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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玉武林玺-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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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天骐看得心中大奇,桑南施怕他说错话,急忙回头望了他一眼,其实尹天骐连番遭遇了不少惊险,使他阅历大增,心头突有警觉,当下微一点头,站在桑南施边上,一言不发。
  只听那药童续道:“小的在家师行功之际,一直守在这里,恭迎姑娘玉体。”
  桑南施只望了那银牌一眼,忖道:“他果然看错了人。”
  一面故意点点头,问道:“你怎知我们今天会来?”
  那药童收起银牌,恭敬的道:“小的是听大师兄说的,姑娘这几天会来。”
  桑南施心头暗暗惊凛,道:“听他的口气,罗瘿公虽然是隐迹深山,但他的门下,似是全已被人收买了!”
  接着问道:“你们这里,一共有几个人?”
  药童道:“除了罗瘿公,就是大师兄,二师兄,和小的三人。”
  桑南施道:“小兄弟在他门下,有几年了?”
  药童道:“小的是奉命投到罗瘿公门下来的,已经有两年。”
  尹天骐心中喑道:“此人不过十五六岁,两年前只有十三四岁,就已经派到罗瘿公身边卧底来了。听他一口一声叫着罗瘿公,那是丝亳没把罗瘿公当师傅了!”桑南施道:“你两个师兄呢?”
  药童道:“大师兄叫戚少轩,原是罗瘿公内侄,下山采购杂物去了,二师兄叫刁英,留在屋里。”
  接着压低声音道:“罗瘿公已经……”
  话声未落,突听远处有人叫道:“李彪!”
  药童神色慌张,望着桑南施两人说道:“师博醒了,两位……”
  桑南施道:“你只管在前领路,我们要见过令师,再作道理。”
  药童连声应是,低声道:“他为人十分惊觉,两位要小心应付。”
  桑南施道:“你不用耽心,我们有备而来。”
  药童未再多说,领着两人,急步往前行去。
  桑甫施跟在他身后,一路暗暗盘算,这药童年纪幼小,看自己学着他打了个手式,就把自己两人当作了同党,但自己却一点内情也不知道,见了罗瘿公,该当如何才好呢?要待和尹天骐磋商,因药童在侧,又无法开口,心中想着,一时只是委决不下。 

  一会工夫,已经奔近山坳,一条石级,盘曲而上,茅庐前面有一方小小平地,种着荆棘,开满了红色花朵。
  门前站着一个二十八九岁的布衣汉子,大声叱道:“李彪,你跑到那里去了,师傅醒来,到处找不到你……”
  瞥见李彪身后,跟着桑南施、尹天骐两人,底下的话,倏地住口,目光转动,一面问道:“李彪,这两位是谁?”
  药童慌忙朝他使了个眼色,左手一比,才道:“二师兄,这两位是找师傅来的。”
  那二师兄暗暗点了点头,说道:“你没告诉他们,师傅不见外客。”
  药童道:“小弟说了,他们说是……说是……”
  他终究年纪尚小,一时答不上话来。
  尹天骐抱拳接口道:“在下兄妹持有罗者前辈信物,专程求见,尚望兄台代为禀报。”
  蓝衣汉子疑惑的道:“两位有什么信物?”
  尹天骐左手一举,把那枚古玉指环展露了一下,道:“就是此物。”
  蓝衣汉子瞧了一眼,点点头道:“两位稍待,在下这就去禀过家师。”
  说完,转身朝茅庐中走去。
  药童悄声说道:“师傅并不住在屋里。”
  桑南施奇道:“令师住在那里?”
  药童道:“屋后山窟里,我们不奉呼唤,谁也不准进去。”
  片刻工夫,那蓝衣汉子匆匆走出,含笑道:“两位请进。”
  尹天骐、桑南施随着蓝衣汉子走入茅庐。
  桑南施以传音入密道:“大哥,见了罗瘿公,不可说出真姓名来。”
  尹天骐听得一怔,人已进入客室,只见茅庐中放着几把椅几,别无他物,但却收拾得一未不染!
  中间板壁上,张贴着一付对联,上书:“山中无岁月门外有荆林”
  笔划苍劲,并无下款,敢情是罗瘿公手书的了。
  蓝衣汉子抬手道:“两位请坐,家师就出来了。”
  药童连忙倒了两碗茶水,送到两人面前。
  这时但听一阵橐橐轻响,从屋后传来,接着只见一个身穿蓝布衣褂,足登木屉的老者,从室堂后面缓步走出。
  这老者年约七旬,生得瘦小枯乾,脸红如火,双目神光,炯炯逼人。
  蓝衣汉子立即垂下手去,低声道:“家师出来了。”
  尹天骐、桑南施早已站起身来,尹天骐双手作了一个长揖,说道:“晚辈伊琦,伊南英拜见罗老前辈。”
  罗痹公目光掠过两人,脸上一片冷漠,独自在上首一把木椅上坐了下来,冷冷说道:“你们找老夫有什么事?”
  尹天骐急忙脱下古玉指环,双手奉上,说道:“这是老前辈的信物。”
  罗瘿公伸手接过,点头道:“不错,这是老夫的东西,你们那里来的?”
  桑南施道:“持有老前辈指环的人,只要我大哥前来求见老前辈,并未说出来此有什么事。”
  罗瘿公冷声道:“他不说,老夫如何知道?”
  他说到这里,目光瞧了他两个门人一眼,沉声道:“你们还站在这里作甚?”蓝衣汉子和药童两人躬身应“是”。一齐退出屋去。
  桑南施目光斜睨,眼看两人果然走出甚远,立即压低声音说道:“老前辈多多原谅,晚辈两人方才说的并非真实姓名。”
  罗瘿公哼道:“年轻人鬼鬼祟祟,你们究是何人?”
  桑南施道:“晚辈桑南施,家父就是桑贞木。”
  罗瘿公点点头道:“你是桑药师的女儿,他呢?”
  桑甫施低声道:“他叫尹天骐,是铁面神判耿伯伯的门下。”
  罗瘿公望了尹天骐一眼,又点点头道:“耿存亮的徒弟。”
  忽然脸色一沉,道:“你们方才为什么要对老夫说假名,假姓?”
  桑南施瞧瞧门外,低声道:“老前辈两位高足……”
  故意拖长语气,不往下说。
  罗瘿公道:“小徒怎么?”
  桑南施为难的道:“不知老前辈是否发现有什么不对么?”
  罗瘿公目射奇光,注视着两人,问道:“什么不对?”
  桑南施道:“譬如他们平日的言行举动……”
  罗瘿公嘿然笑道:“你爸叫你们前来,就是告诉老夫这句话么?”
  桑南施道:“不是。”
  罗瘿公道:“你是说他们有什么地方瞒骗了老夫么?”
  桑南施道:“老前辈那是没有看出来了。”
  罗瘿公冷笑道:“他们追随了老夫一二十年,老夫看不出来,你们一来就看出什么来了?”
  桑南施道:“那是因为晚辈来的凑巧,两位高足把晚辈认作另外一个人了。”
  罗瘿公怔道:“他们把你认作什么人?”
  桑南施道:“这个晚辈也不清楚,只知此人约好了近日内来的。”
  罗瘿公呆了一呆道:“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桑南施目光一掠门外,低声把自己两人遇见药童的经过情形,详细说了一遍。
  罗瘿公火红的脸上,渐渐变了颜色,愤然道:“想不到啊,这两个孽畜,居然敢欺师灭祖,背叛老夫……”
  “哈哈!”他忽然打了个哈哈,又道:“若非你们携有老夫信物,老夫真难以置信!”
  话声甫出,右手屈指轻弹,尖风突发,直向尹天骐、桑南施两人袭至。
  这一下出手如电,两人别说躲闪,几乎连看也没看清楚,就被点了几处穴道,登时身不能动。
  尹天骐吃了一惊,抬目叫道:“老前辈……”
  罗瘿公冷然喝道:“不许出声。”
  突然提高声音喝道:“刁英,李彪,你们进来。”
  刁英、李彪听到师傅呼唤立即奔了进来,垂手道:“师傅有何吩咐!”
  罗瘿公目光一抬,朝两人问道:“你们可知这两人来历么?”
  刁英神色恭敬,望着罗瘿公躬身道:“他们来时,自称持有师尊信物,弟子不知他们来历。”
  罗瘿公又朝李彪问道:“你呢?”
  李彪望望两人,垂首道:“弟子也不知道。”
  尹天骐穴道受制,坐在椅上,心中暗道:“这两人倒是沉着的很。”
  罗瘿公徐徐说道:“信物不假,但这两人来历可已被为师看出破绽来了。”
  他说话之时,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神,始终在两人脸上溜来溜去,似在察看他们的神色。
  刁英垂手面立,脸上十分镇静,李彪终究年纪还小,听得背脊臂上阵阵发麻,虽想竭力镇定,却仍掩不住内心的惊慌,显然有些局促不安。
  罗瘿公看在眼里,沉声喝道:“李彪。”
  李彪突然一惊,慌忙躬身应了声“是”。
  罗瘿公道:“你随为师几年了?”
  李彪脸上阵红阵白,低首道:“弟子追随你老人家已经有两年了。”
  罗瘿公掀须道:“你还记得是如何来的么?”
  李彪道:“弟子原是没爹没娘的孤儿,到处流浪,两年前在山下遇上老虎,幸蒙大师兄相救,带回山来的。”
  罗瘿公大笑道:“为师早该想到你有很多可疑之处了。”
  李彪机伶伶地打一个寒噤,急叫道:“师傅……”
  罗瘿公沉哼一声,回身指了指壁上的对联,道:“为师已是与世无争的人,这付对联上写的,原是警惕你们,世途险诈,只要一出为师门墙,到处都是荆棘,想不到这座茅庐之中,也居然荆棘丛生,为师还一无所觉……” 

  刁英、李彪都不敢作声。
  罗瘿公续道:“今天若不是老夫看出这两人破绽,几乎被你们瞒过了。”
  刁英躬身道:“他们两人,不知在师傅面前说了什么,以致引起你老人家怀疑小师弟的来历。”
  罗瘿公冷冷─笑,道:“李彪,还是你自己说吧,什么人派你到老夫这里卧底来的?”
  李彪吓得面无人色,扑的跪了下去,连连磕头道:“师傅,这是含血喷人,弟子决没有这种事。”
  罗瘿公驭目神光如电,冷肃的道:“为师纵然退隐已久,但对叛逆之徒,老夫决不宽恕。”
  李彪流泪道:“师傅,真是没有的事,要弟子如何说呢?”
  罗瘿公见他矢口否认,心中一时迟疑不决,沉吟半晌,才冷冷道:“他们两人已经说出来了,你们还想抵赖么?此时说出,还来得及。”
  李彪道:“师傅要我说什么呢?”
  罗瘿公道:“说出你们图谋老夫的是什么?暗中收买你们的是什么人?老夫就饶你们不死。”
  刁英突然接口道:“弟子说出内情,师傅就算饶了我们性命,我们也是难逃一死。”
  罗瘿公双目乍睁,寒芒四射,沉声道:“孽畜,如此说来,你们果然受人利用,背叛为师了?”
  刁英突然跪了下去,流泪道:“师傅,弟子对不起你老人家。”
  罗瘿公满脸怒容,喝道:“为师不杀你们,还有什么人敢杀你们?快说,这人究竟是谁?”
  刁英没有作声,李彪侧脸望了刁英一眼,大哭道:“师傅,我也活不成了。”
  身躯一阵颤动,伏地不起。
  桑南施看的急道:“老前辈,他们服毒自尽了。”
  罗瘿公恐哼道:“死了就算。”
  桑南施道:“可惜,老前辈一句话也没问出来。”
  罗瘿公伸手朝蜷伏的两人一摸,叹息道:“果然死了。”
  拍起头来,右手虚空一推,说道:“委屈两位了。”
  尹天骐、桑南施但觉身上一震,穴道顿解,心中暗暗吃惊:“就凭他这一手隔空点穴,隔空解穴,一身修为,就非同小可!”
  桑南施道:“老前辈目下不知有何打算?”
  罗瘿公望了她一眼道:“依你之见呢?”
  桑南施道:“考前辈真要查究此事,晚辈倒有一个拙见在此。”
  罗瘿公道:“你且说出来听听?”
  桑南施道:“李彪把晚辈当作他们派来的人,可见来的定是一个女子无疑……”
  罗瘿公点头道:“不错。”
  桑南施道:“如今刁英,李彪已死,由晚辈两人假扮他们,等候那女人前来,设法把她擒下,真相就可大白了。”
  罗瘿公喜道:“此计大妙,咱们就这么办。”
  桑南施道:“事不宜迟,先把这两人尸体埋了才好。”
  罗瘿公望望天色,说道:“大孽徒下山采购杂物,也该回来了,你们快改扮一下,这两人老夫会料理的。”
  说完,挟起两具尸体,往屋后行去。
  桑南施朝尹天骐嫣然笑道:“大哥,我们快动手吧,你扮刁英,我扮李彪,这一路上,我们用的面具,都是石嬷预先做好的了,今天要看你的了。”
  尹天骐道:“只怕我扮的不像。”
  桑南施不再多说,取出易容木盒,迅快挽起秀发,洗去脸上原有的易容物,照着李彪脸型,化装起来。
  尹天骐跟着动手,不多一回,两人已经改扮完毕。
  桑南施身材较小,扮成李彪,自是十分相称,她等尹天骐易好容之后,在他脸上仔细察看了一遍,娇笑道:“大哥果然聪明,从前我初学的时候,还要石嬷给我修正呢,你一学就会,已经看不出破绽来子。” 

  说话之间,罗瘿公正好返身走出,看到两人,不禁呆的一呆,说道:“你们易容之术,果然高明的很!”
  桑南施道:“老前辈夸奖了。”
  罗瘿公从左边居中取出两套衣衫,要两人换了,才回到椅上坐下,一面说道:“你们也坐下来。”
  两人依言坐下。
  罗瘿公目注桑南施,问道:“桑药师要你们两人来找老夫,究有何事?”
  桑南施道:“我爹真的没说什么,他老人家只把指环交给尹大哥,连老前辈的姓名都没告诉他,还是晚辈从前听爹说起过老前辈,才陪着尹大哥,来的。”
  罗瘿公沉吟不语,过了半晌,才道:“桑药师有没有和你说过老夫是谁?”
  桑南施道:“没有啊,难道老前辈罗瘿公这三个字,也是化名。”
  罗瘿公按须笑道:“老夫姓罗倒是不假。”
  桑南施道:“那么瘿公大概是老前辈的号了?”
  罗瘿公道:“三十年前,老夫南游云贵,一时误饮山中毒泉,颈上长一毒瘤,不痛不痒,只是愈来意大,连头都几乎无法转动,老夫不愿人见,只好隐居此地,以瘿公自号。直到十几年前,无意中遇上令尊,为老夫配了一服药末,服后一夜之间,毒瘤顿告消失,老夫感他盛情,就以所戴指环相赠,曾说日后如有用得着罗某这处,可着人持环前来九顶山找我。” 

  尹天骐心中暗道:“桑老前辈以药师出名,但一身成就,已非等闲,他口气托大,想来定是个大有来历的人了。”
  心念转动,不觉问道:“老前辈名号,不知如何称呼?”
  罗瘿公笑道:“老夫罗霞天。”
  “罗霞天”三字出口,听到尹天骐耳中,不由大吃一惊,慌忙拱手道:“老前辈原来是青城前辈剑客。”
  原来罗霞天还是青城派掌门人抱真子的师叔,当年名列武林十太高手,尹天骐自然听师傅说过。
  罗霞天含笑道:“你师傅说起过老夫?”
  尹天骐恭敬的道:“家师曾说老前辈剑术精湛,名列武林十大杰出高手,但正当声名日盛之时,突然隐去,从此江湖上再也没人见过老前辈。”
  罗霞天笑了笑道:“那是令师溢美之词,老夫突然隐去,就是颈上生了毒瘤,无颜见人。”
  桑南施突然眼睛一亮,笑道:“大哥,这就对了,难怪我爹要你来找罗老前辈!”
  罗霞天奇道:“你说令尊要尹老弟找我,为了什么?”
  桑南施道:“尹大哥就是奉耿伯伯之命,调查青城派的事来的。”
  罗霞天道:“调查青城派的事?青城封山已有多年,出了什么事?”
  尹天骐当下就把青城派遗失剑经,和一连有人失踪,抱残子孙宗邈奉掌门人之命,向师傅求援,师傅派自己前来暗中调查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罗霞天道:“药师命你持老夫指环前来,那是有意要老夫相助于你们了……”
  他一手捻须,说到这里,又沉吟了良久,才道:“不错,老夫原是青城派的人,但老夫已有多年不问江湖之事,就是抱真他们,也只当老夫早已死去,目前知道老夫真正身份的,举世之上,已只有药师一人了。” 

  桑南施道:“老前辈大弟子戚少轩呢?他已被贼人勾引,老前辈的身份,该早就外泄了?”
  罗霞天道:“不,少轩幼年丧母,老夫携他来此地之时,早已自号瘿公,不用昔年名号了,他如何会知道老夫来历?”
  桑南施心中原是怀疑对方派人卧底,自然已知罗霞天的来历,此事定然和青城派失踪之事有关。
  但听他这么一说,觉得事情并不如自己料想一般,不禁秀眉微蹙,抬目道:“这就奇了,对方既不知老前辈来历,派人前来卧底,又有什么企图呢?”
  罗霞天淡淡笑道:“等他们来了,不就知道了么?”
  语气微顿,目光掠过尹天骐,徐徐说道:“桑药师要你前来,那是因为老夫原是青城派的人,青城出了事,老夫总不该不问,这意思并没有错,其实老夫早就不是青城派的人了。”
  这话来的奇怪,尹天骐心中暗暗纳罕,忍不住问道:“晚辈听家师说过,老前辈还是青城掌门抱真子的师叔。”
  罗霞天点头道:“老夫成名之后,许多人只知道者夫是青城门下,抱真他们也一直把我当作师叔看待,但老夫从没使过青城派的武功,也从没说过我是青城派的人。”
  桑南施奇道:“那是为什么呢?”
  罗霞天道:“老夫昔年早就被逐出青城派门墙了。”
  逐出门墙,在武林中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尹天骐、桑南施给他一说,倒不好多问。
  罗霞天笑道:“你们想不想听?”
  尹天骐道:“这个……”
  罗霞天笑道:“其实老夫已非告诉你们不可,因为这和你们此来有关。”
  桑南施越听越奇,问道:“会和我们有关?”
  罗霞天道:“自然有关了,你们听我说下去就会知道,关于老夫被逐出青城门墙这件事,就是四十年前。知道的人也并不多,除了抱真,只怕已无第二个人知道。其实抱真那时只是一个初进门的道童,详细情形,也不会清楚,就是老夫也不过二十出头……” 

  两人只是听他述说,并没作声。
  罗霞天续道:“如今说来,该是五十年以前的事了,每天五更不到,老夫总要独自一人跑到青城绝顶的观日亭前面去练剑。有一天,五更不到,刚一登上峰顶,老远就看到麻姑池边,坐了一个长发披散的黑衣老妇,临水蓖着头发。” 

  桑南施道:“那是什么人?”
  罗霞天并没回答,接着道:“老夫心中觉得奇怪,此时天色未明,这老妇怎会跑到青城第一峰来篦理头发?那知再一细瞧,竟然发现了一件怪事。”
  桑南施自小最喜听石嬷讲鬼怪故事,此刻不觉听的神情耸动,仿佛罗霞天遇上了什么妖怪一般,睁大了眼睛,张口欲问。
  只听罗霞天接道:“那时天色尚在朦胧之间,但见那老妇篦一下头发,就有无数的火星,随篦而下,越篦越多,滚滚火星,落到水中,发出嗤嗤轻响,同时水面上还不住的冒起缕缕轻烟。”
  桑南施道:“老前辈,那黑衣老妇是人呢?还是妖怪?”
  罗霞天笑了笑道:“自然是人,但老夫当时年纪尚轻,和你的想法差不多,也认为这黑衣老妇是山中精怪无疑,看了一阵,准备偷偷的掩到她身后,给她一剑……”
  桑南施咭的笑道:“是啊,我也这么想呢!”
  罗霞天按须笑道:“但就在老夫心念方动,那黑衣老妇已经转过头来,含笑道:‘年轻人,你每天都在这里练,是么?’老夫眼看已被她看破行藏,自然不好贸然出手,只得点点头道:‘不错,你到这里做什么来的?’那黑衣老妇笑道:‘我每天都在这里梳发,你没见过我?’老夫道:‘没有。’黑衣老妇道:‘但是我每天都看到你在这里使剑。’这话听的老夫心头暗暗一凛,忖道,‘看来她果然不是人!’黑衣老妇见我没有说话,接着又进:‘年轻人,你练的是青城剑法么?’老夫道‘不错。’黑衣老妇又道:‘看你使剑的手法,大概已经练了有五六年了,对不对?’老夫暗暗奇怪,一面点头道:‘不错。’黑衣老妇忽然摇摇头道:‘可惜!五年的工夫,却被白糟塌了。’老夫道:‘怎么,在下练错了么?’黑衣老妇道:‘错是没错,不过这种剑法,你就是练上五十年,也练不出什么名堂来。’黑衣老妇双日眯成两道细缝,但细缝之中,精光如电,含笑道:‘年轻人,凭你这点功夫,只怕连我一根头发也砍不断,不信,你只管刺我几剑试试。’老夫当时年轻气盛,呛的拔出剑来,道:‘在下自然要试。’黑衣老妇笑道:‘好,老身坐着不动,只要砍得断我一根头发,就算老身输了。’老夫被她激得甚是气愤,心想:‘我平日一记‘秋风扫林’,至少也可削落一大片大树的枝叶,一剑出手,把你委地长发一齐削落,又何难之有?’心中想着,一面说道:‘老婆婆可得小心!’黑衣老妇端坐不动,偏过头来,笑道:‘你只管削就是了。’老夫心中暗暗冷哼,说道:‘老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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