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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之路 (第三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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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尘号”巡航舰接到了沃登行星上一个考察组的请求:这个六人考察组受到绿色卡拉蠓虫的袭击,染上了热病,由于龙卷风席卷了营地,他们自己携带的血清全都毁坏了。“星尘号”巡航舰履行了常规程序,进入定向空间发射了带有退热血清的应急快递飞船,然后再一次消失在超太空之中。现在,一小时之后,仪表报告在补给室里除了一小盒血清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存在着。
他的目光停在补给室狭窄的白色门上。在那里面另一个人活着,呼吸着,自以为驾驶员现在发现他也太迟了而无法改变这种局面。确实是太迟了——对于门里面的人来说,这时候比他料想的要远远迟得多,在某种程度上他会觉得难以置信。
别无选择。在减速飞行的时候将会耗费额外的燃料来补偿偷乘者的质量;在飞船将近到达目的地之前不会觉察到多耗费了数量无限小的一丁点儿燃料。然后在地面上某个高度,可能接近地面一千英尺,也可能远离地面几万英尺,取决于飞船和货物的质量以及减速飞行的前一段时间,原先未觉察到的燃料增加额将会显示出燃料的短缺;应急快递飞船将会爆响一声耗尽它的最后一滴燃料,继而呼啸着作惯性运动。飞船、驾驶员和偷乘者在撞毁的时候将会熔为一体同归于尽,金属和塑料,血和肉,将会深深地埋入地下。偷乘者躲藏在飞船里的时候实际上已经签署了自己的死亡证书;不可能允许他连累其余七个人的生命。
他又一次望了望指示器的白色指针,然后站立起来。他必须干的事对他俩都是不愉快的;干得越早越好。他穿过控制室,站在白色门旁。
“出来!”他的命令既严厉又急促,压倒了传动装置的呜呜声。
他似乎听得见补给室里一种诡秘动作的声音,接着悄无声息。他想象着偷乘者畏缩着躲进一个角落里,突然担心他的行为可能带来的恶果,自信心也消失殆尽了。
“我说出来!”
他听见偷乘者移动脚步服从他的命令,他等待着,目光警觉地盯在门上,一只手握着身边的手枪。
门开了,偷乘者走了出来,笑眯眯的。“行啦——我投降。现在怎么处治我?”
这是一位姑娘。
他哑口无言干瞪着眼睛,拿着手枪的手垂落下来。他看到眼前是个姑娘,仿佛肉体上挨了一记突如其来的沉重的打击。这名偷乘者不是男人——她是个十几岁的姑娘,穿着小小的白色吉普赛凉鞋站在他面前,留着棕色卷发的头顶不比他的肩膀高多少,身上散发出香水的幽香气味,笑吟吟的脸部向上昂起,天真无惧的眼睛望着他的眼睛,等待着他的回答。
现在怎么处治我?假如这是一个男人用深沉而对抗性的声音提出的问题,他早就用干脆利落的行为作出回答了。他将抓取偷乘者的身分证明盘,命令他进入锁气室。倘若偷乘者不服从,他就使用手枪。这不需要多少时间;一分钟之内,尸体就被抛入太空——假如偷乘者是个男人的话。
他回到驾驶员座位上,打个手势叫她坐在自己身边固定在墙上的驱动控制器的罩箱上。她服从了,见到他一声不吭,她的笑容消失了,流露出一种温顺内疚的神情,仿佛一条小狗在恶作剧的时候被人当场抓获,知道自己必须受到惩罚。
“你还没有告诉我呢,”她说,“我有罪,现在怎么处治我?交一笔罚款,还是怎么的?”
“你到这儿干什么?”他问,“你为什么偷乘这艘应急快递飞船?”
“我要见我哥哥。他在沃登行星上跟政府调查人员在一起,自从他离开地球参加政府调查工作以来,我已经有十年没见到他了。”
“你乘坐‘星尘号,到哪里去?”
“上米默行星去。那边有个工作等着我。我哥哥一直寄钱回家给我们——我父亲、我母亲和我——他为我交纳学费让我学习语言学的专门课程。我比预料的早毕业,于是得到了米默行星上的工作。我知道格里在沃登上的工作还要将近一年才结束,这样他就能到米默上来,因此我藏在补给室里,那儿。这里面有很大的空位让我用,我愿意交纳罚款。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孩子——格里和我——我那么多年没见到他了,现在有机会,不想再干等一年功夫,即便我知道这样做会触犯某一种法规。”
我知道这样做会触犯某一种法规——从某方面来讲,不能责备她对法律的无知;她来自地球,不明白太空边远地区的法律必然像产生法律的环境一样冷酷无情。然而,为了避免像她这样的人因对边远地区一无所知而自食恶果,在进入“星尘号”存放应急快递飞船那一部分的门上钉着一块牌子,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谁都能看见并且引起注意:
未经批准的人员
不得入内!
“你哥哥知道你乘坐‘星尘号’到米默去吗?”
“哦,知道。我离开地球之前一个月给他拍发了一份太空电报,告诉他我毕业了,就要搭乘‘星尘号’到米默去。当时我已经知道他再过一年多一点就要驻扎在米默。后来他得到晋升,将在米默上面设立基地,不必像现在这样一次外出一年作野外旅行。”
沃登上面有两个不同的考察组,因此他问:“他叫什么名字?”
“克罗斯——格里·克罗斯。他在第二组——他的地址是这样写的。你认识他吗?”
第一组请求快递血清;第二组在西海的另一边,相距八千英里。
“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他说着,转身面对控制盘,把减速关闭到重力的百分之几,知道这样做也无法避免最终的结局,只是尽自己的能力推迟最终的惨局丽已。关闭减速飞行的感觉就像飞船突然跌落,姑娘无意中吓了一跳,身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现在咱们飞得比较快了,对不对?”她问,“干么要这样做呢?”
他告诉她实情:“为了暂时节省一点燃料。”
“你是说,咱没有很多的燃料吗?”
他不想立刻回答这个必答的问题,反问道:“你是怎么偷乘这艘飞船的?”
“我趁着没人注意就走进来了,”她说,“我正在跟一个在飞船补给处当清洁工的同乡姑娘练习银河语,这时有人进来提取发给沃登考察人员的补给品。飞船准备就绪以后,你进来之前,我溜进了那个小室里。偷乘飞船是出于一时的感情冲动,为了去见格里——瞧你一直气势汹汹盯着我,我肯定这种感情冲动不明智呢。
“可是我要当个模范罪犯——或者说模范囚徒才对?”她又对他笑了笑,“我打算除了交纳罚款之外再付我的食宿费用。我会烹饪,我可以为每一个人补衣裳,我懂得怎样做各种各样有用的事,甚至还懂一点护理知识呢。”
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知道考察人员订购的是什么补给品吗?”
“哟,不知道。我想是他们工作中需要的设备吧。”
她干吗不是个别有用心的男人呢?但愿眼前的人是个逃犯,希望在未开发的新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要么是个投机者,寻求新殖民地的运输业,以便在那儿找到金羊毛大发其财;要么是个想入非非的怪蛋,旅行的目的是——
也许作为应急快递飞船的驾驶员一生之中总有一次要在飞船里遇到这样一个偷乘者;性情乖戾的男人,卑鄙自私的男人,残忍危险的男人——但眼前绝不应该是个笑盈盈的蓝眼睛的姑娘,她为了见到自己的哥哥,情愿交纳罚款,为自己的食宿打工。
他转向控制盘,旋动一个开关向“星尘号”巡航舰发信号。呼叫将是枉费心机的,但是在他最后一线徒劳的希望破灭之前,他不能像对待一只动物或者对待一个男人那样把她抓起来推入锁气室。在这期间,应急快递飞船以部分重力减速飞行,时间的耽误是没有危险的。
通话机传来讲话的声音,“我是‘星尘号,。报出你的名字,继续讲下去。”
“我是巴顿,34G-11号应急快递飞船。有紧急情况。请接德尔哈特中校。”
当请求呼叫转入适当频道的时候,传来一种微弱的莫名其妙的杂音。姑娘望着他,不再笑了。
“你准备命令他们来抓我吗?”
通话机咔嗒一声,传来遥远的话音:“中校,应急快递飞船请求——”
“他们要来抓我吗?”她又问道。“我还是不能去见哥哥了?”
“是巴顿吗?”通话机里传来德尔哈特中校生硬粗暴的话音,“出现什么紧急情况?”
“一个偷乘者。”他回答。
“一个偷乘者?”话音里有几分惊讶,“这倒是少见——干吗要汇报‘紧急情况,?你及时发现了他,不会有觉察得到的危险,我想你已经通知了飞船记录处,这样可以通知他最近亲的亲属。”
“所以我先打电话给你。偷乘者还在船上,情况大不一样——”
“不一样?”中校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包含着不耐烦的口气。“怎么不一样?你知道你的燃料十分有限;你跟我一样懂得那条法律:‘在应急快递飞船里发现的任何偷乘者在发现之后立刻抛弃船外。”’
听得见姑娘倒吸了一口气:“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偷乘者是个姑娘。”
“什么?”
“她要去见她的哥哥。她只是个孩子,不知道自己实际上在干什么蠢事。”
“我明白了。”中校话音里的火气消失殆尽,“所以你打电话给我,希望我能采取一点补救措施了?”他没有等待回答,继续说下去,“很遗憾——我无能为力。巡航舰必须维持它的计划日程;依靠着它的不只是一个人的生命而是多人的生命。我知道你的感情,可是我没有能力帮助你。你必须照章办事。我把你的电话接到飞船记录处。”
通话机寂静下来,只发出微弱的沙沙声,他转身望着姑娘。她坐在长凳上向前探出身子,身体僵直,目光专注,流露出恐慌的神色。
“他说的照章办事是什么意思?把我抛出船外……照章办事——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是他说的那样子吧……他不可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说的真正意思是什么?”
她剩下的时间太短了,无法撒个谎再安慰她片刻。
“他的意思就是话里所说的意思。”
“不!”她畏缩着退回身子,仿佛他打了她,一只手半举着,似乎要挡开他,眼睛里流露出极不情愿相信的神色。
“这是没办法的事。”
“不!你在开玩笑——你这疯子!你说的不可能是这个意思!”
“很遗憾。”他慢慢对她说话,口气温和体贴。“我早就应该告诉你了——我应该告诉你的,可是我必须首先尽力挽回;我必须打电话给‘星尘号’巡航舰。你听到中校的话了。”
“可是你不能这样做——假如你逼我离开飞船,我会死去的。”
“我知道。”
她注视着他的脸,目光里不情愿相信的神色消失了,继而慢慢流露出一种惊慌失措的神情。
“你——知道?”她讲这句话的时候显得茫然、麻木、惊讶。
“我知道。事情只能是这样。”
“你说的是实话——你真的说话算话。”她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形体娇小,无精打采,像一个小布娃娃,不再争辩,不再不信。
“你要动手了——你要逼我去死?”
“很遗憾,”他又说了一遍,“你决不会知道我多么难过的。事情只能这么办,宇宙里谁也无法改变这种做法。”
“你要逼我去死,我却没有干过任何坏事要担当死罪——我没有干过任何坏事——”
他无可奈何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没干过,孩子。我知道你没干过——”
“应急快递飞船。”通话机发出急促而生硬的话音。“我是飞船记录处。将偷乘者身分证明盘上所有的资料都报给我们。”
他离开座椅,站到她身边。她紧紧抓住座位的边缘,仰望的面孔在棕色头发下变得刷白,唇膏格外显眼,如同血红的丘比特之弓。
“现在吗?”
“我要你的身分证明盘,”他说。
她放开座位的边缘,用发颤的手指笨拙地摸索着挂着塑料盘的项链。他俯身替她解开扣子,拿着身份证明盘回到他的座椅里。
“记录处,这是你要的资料:身份证明盘编号T837——”
“稍等一下,”记录处插话说,“这些资料当然要存入灰卡吧?”
“是的。”
“请问处以死刑的时间。”
“我过一会儿告诉你。”
“过一会儿?”这是完全违反常规做法的;应当首先报告偷乘者的死亡时间然后才——”
他尽力避免自己发出沙哑的话音:“那么咱就以完全违反常规的方式办事吧——我先读身分证明盘上的资料给你听。偷乘者是个姑娘,她听着我说的每一句话。你能理解这一点吗?”
记录处一时哑口无言,继而用温和的口气说:“抱歉。说下去。”
他开始读身分证明盘,读得慢吞吞以便尽可能拖延无法规避的结局,设法多给她一点时间,帮助她摆脱最初的恐慌,恢复心灵的平静,无可奈何地接受这一现实。
“编号T8374破折号Y54。姓名:玛丽琳·李·克罗斯。性别:女。出生日期:2160年7月7日。她只有十八岁。体高:5英尺3英寸。体重:110磅。这样轻的重量,然而足以增加如同肥皂泡一般的应急快递飞船的质量,给它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头发:棕色。眼睛:蓝色。肤色:白。血型:O,都是些不相干的资料。目的地:米默港口市。无用的资料——”
他念完了说声“我过一阵子再打电话给你”,于是又一次转身望着姑娘。她蜷缩着靠在墙上,用痴呆而茫然的目光注视着他。
“他们在等你杀我,对吗?他们要我死,对吗?你和巡航舰上的每一个人都要我死,对吗?”她一时愣住了,讲话的时候如同孩子一般惊恐万状又心慌意乱。“人人都要我死,我却没干过任何坏事。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我只是要见哥哥。”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压根儿不是那样的”,他说,“没有人要这样做;假如人能够变通办法的话,谁也不会这样办的。”
“那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
“这艘飞船正在给沃登上的第一考察组运送卡拉热病血清。他们自己的血清被一场龙卷风摧毁了。第二考察组——就是你哥哥所在的那一组——在西海的另一边,相距八干英里,他们的直升机无法飞越西海去援助第一考察组。染上那种热病的人必死无疑,除非及时注射这种血清。第一考察组的六个人将会死去,除非这艘飞船按时到达他们那儿。这些小飞船配给的燃料总是刚刚足够达到目的地,假如你呆在飞船上,你加给飞船的重量将使飞船在着陆之前耗尽所有的燃料。飞船将会坠毁,那么你和我都会死去,等待着热病血清的六个人也会死去的。”
她沉默了整整一分钟,考虑着他的话,目光里痴呆的神色消失了。
“原来是这样?”她终于开口说道,“只是因为飞船没有足够的燃料吗?”
“是的。”
“我可以独自去死,也可以连累另外七个人一起去死——是这样吗?”
“是这样的。”
“没有人愿意我不得不去死吗?”
“一个也没有。”
“那么也许——你能肯定毫无挽回的余地了吗?假如人们能帮助我,他们不愿这样做吗?”
“每个人都想帮助你,但是谁也无济于事。我打电话给‘星尘号’,这是我能采取的唯一的措施。”
“它不会回来了——但是可能还有其他巡航舰吧?可能还有某一个人,在某个地方,能采取一点办法赶来拯救我,难道一点希望也没有了吗?”
她稍稍探出身子,心情急切,等待着他的回答。
“没有了。”
这个回答就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心底,她又往后靠在墙上,脸上失去了希望和急切的神情。“你能肯定——你知道你没搞错吗?”
“我肯定。在四十光年之内没有其他巡航舰;没有一点办法,也没有一个人能改变这种局面。”
她耷拉着脑袋望着怀里,开始用手指绞着裙子的皱折,一声不吭地思索着,让自己的思想适应这种严酷的现实。
这么一来心情好一些了;随着希望的破灭,内心的恐惧也消失了;随着希望的破灭,只好听天由命了。她需要时间,她能占有的时间又是这么短暂。有多少时间呢?
应急快递飞船没有安装船体冷却设备;飞船在进入大气层之前其速度必须降低到适度的水准。飞船以O.10重力减速飞行,以比计算机计算的高得多的速度接近目的地。“星尘号”发射这艘应急快递飞船的时候已经相当接近沃登行星;飞船现在的速度正在一秒一秒缩短它与目的地的距离,很快就要到达临界点,到那时他将不得不重新减速飞行。当他这样做的时候,姑娘的体重将要乘以减速产生的重力,将会突然变成一个首要的因素。计算机决定这艘应急快递飞船应该配给多少燃料的时候并不考虑这一因素。当减速飞行开始的时候,她必须离开飞船;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什么时候开始减速——他能让她继续呆多久呢?
“我可以呆多久?”
他听到这话,无意中感到畏畏缩缩的,似乎她的话就是他自己思想的回声。多久呢?他不知道;他必须请教巡航舰的计算机。每艘应急快递飞船都配有略有剩余的燃料以便补偿大气层里的不利条件,现在暂时消耗较少的燃料。计算机的存储库仍然保存着有关飞船设定航线的全部资料;这些资料要等到飞船到达目的地之后才抹掉。现在他只要把新资料输入计算机就行了;这些新资料就是姑娘的体重和他把减速飞行降到O.10的准确时间。
“巴顿,”当他开口要打电话给“星尘号”的时候,通话机传来德尔哈特中校急促的话音。“我跟记录处核对过了,发现你已经报告完毕。你降低减速度了吗?”
原来中校知道他正在尽力拖延时间。
“我以零点一零的重力减速飞行,”他回答说。“我在十七点五十分开始减速,姑娘的体重是一百一十磅。我想只要计算机许可就尽可能保持在零点一零。请你把这个问题输入计算机好吗?”
应急快递飞船的驾驶员改变计算机设定的航线或者减速度,这是违反法规的,但是中校没有提起这种违法行为,也不问这样做的原因何在。他没有必要问;他身为星际巡航舰指挥官,不会没有心智,也不会不理解人性。他只是说:“我会把它输入计算机的。”
通话机寂静无声,他和姑娘等待着,俩人都一声不吭。他们不必久等;计算机将在问题输入以后立刻作出回答。新的因素将馈入第一存储库的钢胃,电脉冲将穿过复杂的电路。各处的继动器可能卡嗒作响,嵌齿翻转过去,但是从本质上说,是电脉冲找到答案的;电脉冲无形无影,没有思想,不可见,却极其精确地决定着他身边这位苍白的姑娘可以再活多久。接着,第二存储库五个小小的扇形金属体将一个接一个迅速地压过墨带,第二钢胃将吐出印着答案的纸条。
仪表盘上的精密航行钟指着18:16,这时中校继续讲话了。
“你要在十九点十分重新减速。”
她看一眼航行钟,继而迅速移开目光。“那是我……我离开的时间吗?”她问。他点点头,她又耷拉着脑袋望着怀里。
“我将叫人把航线修正数据告诉你,”中校说。“原来我是决不会允许这样做的,但是我理解你的处境。除了我刚刚采取的措旋,我实在束手无策,你再也不能违反这些新指示了。你要在十九点十分报告完毕。听着——下面是航线修正数据。”_ 一个他不认识的技术员给他报出航线修正数据,他把这些数据记在控制盘边上夹着的一本拍纸簿上。他见到,当他接近大气层的时候要分阶段减速,那时减速飞行将造成五个重力——在这种情况下,一百一十磅就会变成五百五十磅。
技术员念完了,他说声谢谢就终止了这次通话。然后,他犹豫片刻,伸手关掉通话机。这时是18:13,在19:10之前他没有什么要报告的。在这期间,让别人听见姑娘在最后时刻所说的话似乎有几分不得体。
他开始核对仪表的读数,故意慢吞吞地查看一遍。她必须接受这种命运,他没有办法帮助她接受;说些同情的话只能使她更不容易接受这种命运。
到了18:20,她动动身子,开口说话了。
“这么说我只能走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你现在理解了吧?假如情况可以改变,谁也不会像这样处理问题的。”
“我明白,”她说。她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唇红也不再那样鲜红突出。“没有足够的燃料让我继续呆下去;我藏在这艘飞船上,稀里糊涂闯下大祸,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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