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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梦长安-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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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正在她要倒下时,一只手臂从后探入,用力而轻柔地一揽,一股男子特有的气息扑来,竹香夹着些许油腻辛辣,竟然还很好闻,韩文殊始终闭着眼,唇角微微上扬,贪婪者吮吸着这奇特而又让人安心的味道。一侧脸颊上有柔软如绸缎般的触感,像是已经躺在了紫檀雕镂的豪华的大床上,宽厚、踏实,不免想要深陷其中。
  “你喝酒了?”好听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耳边响起,轻轻扫动耳垂的气息叫她沉迷。
  韩文殊在那锦缎上舒服地蹭了蹭,声音软糯慵懒,“嗯……”
  只觉得那个宽厚有力的倚靠蓦地一僵,有只手臂抚上她的肩,隐约间,束发用的玉簪似是被人取下,长发垂下,有什么清香而又柔软的东西在她唇上流转,她依恋地回应,她喜欢这个味道,然后却终是敌不过困意,悠悠地进入梦乡……
  丞相府,叶兰居。
  冷月皎皎,僻静清幽的印梅小园中,一株株雪梅凌寒独放,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一支轻舟缓缓前行,清雅绝伦的湖心亭中,有一女子衣袂飘扬,无曲相伴,却曼舞如蝴蝶翩跹。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好舞姿!”零星的掌声伴着一句含笑喝彩打断了女子的舞,她停在那里,冷冷看着从轻舟上走下的男子,秀眉微蹙,冷漠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刘如意轻笑一声,不答反问:“本公子三年没来拜访,不知这满园合欢树,怎么都长成了雪梅的模样。”
  女子听出他已有所指,秀眉一挑,冷声道:“家父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为人子女者,应为父分忧,既然皇上喜欢这雪梅,总得投其所好才行。”
  如意唇角轻扬,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如今长安城中,像你这般孝顺的子女,真是寥寥无几了。”
  女子冷眼看着他,不欲再与他转弯抹角,直截了当问:“你今日来,到底所为何事?”
  如意眼中寒意凛然,一丝狠厉浮在他幽深如寒潭的眸中,只听他沉声幽幽道:“我只是来告诉你,五日后,好好跳你的舞,之后——”他冷哼两声,“之后你就准备入宫吧。”
  女子似乎听出了些许咬牙切齿的恨意,但是这并不影响她心中的惊喜,若是沛国公的势力肯助她一臂之力,入主东宫指日可待。
  女子心中之喜已露于面上,刘如意说完便要离去,正要踏上来时的轻舟,只听身后悠悠问道:“冒昧问你一句,是何事让你终于下定决心?”
  “你我各取所需,多问必讨苦果,你又何必自寻烦恼。”
  如意跳上扁舟,侍从执起木桨,只见舟上身影如一道白虹没于碧黑的湖塘夜色之中。

☆、蒙嘉

  第二日一大早,韩文殊昏昏沉沉地从睡梦中醒来,一夜无梦,睡得极好,这是她自打穿越过来以后过得最好最踏实的一晚。她隐约记得前一晚和嬴珩一起围着石灶吃火锅的事,但是不知为何她对后面发生了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难道又喝酒了?
  韩文殊迷迷瞪瞪地从床榻上起身,灵鸢早已守在一旁,见她站起,先是将手中狐裘轻轻围在她身后,随即递上漱口用的浓茶与粗盐,声色有些异样道:“公子今日可以多睡会儿,不用这么早就起来的,皇上……不是还在林光宫吗。”
  昨日冬祭大礼,皇帝携百官出行长安北郊的甘泉山,礼毕后便宿在了林光宫,又因太后娘娘清修礼佛,久居于此,皇帝多少也要在离宫多呆上半日,好歹也要陪太后用顿午膳,以叙母子之情。如此算来,最快也要午后才能起驾回銮。
  “已经习惯了,而且今日闲不得,银羽军中还堆了许多烂摊子事等着我去处理。”韩文殊简单洗漱完毕,抬臂就着灵鸢为她更衣。
  “公子……”灵鸢欲言又止,似是下了很大决心,才面含忧虑吞吞呜呜道:“昨晚是陛下送公子回房的,还在公子身边坐了一会儿才走的……”
  韩文殊不以为忤,她知道她想问什么,也知道她问不出口的是什么。
  “只是误饮了一杯酒便醉倒了,没事的,你不要多想。”
  韩文殊暗自长出一口气,幸亏当日吩咐灵鸢将暖阁的家居摆设一应换了,否则就嬴珩那脾气,一百个家丁也拦不住他,不让他进他肯定还要疑心,非要露馅不可。
  “可是……昨日如意公子也来了,就在雪梅亭候着,奴婢生怕皇上与他撞见,想先叫他避一避,谁知进来以后,如意公子已经不在了……”灵鸢踌躇着开口,茫然无措。
  “如意兄也来了?”韩文殊先是惊问,随即沉下脸,责道:“我叫你将原先的那些旧物都撤了,倒是轻松了你,雪梅亭再无闺秀暖阁,你就可以不用心当差了?难道是个人来拜访,你就要放进来?”
  “啊?”灵鸢大惊,待反应过来韩文殊所说之话直指她疏忽办事后,忙跪下请罪:“公子息怒,是奴婢疏忽大意了,只是以往如意公子若是独自一人拜访时,是可随意出入雪梅亭的,公子此前也未交代过要拦下他,所以奴婢……”
  韩文殊听完她的解释后,心中怒气渐渐散去,这火气发得确实是有些无名,她之前就已大略知道韩文殊与刘如意之间的关系,既然已经是怜我怜卿的关系,偶尔几次对月西窗也不足为奇。如此,倒是错怪灵鸢了。
  韩文殊脸上有些讪讪,语气中含了几分歉然,道:“也不怪你,快起来罢,将早膳送到我房中,顺便将我的马备好,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公子要去哪?”灵鸢语气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去蒙府。”韩文殊漫不经心地整理着发角垂下的碎发。
  灵鸢道了声诺,便起身麻利地出去准备了。
  许久不见的太阳终于冲出云雾,将光热洒向大地。这几日上空盘旋着的白蒙蒙的乌云,直搅得韩文殊心境也有些戚戚,如今云开日出,她心里存的这点儿伤春悲秋的情怀也随着地上的厚雪渐渐化开了。
  “府上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么?”韩文殊看着年过半百的丁管家面上急切地进进出出,困惑地问道。
  灵鸢将狐裘斗篷披在她肩上,失笑答:“今天一大早,余婶进厨房准备公子早上用的点心,结果发现里面一室狼藉,像是昨晚进了贼,可是说来也奇怪,丁管家得知进贼后,将库房还有各个房间都查看清点了一遍,谁知府上什么都没丢,这贼就是弄脏了厨房。可是余婶最爱干净,每日里光擦这灶台就得两三次,如今被这小贼鼓捣成这个风卷残云的样子,自然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不?正使唤自家人,拿丁管家出气呢!”
  丁管家和余婶都是靖清之变的难民,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就余下了他两人从咸阳逃难而来。也是这么一个冬天,饥寒交迫的二人眼见就要冻死街头,韩信驾车路过,心有不忍,便将他二人救下,安置在府上做些杂事活计。年轻的两人都无依无靠,相处久了后日久生情,处在一块也算是老有所依。韩信原也是沛县平民,因被先帝赏识,又立下了汗马功劳,才得如此殊荣,所以他本人并不苛求府上奴仆,若是有合适的对象,便表一表心意送些礼金,再将人送出府,让他们自己做些买卖,也好过一辈子囚在韩府上只做个家丁。
  难得丁管家和余婶两人喜结连理,又都是府上的老人,他二人都表示救命之恩无以言表,只愿一辈子留在府上伺候着,韩信也不强求,又看他们老实肯干,便升了他们做管家,也省得他们年纪大了还要做粗活。
  韩文殊听完她所言,心知是自己惹下的一场乌龙,便有些尴尬,对丁管家更是心生愧疚,决定有机会定要好好弥补他一下。
  她见时辰不早,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时,手指不由自主地握上嬴珩所赐长剑,不免心神一荡。昨晚之事历历在目,断片儿前的些许记忆隐隐约约浮在她脑中,依稀记得他拦过自己的腰,而她靠在他怀中,长发如墨瀑垂下,唇上有丝丝冰凉……
  韩文殊脸色飞红,每到身处现实与梦境的夹层中时,她就恍惚迷茫,心思总是被前世的记忆占据,那个人的音容笑貌就浮在她眼前,伸出手却又怎么够都触不到。
  哎,这是春梦吧?韩文殊恍惚。前世夜夜失眠,睡着了也是漆黑一片,若是当时也能像现在这般将春梦做得淋漓尽致,也不至于抱恨与刘杰这段背道而驰的感情。
  韩文殊深吸一口气,定下神,踢了踢马腹,离府而去。
  蒙府门前,韩文殊正凝神仰望着朱漆大门上挂着的匾额,霎时却感到脚边襦裙被人轻轻拽住,她蹙眉朝身下看去,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孩跪在自己脚边嘤嘤哭泣。
  韩文殊心觉这个女孩长得有些面善,却不知在何处见过,正要开口询问,那女孩却先叩了几个头,这一举动直引得路人驻足。
  “喂……小姑娘,你先别磕头,有什么事站起来再说吧。”韩文殊对此有些尴尬无措。
  女孩听她安慰反而哽咽得更加厉害,红着一双杏大的眼睛,可怜巴巴的样子直叫人心疼。
  “到底有何事?你且慢慢说,不要再哭了……”
  女孩极力压抑着眼中泪水,却坚决不肯起身,只听她凄婉的声音幽幽恳求:“韩大人,求你救救小女的兄长……”
  “你兄长是谁?”韩文殊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顺着她往下问。
  这时旁边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都是面露狐疑地注视着她二人。
  正尴尬不知所措时,那女孩悠悠开口:“小女名叫赵惠君,兄长是韩大人麾下副将,叫赵奕,据说是杀了人被关在地牢,娘亲本来就身体不好,昨天听到这个消息直接就晕过去了,到现在都是恍恍惚惚的,小女到地牢求他们放我进去看看兄长,可是……”
  赵慧君说到此处忍不住又哽咽起来,但随即仰头望着韩文殊,坚定道:“小女知道,兄长是不会杀人的,求韩大人救救他吧……”
  韩文殊听明白她所言之后,伸手将她扶起,扯出一个笑,安慰她道:“你放心,本将会想办法救他出来的,你母亲还病着,你这么出来没问题吗?”
  “要是没钱给老人治病了,就到韩府,找丁管家要,到时我会嘱咐他的。”
  赵慧君感激地看着她,之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在韩文殊的再三承诺下,她才肯回去。待她走出几丈远,韩文殊才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物,悄无声息地放入袖兜。
  送走了这突如其来的赵奕的妹妹后,蒙府中一个小厮热络地跑到她面前,邀她进府。刚刚她已拜帖,过了这么半天才出来,恐怕是猫在门缝里看她的热闹呢。韩文殊也不与这小厮计较,大步朝里走去。
  自从赵奕失手打死了北军的一名巡捕后,执金吾的长官蒙嘉至今为止不闻不问,仿佛这件事无论京兆尹如何断案,都与他毫无关系一般,到底是敌是友还需试探一番。
  今日一早,她听了嬴珩的建议,已派手下人动用关系,将证据调档移交到左冯翊府。范琼为人虽耿直不阿,软硬不吃,但其畏妻之名却是人尽皆知,韩文殊稍动了几层关系,京兆尹府这一晌午的河东狮吼便没断过,范琼心力不支,而她派去的人又恰在此时提出调档之事,范琼本还存了几分疑窦,但听来人说话客气,又只调档并不移尸,案子归属还放在京兆尹府,只是审判决断交予了左冯翊府。如此这般,相当于此案多加了一道审核,徇私舞弊便更为渺茫,以范琼的性格,这么做既少去了繁琐的断案步骤,又不会有损他清廉刚正的威名,何乐而不为?未多说便首肯了。
  前面主厅中步出一身形挺拔健壮,鬓发斑白的老人,大笑着招呼,声如洪钟,气势雄浑,“贤侄久不来此拜访,今日怎么有心来老夫府上坐坐了?”
  韩文殊见到出门前来相迎之人,虽未在朝堂上遇见过,但这长安城中能与她公侯将军以叔侄相称的,恐怕也只有托孤大臣蒙嘉了。
  “蒙大人。”韩文殊定身抱拳。
  “呸呸,老夫与你父亲几十年拜把子的兄弟,征战沙场,出生入死,你怎还与老夫客套这些虚礼!”
  韩文殊尴尬地笑笑,蒙嘉为人豪爽,实是想象不出他会做出有意陷害银羽军之事。
  韩文殊随在他身后进屋,只见屋内墙壁上挂满弓剑,正中主位上放着一副虎皮,整个房间布局摆设上尽显武将英豪之气。
  “叔父最近身体还好吗?”韩文殊客套道。
  “还是老样子,老夫就盼着明年开春皇上离宫狩猎,老夫这满墙的弓箭也可一展雄风!”蒙嘉神采奕奕,一脸傲岸神色。
  韩文殊玩笑回道:“叔父英姿定是不减当年,届时可不要抢了我等小辈的风采呐!”
  蒙嘉大笑两声,似是心情极佳,韩文殊也随他循礼一笑,径自直入主题,“叔父可知昨日北军与侄儿的银羽军起了冲突?”
  “哦?”蒙嘉面露疑惑。
  “叔父竟不知晓吗?昨日晌午北军与银羽军在城外北郊发生了冲突,侄儿麾下副将赵奕失手打死北军一名巡捕,本是侄儿疏忽管理,虽然难以启齿,不过还望叔父可以从中调停此事。”
  韩文殊本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思,打算来一招威逼利诱,却没成想听蒙嘉的口风,他好像对此事一概不知,如此说来,此事并非他有意为之,但他身为执金吾统领,却连手下人都规管不了吗?
  蒙嘉沉吟片刻,随手执起桌上茶杯,呷了一口,方才面色凝重,开口道:“执金吾本就与老夫心有二志,将其交到老夫手上,也不过是暂为代理。如今出了这等大事,老夫归隐朝堂多年,早已不问朝政,对此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韩文殊听他语焉不详,面上不由得显出了疑惑,蒙嘉见她蹙眉,便释缓一笑,眼中却笑意全无,不疾不徐地道:“此事老夫无能为力,贤侄不如耐心等待左冯翊府的断案结果,他看在你的面子上,兴许只判个小罪不必偿命也说不准……”
  少顷,韩文殊漠然而笑,起身拱手,“如此,侄儿便不打扰叔父休息了,告辞。”
  “贤侄慢走。”蒙嘉欲起身相送,却被韩文殊伸手拦住,她头也不回便大步走出蒙府。
  蒙嘉并非有意与她作对,却也无心助她一臂之力,不知是真的戢鳞潜翼,还是韬光养晦暗藏杀机,如今这一条路是走不通了。
  阴森寒冷仿若幽冥的天牢中,幽怨的哭泣声、疯癫的谩骂声、声嘶力竭的叫屈声此起彼伏,幽深而又潮湿的过道上总会时不时伸出一只干柴一般的手,血淋淋的似乎要将人拖入地狱。韩文殊气定神闲地走过,面对这些来自阿鼻的厉鬼,视而不见。
  一只老鼠从她面前掠过,大摇大摆,像是宣告着就连它们都比关押在这里的人有尊严。
  “还有多远?”韩文殊拧眉。
  身前举灯领路的狱卒侧身赔笑道:“就在前面了,因是韩大人的副将,所以小的擅自做主将赵将军安置在了最里面,呃……里面清静些……”
  韩文殊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扔到狱卒手上,“下去吧。”
  那狱卒接过后眼前一亮,已然笑得合不拢嘴,“谢大人赏赐,您慢聊,小的先下去了,嘿嘿……”
  赵奕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停在自己牢房前,先是抬眼朝外望去,久不见光线的眼睛被来人手里提着的灯照的睁不开眼。待看清来人后,他先是一愣,随即从柴草中跳起,三两步走到围栏前,着急道:“将军怎么亲自来了,这种地方是您能来的吗!”
  “是我派人将你押进来的,若我当时能狠下心保住你,你也不必在此受苦。”
  “将军这是什么话,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我就恨当时没多打死几个给我陪葬!”赵奕一脸愤慨,怒目咬牙。
  韩文殊皱眉正色,“我来这里是心中有个疑惑想问你,你好好想想,当时真的只打了那个人一拳而已?”
  赵奕凝神想了片刻,随即一口咬定:“对,末将绝不会记错,当时就是打了他一拳,那人登时就七孔流血,当场而亡。末将那时是气红了眼,但觉没失去理智到用全力打人,除非那人早前受过重伤,否则就是一文弱书生,受末将一拳也绝不可能当时气绝。”
  韩文殊听罢沉吟良久,随即咬了咬牙,沉声道:“无论左冯翊派人来问什么,你只要咬定今日的说辞,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将军放心,我没做过的事,打死我也不会承认!”
  韩文殊看着他坚定傲岸的眸子,将本要说的话,又讪讪地咽了回去。

☆、盲目

  长安的气候本就潮湿多雾,今年冬天又降下罕见大雪,如今雪后乍晴,融化的雪水一点点蒸腾在空气中,雾气便更加厚重。雪梅亭中,半园杏树,半园雪梅,这样园林布置倒有几分争相斗艳的架势,奈何花期不同,否则定是人间一大奇景。暖阁中升起氤氲热气,有热水沸腾的声音传出。
  韩文殊伸手提起炭火上烧着的铜壶,往身前陶土杯中蓄满水,茶叶的芬芳顿时布满整个暖阁。
  跪坐在她面前的是她亲自栽培的暗卫统领,夜明。起初她并不知道自己手下还有这样一个人,他每天都像是暗藏于各个达官显贵的府上,随时观察着那些高官的一举一动,却只有在发生与韩氏相关的事件时,他才会现身,就像前几天,他的突然现身,让韩文殊险些以为自己遇上了刺客,一番探问后,方知他身份。好在夜明性格寡淡冷冽,并未将她的异常放在心上。
  韩文殊虽在地牢中夸下海口,承诺一定要救出赵奕,但是事情并不像她想象的那般简单。
  她亲自去过了京兆尹府的敛尸房,虽然天气寒冷,但是那具冷冰冰的尸体仍在以正常的速度腐烂,可是她却找不出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尸体的家属已经几次三番到衙门上去闹事了,而京兆尹与左冯翊两大府衙都找不出其他有用的线索,只能将尸首先还予家属安葬。
  赵奕杀人已经成了证据确凿之事,韩文殊只能从执金吾下手查起,她始终抱着一线希望,如果她能抓到执金吾不可告人的把柄,也许可以此为要挟,使此事稍稍平息,就像蒙嘉说的,判个流放罪也比死罪强。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派人暗中调查了执金吾的一切文案书档以及流水账目,不知是早就设计好就等着她来查,还是其真的清风峻节,竟像是水过无痕,没有一丝破绽。
  “蒙嘉今日还是闭门不出?”韩文殊轻飘飘地推了推竹席上的陶土杯。
  只见跪坐在她对面的夜明剑眉紧蹙,只扫了一眼她递来的茶水,丝毫没有要品一品的意思,可见心烦气躁,“他刻意回避,不知还谋算着什么诡计。”
  韩文殊把玩着手中杯盏,“先帝死前用遗诏支走了一个刘邦,就是为了给皇帝时间,让他羽翼渐丰,谁知如今局面却是萧何独大。”她轻抿了口杯中清茶,唇角不由扯出一个淡笑,“以咱们圣上的沉稳谋算,若是单就一个丞相,他完全可将之扳倒,想必先帝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才没留下后招给萧何。奈何西北战祸连年,父亲离不开银羽军,只能被桎梏在西域,朝廷中无人可与萧大丞相抗衡,眼看三年之期将至,刘邦就要回朝,而今又冒出一个蒙嘉,乱呐——”
  她长叹一声,摇头而笑,“皇帝比我烦心!”
  这几日,韩文殊查案毫无进展,但是对朝廷局势却是摸得透彻,想来嬴珩并不是信任她,而是信任韩信。韩信乃是两朝肱骨,又是先帝靖清之变的大功臣,皇帝对他可谓是安车蒲轮,待之厚矣。但韩信功成前曾是沛县一个地痞流氓,这样一个出身的人,在一个爵位世袭、并且还没有建立科举制度的朝代,受到来自旧有贵族势力的抨击,简直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而今韩信封侯拜相,威胁到诸亲王的权利,自然是有人心存不满,而这些人设陷于她,不过是为了折断韩信的羽翼,这样,韩信与长安的维系便自此中断,皇帝的倚重也会随之倾斜。
  只见夜明眼前一亮,兴奋问道:“大人这是决定要卷入这场纷争了吗?”
  韩文殊凝眸,“不是我是否决定,而是我一直身处其中。”
  “大人变了,以往从不许人进雪梅亭,对朝廷中那些暗潮汹涌只是避其锋芒、多番容忍,如今……大人终于打算出手反击了。”夜明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却隐约含了几分欣慰。
  韩文殊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微微侧目看向一旁,“这件事如果放以往,我会怎么处理?”
  只见夜明先是一愣,随即恢复如常,从善如流,道:“先将赵奕保下,往后无论掀起多大波浪,都置若罔闻、视而不见。”
  韩文殊哑然失笑,“我以前有这么独断专行?”
  这件案子若是放在平时,充其量也就在京兆尹府或是左冯翊府断案了,根本不可能上达天听,但真正的韩文殊其人做事刚毅果断,偏激执拗,又加之护短心重,对属下极其维护,若不是触犯她原则底线的事,赵奕就是将北军大营掀了,她也决计以己担保。又因其位列三公,受到皇帝宠爱,朝臣少有人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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