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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渡我-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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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纪千羽却在片刻的怔忡过后,忽而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刚刚初醒时的焦躁与委屈顿时都通通抛到了脑后,托腮看着窗外,翘起的唇角怎么也压不下来。
  这样的场景一直持续到他们到家之后,傅遇风为纪千羽的脸做了简单的处理,伤口不深,拉的口子却颇长,日后要是不能好利索,简直与毁容无异。纪千羽对此却毫不在意,处理好伤口后也不去睡觉,拖了凳子在琴房坐下,抽出本书架上的书看,隔一会儿就看看在旁边弹钢琴的傅遇风。
  他在弹她之前想听的《G小调前奏曲》,节奏清跃昂扬,微低着头,视线落在钢琴上,指法中带着难得的激昂与铿锵。纪千羽捧着本书云里雾里地看了几眼,大部分时间都在歪着头专心欣赏傅遇风清俊的侧脸。视线又一次落回到书上,纪千羽敷衍地看了几秒,视线又不自觉悄悄溜了过去。
  结果傅遇风弹琴的手没停,忽而转过头,向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纪千羽吓了一跳,与他的视线定定地对看了几秒之后,缓慢地眨了眨眼,脸上慢慢生出一丝红晕,像是生了锈的机械一样,将脖子僵硬地向另一边扭。偏偏面上还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虚张声势得太过浮夸,傅遇风善良地忍了几秒后,还是笑了出来。
  连带着钢琴声也停了下来,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去重新弹起:“想看书的话就好好看,不想看就回去睡觉。”
  我不想看书也不想睡觉,我想哄你啊!纪千羽把书扔到一边,暗搓搓地溜了过去,将傅遇风的右手从钢琴上拿下来,在对方惊愕的眼神中将自己的右手放了上去,叮叮咚咚地弹了起来。
  视唱练耳已成本能的钢琴家下意识听了一下:“克莱德曼的《窗边的恋爱》?”
  “是啊。”纪千羽点点头,认真地在钢琴上按着琴键,“怎么样,我弹得好听吗?”
  “不怎么样……弹错了。”傅遇风又听了一小节,严谨地回答,左手在琴键上给她做着示范,“节奏有点不对,有些音符也记错了,应该是这样……”
  恩恩,纪千羽点点头,虚心听讲,右手不停,在傅遇风的示范中弹完了整首。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纪千羽坐在一半琴凳上,头向□□,靠在傅遇风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错了。”她轻声说,“不生气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生气好不好呀傅先生~以后你管着小羽毛不让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呀~
  本章BGM克莱德曼的《窗边的恋爱》,非常欢快的曲子,这本书写到现在这么欢快的我还没用过……以后会大量使用的大家相信我!
  我今天更新得好早啊!这么早!!虽然理论上我的更新时间就是固定的零点左右,但我这本书基本没零点正点更新过!
  因为最近真的太忙了。
  今天去隔壁省参加了个比赛,成绩不错,不是第一名,不过拿了一等奖。但是严重的晕车了,以前从来不晕车,可能这段时间太累了。明天回学校之后还有个一万字的论文要写,第六稿,又TM推翻重来,老师变态,不想多说。进入五月之后,除了白天上课和晚上更新之外,我还写了差不多四万字的论文,有两万是废稿,论文和更新的写作难度不一样,大家懂得。
  写完上一本本来是打算歇一阵的,后来考虑再三,怕歇下来就犯起懒癌很难再动笔了,因为真的很忙,我又不是个特别能坚持的人,努力到现在,四分靠爱与情怀,六分靠大家支持鼓励。
  总之还是想说非常感谢。
  也希望大家三次元一切顺利吧!现在的努力都是为了一个更加自由的未来!
  (为什么煲起了鸡汤(谁知道呢(不管我就要煲(任性。jpg
  最后感谢末温白粥同学、默默同学、时光纪年同学和emma同学的地雷~爱你们!!比心!!摸摸哒!!


☆、22  A小调钢琴协奏曲

    不生气好不好。
  最稳妥的回答是我其实也没怎么生气,从根本上说,你的事和我也并没有直接关系。不过是暂时同住一个屋檐下而已,选择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终归是自己的事,无论是多么难言的未来等在远方与尽头,酸甜苦辣,都要一个人承受。
  然而年轻姑娘柔软的呼吸暖暖地贴在胳膊上,细碎的栗色发丝带着缠绵的重量落在肩头,像一只收拢了尖牙利爪,乖顺地依偎在他旁边的小动物。傅遇风闭了闭眼,忽而不想那么说。
  人非草木,做不到对曾经发生的一切都无动于衷。他初见时欣赏纪千羽的骄傲倔强,再遇时怜惜她艰难困绝的处境,而今也无可抑制的因为她依赖示弱的姿态,内心一片柔软。
  说到底这就是个很危险的想法:觉得她值得被更好的对待,于是当那个更好还没有来临时,索性自己先填补了这个空缺,在她一片黑暗的路上,亮起摇晃的微弱火光。
  可他内心深处最为惶惑不安的同样也是这点:这是个值得更好的一切的姑娘,而他绝非那个最好的终点。
  换做三年之前,他还在奥地利时相遇,那即使知晓未来将要面对什么的艰难险阻,他也一定义无反顾。
  可惜今时今地,哪怕多留一刻,都只怕是自私贪得,惹人厌恶。
  他一时沉默着没有说话,纪千羽也没有开口,安稳地靠在他肩上,耐心十足地等着他的回应。
  不过这个回应到底是等得有点久,她开始用指尖一圈圈绕着自己的发尾,松松地绕几圈后抽出手指,让柔软的长发落回傅遇风的白衬衫上。
  随意卷起的头发带出一点细碎的散发,泛出一点毛茸茸的浅色。他以前从未觉得这样的画面来得有多温暖隽永,这一幕却莫名被他深深地记着,许多年后回忆起来也觉得温柔。
  纪千羽悠闲自在地重复着这种小动作,他也跟着出神地默默看了好一会儿。下一个瞬间忽然回过神来,傅遇风抬手揉了下眉心,放下手时忽而开口询问。
  “千羽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起的?”
  他问得有点突然且没头没脑,纪千羽下意识答了一句,意识到他开始跟自己说话之后抬头看他。
  “不是,是我妈妈。”她摇摇头,自嘲地耸耸肩,“我的两个名字都是她起的,大概从一出生开始我爸爸就不太喜欢我……这两个名字都太柔软了,我猜我妈妈起名的时候是希望我长成个家教严谨的名门淑女,可惜我这人比较不争气……”
  她一个人细碎地说了好一阵,语速快起来时发音的不自然就有点明显。傅遇风认真地看着她,在她这一段话说完后摇摇头,伸出手在自己的下唇上点了点。
  “柔软。”他说,很慢地重复了一遍,“你这个词的发音有点奇怪。”
  “啊?嗯……”纪千羽眨眨眼,思考了一会儿,努力重复了一遍。
  “柔——软。”
  “你这是在干什么,当我的中文老师吗?”纪千羽意外地看着他,露出一点介于好奇和好笑之间的表情,“这个音我发不太好没错,不过你是我的监护人吗,还要管发音问题,我成年好久了——”
  “你的名字在中文里读起来很有画面感。”傅遇风笑笑,仔细地向她描述,“很多雪白的绒羽漫天飘飞的样子,或是一只看起来羽毛干净蓬松的鸟,听上去和读起来的确都很柔软。”
  “嗯,然后呢?”纪千羽顺着他的话想了一下,不太高兴地鼓起脸,“我知道我很名不副实——”
  “没有。就算这么柔软的名字下面是个桀骜不驯的小姑娘……也是个很好很好的名字。”
  “千羽。”
  从未有人将她的名字说得这样低回婉转,带着一点近乎呢喃的气音,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她心上,荡起一阵战栗的嗡鸣。
  脸上不受控制地浮上一丝晕红,纪千羽睁大眼,无法动弹地看着他倾身向她靠近——
  而后屈起指节,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
  这一下敲得不轻不重,但是叫人摸不着头脑。纪千羽有点怔愣地看着他,尚不知如何回应,却又被他的掌心按住刚刚被敲了一下的部分,轻轻揉了几下。
  “所以今后别再这么任性了。”他叹息着说,“温和一点,给自己留一些余地。”
  “你应该像一片柔软坚韧的羽毛,任由雨过风吹去。而不是永远笔挺地站在那里,毕竟过刚易折,好歹行事多一点退路,好过每一天都过得如同豪赌。”
  “……嗯。”纪千羽闷闷地应了一声,垂着眼睛点点头,难得的柔和乖顺。傅遇风笑笑,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一朝一夕强求得来的,只能潜移默化地点滴改变。于是也不强求她再表什么态,站起身问她,“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饿不饿?想吃什么?”
  纪千羽想了想:“白粥吧,其他的有点吃不下。”
  就猜到是这样。傅遇风点点头,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一个人扛着……我不是鼓励你还有下次,但不要怕添麻烦,你这个样子,别人只会更担心。”
  好。纪千羽弯起眼笑着应了,傅遇风走出琴房,到厨房去煮粥。他在奥地利求学和演出那几年也都是自力更生,厨艺不算出色,但果腹毫无问题。眼下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背影和当初在简易出租房里的样子重合到一起。
  现在柔和的日光温暖地洒进来,和当初简易出租房里昏暗的灯光不可同日而语。这个背影却越发显得清减,瘦削得几近嶙峋。
  就是这个清瘦的背影,坚定地撑起了她的世界。
  纪千羽溜出来站在门口,朝厨房的方向远远地看了一会儿。回到琴房后手放在琴键上,几乎没怎么多想,流畅活泼的乐音已经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爱上一个钢琴家之后,她似乎也开始习惯用音乐来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格里格的《A小调钢琴协奏曲》带着浓郁的斯堪的纳维□□调,浪漫又清丽,有点像是挪威民谣,按下琴键时北欧的浪漫迫不及待地流淌出来,活泼明媚又缠绵悱恻。
  弹着钢琴的姑娘此时脸上却没有花一样的笑颜,她安静地垂着眼睛,眼睛在脸上打出浓密的阴影,沉浸在淙淙般的乐音里,甜蜜又难过。
  就算她真的是柔软又坚韧的羽毛,除了风也无人懂得。
  而她遇见的风,来得太过难以捉摸,她已经像是无根的浮羽,任由风吹向哪里去,只怕对方仍旧只当她是旅途的匆匆过客。
  可悲的是即便如此,她也无力撼动,更不想挣脱。
  纪千羽说到做到,第二天果然没去学校,在家里专心看她的保研考试复习材料。对外的说法非常官方,而且无从挑理:脸被人划破了,在家专心养伤。
  作为一个实打实的美女,这样的说辞不光合情合理,更会引起其他人的广泛同情。至于她的脸具体被划伤到什么程度,众说纷纭,不一而足,各派说辞拥护者差点在校园BBS上打起来。
  对此纪千羽毫不知情,就算知情必然也毫不在意。她专心地等着张校长那边的消息,在第六天终于等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回应。
  杜若晓对她登报发表了公开道歉,虽然理由说得不清不楚,篇幅也极其有限,就在学生证丢失登报的旁边,但这场斗争到底再一次以纪千羽的大获全胜而终结,也让她再一次走进了师生们的公众视野。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一位蓝眼睛的留学生尽管没什么背景,但行事极其狠厉不留情面,绝对不要轻易招惹。要不是她长得实在很好看,说不定还会演变成什么校园惊悚传说。对此纪千羽不以为意,她在结果尘埃落定之后终于回了学校,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在画室里。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之前意料之外的事情太占时间,把她原本的计划破坏得十分彻底,导致她原本有条不紊的时间表被打乱,重新出现在学校时,校庆展出作品的截止时间已经迫在眉睫。
  好在她早早定好了要画什么,心里也一直有一个模糊的想法,眼下细致地作画上色虽然繁琐,但也尚在可以应对的麻烦之内。纪千羽早出晚归地在画室勾画涂抹,要交上去的画终于一天天有了确切的样子。又是一天周末的清晨,纪千羽拿钥匙开了画室的门,踏进门时忽而怔了一下。
  自从开始最后的上色工作之后,她就从教授那里要了个小画室,钥匙自己保管,只有自己进出。搞艺术都是忌被打扰的,教授十分理解,也给她开了绿灯。
  而她今天早上走进画室,第一个感觉,就是在她走后有人进来过。
  这份不详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纪千羽看向自己的画,几乎要成型的稿子上,杂七杂八颜色的线条凌乱地涂满了整张画,将她半个月以来的辛苦——
  彻彻底底地毁于一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阿凉同学的地雷,破费啦摸摸哒~以及希川同学的长评,第三篇长评了!开心!!V后会逐一加更的XD
  自从来南方念书之后,每年的这个时候,嗓子都跟发炎了一样干涩的疼……有没有同样呼吸道很敏感的同学,通常你们这个季节除了戴口罩之外,还有什么办法没有……太虐了TUT


☆、23  死亡华尔兹

    纪千羽僵在原地,完全无法动弹,定定地盯着画看了好一会儿。
  这幅即将成型的画上,晕染着深深浅浅的蓝。银色月光照亮寂静的海平面,缱绻浮动着几抹银灰色的云影,轻纱一般朦朦胧胧地缠绕在天幕,隐约可见幽暗处几点星芒浅浅。
  这幅画绘至今日,基本也到了可以最后收工的时候,只差最后一点细微的润色,就可以署上作品与她的名字。
  这是她花了许多个日夜尽心完成的作品,见证了她和傅遇风走到今天最重要的一幕,是她做过的为数不多的美梦,一场不愿清醒的幻觉,费尽心思也想将那一刻完完整整地留存下来。
  而今就这么被一些饱含着最大恶意的丑陋线条划破,她甚至还没有拿给傅遇风看过。
  她慢慢抬手,捏住鼻子仰起头,用力地深深呼吸。
  清晨的画室里,光穿过跃动的浮灰斜照进来。纪千羽在工作台与画架中间站了好一会儿,忽而拿起画笔和调色板,动作粗鲁地调好一种暗沉的蓝色,画笔饱蘸着颜料,就要朝画上抹去,却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堪堪停下了笔。
  她已经忘了自己那一刻想要做什么,或许是想用一种更深的蓝色覆盖上乱七八糟的繁线,或许是自己也想疯狂地在画上涂满燥郁的颜色,将这一次的失败摧毁得更加彻底。
  然而她到底在那个关头停了下来,画笔饱蘸了浓郁的颜料,颤颤巍巍地下坠成饱满的一滴,摇摇晃晃地在笔尖凝成深沉的暗色,忽而被人大力一甩,连颜料带画笔被扔到了角落里。
  纪千羽在画架前一言不发地坐了好一会儿,掏出新买的手机,仔细地将画面上的各种细节都稳妥地照好。
  而后她迈出画室,在身后重新锁上门,转身向学校监控室的方向走。大步向前的身形逆着光,背影看起来决绝又铿锵。
  当今这个年代,人们总是要后在摄像头的监控之下的,校园更甚,因为人流密集,以防万一,监控设备同样非常齐整。这所美院的总监控室在艺术楼的顶层,距离她的小画室三个楼层,坐落在天台上的小房间里。平时在学校丢了什么钱包画夹之类都可以去查监控找找,画质清晰,一般都能将来龙去脉搞得明明白白。
  纪千羽推开门,带着风走进去的时候,把坐在监控室里昏昏欲睡的大爷吓了一跳。好在她现在虽然已经怒极,意识上倒还算清醒,将来龙去脉简单地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这幅画要在校庆上展出。大爷闻言不敢怠慢,颇为痛快地为她调了监控。
  斜对着画室门口的有两个摄像头,眼下两幅录像一分为二地占据了整面墙。她昨晚离开画室时是晚上十点半,从监控中清晰可见稳妥地锁了门后方才离开,作案时间锁定在这一晚的九个小时里。
  摄像头十六倍速地飞快放着,纪千羽微俯下身,聚精会神地盯着两个摄像头中的画面,眼睛实在撑不住了才飞快地眨一下。九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归有放完的时候。大爷跟着她一起聚精会神地看完了全程,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这位同学……昨晚好像没有其他人接近过这间画室?”
  摄像头里的确什么异常的状况都没有记录下来,纪千羽抿唇,在大爷疑惑的视线中执拗地瞪着屏幕:“麻烦您倒着再放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更加仔细,却依然没有出现和上一次不同的结果。大爷这一次明显不如上一次精神头足,耐心地给她从后往前放了一遍后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这回看清楚了吗?真的没有人进来过。”
  却没想到纪千羽咬着唇,定定地看了屏幕一会儿,抬手揉了下眉心。
  “窗外呢的监控呢?其他楼层呢?我能逐一看一遍吗?”
  “诶你这个小同学怎么这么……”大爷有点不高兴地咕哝了两句,增加工作量倒没什么,但实在是什么都没发现,这种坚持就带着些令人讨厌的固执。然而她的要求也并不能完全算是无理取闹,大爷抱怨了几句之后,还是叹着气给她放了其他几个摄像头的拍摄画面。
  同样一无所获。
  “这一次死心了吧?”大爷看着她,摇了摇头,“你确定你的画真的是昨晚被人为破坏的吗?监控什么都没录下来,会不会是你……”
  记错了,或是哗众取宠?
  他看着垂着头的纪千羽,顿了顿,这句话到底没说出口。这么严重的事儿发生之后,她虽然显得焦灼又执拗,但又令人讶异地保持着惊人的冷静和清醒,一次次毫无结果的重复播放也没能让她的眉梢动上半分。
  这样的学生,应该不至于。
  于是大爷犹豫片刻后,安慰地拍了拍纪千羽的肩,善意地对她进行提醒:“你也可以问问其他人有没有什么线索,想想自己得罪过谁,时间还来不来得及,不然重画一副……今天学校里有媒体来采访,校领导和资深教授一会儿都会过来,你不要乱跑,千万别一时心急,给学校造成什么不良影响,那可就太吃亏了。”
  这两下拍肩像是终于将她僵硬的表情拍化,纪千羽回过头看了一眼,站起身,礼貌地应了一声,告别后走出监控室的表情与来时无二,这样的无功而返并没有折损她的冷静坚定,她出了门,靠着天台栏杆看了眼下面,果然看江学校门口聚集了数辆车,扛着摄影器材的人正从车上鱼贯下来。
  她在监控室里耗费了不少时间,出来时来采访学校的记者都已经到了。纪千羽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脑门光亮的秃顶老头,掏出手机拨通了他的号码。
  从她的角度能看到谢顶的老教授和其他人做了个告罪的手势,拿着电话向旁边走了几步。电话被对方接通,教授的声音和蔼地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纪千羽?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你的画已经画好了?我现在就在学校,中午的时候你拿来交给我。”
  “我恐怕交不了画了。”纪千羽耸了耸肩,抬头看向明朗无云的天际。冬月已经来临,呼吸在空气中晕开温热的白气,遮住她脸上的表情。
  “教授,画昨晚被人划花了,我去查了监控,录像大概已经被人处理过了,现在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说话的声音异常平静,老教授愣了一下,一时几乎以为这是一个拙劣的玩笑。然而纪千羽却已经挂断了电话,苍白的提示音姗姗来迟地泄露出一丝颓败与痛苦。
  有些人即便被打压摧残得体无完肤,也完全哭不出来。会哭的孩子有糖吃,而纪千羽从很小开始就知道自己向来孤立无援,哭毫无用处,不如以牙还牙地报复。
  只是这一次……纪千羽挂断电话后沉默了片刻,在手机相册里挑了挑,把刚才盛怒之下拍的画挑了张角度最好的给他发了过去。
  「本来想画完之后再带你来看的,现在没有办法,只能请你看这个了。」
  发完之后,她深深呼吸几下,毅然走向了小画室,打开门,将刚刚被自己扔到角落里的调色盘和画笔捡了起来。
  她现在连要报复谁都还不能确定,离截稿时间又只剩下区区三天。
  不管怎么说,先赶出另一幅作品来交稿才是最要紧的事,她对校庆的展出名额并不过分上心,却没法辜负老教授为她辛苦争取来的难得机会。
  她向来很难拒绝向自己探来的好意,哪怕对方只是无心之举,也向来珍而重之。
  她插上耳机,拿起了画笔。
  对于画家来说,复刻自己的作品并没有什么意义。她没有选择将那幅画重新画一遍出来,而是调好了浓郁的深色,换了枝细画笔,凝神思考数秒后,大开大合地开始了即兴创作。
  耳机里《死亡华尔兹》的声音怪诞激烈,很难想象钢琴也能发出这么歇斯底里的乐音。她聚精会神地捏紧画笔,随着震颤的乐声在素描纸上快速勾画出看似杂乱的线条,几杆按粗细软硬排列在她的画架下面,不时被她极为快速地换上一支。
  这是她最为擅长的表现主义画法,扭曲,抽象,夸张,怪诞,从上个世纪的北欧画坛流传下来,将动荡的不安与混乱的狂躁野蛮地展现在画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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