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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易-大唐双龙传-第4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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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芳心大乱,六神无主,失去往常的冷静狠辣。
  烈瑕不义的行为,当然是令她失去常态的另一个因素。
  段玉成轻轻的问道:“不要说谎!徐帮主说的话是否真的?”
  辛娜娅双目涌出热泪,茫然摇头,凄然道:“我不知道!”
  段玉成虎躯剧震,转过身来,向徐子陵一揖到地,站直后道:“王成错啦!无颜见少帅
和其他好兄弟。”
  说罢就那么转身而去,在许开山和辛娜娅间穿过,以充满决心一去不返的稳定步子,往
外迈步。
  在他即将消失在徐子陵视线外之际,辛娜娅一声悲呼,像许开山并不存在般,转身往段
玉成追去。
  可达志和阴显鹤幽灵般在许开山身后两丈许处的风雪中现身,截断他去路。
  徐子陵与许开山目光交击,冷然道:“弄至今天众叛亲离的田地,许兄有何感想?”
  许开山倏地仰天长笑,罩睑头布寸寸碎裂,露出真脸目,竖起拇指道:“好!我承认今
夜是彻底失败,不过你们想把我留下,仍是力有未逮,只要我一天不死,就有卷土重来的一
天。”
  说到最后一句话,往前疾冲,一拳朝徐子陵照面轰来,带起的劲风挟着风雪卷入馆内,
登时寒气剧盛,更添其凌厉霸道的威势。
  徐子陵感到他的拳劲变成如有实质的气柱,直捣而来。
  此拳乃许开山为逃命的全力出手,乃其毕生功力所聚、看似简单直接,其中暗藏无数后
着,尽显《御尽万法根源智经》的奇功异法。
  以徐子陵之能,也不敢硬接,两手盘抱,发出一股真气凝起的圆环,套上对方拳劲锋锐
之际,往左侧稍移半步,气环像无形的韧索把对方拳劲套紧,往右方卸带。
  许开山本意是迫徐子陵硬挤一招,又或往旁门避,那他可冲破屋顶而出,突围而去。岂
知徐子陵应付的招数完全出乎他甚料之外,忙撤去气劲,抽身后退,正要腾身而起,徐子陵
却原式不变的往他攻来,气环化为宝瓶气,袭胸而至,若他投身而起,保证会被徐子陵轰个
正着,纵能挡格,也会往正朝驿馆大门疾扑而至的可达志和阴显鹤抛掷过去。
  许开山醒悟到徐子陵的手印真言大法已臻收发由心、随意变化的境界,却是悔之已晚,
他终为宗师级的高手,不敢避开,双掌疾推,正面还击徐子陵高度集中的宝瓶气劲。
  徐子陵吐出真言。
  “临!”
  许开山雄躯一颤,“蓬”的一声激响,气劲交锋,劲气横流,人却被震得“噗噗噗”的
往后连退三步。
  徐子陵只退一步,馆内劲流横窜。
  可达志和阴显鹤一刀一剑同时杀至,两人知他魔功强横,稍有空隙,将被他突围而去,
均是全力出手,毫不容情。
  徐子陵隔空一指点出,攻其胸口要害。
  许开山狂喝一声,周遭空气立即变成如墙如壁,且是铜墙铁壁,硬捱三大高手从三个不
同角度攻至的凌厉招数。
  不过即使换上是毕玄、宁道奇那级数的高手,亦要在这情况下吃大亏,何况是内伤未愈
的许开山?
  激响连起。
  许开山的气墙寸寸粉碎,却成功化去徐子区那一指,弹开可达志的刀,阴显鹤的剑。
  “锵”!
  退往门左侧的可达志还刀鞘内,双目神光大盛,罩紧许开山。
  阴显鹤横剑立在门的右侧,双目射出的悲愤神色似变得舒缓,逐渐消减。
  徐子陵则一瞬不瞬的与许开山对视。
  许开山容色沉寂,屹立如山。风雪不住从门窗卷入,狂烈肆虐,馆内的四个人却毫无动
作,仿似时间静止不移。
  低吟声从许开山的口中响起,打破馆内的静默,只听他念道:“初际未有天地,但殊明
暗,暗既侵明、恣情驰逐。明来入暗,委质推移。圣教固然,即妄为真,孰敢闻命,求解脱
缘。教化事毕,真妄归根,明既归于大明,暗亦归于积暗。二宗各复,两者交归。”
  念罢哈哈一笑,反手一掌拍在额上,骨碎声应掌而生,接着往后倾颓,“蓬”一声掉往
地面,一代魔君,就此自尽弃世。
  徐子陵、可达志和阴显鹤立在许开山埋身雪林内的坟地前,大雪仍下个不休,转眼间把
坟墓掩盖在洁净的白雪底下,不露半丝痕迹。
  可达志道:“若依我们的惯例,会把他曝尸荒野,让饿狼裹腹。他生前做尽坏事,死后
至少可做点有益野狼的事。”
  阴显鹤沉声道:“我们走吧!”
  三人转身离开,沿官道往长安方向迈步,踏雪缓行。
  可达东道:“入城方面须我帮忙吗?现时长安的城门都很紧张。”
  徐子陵摇头道:“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最好不让人晓得我们和你有任何关系,那对你有
害无利。”
  可达志默然片刻,叹道:“若可以的话,我想请子陵取消长安之行。”
  徐子陵心头暗震,可达志肯定是对付李世民的主力,所以知悉整个刺杀李世民的计划,
故而不愿他徐子陵留在长安。想不到这么快就要和可达志对着干,不由心中难过,偏别无选
择。
  可达志当然不会怀疑他在寇仲与李世民势不两立的情况下,仍生出助李世民之心,可他
却不得不隐瞒自己真正的心意,这样对待可达志,令他感到很不舒服,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的阴显鹤道:“子陵是为探问舍妹的消息陪我到长安去。”
  可达志释然道:“何不早些说明?让我疑神疑鬼。”
  徐子陵更觉不安,又无话可说。
  可达志微笑道:“子陵请为我问候少帅,告诉他直至此刻可达志仍视他为最好朋友。达
志要先走一步,希望在长安不用和子陵碰头,因为不知到时大家是敌是友。请啦!”
  言罢头也不回的加速前掠,没入风雪里去。
  在夕照轻柔的余光下,宋缺和寇仲来到登上净念禅院的山门前。
  大雪早于他们弃筏登陆前停止,银霜铺满原野,活像把天地连接起来,积雪压枝,树梢
层层冰挂,地上积雪齐腰,换过一般人确是寸步唯艰。
  寇仲环目四顾,茫茫林海雪原,极目无际冰层,在太阳的余晖下闪耀生光,变化无穷,
素净洁美得令人屏息。
  宋缺从静坐醒转过来后,没说过半句话,神态闻适优雅。可是寇仲暗里仍怀疑他对梵清
惠思念不休,不由为他非常担心。
  宋缺负手经过上刻“净念禅院”的第一重山门,踏上长而陡峭延往山顶的石阶。
  “当!当!当!”
  悠扬的钟音,适于此时传下山来,似晓得宋缺大驾光临。
  寇仲随在宋缺身后,仰眺山顶雪林间隐现的佛塔和钟楼,想起当年与徐子陵和跋锋寒来
盗取和氏壁的情景,仍是历历在目,如在不久前发生,而事实上人事已不知翻了多少翻,当
时斗个你生我死,天下瞩目的王世充和李密均已作古。
  第二重门山现眼前。
  宋缺悠然止步,念出奋刻门柱上的佛联道:“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
苦海梦迷人。有意思有意思!不过既身陷苦海,方外人还不是局内人,谁能幸免?故众生皆
苦。”
  寇仲心中剧震,宋缺若是有感而发,就是他仍未能从“苦海”脱身出来,为梵清惠黯然
神伤,那么此战胜负,不言可知。
  他首次感到自己对梵清惠生出反感,那等若师妃暄要徐子陵去与人决战,可想像徐子陵
心中的难受。
  宋缺又再举步登阶,待寇仲赶到身旁,边走边微笑道:“我曾对佛道两家的思想下过一
番苦功,前者的最高境界是涅磐;后者是白日飞升。佛家重心,立地成佛;道家练精化气,
练气化神,练神还虚,练虚合道,把自身视为渡过苦海的宝筏,被佛家不明其义者讥为守尸
鬼,事实上道家的白日飞升与佛门的即身成佛似异实一。道家修道的过程心身并重,宁道奇
虽是道家代表,实表道佛两家之长,故其散手八扑讲求道意禅境,超越俗世一般武学。”
  寇仲曾与宁道奇交手,点头同意道:“阀主字字枢机,我当年与他交锋,整个过程就如
在一个迷梦中,偏处处遇上过意禅境,非常精采。”
  宋缺来到禅院开阔的广场上,银装素裹的大殿矗立眼前,不见任何人迹,雪铺的地面乾
乾净净,没有一个足印。
  止步油然道:“宁道奇的肉身对他至为重要,是他成仙成圣的唯一凭藉,若他肉身被破
,将重陷轮回转世的循环,一切从头开始,所以他此战必全力出手,不会有丝毫保留。小仲
明白我的意思吗?”
  寇仲苦笑道:“我明白!”
  宋缺淡然自若道:“所以我们一旦动手交锋,必以一方死亡始能终结此战,且必须心无
旁骛,务要置对方于死地。不过如此一意要杀死对方,实落武道下乘,必须无生无死,无胜
败之念,始是道禅至境、刀道之致,个中情况微妙异常,即使我或宁道奇,亦难预见真正的
情况。”
  寇仲愕然道:“这岂非矛盾非常?”
  宋缺仰天笑道:“有何矛盾之处,你难道忘记舍刀之外,再无他物吗?若有生死胜败,
心中有物,我不如立即下山,免致丢人现眼。”
  寇仲剧震道:“我明白哩!”
  就在此刻,他清晰无误的感应到宋缺立地成佛的抛开一切,晋入舍刀之外,再无他物的
至境。
  宋缺欣然道:“现在少帅尽得我天刀心法真传,我就说出你仍不及我的地方,得刀后尚
要忘刀,那就是现在的宋缺。”
  寇仲再压迫:“忘刀?”
  宋缺扬声道:“宋缺在此,请道奇兄赐教!”
  声音远传开去,轰鸣于山寺上方,震荡每一个角落。
  寒风怒吹下,气象万千的长安城在雪花狂舞中只余隐可分辨的轮廓,雪像千万根银针般
没头没脑的打下来,方向无定,随风忽东忽西,教人难以睁目。
  徐子陵和阴显鹤立在一处山头,远眺长安,各有所思。
  进城后的第一件事当然是找纪倩问个清楚,接着徐子陵会通过李靖与李世民见面,后果
则是无法预测。
  发展到今时今日的田地,李世民会否仍视他徐子陵为友,信任他的话,或肯听他的劝告
,实属疑问。
  阴显鹤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暂且掩盖呼呼怒号的风雪啸叫,道:“这场风雪大大有利
我们潜进长安,我们以什么方式入城。”
  徐子陵道:“有否风雪并无关系,因为我们是从地底入城。”
  阴显鹤为之愕然,徐子陵虽向他提过有秘密入城之法,但从没向他透露细节。
  徐子陵解释道:“杨公宝库不但库内有库,且有真假之别,假库被李渊发现,真库却只
我们晓得,连接真库的地道可直达城外,就在我们后方的雪林秘处。”
  阴显鹤恍然道:“难怪你们取道汉中,原来是要避开洛阳直攻长安。”
  接着感动道:“子陵真的当我是好朋友,竟为我能安全入城,不惜泄露此天大秘密。”
  徐子陵微笑道:“大家是兄弟,怎会不信任你,何况宝库作用已失,寇仲要得天下,先
要扫平南方,攻下洛阳,始有入关的机会。”
  阴显鹤道:“子陵在等什么?”
  徐子陵淡淡道:“我在等纪倩往赌场去的时刻,那时只要我们往明堂窝或六福赌馆打个
转,必可遇上她。”
  阴显鹤道:“原来她是个好赌的人。”
  徐子陵摇头道:“她好赌是因为要对付池生春,我到现在仍弄不清楚她如何晓得池生春
是香家的人,待会可问个清楚。”
  阴显鹤道:“子陵准备以什么面目在长安露面?”
  徐子陵道:“就以本来面目如何?在长安反是我的真面目较少人认识。不过如何令纪倩
信任我们说真话,却颇不容易。可能由于她少时可怕的经历,她对陌生人有很大的戒心。”
  阴显鹤道:“对她来说子陵不该算是陌生人吧了?”
  徐子陵苦笑道:“很难说!那要看她大小姐的心情。”
  阴显鹤担心道:“那怎办好呢?”
  徐子陵道:“首先我们要设法和她坐下来说话,然后开门见山的道明来意,瞧她的反应
随机应变。唉!不瞒显鹤,这是我能想出来最好的办法。”
  阴显鹤双目射出坚定的神色,同意道:“就这么办!”
  徐子陵关怀问道:“不再害怕吗?”
  阴显鹤用力摇头,斩钉截铁的断然道:“是的!我心中再没有丝毫恐惧,无论她说出的
真相如何可怕,我只有勇敢面对,何况得失仍是未知之数。”
  徐子陵道:“或者悬赏寻人的事已生效,小纪正在彭梁待你回去团聚。”
  阴显鹤目无表情的道:“现在我想的只是纪倩。”
  徐子陵一拍他肩头道:“那我们立即去见纪倩。”
  两人转身没入雪林去。 
        第八章 禅院之战
  净念禅院静得不合常理,这好应是晚课的时间,刚才还敲起晚课的钟声,为何不但没有
卜卜作响的木鱼声?更没有和尚颂经禅唱?似乎全寺的出家人一下子全消失掉。
  明月取代夕阳,升上灰蓝的夜空,遍地满盖积雪的广场,银装素裹的重重寺院、佛塔钟
楼,温柔地反映着金黄的月色。
  在这白雪和月色泽融为一的动人天地里,宁道奇的声音从铜殿的方向遥传过来,不用吐
气扬声,却字字清晰地在寇仲耳鼓响起,仿似被誉为中原第一人,三大宗师之一的盖代高手
宁道奇,正在他耳边呢喃细语道:“我多么希望宋兄今夜来是找我喝酒谈心,分享对生命的
体会。只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任我们沉沦颠倒,机心存于胸臆。今中原大祸迫于眉
睫,累得我这早忘年月、乐不知返的大傻瓜,不得不厚颜请宋兄来指点两手天刀,却没计较
过自己是否消受得起,请宋兄至紧要手下留情。”
  寇仲心中涌起无法控制的崇慕之情,宁道奇此番说话充分表现出了道门大宗师的身份气
魄,并不讳言自己暗存机心,凭此破坏宋缺出师岭南的计划,且不说废话,以最谦虚的方式
,向宋缺正面宣战。
  宋缺只要有任何错失,致乎答错一句话,也可成今夜致败的因素。
  高手相争,不容有失,即使只是毫厘之差。
  宋缺两手负后,朝铜殿方向油然漫步,哑然失笑道:“道兄的话真有意思,令我宋缺大
感不虚此行。道兄谦虚自守的心法,已臻浑然忘我的境界,深得道门致虚守静之旨。宋缺领
教啦!”
  寇仲心神剧震,宋缺的说话,就像他的刀般摄人,淡淡几句话,显示出他对宁道奇看通
看透,证明他正处于巅峰的境界,梵清惠对他再没有影响力。宋缺怎能办得到?
  得刀后然后忘刀。
  苦思后是忘念。
  从梁都到这里来,对宋缺来说,正是最高层次、翻天覆地的一趟刀道修行,得刀后然后
忘刀,瞧着宋缺雄伟的背影,他清楚感觉负在他身上强大至没有人能改移的信心。没有胜,
没有败,两者均不存在他的脑海内。
  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天刀。
  宁道奇欣然道:“宋兄太抬举我哩!我从不喜老子的认真,只好庄周的恢奇,更爱他入
世而出世,顺应自然之道。否则今夜就不用在这里丢人现眼。”
  两人对话处处机锋,内中深含玄理,寇仲更晓得自宋缺踏入山门,两人已交上手。
  宋缺讶道:“原来道兄所求的是泯视生死寿夭、成败得失、是非毁誉,超脱一切欲好,
视天地万物与己为一体,不知有我或非我的‘至人’,逍遥自在,那我宋缺的唠唠叨叨,定
是不堪入道兄法耳。”
  宋缺之话看似恭维,事实上却指出宁道奇今次卷入争霸天下的大漩涡,到胸存机心,有
违庄周超脱一切之旨。只要宁道奇道心不够坚定,由此对自己生疑,此心灵和精神上的破绽
,可令他必败无疑。
  打开始善攻的宋缺已是着着进迫,而宁道奇则以退为进,以柔制刚。
  寇仲随在宋缺身后,经过钟楼,终抵禅院核心处铜殿所在围以白石雕栏的平台广场。于
白石广场正中心处的骑金毛狮文殊菩萨像前,宁道奇拈须笑道:“后天地而生,而知天地之
始;先天地而亡,而知天地之终。故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终。死者生之效,生者死之
验,此自然之道也。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道有体有用,体者元气之不动,用者
元气运于天地间。所以物极必反,福兮祸所寄,祸兮福之倚。老子主无为,庄子主自然,非
是教人不事创造求成,否则何来老子五千精妙、庄周寓言?只是创造却不占有,成功而不自
居。宋兄以为然否?”
  宁道奇风采如昔,五缕长须随风轻拂,峨冠博带,身披锦袍,隐带与世无争的天真眼神
,正一眨不眨瞧着宋缺,似没觉察到寇仲的存在。四周院落不见半点灯火,不觉任何人踪。
  寇仲知机的在白石雕栏外止步,不愿自己的存在影响两人的战果。宁道奇只要心神稍分
,宋缺必趁虚而入,直至宁道奇落败身亡。
  宁道奇左右后侧是陪侍文殊菩萨的药师、释迦塑像,而平均分布白石平台四方的五百铜
罗汉,则像诸天神佛降临凡尘,默默为这中土武林百年来最影响深远、惊天动地的一战默作
见证。
  文殊佛龛前的大香炉,燃起檀香,香气弥漫,为即将来临的决战倍添神秘和超尘绝俗的
气氛。
  宋缺从容自若的步上白石台阶,踏足平台,直抵宁道奇前两丈许处,淡淡道:“道兄从
自身的生死,体会到天地的终始,自然之道,从而超脱生死终始,令宋缺想起庄周内篇逍遥
游中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云,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的巨鹏神鸟。宋
缺虽欠此来回天极地终之能,但纵跃于枝丫之间,亦感自由自在任我纵横之乐,道兄又以为
否?”
  庄周这则寓言,想像力恢奇宏伟,其旨却非在颂扬鲲鹏的伟大,而在指出大小之间的区
别没有什么意义,在沼泽中的小雀儿看到大鹏在空中飞过,并不因此羞惭自己的渺小,反感
到自己闲适自在,一切任乎自然。
  宋缺以庄周的矛,攻宁道奇庄周之盾,阐明自己助寇仲统一天下的决心,故不理宁道奇
的立论如何伟大,因大家立场不同,只能任乎自然。
  寇仲听得心中佩服,没有他们的识见,休想有如此针锋相对的说话和交流。
  宁道奇哈哈笑道:“我还以为老庄不对宋兄脾胃,故不屑一顾。岂知精通处犹过我宁道
奇。明白啦!敢问宋兄有信心在多少刀内把我收拾?”
  宋缺微笑道:“九刀如何?”
  宁道奇愕然道:“若宋兄以为道奇的散手八扑只是八个招式,其中恐怕有点误会。”
  寇仲也同意他的讲法,以自己与他交手的经验,宁道奇的招式随心所欲,全无定法,如
天马行空,不受任何束缚规限。
  宋缺仰天笑道:“大道至简至易,数起于一而终于九。散手八扑虽可变化无穷,归根究
底仍不出八种精义,否则不会被道兄名之为八扑。我宋缺若不能令道兄不敢重覆,胜负不说
也罢。可是若道兄不得不八诀齐施,到第九刀自然胜负分明,道兄仍认为这是场误会吗?”
  宁道奇哑然失笑道:“事实上我是用了点机心,希望宋兄有这番说话。那道奇若能挡过
宋兄九刀,宋兄可否从此逍遥自在,你我两人均不再管后生小辈们的事呢?”
  寇仲心中生出希望,若宁道奇硬能捱过宋缺九刀,大家握手言和,宋缺自须依诺退隐,
但有自己继承他的大业,为他完成心愿,总胜过任何一方败亡,那是他最不愿见到的。
  宋缺默然片晌,沉声道:“道兄曾否杀过人?”
  宁道奇微一错愕,坦然道:“我从未开杀戒,宋兄为何有此一问?”
  宋缺叹道:“宋某的刀法,是从大小血战中磨练出来的杀人刀法,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过程中虽没有生死胜败,后果却必是如此。道兄若没有全力反扑置宋某人于死地之心,此
战必死无疑,中间没有丝毫转寰余地。我宋缺今夜为清惠破例一趟,让道兄选择是否仍要接
我宋缺九刀。”
  宁道奇双手合什,神色祥和的油然道:“请问若道奇真能捱过九刀仍不死,宋兄肯否依
本人先前提议?”
  宋缺仰天笑道:“当然依足道兄之言,看刀!”
  喝毕探手往后取刀。
  寇仲立时看呆了眼,差点不敢相信自己一对眼睛。
  阴显鹤从上林苑匆匆走出来,只看他神情,知找不到纪倩。
  纪倩是上林苑的首席名妓,预订也未必蒙她赐见,何况诈作是慕名求见。
  徐子陵下意识地拉下少许早盖过双眉的雪帽,从暗处走出,与正戴上帽子的阴显鹤在风
雪迷漫的北苑大街并肩而行。
  阴显鹤沉声道:“我花一两银子,始打听得她这几天都不会回上林苑,架子真大。”
  他们找遍明堂窝和六福赌馆,伊人均香踪杳然,只好到上林苑碰运气。
  街上风大雪大,行人车马零落,对面街已景象模糊,对他们掩藏身份非常有利。
  徐子陵道:“尚有一处地方,就是她的香闺。”
  阴显鹤想也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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