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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剑凝霜-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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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欲聋。
  怪宅中似乎并无其他人出面相助。
  藏在两厢的十个蒙面人,在这时抢人厅中,两名蒙面人抢近冷魔,两把单刀齐向冷魔疾
努而下。
  冷魔冷笑一声,有手一扭,扭断了交椅的扶手,信手一挥,“铮铮”两声暴响,两把单
刀立被震飞,两名蒙面人虎口裂开,骇然暴退。
  另两名蒙面人接着冲上,其他六人左右包抄,坐在椅上的冷魔立时陷入重围。他双手分
握住两根交椅扶手,挥舞如风,挡住四面八方进击的八把兵刃,无人能接近身侧,只片刻
间,便击飞了四个人的兵刃,有两名蒙面人的手臂几乎被击断。
  正乱间,厅门口人影如潮,喊声震天,刀光耀目,剑气飞腾。
  “谁敢再撒野,十六个人全得葬身黄溢河河底。”有人怒吼,声震屋瓦。
  “躺下!”是东方姑娘的叱喝声。
  三名围攻他的人,几乎在同一瞬间蓬然倒地,滚出丈外狂叫。
  人影倏止,入侵的人全都呆如木鸡。
  二十二名村中子弟,已堵住了厅门。全用冷然的眼神,盯视着入侵的蒙面人。东方姑娘
若无其事地轻拂云袖,抬起头向梁上叫:“云小妹,你们可以下来了。冷魔拍拍没有扶手的
交椅,阴森森地说:“我冷魔三年来因腿病没有出外杀人,现在居然有人找上门来了,是可
忍,孰不可忍。雪儿,把他们放入河底,一个不留。”
  梁上飘下两个黑影,是岳琳和怪人打扮的云姑娘。
  岳琳总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上前行礼道:“区区岳琳,任职京师“不要报你的三代履
历,你可以横剑自绝。”冷魔厉声说。
  “下官奉上命所差,前来追组逃犯,事非得已,尚请前辈海涵,”
  ”追缉逃犯?老夫是逃犯吧?拿拘状来,如果没有,老夫活剁了你。”
  东方姑娘俯身拾起一蒙面人被打落的剑,冷笑道:“爷爷,他拿不出来的,这狂徒自命
英雄,自不会横剑自绝,要死得光荣,因此雪儿成全地,让他决斗而死,所有的人让开,狂
徒,拔剑!”
  云姑娘芳心大慰,上前说:“事已至此,小妹别无选择,希望能和东方姐姐公平一
决。”
  东方凝雪冷笑一声,立下门户说:“你早已存有此念,我不会令你失望的,请!”
  云姑娘把心一横,一声娇叱,挥剑抢攻,“灵蛇吐信”抡制先机。
  凝雪姑娘长剑轻搭,“叮”一声脆响,将对方的剑封出偏门,乘势进击,招发“丹凤点
头”攻上盘。
  两人搭上手。但见剑虹如潮,风雷俱发,人影依稀,可怕的剑虹狂野地闪烁吞吐,险象
横生,双剑交错声不断暴发,火星飞溅,令人心为之沉。激斗二十余招,突然响起一声娇
叱,剑虹倏张,人影疾分。
  云姑娘头上的青帕化为四五段,飘落脚下,青丝已被打散,持剑的手不住颤抖,呼吸急
迫,怪脸上汗光闪闪。凝雪姑娘伸剑遥指对方胸膛,剑尖毫不颤动,清丽的脸蛋泛着冷笑,
凤目中杀机怒涌,用冷冷的声音说:“俗语说:得意浓时便可休。你在情场得意,为何还想
争上名再获光彩?两次上门欺人,居然甘冒武林大不违,招引官府走狗,你未免欺人太甚,
我不杀你,我要将你交与官府,先弄断你的手脚大筋,控告你深夜入村抢劫行凶杀人,至于
其他人,谁也别想活,尸横厅堂,人证物证俱在,格杀匪盗官府无奈双星浦何。进招,你的
机会还有。”
  冷魔也向岳琳说:“狗官。你也该向老夫递剑了,老夫要亲手杀了你。”
  正危急间门外有人叫:“黄山天都老人投帖求见。”一个村夫打扮的人手捧大红名帖入
厅。
  云姑娘以手掩面,手中剑颓然下坠。冷魔接过名帖说:“有请云兄移驾大厅。”
  片刻,仆人领入一个白髯拂胸,手点拐杖的老人进入,挨了拐杖行礼道:“东方兄,来
得鲁莽,恕罪恕罪,兄弟刚从黄山来。入城听到消息,
  急急赶来了,呵呵,咱们多年未见,快五年了吧?”
  “你还笑得出来?”冷魔冷冷地说,又道:“兄弟腿病,似乎云兄曾听说过,未克远
迎,阁下务请海涵,替云大侠看座。”
  仆人取过一张断了一条腿的三腿凳送上,天都老人坐下笑道:“东方兄,你忘了你年轻
时的故事了?你难道不比我这坏丫头更狂更捣蛋吗?”
  冷魔掀胡微笑道:“免噜唠,今晚不是翻旧帐的时候,叫那位云骑尉滚出池州府,不然
他得死。”
  天都老人云樵与冷魔也算是互相敬重的朋友,虽然并无深交,却互相珍惜这份情谊。有
天都老人出面解决,自然并无困难。何况冷魔年轻时,也是个狂傲不可一世的人,对云姑娘
的闹事并不在意,只想吓吓她而已。天都老人问清了事情经过,少不了严厉的痛责孙女儿一
顿,由云姑娘向冷魔陪罪了事。老人家也把岳琳狠狠地臭骂一顿,限令他在明午之前离开池
州府,如敢违命逗留,废去武功割断脚筋绝不宽待。
  岳琳不敢不低头,垂头丧气地向冷魔祖孙陪不是,带了十六名爪牙告辞,以及在外围待
命入村搜捕逃犯的百十名捕役,乖乖地连夜撤走。
  第二天一早,他匆匆收拾离城,交待朋友传出信息,全力追查李玉的下落。天都老人也
在次日带了云姑娘离开,携回黄山管教去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看看到了七月上旬,李玉在冷魔家中,逗留了将近两个月。冷魔
不但已可行走如常,而且可以练功了,距完全康复之境,屈指可数。李玉不在家中潜藏着,
他穿了村农的衣着,不时到外面走走散心。有时凝雪姑娘伴着他,有时他自己到河边的丘坡
上散步,排遣心中的忧郁。两月来的躲藏生活,使他与外界隔绝了,对江湖的动静毫无所
知,少不了心中有点烦恼。
  这天,他从村东信步走向前面的梅林,已是已牌初正之间,红日炎炎,令人感到有点懒
散。他钻入梅林的草丛中,往草深处一躺,曲肱作枕,仰视天宇中飘浮着的白云,感慨地自
语道:“我像是天宇中的一朵云,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向,看样子,我恐怕永远没有安定下
来的一天了。没找到这些恶贼让他们受到报应,我不可能安定下来。”他闭上虎目幽幽一
叹,苦笑道:“其实就算安定下来我又能怎样?江彬那好贼一天不死,我一天仍是逃犯,永
远在逃,永远在受迫害。要捉我的人不止一个岳琳,但一个岳琳已够我头痛的了。”
  他是个,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人,但心愿未酬,趋吉避凶的求生欲念,仍然困扰着他,
内心混乱,情绪不稳定。但当生死关头到临时,他反而沉着镇定,无畏无惧,因此几乎每次
都能有惊无险地渡过难关。
  一连串的恶梦困扰着他,梦中,红娘子正袒裼裸袒地挺剑向他扑来。身后,云骑尉狠狠
地叫着:“艾文慈,自首归案,归案,归……案……”他一惊而醒,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大
汗。
  蓦地,他听到梅林中有人声,令他心中一震,赶忙伏下凝神倾听。
  梅林中有三个人,都是双星浦的农民。
  “许兄,刚才入村的是谁?”一名农民向同伴问。
  “不知道是……”
  “是小姐派他往京师,追查艾文慈下落的老八。”第三名农民信口答。
  “老人?他怎么一个人回来?”
  “七叔派他先回来,以免小姐担心。”
  “你问他了吗?”
  “问了,他带来一些有关艾文慈的消息。”
  “事情如何?是不是与大爷家中那位胡峰有关?”
  “他也不知道?”
  “艾文慈到底是何许人?”
  “还不是与告示上所说的相同。”
  另一名村民呵呵笑,说:“咱们少管这些闲事,可以减少不少麻烦。
  走吧,干咱们的活去,咱们又不想那一千两银子赏格,何苦费这份心?”
  三名村夫走了,伏在草中的李玉却心中凛然,忖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冷魔祖孙表面
上对我推心置腹,暗地里仍然对我生疑。派往京师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了,谁知道他们对我怀
了什么心眼?我得走,愈快愈好。”
  他回到家中,火速收拾行囊,留了一封书信,说明冷魔以后每天用药的份量,其他的事
一字不提,抄后门悄然走了。

  …
   旧雨楼 扫描,xmwjw OCR  旧雨楼·云中岳《匣剑凝霜》——第十一章 龙蛇欲动 
云中岳《匣剑凝霜》 第十一章 龙蛇欲动   又是一年春草绿,正德九年的四月初。
  山东,自古燕赵多侠士。但在本朝,却盗贼大大的出名,先后出了两批悲剧性的人物。
一是永乐年间的寡妇唐赛儿,一是早两年的响马贼刘家兄弟;唐赛儿自称佛母,也有人叫她
林寡妇,造反前后五个月,兵未出山东。十八年三月起兵,七月被擒。临刑全身赤裸,刀砍
不入,斧劈锤击毫发不伤,最后不得不停刑,押回大牢监禁。三木被体,铁链铁枷系身,她
竟然吹口气铁木皆解,从容遁走,此后不知所终。她走了不要紧,三司郡县将校有关大员,
被永乐皇帝下令杀头;连一个女人都正不了法,这些官员要来何用?
  从莱州府平度州昌邑县到府城,有一条大官道通行,官道从县城东北行,绕过城外的东
山北麓,十五里到夏店驿。夏店驿是马驿,说明这条路原是往来山东半岛的要道。
  这一带很少山岳,海风扑面,空气潮湿,四月天略带暖意的阳光,带给旅途的人一丝暖
意。辰牌末,一个脸色如古铜的健壮青年人,撒开大步出了夏店的北栅口,踏上了至府城的
大道来。
  这条路全程二百二十里,平常脚程需一程半,如想一程赶完,必须起三更睡半夜。他并
不急于赶路,辰牌末方赶了十五里。
  匪乱已靖,但山东地境仍然满目疮痍,有一半的田亩仍被荒草杂树所占据,沿途的村落
仍然大半凋零。他手点一根枣木打狗棍,背了一个包裹,遮阳帽是一束黄荆条,枝叶垂得低
低的。穿一袭已泛灰的褐衫,粗布灯笼裤,踏爬山虎快靴,像一个仆仆风尘的流浪汉。
  他就是李玉。一年来,他走过了万水千山,穿破了不知多少双鞋靴,不知改换了多少次
的姓名。他追逐别人,别人也追逐他。展开了一场斗智斗力的凶险局面。终于,他到了山
东,到了响马贼的老巢。
  走这条路的旅客,走路的人算是最下等的人了,有钱可以坐马车或骡车,甚至可以乘
轿,或者雇一匹驴代步。他走路,可知他的经济状况仍然拮据。
  前面出现了一座凉亭,耸立在路右。在此地,由于路面宽阔,凉亭决不会当路而建,而
是建在路旁的。同时,往来人客过多,因此亭中只备有茶水,没有施主施舍草鞋松明;通都
大邑人情薄,事实确是如此。
  “早着呢,在亭中睡一觉,入幕时分方进入灰埠驿,可免去不少麻烦。”他自言自语,
向凉亭走去。
  灰埠驿,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上次经过那儿,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世事沧桑,在一个亡命者的心目中,那已是十分遥远的事了,但他仍然记得,那
座村镇在他经过时,是一座仍在燃烧中的村镇,居民十室九空,血腥满地,不见一个活的生
物。
  他在亭角下放包裹,搁下打狗棍遥望东北天际哺哺地说:“如果真是赵怀忠在灰埠生
根。那么,他未免太过大胆了。”
  赵怀忠,也就是赵遂,这是赵贼自封副元帅时改的名,但官兵皆叫他为赵疯子。朝廷发
布的消息,说赵疯子已在正德七年闰五月,在武昌江夏县管家套,被武昌卫的兵勇赵成、赵
宗等人所擒。那时,赵疯子兵败如山,遣散群贼,自己用真安僧的度牒削发出家为僧,想到
江西投江西贼再图大举,但未成功。他的手下悍贼那本道被擒,招出赵疯子改扮僧人的消
息。武昌卫的兵勇赵成、赵宗在黄破县九十三里坡遇上了脸貌像赵疯子的僧人,便尾随跟
踪,追至江夏县管家套,该僧进入军人居虎所开的饭店用膳,他们便一拥而入擒住该僧,搜
出具名真安的度牒,便一口咬定是赵疯子,押交官府囚车监送京师正法。
  该僧人是不是赵疯子?官府认为是的,此案已结,赵疯子的名单已被剔除。
  灰埠驿是要冲,贼人三过本境,本已十室九空,再经过官兵的蹂躏,惨象不问可知。贼
乱期间,化为瓦砾场自是意料中事。
  但不到一年工夫,灰埠驿已在逐渐复原。首先是驿站的重建,接着是逃贼的人逐渐返
乡,从皮墟中重建属于自己的家园。
  如果没有外地人介入,重建的工作该无任何困难;但有了外人介入,重建的工作便受到
了干扰。因此,至今灰埠驿仍未恢复旧观,那儿成了无法无天的人的禁脔私产,原主人必须
在条件的约束下委屈求全。
  在平度州附近数百里方圆的人,谁不知灰埠驿已被土豪张五爷所霸占?
  所谓土豪,必是自己拥有实力的人,养有打手帮闲,独霸一方,复有官府在暗中撑腰,
双方狼狈为奸,相互利用从中取利,不然是无法生存的。
  张五爷不但有官府撑腰,他自己所养的帮闲打手,简直难以数计。任何人想到灰埠驿附
近生根,必须准备丢掉老命。
  至于赵疯子藏在决埠的事,从未听人说过。即使在,谁也不敢到灰埠撒野。李玉要等到
入幕时分方抵步,以免麻烦。灰埠是驿站,入夜投宿落店,自然不会引起当地人的注意。同
时,那儿是三地的交界处,也就是三不管地带,而且是附近的第一大市集,往来的商贩不绝
于途,张五爷是不愿将财神爷向外赶的。但不管来者是何方的财神,皆必须遵守张五爷订下
的规矩,不然不行。
  他正想入睡,却听到西南来路处,传来了得得蹄声,两匹健马轻快地驰来,后面带了两
道滚滚轻尘。
  两匹健马在事前止蹄,马上的两位青衣骑士滚鞍下马。
  “二哥,到里面喝杯水,等他们来看看。”一名骑士牵着坐骑向亭下走,一面向同伴招
呼。
  李玉立刻闭目装睡,他不想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在灰埠驿左近,必须提高警觉,以
免引起纠纷。
  生了一张猴儿脸的二哥将缰线拴在拴马桩上,微笑着入亭,瞥了在事柱下假寐的李玉一
眼,抓起茶勺子盛茶牛饮,饮毕放下茶勺子说:“不必看,我保证他们是在青州卖唱的那一
群人。”
  “你认为他们没问题?”
  “我并没这样说。哦!三弟,我明白了。”二哥诡笑着说。
  “二哥明白了什么”三弟装傻问,但笑得暖昧。
  “你的鬼心眼我还会不明白?准是为了那两朵花儿。”
  “说真的,那两朵花儿委实出落得动人权了,瞧她们那张红艳艳的樱唇,他姐的!确是
逗人惹火。”
  “三弟,我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免得惹祸招灾。”
  “为什么?”
  “她们这些走江湖的人,多多少少带了刺儿,须防刺儿扎手。咱们奉命办案,重命在
身,你如果有了三长两短,愚兄孤掌难鸣,可就无法交差啦!”
  “哈哈!要不是咱们奉命办案,大权在手,谁还敢胡来?等他们来了逗逗那两个妞儿,
开开心又待何妨?”
  “依你,但千万别闹事,传到太爷耳中,你我多有不便。”
  “开开心无伤大雅,兄弟保证不闹事便了。”
  两人站在亭下交谈,认为亭柱下入睡的李玉定然睡熟了,因此毫无顾忌。二哥不经意地
弹弹裤管的尘埃,缓缓地说:“三弟,你记得李玉簿智擒大盗张茂,斧折贼胫的事么?”
  “怎么不记得?李玉簿伪装弹琵琶优伶入内探道,里应外合一举擒贼归;可说胆识过
人,骁勇多智,了不起呢。”
  “这群卖唱的男女中,会不会有咱们的人混迹在内?如果有,咱们出面找麻烦,恐怕对
咱们不利呢。”
  “不会这么巧吧?”三弟不以为然地说。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即使有,咱们奉命查案,谁知道他也是办案的人?”
  “万一真有……”
  “只要他能表明身份,咱们便收手好了!”
  说话间,远处已出现人影,吱呀呀的轮声传到。两个中年人推着一辆盛行李的手推车,
车前有一个花甲年纪的人,两个十二三岁小后生。
  车后,一个中年大嫂,两个少女。所有的人,皆穿得褴褛,脸带菜色,每人各背了盛乐
器的包裹,正神色悠闲地赶路,一眼便可看出这些风尘仆仆的人,是一些吃江湖饭的男女。
  两个少女粗头布服,但丽质天生,并不因穿得褴褛而减色,脸蛋俏甜,五官清秀,曲线
玲戏,尖尖小脚走起路来,配合着丰盈身段的款摆,在柔媚中暗藏着刚健的神韵。如果不是
吃江湖饭的人,大闺女怎能在外抛头露面?又怎敢在旅途中步行?在北方,良家妇女决不会
抛头露面的。因此,这些江湖女流,除了那些登徒子与土豪大爷,普通人家是不欢迎她们
的,目之为娼优,避之唯恐不及。
  人车愈来愈近,不久便到了事前。站在事脚下的三弟眯着色迷迷的怪眼,用怪声怪调的
口吻招手叫:“到事中歇歇吧!喝口茶润润嗓子,如何?”
  花甲老人向伙伴们示意歇息,上前抱拳行礼笑道:“多谢爷台照应,小老儿真该歇歇肥
了。”
  中年人停下手推车。三位妇女不等招呼,径自抢入亭中,替男人们送茶水,然后往条凳
上落坐,毫无担保之态,大方地以手掩口喝茶,并不转身避人注视。
  三弟一双怪眼不住在两位少女身上转,贼灼灼地目不转瞬。
  “老丈从何处来?小可宋安,那是在下的拜弟赵和。”二哥向老人搭讪。
  老人在亭阶下落坐,笑道:“老朽姓朱,名梅,草字俊良。穷途末路,携带家小走江湖
卖唱为生,从青州来,要到莱登二府赚些钱糊口,两位爷台幸勿见笑,尚清多多照顾一
二。”
  “听老丈的口音,似是……”
  “老朽原籍临清,只是在京师混迹甚久,不但带有京师口音,也带有凤阳腔调,目下京
师凤阳口腔很吃香,江湖人不得不学学吃香的口音,以便混饭。”
  “哦!那儿位是……”
  “小犬朱乾朱坤,孙子小龙小虎。长媳吴氏,次媳王氏,与及小女三姑。不怕爷台见
笑,老朽四代操乐工,出身乐工世家,儿孙辈也没出息,也走上这条苦哈哈没出息的路。这
叫做龙生龙,凤生风,老鼠生来会打洞。”
  “你们会些什么?”三弟赵和问。
  “老朽的家小各有专精,各色乐器俱全,上自大乐圜丘、方丘、合祀天地、朝日、夕
月、祈谷、大飨等等;下迄各地小曲俚唱,正谱元曲,正韵词乐府,无不精通。”
  “咦!你会大乐,应该可任协律郎哩!”
  “协律郎养不活老汉一家八口,反而不如江湖卖唱不虞饥寒。”
  三弟在怀中掏出一把制钱,笑眯眯地问:“老汉,唱一支小曲多少钱?”
  “老朽是借场子上曲的,如果点唱,每支小曲五十文钱,词牌乐府则一百文。至于大
乐,没有人要听,更没有点的人,因此须依场面议价。”
  “我给你一百文,叫你的闺女唱两支小曲。”三弟赵和流里流气地说,将手伸出,掌心
有一串制钱。
  老汉朱梅堆下笑,婉拒道:“好教爷台失望,赶路期间倍极辛劳,唱了会坏嗓子的。同
时,我们可不是在酒楼饭店卖唱的独家班,而是上场子……”
  “什么话?你是拒绝了么?”赵和沉下脸厉声问。
  “爷台,这不是拒绝,而是……”
  “我只问你唱是不唱,少废话。”
  “爷台不是强人所难吗?”朱梅冷冷地说。
  二哥宋安见老人朱梅的态度相当顽强,不由火起,重重地哼了一声接口道:“笑话,谁
强你所难了?你们是卖唱的,太爷们给钱,你就得唱。”
  “卖唱的也是营生的行业,不容许强买强卖。咱们不要你的钱,不唱就不唱。老朽已经
申明在先,咱们不是酒楼卖唱的。”
  “你可得放明白点,太爷抬举你……”
  中年人朱乾大眼一翻,上前不悦地问:“阁下,你是谁的太爷?你抬举谁做你的干爹不
成?”
  ”呸!你这厮……”来安怒叫。
  朱乾也不示弱,愤怒地叫:“阁下,竖起你的驴耳听了。咱们吃江湖饭,走遍了五岳三
山五湖四海,多大声面没见过?阳关大道你们竟敢撒野找麻烦,简直是自取其辱。咱们出门
入四海为家,遵守的信条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少惹闲事免生事端;但如果找上头来,咱
们尽可能忍让,和气生财,大家欢喜,忍不下就只好反抗。你们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宋安勃然大怒,猛地一掌抽出。朱乾反应奇快,沉马步左手上封,“黑虎掏心”出手回
敬,一拳捣出。
  宋安收招退了半步,一掌削向攻胸口的来拳,朱乾沉拳变招,左手反击来一记。叶底偷
桃”改攻下盘。
  两人就在亭口搭上手,从亭口缠至官道中间,双方皆全力相搏,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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