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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之异谭-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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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姐儿”接过发带,把它缠在自己手腕上,并对珍妮说了句古里古怪的话:“你今天用红发带在脑顶扎个辫子好了。”
珍妮觉得莫名其妙,她可不会用那么老土颜色的发带去扎个老土的辫子,倒是冯太太却因此而想起这么一种说法:人如果夜里灵魂曾经出过躯壳,就要用红绳子扎在头顶,因为灵魂一旦离开过一次身体,就不能实实在在地与肉体契合,它会渐渐地剥离,直到彻底飘散,头顶是灵魂出壳的地方,用红绳子扎住就能将灵魂封印在身体之内,直到它再度与肉体合二为一。
早餐时间是短暂的,年轻的房客们各自上楼收拾,然后陆续出门,行往不同的方向。
珍妮和娃娃脸为这次私奔做了充足的准备,他们巧妙地骗得家长在转学申请函的监护人一栏签下了名字,并且提前找好了学校,甚至花钱雇了位与父母年纪相近的成年人为他们去新学校办理了转学手续,尽管他们私奔后的第三天就被珍妮那有钱有人脉的父亲发现了行踪,然而转学籍的手续已经办妥,短时间内无法再次更改,兼之珍妮要与娃娃脸在一起的决心铁打不动,她的父亲不得不做出了妥协,勉强同意两个人留在这座城市,直至高中毕业。
与银杏叶街相距最近的高中只有一家,所以租住在此的家琪也在该校就读,与娃娃脸和珍妮是校友,三个人于是结了伴步行去学校,不过十来分钟的路程。康隆走的是另一个方向,伸手拦了辆的士,轻松潇洒地扬长而去。
万俟昭不紧不慢地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而后支着下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彤往嘴里塞着一个又一个的包子。
“今晚又有事做。”彤塞了满嘴,含混地冒出这么一句。
“你该看好你的发带。”万俟昭淡淡地。
“乱跑是它的特性。”
“昨天不是帮你封在门把手上了么?”
“长着娃娃脸的那个把封印弄掉了。”
“然后?”
“我敲了他一下。”
“今晚呢?”
“今晚,我来照顾那些不安份的灵魂。”
*——*——*——*——*
珍妮和家琪走在娃娃脸的前面,家琪不爱说话,珍妮很是无聊,于是转过头来催男友走得快些。娃娃脸还在想发带的事,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有那么一小段记忆在脑海中呼之欲出,珍妮在他脑门上狠狠敲了一下子,“你是缺了魂儿了?”
娃娃脸低低惊呼了一声,珍妮吓了一跳,连忙问他:“敲疼了吗?”
娃娃脸握住珍妮替他揉额头的手,语声有些骇人:“我昨晚做了古怪的梦,梦里我从一扇门的门缝中向内窥视,门里的视角是俯视的,仿佛我置身于天花板上,然后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灵魂,没有脚的,飘着的灵魂,是,珍妮的灵魂。”
*——*——*——*——*
【引魂绳:色绛,可自行游串,女子束之易离魂;封印之法:系兰花结于门柄之上可封;忌:男子解封,易错乱空间,易招魂。】
作者有话要说:
☆、第2话:她们的职业(1)
康隆惊讶又有点儿小开心地发现,原来自己和那个“彤姐儿”竟是校友,叫万俟昭的那位也是。
“彤姐儿”姓燕,在茶籽园高中很有名气,康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关于她的诸多传闻,比如……咳,比如经常违反校规了,比如学习成绩在年级吊尾了,比如个性古怪没人敢追了……
与之相反的是那位万俟昭,她在本校内的名头并不下于燕彤,原因只有一个:学霸。听说自从万俟昭进入茶籽园高中之后,年级成绩第一的名次就没有落入过旁人之手,再加上她外表英俊(嗯?),宜男宜女(……),身材修长,气质高冷,智商爆表……在这个性别不再重要的时代彻底摧毁了新生代高中生们的审美观甚至爱情观,成为了学校里最受男生女生欢迎同时也是最受男生女生嫉妒的人,康隆就亲眼目睹过一个高一年级的小女生给她递情书,想想还真是有点儿小嫉妒。
在这一点上,燕彤也是万俟昭的受害者,她十分荣幸地被昭的众多倾慕者列为了头号情敌,每每和昭一起走在校园里时,迎接她的都是昭粉们的杀人目光。
还好燕彤的脸皮够厚,昭说,普通目光还伤不到她。
厚脸皮的燕彤此刻又和昭走在校园里,两个人有四根笔直的长腿,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对雌雄罗刹。罗刹们喜欢在操场边一棵老柳下开心的聊天:
“借点儿钱。”
“没有。”
“你枕心里的私房钱,借点儿。”
“上个月你借走了——何时还?”
“昭姐,你最近胖了。”
“这是下一个话题。”
“最近都没有生意上门。”
“我前天交给你在报纸上做小广告的钱呢?”
“嗯。”
“‘嗯’是什么?”
“忘记是谁临时借去了。”
“会有人跟你借钱?”
“所以才记不起是谁了。”
“……”
“昭哥,借点儿钱。”
“……”
*——*——*——*——*
13号灵媒事务所
主营业务:占卜、驱邪、通灵
报酬面议
联系人:万俟昭、燕彤
联系地址:水杉市银杏叶街13号公寓
联系电话:81821996
*——*——*——*——*
万俟昭很不容易地从第二天的晨报夹缝中找到了燕彤的广告,于是她说:“或许这个月上门的顾客都将是性病患者或是假证需求者。”
燕彤倒立着,空中的一只脚去替另一只脚挠痒,慢吞吞地辩解着:“我这个月的零用钱只够在报缝挤个位置,本来我是要他们把咱们的广告放在性病广告上面的,报社的人说他们是老主顾,做证件的广告也因是报社长的亲戚然而不敢光明正大的放在正版上……叽叽歪歪的……你可以试着医几个性病患者拓展一下财路,或者,顺便造个假的证明,证明你确未做过变性手术,免得将来没人要……”
万俟昭淡淡笑着:“那你岂不要成了唯一没人要的人了么?”
燕彤的脑子早已经想去了别处,譬如是哪个吃了兽胆的竟将昭交给她做广告的钱借了去,害她白白损失一个月的零用钱。转而再想,昭的私房钱到底转移到了何处……
*——*——*——*——*
喜欢看报缝的人通常不是走投无路就是极度无聊。
燕彤不能确定眼前这位大叔是属于以上的哪一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确实是看了燕彤在报纸上的广告而找上门来的客户。
燕彤为这位有些慌张的大叔倒了杯茉莉香片,万俟昭坐在办公桌后大且舒适的皮椅上——两个人一向是这样分工的:鉴于燕彤实在令人难以产生信任感,万俟昭这样分析,所以接待客人的工作由万俟昭负责,而燕彤只要做好端茶递水的工作、不要吓跑客人,这就功德圆满了。
——燕彤于是坐在角落里的小马扎上,尽量不去引起客人的注意,然而她有失形象地叉着双腿的坐姿已经让客人大叔坐立不安了。
“先喝口茶。”万俟昭示意客人大叔,声音沉静舒缓,大叔和燕彤于是喝了口茶,“这茶不是普通的茉莉香片,采自南山午后三时日光下的嫩叶,经由安神香薰四十九个时辰制成,可安神定气,固本静心。味道如何?”
经由万俟昭这样一说,这位客人果然缓和了脸色,闭上眼睛,仿佛这世上已不再有什么事值得他担惊受怕,一切都是自然。
燕彤已经睡着了。
“现在,来说说您的烦恼。”万俟昭靠在椅背上,开始聆听。
*——*——*——*——*
城郊一百里外的乌山,草木不生。
“太阳落山了。”
“今天晚上大家加加班,这是最后一个矿洞了,一队带着机器去左边,二队继续往前挖,老李老张,这边有个矿井,你们下去看看,大约是咱们之前的包工队挖的。”
……
“是个废弃的矿井啊。”
“真不晓得!一个废弃了的矿井还有什么可看的!今晚本打算带老婆孩子一起进城里串门子呢,这下可好,乌漆麻黑的在这里面乱撞!”
“老张你就少发点儿唠骚吧,拿好你的手电,这井太深了,记住路,当心一会儿迷路了出不去。”
“……下个月就可以离开这儿了吧?!虽说乌山矿量丰富,但前前后后来过十几个包工队,估计也挖得差不多了。这带着老婆孩子东奔西跑的,我还真有点累了,干完这把就不干了,回老家种地养鸡,起码天天还能在太阳地儿里,哪像现在——早上起来天上还有星星呢就下到矿洞里,等从洞里出来的时候又是晚上十一二点,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太阳是圆是方了!”
“太阳……”
“你说什么,老李?”
“我没说话,是你一直在说。”
“……是吗……嘿,这下面还真有点冷,我打了个哆嗦,这风是从哪儿吹过来的?”
“好像是左边,你看,这里开了个矿洞,风是从矿洞这边吹过来的。”
“有风的话,应该是通向地面了,不如就从这边上去吧,就算是加班也得有时有晌啊,所以我说啊,自古这包工头就没有一个有人性的,把工人们啊往死里使,我听说去年有个包工队就在这乌山上出了事,原因就是包工头为了挣钱违规作业,结果一个队的工人全埋在矿坑里了,唯独就这个包工头活下来了……”
“行了老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往外走吧!”
“我看下表,说不定回去饭还没凉呐……哎——!”
“……手电……没电了?!”
“还挺巧,咱俩的手电一起灭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也许是和矿洞里的气体起什么化学反应了吧……打开安全帽上的照明灯试试。”
“……果然是起化学反应了,照明灯也不亮。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走?!”
“太阳……”
“你说什么,老李?”
“我没说话。没法子了,这里面不能点明火,摸着黑往前走罢,我感觉快到风口了。”
“快到风口就该有光亮了啊,二队应该就在上面挖呢。眼下还是伸手不见五指……老、老李……”
“怎么了?”
“有东西……有东西挂住我裤腿儿了……”
“什么东西?”
“不、不知道……”
“你猫腰摸摸啊!”
“……我、我摸、摸摸……老、老李——!”
“怎么了?怎么了老张!?”
“救我!——救我老李!——救——”
……
“太阳……很久……很久没有见到太阳了……”
*——*——*——*——*
万俟昭开始在她的电脑上查阅资料,输入“矿难”两个关键字,共有16;500;000条相关信息,但她很快地找到了她想要的那一条:
5月18日20时30分许,本市城郊乌山煤矿发生一起特大井下透水事故,据矿方讲,井下被困57人,至今生死不明。目前,抢险工作正在紧张有序地进行……
5月31日,经过十三天的抢险,救援队仍未能发现被埋井下人员,专家分析矿井有可能再度发生透水,且被困人员已无生还可能,因此救援工作至此终止……
“后来呢?”燕彤已经睡醒了,迷离着双眼看着面前这位面色苍白的客人大叔。
“后……后来,我乱打乱撞地逃出了矿井去叫人,当我们重新回到井里时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也没有老张……我,我以为老张大概是后来也出了矿井,就去他家找他,谁知他并没有回去过……整个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客人大叔——老李,紧紧盯着自己的鞋子,仿佛正有一只无形的手捉住他的裤角。
“你认为是什么原因呢?”万俟昭望着老李。
“也许……也许……”老李抬起眼,胆怯地对上昭平静的目光,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是用科学和人们现有的认知无法解释的,然而他不敢说出口,他怕一旦说出来这臆想便会成真。
……
老李有些后悔去找这家灵媒事务所,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撞了什么邪竟然会指望这种邪门歪道来帮助解决老张失踪的事件。那个叫燕彤的女孩子——或者在这里应该称之为“女工作人员”,一路上不停地追猫赶狗,而且走得飞快,让老李气喘吁吁地感叹自己确实是老了,或许这件事情解决之后他真该像老张说的那样,回老家种种地养养鸡,平平安安地过下半辈子。
到达乌山的时候已是正午,阳光有点儿晒人,满山头看不见半个人影,老李所在的包工队因为昨晚走失了工人,今天都歇了工,一个个孤零零的矿井张着黝黑的嘴,像是在地狱的边缘呼唤太阳的救赎。
燕彤在老李的带领下来到出事矿井的边上,老李递给她一顶安全帽,燕彤很是感兴趣并且端端正正地戴上,老李有些好笑,告诉她戴反了,帽子上的照明灯跑到了后脑勺上。燕彤却盯了老李的眼睛看:“有些‘东西’,它只有贯性思维。它喜欢跟在人的身后,而且,它知道,有照明灯的一定是人的正面。”
老李打了个寒噤。
矿井被矿工们称为“通往地狱的隧道”,再炽烈的阳光也无法穿透它的黑暗阴冷,灯光在这里显得微不足道,黑暗四面八方地拥挤过来,最终吞噬了最后一丝光芒。
“灯又……又灭了!”老李想起老张失踪前的情景,“是,是气体的缘故?”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燕彤这个外行人,但眼下他似乎开始完全依赖她了。
“灯没有灭。”燕彤淡淡地说,“只是被谁捂住了。”
“被、被谁?”老李不敢回头,燕彤的话让他觉得有人从身后像蒙眼睛似的把他安全帽上的照明灯给捂住了。
“老张。”燕彤说。
“什么!”老李大叫一声,照明灯重新亮了,就像是吓开了“老张”捂着它的手,“老张?在哪里?”
“开个玩笑。”燕彤说。
老李恨不得掐死燕彤,刚才他险些被这个女疯子吓得小便失禁。
由于忿恨,老李的胆子瞬间膨胀了许多,大步地往前走,心里想着要不要把这疯子丢在这里饿上个几天。燕彤紧跟着他,像个附体的幽灵。
终于老李的照明灯再次的灭了,而且这一次老李明显地感觉到了一双手在头顶上捂着那灯,这该死的恶作剧除了走在他身后的燕彤没人能搞得出来。“你搞什么?!”老李猛地回过头去预备狠狠呵斥她,然后,他就看到了老张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2话:她们的职业(2)
有些人认为灵魂是一种气体,也有些人认为灵魂是一种光芒,还有些人认为灵魂是一种思想。
娃娃脸猜不出自己那次所看到的珍妮的灵魂是什么物质,但他确信自己确实是看到了灵魂,他从某个地方向下俯视,轻而软的珍妮悬在半空。娃娃脸有点儿害怕但也好奇,两天来一直在回忆这段似梦非梦的经历,甚至如厕的时候也在想。他低着头盯着抽水马桶发呆,忽然就想起“梦”中的场景正是这样的卫生间,他循着记忆中的线索环顾四周,没错,就在这里,新换上的浅蓝色的马桶盖,不停地滴着水的淋浴头,还有地上几撮珍妮的卷发。
娃娃脸兴奋且颤栗着试着推测自己当时的位置,他的视线停留在天花板西北角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上面,然后他就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怎么可能,那个洞只够钻进去一只老鼠,他一个大活人又如何能从那洞里向下窥视呢。
但好奇心仍促使娃娃脸想看看那洞里是否真的有一只老鼠,他光着脚踩在马桶盖上,房子的天花板并不高,因此娃娃脸只踮起脚就能用手够到那个黑洞。
也许是因为冯太太近期没有打扫过卫生间的天花板,娃娃脸才用手指勾了一下洞口就被灰尘迷了眼,而且是两只眼睛双双被迷。娃娃脸连忙去揉眼睛,并且摸索着从马桶上下来,找到水龙头开始清洗,然而怪的是,无论他怎样冲洗,眼前都是一片灰蒙蒙,像是被什么东西遮在了瞳孔上。
娃娃脸摸索着往门外走,然后就听到了冯太太的声音:“怎么了,这孩子?满脸是水的,也不说擦擦就出来了……眼睛怎么了?”
“冯太太,我的眼睛进了异物,现在看不见东西,请帮我把珍妮叫过来,我需要她把我带去医院看看。”娃娃脸表现出不同于他外貌的冷静,冯太太反而急了:“眼睛进了异物?老天爷!这孩子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珍妮!珍妮!丫头片子还不赶快过来!”
珍妮从房间探出头来,脸上正糊着面膜,一张白脸把冯太太吓了个后仰:“还装神弄鬼儿呢!快看看你小男朋友罢!”
珍妮光着脚跑过来,见娃娃脸目光呆滞,慌得去捧他的脸:“怎么了怎么了?”
“还问怎么了!快送他上医院去罢!”冯太太一向喜欢娃娃脸的懂礼貌爱助人,一向看不惯珍妮的浓妆艳抹热男冷女——见了男人热情见了女人冷淡。甚至在内心深处想着,怎么被蒙住眼睛的是娃娃脸而不是她呢!
珍妮早慌了手脚,顾不得穿上鞋子换掉睡衣,扶着娃娃脸下楼开门叫出租,脸上还粘着面膜。
医院的病人不多,然而医生开始给娃娃脸诊断却已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珍妮因为穿着睡衣来的,身上分文未带,救死扶伤的医生说:回家拿钱去罢,拿了钱过来给他检查眼睛。——珍妮当时就想把那医生的眼睛挖下来。
检查后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什么都没有,”医生说,“他的眼睛完全健康。”
“那为什么他看不见东西?”珍妮强忍着怒气。
“……这样吧,留院观察几天。”医生开始低头在单子上写着什么,“住院费普通间每天一百二,单人间每天二百。我先给他开些药,你到交费处缴费吧,先预交三天的。”
“开药?开什么药?你们都检查不出是什么病来就开药!”珍妮忍不住叫起来。
“好了珍妮,”娃娃脸摸索着拉住珍妮的手,“别着急,总能检查出来的,咱们先回家吧,我不想住院,反正这里离公寓也近,明天再来检查检查。”
“不留院观察怎么能给你检查出来呢?”医生不甘心娃娃脸就这样走了。
“是啊,不留院观察你们又怎么宰病人呢?!”珍妮狠狠地瞪了医生一眼。
娃娃脸忙拉着暴怒的珍妮往外走,呯地撞在了门框上。
*——*——*——*——*
燕彤帽子上的照明灯始终亮着,虽然照亮的只是她身后已经走过去的路。她一直走在老李的后面,所以她看见了老张是如何从她身边擦过去蒙住了老李的照明灯,又看到了老李扭过脸来时是如何被吓到面孔扭曲的。
老张和老李面对面地站着,谁也不说话,燕彤却没耐心陪这对老哥俩歇大晌,她看见有谁正迎面向自己走来,伸着胳膊,像是要来蒙她头上的照明灯,燕彤忽然把帽子转了个方向,用灯照向前方,那伸着胳膊的家伙就愣在了原地。灯光将这家伙完全罩住,使之无处遁形,燕彤看见他穿着和老李差不多的工作服,也戴着一顶有照明灯的安全帽,面部却看不太清楚,不是燕彤的眼神不好,而是这家伙的面孔确实已经模糊不清。
燕彤准备走过去打个招呼,有人不识趣地拽住了她的脚腕,燕彤低头看看,一个人匍匐在地上仰脸儿看她,又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抱住了她的腰,还有人上来勾她的脖子似乎想表示友好,燕彤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燕彤,干裂的嘴唇翕合着像在乞水,然而他们从喉咙里撕扯出的愿望却是要燕彤给他们太阳。
“辛苦了,各位。”燕彤说,所有人模糊着面孔看着她,“老李,起床了。”
老李一个激凌回过神儿来:“啊——”
老张就冲他笑。
“太阳……”老张说。
老李踉跄着后退:“老张……你没事……没事吧?”
燕彤过来拍了老张一下,老张就歪在地上睡过去了:“你陪着他,我逛逛去。”
“不……不……”老李扯住燕彤的胳膊。
“那你也睡会儿。”燕彤也拍了老李一下,老李就和老张睡成了一堆。
矿井其实不大,燕彤只用了十来分钟就逛了个遍,除了地上扔着一两把铁锹、三四个帽子、五六只鞋子,就再无他物。燕彤再次叫老李起床,然后问他:“5月18号的矿难,你知道多少?”
“我……我不太清楚那件事……”老李腿有些软,歪着身子靠在墙上。
“老张。”燕彤用脚尖碰碰仍睡在地上的老张,老张就醒了,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燕彤问他:“5月18号发生了什么?”
老张忽然把帽子上的照明灯打开,一边摸索着往前走,一边对着老李说:“……所以我说啊,自古这包工头就没有一个有人性的,把工人们啊往死里使,我听说去年有个包工队就在这乌山上出了事,原因就是包工头为了挣钱违规作业,结果一个队的工人全埋在矿坑里了,唯独就这个包工头活下来了……”
老李歪在墙上出了一身的冷汗,老张失踪当晚的情形被他原景重现,他帽子上的照明灯照在矿洞的墙壁上,逐渐映出许多的人影来,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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