将双手紧握于背后,在地毯上来回踱步。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不时以严厉的目光瞥向阿贝尔。
  阿贝尔面无表情,开始喝他的第二杯咖啡。
  “你是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强兹忽然开口。
  “一切什么?”
  “每一件事。那名太空分析员何时、如何偷渡;那位镇长以什么方式逃脱追捕。你的目的难道是要欺骗我吗?”
  “强兹博士……”
  “你已经承认,除了帮助我之外,你还派了另一批手下注意那名太空分析员的下落。昨天晚上,你设法让我安全地置身事外,不容有任何闪失。”强兹突然想到那一阵催眠气。
  “博士,我花了一个晚上,不断和我的一些情报员联络。”阿贝尔说,“我所做的和我所获悉的,我们可以说,都是属于机密事件。你必须置身事外,但要安全无虑。我刚才告诉你的消息,都是我的情报员昨晚向我报告的。”
  “要获悉那些事,你必须有间谍在萨克政府工作。”
  “嗯,当然。”
  强兹突然转向阿贝尔:“唉,得了吧!”
  “你不相信?没错,萨克政府的稳定以及萨克人民的忠诚,在银河是有口皆碑的。理由相当简单,因为即使最穷的萨克人,和弗罗伦纳人比起来也是贵族,而且可以自认是统治阶级的一员,无论这种想法多么牵强。
  “不过,你想想看,萨克并非如银河大多数人想像中那样,每个人都是亿万富翁。你在萨克已经住了一年,对这点应该了解。萨克有百分之八十的人口,生活水准和其他世界不相上下,而且不比弗罗伦纳的水准高多少。总是有些萨克人,在吃不饱的情况下,会厌恶那些显然享尽富贵的少数人口,而情愿为我们所用。
  “数世纪以来,萨克政府只将叛变视为弗罗伦纳的专利,这是它最大的弱点,他们忘记注意自己的内部。”
  强兹说:“这些微不足道的萨克人,就算存在,也无法对你有多大贡献。”
  “若是单打独斗,的确没什么用;但如果将他们统合起来,对我们另外那些更重要的人员而言,他们就成为有用的工具。甚至在萨克真正的统治阶级中,也有些人深深铭记着过去两个世纪的教训。他们深信川陀终将统治整个银河,而我相信,这个信念十分正确。他们甚至觉得在有生之年就有可能见到银河的统一,因此宁愿预先倒向赢家这边。”
  强兹做了个恶心的表情:“你把星际政治说成一个非常龌龊的游戏。”
  “没错,可是反对龌龊并不能去除龌龊,而且并非每个层面都是一成不变的龌龊。想想那些理想主义者;想想在萨克政府卧底的那几位,他们效命川陀既不为钱也不是为自己将来的权力,只是因为他们真心相信,一个统一的银河政府能为人类带来最大的福祉,而唯有川陀才能建立这样的政府。萨克的国家安全部就有个这样的人,是我手下最优秀的一员。此时此刻,他正把那位镇长带到这儿来。”
  “你是说那个人被捕了?”
  “被国安部逮捕,没错。但逮捕他的既是国安部人员,同时也是我的手下。”说到这里阿贝尔突然皱起眉头,变得暴躁起来,“从今以后,此人的用处将大不如前了。一旦他向国安部谎称那位镇长已经逃脱,最好的情况是降级处分,最坏的情况是成为阶下囚。唉!”
  “你现在打算如何?”
  “我没什么概念。总之,我们必须获得那位镇长。目前我只能确定他会抵达太空航站,之后会发生什么……”阿贝尔耸了耸肩,脸上那衰老、焦黄的皮肤像羊皮纸般。
  最后他补充道:“五大大亨也在等那位镇长,他们以为他已在他们掌握中。在此人还未真正落入我们任何一方之手前,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事了。”
  可惜这句话并没有说对。
  严格说来,在银河各个角落,所有外世界大使馆都拥有治外法权,范围涵盖大使馆所在地与邻近区域。然而对一般的大使馆而言,这无异于痴心妄想,除非母星的力量足够强大。所以,实际上只有川陀能真正维持其使节的独立自主。
  川陀大使馆占地将近一平方英里,在这个范围内,随时都有穿着川陀制服、佩戴川陀徽章的武装人员四处巡逻。除非受到邀请,任何萨克人不得进入;带武器的萨克人则一律不准入内。老实说,如果有一支萨克装甲兵团对它全力进攻,馆内的人员与武器顶多只能抵抗两三小时而已,可是在这个小小的使馆背后,却藏有百万世界的正规军随时能发动的报复力量。
  因此它从未受到侵犯。
  它甚至能与川陀保持直接的实质联系,无需借用萨克的航站进出。“行星太空”与“自由太空”的交界是与地表距离一百英里的球面,一艘川陀的母舰始终徘徊在边界外不远处。母舰上载着许多小型回旋飞船,它们备有推进叶片,可用最少的动力在大气内飞翔。这些回旋飞船随时能出现在萨克上空,再对准使馆内的小型航站俯冲降落(一半顺势而下,一半靠动力驱动)。
  然而,目前出现在使馆航站上空的回旋飞船,既不是川陀的飞行器,也没有列在时间表上。馆内的小型军队立即毫不犹豫地展开备战,一尊针炮将喇叭状的炮口对准天空,力场屏幕也升了起来。
  无线电讯急速往返,强烈的警告乘着脉冲向上传递,惶急的回答则顺波而下。
  卡姆朗中尉从仪表板上回过头来:“我不明白。他声称如果我们不让他降落,他在两分钟内就会被射下天空。他说要请求政治庇护。”
  伊利奥队长刚走进来:“当然。然后萨克就会宣称我们干涉内政,而如果川陀决定让事件扩大,你我就成了牺牲品。这人到底是谁?”
  “不肯讲。”中尉相当愤怒,“他说必须和大使通话。请给我指示,队长。”
  短波接收机匆匆响起,一个近乎歇斯底里的声音说:“有人在吗?我马上就要降落,就是这样。真的!我告诉你们,我不能再多等一刻。”通话在一阵吱吱声中结束。
  那队长叫道:“啊,我听得出那个声音!让他下来!我负全责!”
  命令送了出去。那艘回旋飞船垂直下降,比正常的最大速度更快,那是驾驶员既不熟练又惊慌失措的结果。
  针炮始终瞄准着目标。
  队长与阿贝尔大使取得直接联络,整个大使馆立刻进人全面紧急状态。那艘回旋飞船降落后不到十分钟,一队萨克飞船就来到大使馆上空,虎视眈眈地盘旋了两小时才终于离去。
  此时他们正在共进晚餐,包括阿贝尔、强兹与那位不速之客。在这种情况下,阿贝尔仍表现出令人敬佩的泰然,扮演一位毫无好奇心的主人。几小时以来,他一直未曾问起,五大大亨之一为何也需要政治庇护。
  强兹的耐性差得多,他压低声音对阿贝尔说:“你到底准备拿他怎么办?”
  阿贝尔回敬他一个微笑:“什么也不做,至少得等我确定  自己是否已掌握那位镇长。将筹码丢到桌上之前,我先要知  道自己拿的是怎样一副牌。而且既然是他来找我,等待将使  他比我们更沉不住气。”
  他说得没错。那位大亨两度准备打开话匣子,阿贝尔每次只是说:“亲爱的大亨!空着肚子谈论严肃的题目当然不会愉快。”他文雅地微微一笑,并命令手下准备晚餐。
  吃饭的时候,那位大亨又试了一次:“你能想像我为何要离开斯汀大陆吗?”
  “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阿贝尔承认,“居然会让斯汀大亨成为萨克飞船的猎物。”
  斯汀谨慎地望着他们。他心中正在盘算着,因此那细小的身子与瘦削苍白的脸孔都绷得好紧。他的长发仔细扎成许多束,用好些小型发夹夹起来,每当他转头的时候,那些发夹就会互相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要人注意他根本不屑萨克目前所流行的短发。此外,他的皮肤与衣裳都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阿贝尔注意到强兹稍微收紧的嘴唇,也看到这位太空分析员的手迅速抚过自己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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