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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剑凝霜-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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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大爷接过信,示意商祥赏村夫一锭碎银,打发村夫上马。村夫的马驰出十丈外,商大
爷便迫不及待地从油中取出书信,冷笑一声,伸手拆封。
  墓地,柳门左后方的一株槐树下出现一个人影,语声清晰震耳:“有劳商里正了,那是
舍弟的信吧?”
  商大爷心中叫苦,扭头一看,赫然是骑尉岳珩,正举步向他走来。
  岳珩神色肃穆,穿一身青劲装,腰悬长剑,胁挂百宝囊,威风凛凛,不怒而威。
  商大爷天胆也不敢反抗,乖乖地堆下笑,极不情愿地迎前呈上书馆说:“可能是贵友送
来的书信,想必有急事禀报,请大人过目。”
  岳珩将书信纳入怀中,冷笑道:“商里正在附近果然深获人望,三言两语便将须面呈书
信的信差打发走了。”
  “大人夸奖了……”
  “请记住,下次本官不容许有同样的事情发生。”岳珩满脸肃杀他说。
  “在……在下……”
  岳珩冷哼一声,扭头便走。
  商大爷惊出一身冷汗,感到心凉肉跳,呆在当地浑身发冷,久久方向商样说:“看来大
事不妙,回去交待所有的人,二更初出镇,各奔前程。”
  做贼心虚,凡事疑神疑鬼,这封与他无关的信,促使他自行暴露自己的弱点和罪行,真
是天意。
  不久,岳琳兄弟偕飞霜姑娘飞骑出镇,驰向卧龙冈。
  铁拳卞纶目送三人骑出去远,心中一动,立即带了两位得力弟兄,乘坐骑出镇,循蹄迹
追踪,到了冈下,见蹄迹升上冈项,也立即下令藏好坐骑,改为徒步追赶。
  艾文慈与雷、贾两人在黄昏光临前,从卧龙冈的南面进入。冈埠坡度不大,只是林深草
茂,不宜乘马赶路。三人在一处洼地的密林中藏好坐骑,徒步向北走。沿途,艾文慈始终走
在后面。到了一条宽约两文左右的小溪旁,溪中架了一权独木桥,雷震远让在一旁,向艾文
慈伸手应让,说:“老弟,请。”
  他客气,艾文慈却下领情,笑道:“两位先请,别客气。”
  雷震远踏上独木桥,扭头笑道:“老弟似乎处处提防,是对咱们兄弟怀有戒心么?”
  “好说好说。”艾文慈含糊地答。
  “咱们是合伙人,似乎不应该互相猜疑吧?老弟是否担心咱们另有所图?”
  艾文慈呵呵笑,说:“兄弟生性如此,两位别多心。”
  “老弟是否不放心咱们两人?”
  “经验告诉我,决不可走在邀作合伙为非作歹的人的前面,以背向人,十分危险,兄弟
深信这种经验十分有道理,呵呵!”艾文慈笑着说。
  “咱们可不是邀你为非作歹。”
  “乘夜寻仇,似乎也不算是好事。”
  “哈哈!老弟似乎很怕死。”
  “呵呵!所以在下仍然活着。”
  雷震远再发出两声干笑,泰然渡过独木桥。越过不少冈阜与密林,逐渐接近了镇南最高
的一座冈顶,夜幕徐降,在林中行走,视线逐渐模糊。雷震远脚下加快,说:“咱们赶两
步,天快黑了,再不起快,登上冈项也看不见东陵镇啦!”
  找到一条樵径,林木渐稀,从林隙中,已可看到两里外最高的冈岭了。樵径直抵冈下,
从冈右绕过,这是镇民入冈采樵的小径。
  雷震远走在最前面,心说:“快到了,好小子,你再机警也逃不掉啦。”
  正走间,后面的艾文慈突听到身后传来几声低低的弹指声,警觉地扔头一看,看到草丛
中升起一个人影。
  他的手立即抓住了刀把,人影已升高,原来是铁掌卞纶,不由一怔。
  卞纶伸指按口,示意不可声张。接着向前面的雷震远两人背影一指,再用掌在喉下比
比,表示杀人。最后伸两指交叉晃动,示意赶快溜走。打完手式,人向下一伏,不见了。
  他机警绝伦、心中一懔,急急转身。
  “老弟,怎么啦?”走在中间的贾若没听到脚步,扭头讶然问。
  他不在意地笑笑,跟上说:“没什么,兄弟嗅到一阵古怪的气息。”
  “什么气息?”贾芳一面走,一面信口问。
  “危险的气息。”
  “危险怎会嗅得到?别开玩笑好不?”
  “信不信由你。喂!两位等一等。”他一面说,一面止步站住了。
  前面的雷震远闻声止步,转身问:“老弟,怎么啦?”
  “咱们不往前走了。”
  “怎么?你……”
  “咱们改走镇北。”
  “走镇北?”
  “不错,走镇北,咱们小心为上,再往前走可能会碰上鬼。”
  “老弟你……”
  “你们走不走?”
  雷震远心中暗暗咒骂,口中却说:“好吧,走镇北,从前面绕出便了。”
  艾文慈扭头便走,说:“跟我来,这一带兄弟比你们熟。”
  往回走怎么可以?雷震远心中大急,叫道:“绕得太远有损元气,你“你们到底走不
走?”艾文慈扭头不说地问。
  口气坚决,雷震远知道糟了,功败垂成,太令人泄气啦!心中一转,冷笑道:“得人钱
财,与人消灾,你阁下原来是骗子,骗到雷某头上来啦!
  阁下,你是不是存心找咱们开心?”
  “在下可没有找你们开心的心情。你们如果想省劲,这样好了,咱们镇中见,可好?”
艾文慈沉着说。
  “哼!这家伙定是东陵镇的人。”贾芳怪叫。
  “咱们联手对付他。”雷震远说。
  “吠!”贾芳怪叫,拔剑疾冲而上。
  雷震远发出一声长啸,拔剑猛扑,身剑合一进击,剑尖吐出宛如长虹经天。艾文慈向左
一闪,横掠八尺,单刀一领,立下门户待敌。
  两人扑空,贾芳相距要近些,大旋身迫进,剑尖指出,斜身急步接近。
  艾文慈沉着应战,拉开马步,脸上神色冰冷,虎目不向对方注视,却凝视着横在眼前的
刀身,似乎毫不理会身外事,站在那儿像一尊石保,冷静得令人望之发冷,摸不清他的意
向,也不能从神色中猜出他的下一步举动。贾芳从未看过这种架式,也从未见过动手前如此
冷静,漠视一切无动于衷的人,心中一凛,打一冷战,情不自禁地停止进招,在丈外怔在当
场。
  雷震远却是看不出危机,狂风骤雨般抢到,挖出“天外来鸿”,抡制机先攻上盘,先下
手为强。
  来势如电,凶猛无匹。剑将及体,人影乍合,似乎艾文慈存心挨剑,竟然纹丝不动,木
无表情。
  蓦地,“铮”一声暴响,火星飞溅,在剑已及体的刹那间,艾文慈的刀光一闪,震开了
眼看要贯体而入的长剑。大喝一声,连人带刀撞入雷震远的怀中,扭身一旅,刀下沉贴体旋
身一记“腰环玉带”,发挥了拼命单刀的威力。
  “嗤”一声轻响,雷震远的腰带和胁衣裂了缝,有血沁出。
  “哎……”雷震远径叫,拖剑疾迟八尺,几乎跌倒。
  艾文慈恢复原姿势,徐徐转身,面向上前抢救的贾芳,目光仍落在自己的刀锋上,他这
种出奇冷静的神情十分可怕,抢上的贾芳惊然止步,怔在当地。
  雷震远以左手掩住腰间的创口,边上叫道:“缠住他,不可贸然出手,他的刀法已出神
入化,可怕极了,不可近身。”
  艾文慈握刀的手一振锋尖凝结的一滴鲜血被震落。冰冷阴森地问:“你们是商者狗的人
是么?”
  “吠!”贾芳低叱,一剑点出,出剑遥攻,要诱艾文慈出招。
  雷震远也一剑挥出,左有夹攻。
  艾文慈退了一步,再问:“说!你们是谁的爪牙?”
  雷震远与贾若用窿攻作为答复,八方游走剑影飞腾,只不近身进击,以游斗术周旋,要
等埋伏的人起来。
  艾文慈不知内情,果然被缠住了,两人配合得直,此进彼退一沾即走。
  正缠斗间,三个人影如飞而至,喝声震耳:“是南郎中,抓住他,休教他走了。”
  艾文慈一怔,来人不是卞纶和两名车店的保缥师父么?卞纶示警在先,为何又出面拦
截?正感到奇怪。卞纶的叫声入耳:“雷兄,拦住他,快去请云骑尉岳大人来擒他。”
  艾文慈恍然大悟,大吃一惊,一声虎吼,冲向刚向侧闪的雷震远,迅捷绝伦。
  雷震远大惊,暗骂卞给该死,身形未稳,百忙中挥剑自救。
  贾芳无法跟进,艾文慈掏出了真才实学,太快了。
  “铮”一声暴响,艾文慈将雷震远的剑架开,一脚将雷震远踢翻在地,扭身将刀向上前
抢救的贾芳掷去。
  “挣”贾芳一剑将掷来的刀震开,身形一顿。
  艾文慈已夺下雷震远的长剑,一跃两丈。
  “追!”刚到的卞纶大叫,跟踪便追,超越贾芳,故意脚下放慢,反而挡住了贾芳,使
贾芳无法全力施展轻功,也无法发射暗器。
  冈脚下,岳珩兄弟与飞霜姑娘,正以奇快的轻功狂赶而来。
  追了两里地,暮色四起,艾文慈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空山寂寂,草木萧萧,偌大的丘
陵区,到何处去找一个机警绝伦的人?
  八个人垂头丧气地回头。雷震远将经过说了,最后苦笑道:“岳兄,兄弟技不如人,丢
人丢到家了,想不到这小子如此高明。不是兄弟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我和贾兄都不
是他的敌手,日后即使追上他,也是枉然。有咱们两人在,反而误事,不如就此告辞,恕兄
弟爱莫能助半途而皮了。”
  岳琳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向装得垂头丧气的下纶怒吼道:“卞店主,在下已经警告过
你,你为何冒失地前来打岔?岂有此理!”
  卞给摊开双手,尴尬地说:“岳大人只说要活的,并未禁止在下出手擒人。老实说,在
下要活擒他的心比大人更为殷切,让他逃掉了,在下的损失可说无法估计哩!”
  “要捉人你动手就是,叫出在下的官衔姓氏,是何居心!”
  “草民自承世不如人,而雷、贾两兄又屈居下风,首民不叫他们两位去请大人出面擒人
还要请准?草民不敢直呼大人的姓名,只好称官衔了,难道草民叫错了么?”
  卞纶的语气似乎表示委屈,也有点不平的意味。
  岳琳早已疑心卞纶与艾文慈有勾结,两夜秘密外出委实可疑,可是无法抓住证据,岂能
乱入人罪,恨很地说:“姓卞的,你那些鬼鬼祟祟的勾当,在下会查出来的,你给我小心
了。”
  卞纶也冷冷一笑,说:“在下查证敝店驿车被劫的事,守规守矩守法,正正当当合情合
理。大人如果不许查,只消请官府派人前来告示便可,在下等着。”说完,带了同伴脚下一
紧,愤愤地先走了。
  岳琳几乎气炸肺了,恨很地咒骂:“这家伙可恶,我要好好治他。”
  飞霜姑娘拉了他一把,笑道:“琳哥,何必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刚才雷大侠说,南郎中
要到曹县找人,何不循这条线索去查?”
  “他向我打听县北事家集一个叫居陵的人,莘冢集在县北十八里。”
  雷震远说。
  “好,只有到曹县查一查了。真糟!这一来,日后找他,不知又得费多少工夫了。我会
捉住他的,哼!”岳琳恨恨地说。
  “岳兄在曹县有朋友么?”雷震远问。
  “曹县兄弟没有朋友。不过曹州东门外五里闸桥的干手神猿邢璞老前辈,是家父的好
友,交情不薄。”
  “那么好办,邢老前辈威镇曹州,朋友众多,曹县名武师穿云燕金百碌听说已做了巡
捕,眼线遍全县,他是邢老前辈的师侄。只要能获得邢老前辈帮忙,南郎中除非不到曹县,
不然插翅难飞。”
  “雷兄可否有始有终,陪兄弟到曹州一行?”
  “这个……好,但愿这次不再误事。”雷震远慨然应允。
  飞霜姑娘欣然道:“琳哥,曹县我并不陌生,两年前我曾经在那儿住了七天,披云楼一
带我熟。这样吧,到了曹县之后,你和珩哥到曹州拜望邢老前辈请求协助,我留在曹县暗地
留意,可好?”
  贾芳接口道:“兵贵神速,必须急取时效,以免小贼远遁。如果从曹县转赴曹州,远了
百里左右,须多耽搁一天。从东陵镇北的小径,可直接到达定陶,岂不争取了一天光阴?”
  “那我一个人独自到曹县,在披云楼等你们好了。”飞霜姑娘沉吟着说。
  “那怎么可以?我怎能放心你一个人前往?岳琳关心地说。
  “琳哥忘了我独自在江湖扬名立万的事么?”
  “愚兄怎能忘怀?凝雪飞霜,隐红逸绿,谁不是单人独剑闯出来的名号……”
  “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那小贼机警万分,狡诈绝伦……”
  “哼!在池州那次,如不是凝雪祖孙俩作怪,他难逃我的手下。”
  她的性格刚强,自傲而任性,岳琳已摸清她的个性,无法阻止她一意孤行,只好答应
了。众人决定次日启程,一早分途就道。预定四天后在曹县城北的云楼台合,这期间,飞霜
姑娘如无必要,即使发现了艾文慈的下落,也不可贸然下手。
  他们赶到东陵镇,东陵镇乱得一塌糊涂。
  商家父子在天黑后不久,率领所有的打手护院,六十余骑突出镇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
快速行动,冲破四面兖州车店群雄的监视网,击毙两名拦截的人,出了镇西,分五路四散而
遁,留下了被击落马下的六名打手尸体,一哄而散。
  群雄不知商家父子走哪一路,狂追四五里,事先未曾准备坐骑,警匆匆备马狂追,贼人
已经去如黄鹤逃之夭夭了。
  铁掌卞纶赶回镇中,追贼的人未转回,他并不抱怨为了救艾文慈而误了大事,沉着冷静
地会同留驻镇中的六名干练巡捕,立即拘捕证人。
  商家父子弃家潜逃,全镇人心大快,镇民不待传讯,纷纷挺身而出作证,揭发那天事发
详情,也揭发了商家父子两年来鱼肉乡里,横行不法的种种恶迹。驿车案终于水落石出,真
相大白了。
  铁掌卞给指派了几位弟兄,协助官府善后,也同时发出十万火急的书柬,分递各地站
店。禀报现于济南的店东生巨无霸卞三爷腾较,动员山东全境的朋友,穷搜商家父子的下
落。他自己带了几名弟兄,向西追向曹州,返回故乡冤句,把能用上的亲朋子侄全部派出,
全力追索商家父子啦!
  艾文慈逃难卧龙冈,不敢回去找坐骑,不向外地逃,反而绕回东陵镇。他是个恩怨分明
的人,卞纶冒万千风险救了他,他岂能一走了之,至少也该探听个结果,东陵的劫车案也必
须彻底解决,因此,他回到东陵镇。
  可是,他到得太晚,东陵镇的罪案已不用他担心了。岳琳兄弟也无奈卞纶何,总算没有
他的事了。
  他胆大包天地混入镇中探消息,并弄到一匹坐骑,连夜西下,直奔曹县,到达城郊天色
尚未大明。此时,飞霜姑娘正单骑离开东陵镇。

  …
   旧雨楼 扫描,xmwjw OCR  旧雨楼·云中岳《匣剑凝霜》——第二十七章 风流娇艳一枝花 
云中岳《匣剑凝霜》 第二十七章 风流娇艳一枝花   兖州府辖下的曹州,下辖两县,曹县。定陶。在附近相邻的十一县的城池,除了曹州的
州城外,曹县是最大的一座城。由于上次匪乱,曹县未被攻破,依然保持相当的繁荣。但四
郊的乡镇残破的程度比曾经被攻掠的县城更惨,快三年了,元气仍未恢复,到处可以看到战
火留下的遗痕呢。
  四郊村镇有些已经重建,有些已不在原来的地段,有些则完全在世间消失。而村镇的原
有居民,已十不存一,大部分是从外地迁来的人。
  一次惨烈的匪乱,一次可怕的洪水,死亡枕藉,沧海桑田,原有的居民能够渡过两次可
怖的天灾人祸,大概是老天爷大发慈悲神明庇佑,因此这些人信神极为虔诚,也就是说,他
们都是些宿命论者,都是些逆来顺受,向命运低头的人,只要能活下去,任何痛苦他们都能
忍受,咬紧牙关泰然处之,甚少怨天尤人。
  但新从各地迁来落户的人,大部分来自中部山区,这些人生活在山野间,与野兽为伍,
与山争田,狩猎为食,本身就带有粗旷的血缘,掠夺的本性与生俱来,一言不合不惜挺身而
斗,为争曲直可以不顾性命,不理会王法。所以他们这些新户,在外型上和气概上,有显著
的不同,极易分辨。
  出城北行,经过披云楼,十五里到龙泉寺,再往北不足三里,便是军累集。在本地,村
民不叫莘家,叫莘仲。这是附近距城最近的一座市集,只有七八十户人家,如不是赶集的日
子,集内冷冷清清。
  集四周建了丈高的土寨墙防贼,建有东南西北四座寨门。集的东北角半里地,便是传说
中的夏朝莘仲君墓,那是一座方圆里余的土丘,长满了苍松古柏,至于下面有没有莘仲君的
遗蜕,谁也不知道。即使有,也早该化为灰土了。集以地为名,称为莘冢。
  墓与村集之间,有一座建了不足一年的庄院,那就是本县大大有名的缙绅,居百万居陵
的庄院,当地的人皆尊称他为居爷或居大爷而不龙泉寺,那是本县一宫一现两大寺的一寺,
第一大寺是县西五十里塔,湾镇的大丰古寺。一宫是楚邱的瑞云官。一观,是建于莘仲集内
的大清现。
  龙泉寺与大清观相去仅三里,佛门弟子与玄门信徒相处倒还融洽。
  反正百姓小民拜神也拜佛,谁也不干涉谁的事。但观与寺的方外人,却是势不两立的死
对头。
  龙泉寺的东面,是有北村。有北,就是古地名空桑,也叫北毫。当然。这里是不是真的
古北毫,得留给考古的人去伤脑筋了。
  有北村有一位姓童的财主,叫童坚,是龙泉寺的十二护法之一,村民皆称他为童员外。
寺庙的护法是不好干的,不但得自己捐献香油钱,还得劝服信徒们慷慨解囊,因此,和尚们
必须尽力争取有钱有势的地方名人给外为护法,这得看住持和首座知客僧是否有此神通了。
由此推论,凡是名山大寺的护法,社会地位与地方名望,极可能是地方上首屈一二指的人
物,决不是一个穷措大,更不是一个家徒四壁衣食不周的村夫俗子。
  童员外的住宅在村北,房舍二十余栋,自成一格,不与村舍毗连,中间隔了一座垂柳成
林的广场,宅四周也种植了无数柳树,庄门悬了一块大匾,大书两个颜体大字:柳园。因
此,提起有北村柳园童宅,远近皆知。
  有北村并不在路旁,在官道东西两里地,小径从村西伸出,与官道会合处建了一座歇脚
亭,可是亭中从不供应茶水,因为附近没有人家,有北村无法供应两里外的茶水。歇脚亭往
南,十五里到县城。往北,三里到莘仲集。莘仲集是与定陶县交界的大市集,往北十二里便
是县界。
  从莘仲集到定陶城,约十八九里。两县城相距不远,全程不足五十里,行程半日,因此
沿途没有客店,谁也不注意沿途村落的事,更不会关心他们的遭替兴衰。
  艾文慈在城门刚开时人城,首先便到马市将坐骑卖掉。以他的穿着与身份来说,还不配
拥有一匹坐骑,有了反而引起官府的注意。
  他身上有了将近六十两银子,如无意外开支,至少三个月内他不用为了食宿费发愁,不
需向任何人伸手。
  在一家小食店中又了些食物带上,带到北门外找处阴凉角落饱餐一顿,倒头大睡先养足
精神再说。
  他歇息的地方在黄河的南岸,距城只有四五里,沟水浑浊,水深及腔。这条沟原称黄水
(不是黄河),原来的河床宽有三十余丈,经过多次水灾,受到大河(黄河)改道的影响,
逐渐干涸狭窄。目下已成了一条小沟,原有的河床几乎全被填平,长满了及腰野草,沟宽不
足两丈,不用架桥也可通行无阻。原河床两侧垂杨拂面,清风徐来,在树荫下睡觉,妙极
了。
  整整睡了两个时辰,已是近午时分了,突被一阵吵闹声所惊醒,赶忙挺身坐起,向吵闹
声传来处看去。
  下游三四十步便是官道,沟上架了以两排巨木构成的矮桥,一部大车陷入桥南首的泥坑
中,拉车的两辆牲口拉不动,有十余名挑夫正帮车把式撬动车轮,帮忙将车往桥上推。挑夫
们的担子在路旁排成两列,保是长程挑夫所用的盛货柳条筐。路本来够宽阔,足可容两辆大
车并行,但多了十余名挑夫扳着木柱呼喝使劲,便阻塞了交通,除了单身的人,车马皆无法
通行了。
  而乘小轿正欲过桥北行,挑夫们却不予理会,要等大车撬起方可通行。两名轿夫则坚决
要过,双方一言不合,轿夫放下轿,挑夫们放下车,互不相让,便在桥头吵将起来。
  艾文慈心中好笑,掸掉衣裤上的草屑,向桥头走去,自语道:“居陵这家伙曾经跟过刘
六一段时日,在他口中应该可以套出不少消息,但不知他目下是否仍与响马贼余孽有勾
结?”
  桥头气氛紧张,双方都吵出真火来了。
  南面的官道来了两个青衣大汉,正大摇大摆地向桥间走来。
  一名轿夫似乎火气很大,左手叉腰,右手戟指点向一名挑夫的鼻尖,怪叫道:“狗养
的!你也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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