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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之异谭-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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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ke站在旁边,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因为娃娃脸所描述的李思博家的门厅分毫不差。
“呃……楼梯上趴、趴着一个人,我看不太清,我想我要是能往前移动一下就好了……”娃娃脸站在燕彤画的阵中,闭着眼睛,像是个精神失常的人在讲着莫名其妙的故事,“啊,我能动了,我往前移动了,我过去看——啊!”
娃娃脸一声惊呼睁开了双眼,额头上的汗瞬间滑了满脸:“是——是死人——老天——老天——是半个死人——”
“那五个灵媒中的一个?”燕彤表情严肃地问他。
“应、应该是的……”娃娃脸发觉自己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楼梯上全是血,溅出来的,抹上去的,四散洒落的……老天……”
“其他四个人估计也够呛。”燕彤看向万俟昭,“怎么办,是硬闯还是发个江湖救急令,找更牛逼的人来摆平?”
“硬闯就是送死。”万俟昭重新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右下角的好友头像正在闪烁,是个带墨镜的呆萌骆驼。
点开头像,是“灵隐者”。
灵隐者 00:55:19
我忘了说,记得我们在论坛里曾经讨论过的关于血液所自带气场在除灵过程中能起到什么作用这个问题吧?除了可以施咒和设结界之外,还可以御物和破煞。
嗯嗯,我就是随便上来说一句,好好干活,晚安。
“他是在友情提醒你什么吗?”燕彤挠着头。
“他告诉了我们一个最简单也是最难的方法。”万俟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燕彤直觉地认为她是森森地嫉妒人家灵隐者的本事了。
“有多简单?”燕彤问。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话:凶宅(10)
“只要一滴血就可以破了这座凶宅的煞眼。”万俟昭道。
“有多难?”燕彤又问。
“把血滴到煞眼里去。”万俟昭道,“你看到了,五个高等灵媒进入这座凶宅不到半个小时就情形堪忧,恐怕根本来不及找到煞眼就会送命。”
“用灵隐者提到的御物术呢?把血送进凶宅里去,再利用娃娃的瞳光眼找到煞眼。”燕彤拍了拍仍在流汗不止的娃娃脸。
“凶灵充斥的地方很难使用御物术,除非我们的修为能够达到蓝灵媒甚至紫灵媒,或者以血御血,凶灵不敢碰处男处女的血,只要能把这种血带进门内,就可以寻煞而破,然而现在房内凶灵已经见了死人血,气场激增,别说普通人,就是我们也无法越雷池一步,导致血液无法送入屋中,所以以血破煞的方法虽然简单,实施起来却很难。”万俟昭道。
“而且燕大婶应该也不是处女了吧……”娃娃脸在旁一边抹汗一边适时吐槽。
“我擦!我凭什么不是?!”燕彤伸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虽然这个动作和上面的问题根本毫无关系。
“好、好吧……我们找着你为什么一直是的原因了。”娃娃脸躲开几步。
“问题是即便如此我们也无法把血送进屋去。”燕彤几步蹿上台阶,在门边上上下下地寻找,“如果有缝就好了,可以见缝插针地弄进去……”
“针!”一直没说话的Jake忽然开口,“燕彤,记不记得你白天来的时候中指上插着针?我背你回去的时候它已经没有了。”
燕彤跳起来一拍手:“老J!有你的!当时我晕倒在屋里了,那根针——沾着我的血掉在了里面!”
“彤,施术。郦歌,回到阵里去。”万俟昭迅速进入状态,站到娃娃脸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不要怕,你只是‘看’到而已,它们出不来,不会伤害你,这套凶宅能不能破解,关键就在你,顶住。”
娃娃脸忽然生出一股勇气来,他从未被委以如此重任过,脑子里闪现出一句电影台词:害怕是正常的,没有害怕就没有勇气。
燕彤手脚利落地燃了香点起蜡,披上杏黄道袍,手里笔走龙蛇地用朱砂画了几张符,用一柄古剑穿了,在蜡烛上点燃,嘴里一阵念念有辞,娃娃脸用余光瞥见,不合时宜的想笑场,终究还是忍住了,闭上眼,按照第一次的方法摒息凝神,抛却杂念,一回生两回熟,这一次没有花去太多精力和时间,很快地便“进入”了凶宅。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万俟昭在旁边问。
“好多……好多恶心的东西……虽然是透明的,但是我能看清它们的样子,十分的……恶心……”娃娃脸有点想干呕。
“不用管它们,现在你仔细看,能不能看到彤的针?”万俟昭引导着。
“我找找……是掉在了地上是吗?”
“大约就在门边的位置。”燕彤道。
“我找找……唔……没有啊……”
“仔细找,比如地砖缝里。”
“没有,我看得很清楚,什么都没有。”娃娃脸摇头。
“怪了……”燕彤一摆手中古剑,“我分明能感觉得到那根针的存在,上面的血和我的血已经产生了感应。”
“待客室的沙发附近,”Jake忽然插口,“我把当时昏倒的你扶到沙发上坐了一阵。”
“好,我进去待客室看一看。”娃娃脸此时运用起自己神奇的双眼已经是轻车熟路,“右手边的应该是待客室吧……啊!”
“怎么?”万俟昭问。
“待客室里有个人……”娃娃脸额上的汗又下来了,“他在沙发上坐着,一动不动……张着嘴……张得很大……他、他好像还有呼吸,但是、但是眼皮一眨不眨,眼珠也不动,像是个木偶一样……”
“李思博。”万俟昭看了眼Jake。
“我看到针了!就在沙发脚下!它、它在飘着!”娃娃脸惊异地道。
“因为我在操控它。”燕彤振奋起精神,“你现在赶紧找煞眼,我看不到屋中情形,你告诉我往哪个方向走,我就控制着针往哪个方向去。”
“煞眼、煞眼是什么样的啊?”娃娃脸一边擦汗一边问。
“煞眼没有特定的外形,”万俟昭侧耳,像在仔细倾听什么,“它是凶灵生成的源头,有可能是个洞的形状,也有可能是个倒垂的钟乳石的形状,甚至可能只是一根房梁上的木头——去楼上,我听到上面的凶灵更为拥挤,源头应该就在上面。”
娃娃脸依言调动视角,直接从一楼移到了二楼。
“又一个灵媒!她受伤了——凶灵们正在撕扯她伤口处的血肉!”娃娃脸声音发颤。
“先找煞眼,去凶灵最密集的地方。”万俟昭沉声命令。
“在、在卧室,呕……密密麻麻的全是、全是恶心的脸……”娃娃脸因为不住的干呕,眼角已经迸出了泪花。
“是谁的卧室?”万俟昭问。
“好像……是李思博的卧室,我看到墙上挂着吉他,桌上有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床上是几件衣服,然后就是家具,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煞眼在哪里,哪个是煞眼?”娃娃脸急促地问。
“不断冒出凶灵的地方就是!”燕彤大声道。
“可、可这屋子里挤满了凶灵,根本没有一点缝隙……呕……”娃娃脸捂住嘴。
“魔由心生,邪自念起。”万俟昭垂着眼皮,“郦歌,回到一楼去,煞眼不在这里。”
“那、那是在哪里?一楼已经看过了……”娃娃脸重新调回了视角。
“就在一楼,待客室,”万俟昭语无波澜,像是电脑发出的人造拟声,“李思博就是煞眼。”
“什么?!”娃娃脸和Jake一样惊讶。
“他执念太重,最适合一切凶灵、怨灵和寄生灵生存。”万俟昭简单解释道。
“那么说我曾看到那些凶灵在他身体里钻来钻去其实不是为了占有他的肉体,而是本来就从他身体里产生出来的!”燕彤恍然悟道。
“别耽误时间,破煞。”万俟昭冲着燕彤打手势。
“等一下!”Jake冲过去一把攥住燕彤握剑的手,“破煞的话,他会不会死?”
“他已经死了,”燕彤看着他,“他的灵魂已经无法回归肉体,就算完整无损地救出来,也是植物人,再也治不好了。”
“可至少他还有呼吸不是吗?”Jake皱眉死死盯着燕彤,“说不定会有什么高等级的灵媒有办法替他还魂,不是吗?就算现在没有办法,万一以后会有呢?一百年前还没有手机,现在不都有了吗?灵媒的技术也该是不断发展创新的吧?!万一以后会创造出还魂的办法呢?”
“问题是如果现在不破掉煞眼,里面的灵媒恐怕都活不成,你朋友的命是命,难道灵媒的命就不是命了?”燕彤看着他。
Jake皱了一阵眉头,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请你给他个干脆的。”
“放心,一秒钟的事。”燕彤说着,挥起了手中的古剑。
*——*——*——*——*
“那个房地产大亨李永寿犯事儿了!”康隆指着手里最新一期房地产杂志的封面惊讶地告诉给刚从门外进来的燕彤和Jake,“说是偷税漏税,金额巨大,估计最轻也是无期了。”
“哦。”燕彤和Jake齐齐应了一声,然后往楼上走,两个人都穿了黑色的风衣。
康隆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你们在约会吗?”
“只是去参加他朋友的葬礼。”燕彤指了指Jake。
娃娃脸正迎面从楼梯上下来:“我看到网上说扶桑园要改建了,所有的别墅都要拆除,全都盖成高层。”
“哈,我喜欢高层,住得高看得远。”燕彤踮起脚,仰着头往上看,“万先生还没回来?”
“说是去医院探望那两个幸存的灵媒了,”娃娃脸从背后拿出一张光盘来,得意洋洋地展示给燕彤看,“我昨天也跟着去了,还拿到了那位女歌星的签名!”
“喂!太没义气了你!为什么不给我也要一个?!”燕彤大吼着冲娃娃脸挥拳头。
“她还在重伤中,给我签一个名已经很勉强了,我本来是想要两个的,但是实在没办法开口……”娃娃脸怕燕彤强抢,转身就要往回跑。
“喂喂,小郦,歌仔,娃酱,”燕彤追在后面,“商量一下,我用十张珍藏版的爱情动作片换你这一张怎么样?”
“不,我不看鬼国爱动片。”
“不是鬼国的,是真正的岛国片,好不好?十五张?十五张换你一张怎么样?绝对是无。码超清的!”
“啧,我真是不怎么稀罕呢,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靠!信不信我招一万个鬼半夜到床边围观你们俩啊?!”
“挤满鬼魂的房间我又不是没见识过。”
“臭小子,翅膀长硬了是吧?!信不信我半夜亲自到你床边围观你们俩啊?!”
“姐姐,我错了,签名呈献给您了,请千万保证睡眠质量,一觉到天明。”
*——*——*——*——*
Jake躺在床上,摆弄着新买的手机。卡还是原来的那张卡,当然,他不会再因此看到别人身上发生的什么异象,或是被人看到他身上发生的异象,那天从扶桑园回来之后燕彤就为他除去了缠在身上的凶灵和煞气,所以他那只已经迈进了鬼门关的脚又缩了回来。
他把新手机上所有的功能都调出来试了一遍,并且用拍照功能给自己的吉他拍了一张特写。
手机默认的单调的短信铃声忽然响起,Jake随手点开,是很稀松平常的几个字:
——你今天有没有空?咱俩聊聊。
*——*——*——*——*
【煞:极恶极凶极狠之气,生自怨恨,养于执念,游存范围依煞气大小而定;破煞方法:毁煞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话:洞(1)
早上有松花糕吃,所以没有人赖床。
“这松花还是上次董先生带来的,是他春天的时候亲自到山上采的。”冯太太提到董先生的时候总是不同于别人。
董先生是万俟昭的一位客户,从春天起就来这里做心理咨询,每两个星期来一次,从未间断过。冯太太知道心理咨询师是不能透露病人隐私的,但还是忍不住问:“董先生那么健康乐观的一个人,能有什么心理疾病呢?是不是人太优秀就对自己的要求提高了?”
万俟昭细细品尝着松花糕,像在品尝深山里的黄昏,然后抿一口普洱茶:“或许,太优秀反而迷惘。”
“董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珍妮也忍不住问,她对此人充满好奇,虽说董先生已四十多岁,但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以及,一种难言的魅力。珍妮词穷,形容不好,总之董先生是一个有吸引力的人,外加其慷慨大方,每次来都会带礼物,这点珍妮最欣赏。
万俟昭淡淡地说:“据说是在D集团工作。”
“哇,D集团啊……”珍妮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他的全名叫什么?”
“这个他没说。”万俟昭的确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关心,董先生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患者符号,一个双眼视力可以媲美燕彤的非灵媒师,一个目前为止仅靠聊天来尝试治愈自己的人,更形象化一些,就是放在她档案柜第四层左数第12本患者病历,棕红色牛皮纸书皮,目前已经记录到第19页,病例里的名称是“董某”。
“他秋天时送我一套线装版《牡丹亭》,上面有他的印章,‘碧宪拾遗’。”冯太太不会记错,她专门去翻了专业书籍,才辨认出这些个篆文。
“董碧宪,听起来不像这个时代的姓名。”娃娃脸说,他感觉这名字有旧时代特有的贵族味儿。
“也许是他的字号,这样的人多半会有个字啊号的。”康隆也不反感那位董先生,起码他能一眼看出自己的着装在哪个细节上用了心,并能由衷地赞美出来。
“希望他的病慢点儿好。”燕彤不理会大伙的目光,她将第9个松花糕塞进嘴巴里,“这样的VIP客户,真希望能长期在这里治疗下去。”她不大关心其病情,她只知道,董先生出的咨询费是普通客户的四倍。
*——*——*——*——*
周六是董先生来做咨询的日子,冯太太特地给客厅的几面大窗换上了真丝手染窗帘,餐桌和茶几则铺上从西藏带回来的手编餐布,并摆好茶盘茶具,以及一盒上好的大红袍。
董先生照例是低调考究的服装,藏蓝色软呢外套,浅驼色半休闲裤,麂皮商务鞋。皮肤晒黑了些,说是刚从鼓浪屿回来,并带了两大包福建特产。
董先生与冯太太客气寒暄,简单吃了两杯茶,便来到楼上的灵媒工作室。
这间工作室小而简洁,有着干净的磨砂玻璃隔断,隔开的那一边便是万俟昭的卧室。在董先生看来,这里永远一成不变,一如万俟昭本人。除了定期换洗的窗帘,左不过是淡绿色和乳白色替换,就连花瓶里的花都还是董先生秋天时带来的勿忘我,风干了不失本色地立在球形花瓶里,一如既往的紫蓝紫蓝。
室内唯一不停变换的是万俟昭办公桌上的镇纸,从未有过重复,有时是一只蜜蜡的蜂,有时是两只拳头大的玻璃球,一只天蓝一只紫红,也有时是白瓷莲花。镇纸压在桌上的一叠A3纸上,是黄灰色再生纸,万俟昭习惯用纸记录一切,将有价值的部分总结整理,装订成册。
“鼓浪屿很美吧?”万俟昭的工作开场白往往是这样。
“美,只允许步行和骑车。”董先生在万俟昭桌前坐下,望着今天的镇纸,是一块鼠标大小的黑色陨石。
万俟昭微笑:“今年暑假我们也考虑去那里。”
“那时候好,凤凰花正开。”
“漂泊好,还是停泊更好呢?”万俟昭问。
董先生望着窗外的一处天空:“都不行,都无法治好我。”
万俟昭为他倒了杯滇红,杯子是董自备的,一只绿玉斗,自他第一天来咨询就一直寄放在这里。燕彤曾偷偷拍下照片请人估价,说是至少七十万,燕彤幻想着和万俟昭带了这只杯子逃离水杉市。
万俟昭自己用一只钵型的老陶杯子喝茶,她把微烫的杯子握在手心:“为什么选我来治愈你?”这是万俟昭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潜台词是:我都不知道你病在哪里。
董先生又望了一眼窗外的天空:“你可以的,你都治好了你自己。”
“你指哪一方面?”
“你自己知道。”董先生高深莫测地笑,“这种事没人愿意说。”
万俟昭也只有报以一笑,她是真的不知情。
*——*——*——*——*
冯太太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品着剩下的大红袍。
康隆从外面回来,夹裹着一股冷空气,他搓着手:“三九天儿忘记戴手套了!”说着用脚轻轻关上门,脱了黑色皮风衣挂在玄关的更衣架上,发现那上面挂了一件橡色男士驼绒大衣:“董先生过来了?”
一时间无人回答,康隆向客厅里张了张,只见冯太太拈着一只甜白釉小茶盅,笑吟吟地出着神。
康隆不会在大冷天错过这样好的乌龙茶,于是坐到茶桌前,取了只干净茶盅,烫了烫,也斟上了一杯轻尝慢品。
冯太太望着康隆未来及摘下的围巾,是一条佛手青色柿蒂纹男士丝巾,感觉这丝巾更适合董先生,一时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是无聊,于是用茶海给康隆续上茶,笑道:“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托你顺路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康隆饮了口茶:“我看那花店里的花儿种类更多,不比花局子的更好吗?”
冯太太嗐了一声:“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知道这里面的门道儿,就会学着外国人抓一大捧子花,不拘塞进个什么容器里,那酒瓶子,陶罐子,瓷缸子,喷壶,任哪儿都能插一大堆!现在那些花店,动不动就起个洋文名字,也都是那一套。每逢情人节,看到男孩子捧着一大堆玫瑰花,红彤彤打架似的毫无美感可言,塞进女孩子怀里,个头玲珑些的女孩子简直都抱不动!”
康隆也不禁笑了,细想又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便饶有兴致地听下去。
“插花得讲究个美感,那送人的花束更得讲究点儿,不是一味求多求贵,动辄就九十九朵玫瑰,真是好没意思!”冯太太往甜白釉茶壶里续上开水,动作娴熟地倒入茶海,“这春节的案头清供只能去花局子买!”
“我看那花店的百合,桔梗摆在客厅也是很雅致的。”
“那怎么比得了水仙素雅,怎么比得了金橘喜庆!还有就是书斋,三两枝寒梅敬在天青釉的梅瓶里,或者一丛单瓣儿水仙供在青瓷钵盆里,总好得过摆一束百合花吧,那一大扑棱子花儿!”冯太太做了个大大的手势。
康隆禁不住笑起来:“听您讲这些,还真长见识。”
冯太太受到鼓励,继续说下去:“水仙和书斋里纸墨的味道合在一起,那才好闻呢,我小时候爷爷的书斋里就是那个味道!说起供水仙的钵盆,这些年都用青花瓷,花根铺的石子儿讲究些的用雨花石。其实,旧年里,起码民国和清代的官宦人家,都是以松花江底的石子儿为上乘的,还有那钵盆,旧时都是用天青或梅子青的青瓷盆。我看那万俟就是个懂行的,去年她送我的那一盆漳州水仙,就是用的梅子青钵盆。”
“万俟的确是个讲究人。”康隆赞同,他突然觉得自己和万俟昭、冯太太住在同一屋檐下,实在是很幸运的。
冯太太继续道:“说起花局子,还真是有年头了,全水杉市恐怕也就剩下这一家老字号了,老板坚守老规矩,人却也活泛,留住了好多客人……”
“对,老板的确很会做生意。”康隆点头赞同,“而且……您知道么,水杉市最大的花卉市场居然也是这位老板开的。”
“哦?这倒是第一次听说!看来老板是个有远见的。”
“我今天去花局子订花,报上您的名字,店家说是老主顾了,说取花时按老规矩赠一对香橼,暗合了买卖有缘,据说今年是花局子的二百年店庆,届时还会送一对梅瓶留作纪念。”康隆道。
“真是慷慨!”冯太太不由地感叹,“我还年轻些,其他那些坚持着春节这些案头清供的,多是些上年纪的老文化人,他们恐怕腿脚早已不灵便,从花局子订花买花这些事儿恐怕就由孙子辈儿的跑腿来办了,店里的清雅气象再加上老板的生意手段,总能吸引住几个年轻人,或许就此能留住些年轻客人。”
康隆极其赞同:“我起码就被留住了!有些规矩啊行头啊以后得向您多请教了。”
冯太太反倒不好意思了:“请教可不敢当……”一时又看了看康隆敞着的男士丝巾,“这条柿蒂纹儿的围巾我看就很不错。”
“哦,董先生也称赞过这条围巾。”康隆不禁有些得意。
冯太太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就听见燕彤打开门进来,戴着棉帽子棉手套:“去绿波廊定了春节的酒菜和点心!去采芝斋定了糖果甜品!”看了看沙发上的二人,喊道:“给我满上一大杯!”甩了棉靴子,踏上拖鞋跑过来。
冯太太与康隆相视一笑,拿一只大玻璃杯给她倒上,一小壶茶只倒了多半杯,就见燕彤噗通把自己甩到沙发上,边喘气儿边解着粗线手织大围巾:“绿波廊简直把人馋疯了,那松鼠桂鱼,那生爆鳝背!口水流不完了!就是太贵,一年吃一次也就得了!老冯,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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