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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之路 (第三卷)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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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傻了,迈克。难道你认为他会让咱们手里拿着硝酸接近他吗?倘若咱们真的得手把他干掉,其他机器人岂不把咱俩拆开,叫咱粉身碎骨吗?咱只好跟他谈判,我告诉你。咱必须在四十八小时之内说服他让咱们回到控制室,否则咱们的鹅就会被烤焦。”他在椅子里痛苦无力地前后摇动着。“谁他妈的愿意跟机器人争辩?这是……这是……”
“这是令人屈辱的,”多诺万接过话头说。
“何止是屈辱!”
“我说呀!”多诺万突然笑了。“干吗争辩呢?咱们做给他看!咱们当着他的面再建一个机器人。到那时他就只好收回前言承认错误了。”
鲍威尔脸上慢慢地绽开了笑容。
多诺万接着说:“你想一想,那个白痴见到我们制作机器人的时候那副尊容该是多么尴尬呀!”
星际法律禁止在有人居住的行星上存在智能机器人,然而社会学上需要,于是给太阳站办公室带来了一个负担——一个不轻的负担。由于那条特别的法律”送到太阳站的机器人必须是一个个的零件,在那儿组装起来,这是件痛苦又复杂的工作。
鲍威尔和多诺万从来不像在这个特殊日子那样深切地意识到这个事实,他们在组装室里,在上主的先知QT-1的注目下着手创造一个机器人。
制作中的机器人是个简单的MC型,这时躺卧在桌子上,差不多就要完成了。经过三小时的工作,只剩下头部尚未组装上去。鲍威尔歇下来拭拭前额,用迟疑的目光瞥了库蒂一眼。
这一瞥难以叫人消除疑虑。三个小时过去了,库蒂坐在那儿一声不吭,一动不动,他的脸始终毫无表情,这会儿更是绝对不可捉摸。
鲍威尔叹了一口气。“咱把脑袋装上吧,迈克!”
多诺万打开密封的容器,从里面的油液中提出套着的第二个立方形容器。他依次把它打开,从海绵橡胶包装中取出一个球体。
他小心翼翼搬动着,因为这是人类至今创造出来的最最复杂的机械装置。在球体薄薄的镀铂“皮肤”里面是个正电子大脑,在它的脆弱不稳固的结构中强制置入了计算好的神经线路,这些线路使得每个机器人获得类似胎儿期的教育。大脑紧密地装入桌子上的机器人的脑壳腔中。蓝色金属把它封盖起来,用微小的原子火焰紧紧地焊牢。光电眼睛小心翼翼地装了上去,旋紧在适当的位置上,用透明的钢度塑料薄膜覆盖起来。
这个机器人只等待着高压电流赋与生命的那一刻,鲍威尔歇了下来,手搭在开关上。
“现在看着吧,库蒂。仔细看着。”
闸刀合上,传来劈劈啪啪的嘈杂声。两位地球人焦急地俯身看着他们的创造物。
开头只有模糊的动作——关节颤动了一下。接着,头抬了起来,胳膊肘把身躯支撑起来,这个MC型机器人笨手笨脚地从桌子上转了下来。它的脚步不稳定,说话时它只能发出发育不全的刺耳的声音。
最后,它那不易辨认又吞吞吐吐的话音成形了:“我想开始工作,必须到哪里去?”
多诺万朝门奔去。“下这个梯子,”他说,“有人会告诉你干什么的。”
MC型机器人走了,两个地球人留下,面对着仍然一动不动的库蒂。
“喏,”鲍威尔咧开嘴笑着说,“现在你相信我们把你制作出来了吧?”
库蒂的回答既草率无礼又斩钉截铁。“不!”他说。
鲍威尔的笑容愣住了,继而慢慢地松开来。多诺万张着嘴巴,半开没合拢。
“你们明白,”库蒂心平气和地继续说,“你们仅仅是把现成的部件组装在一起。你们干得挺出色——这是出于本能吧,我想——可是你们并没有真正创造了那个机器人。那些部件是上主创造的。”
“听着,”多诺万气急败坏地说,“那些部件是在地球上制造好了才送到这儿来的。”
“好啦,好啦,”库蒂抚慰着回答说,“咱们不要争辩了。”
“不,我就是要争个明白。”多诺万逼上前去,抓住机器人的金属胳膊。“假如你读一读图书馆里的书,那些书本会向你解释这一切的,这样你就不会有任何怀疑了。”
“你说那些书?我已经读过了——全读了!那些书倒是精巧之至。”
鲍威尔突然插话说:“假如你读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不可能对书里的证据提出质疑。你做不到!”
库蒂的话音里露出怜悯的口气。“对不起,鲍威尔,我自然不把那些书看作情报的正当来源。它们也是上主创造的——其本意是给你们读的,不是让我读的。”
“你怎么证明这一点呢?”鲍威尔问道。
“因为我作为一个推理的人,能够从演绎的原因推论出真理。你们呢,虽然聪明但不能推理,需要他人提供一种有关存在的解释,这就是上主做的。他给你们提供了遥远世界和人类这样一些可笑的想法,无疑是出于他的美意。你们的脑子也许过于粗粒状,无法接受绝对真理。不过,既然上主的旨意是要你们相信书本,我就不再跟你们争辩了。”
他出门的时候回过头来用亲切的口气说:“但是不要感到懊丧。在上主的创造计划中,对一切都留有余地。你们可怜的人类也有自己的职位,虽然职位卑微,只要你们好自为之,你们会得到报偿的。”
他以一种适合上主先知的赐福神态飘然而去,两位地球人则无颜对视。
最后鲍威尔费力地说:“咱睡觉去吧,迈克。我认输了。”
多诺万用沙哑的声音说:“喂,格雷格,你不认为他那一套都是对的吧?你说话头头是道,我——”
鲍威尔转身对着他。“别傻了。下星期换班人来的时候我们必得回去面对惩罚。你就会搞清楚地球是否存在。”
“那么,为了朱庇特的爱,咱必得采取一点对策。”多诺万哭丧着脸。“他不相信咱们,也不相信书本和他自己的眼睛。” ‘
“是的,”鲍威尔痛心地说,“他是个推理的机器人,他妈的混蛋。他只相信推理,这其中有个毛病……”他的声音慢慢低沉下去。
“什么毛病?”多诺万急切地问道。
“你可以通过沉闷的逻辑推理证明你所要的任何东西——假如你选择适当的先决条件的话。我们有我们的先决条件,库蒂有他自己的先决条件。”
“那么咱就赶快搞清楚那些先决条件吧。风暴明天就要到了。”
鲍威尔懒洋洋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一切都无济于事的症结之所在。先决条件是以假设为基础的,而且是靠信心坚持的。宇宙中什么也动摇不了它们。我要去睡觉了。”
“哦,见鬼!我可睡不着!”
“我也是!不过我还是试试看为好——作为一个原则性问题认真对待吧。”
12小时以后,睡眠仍然是那玩艺儿——一个实际上可望而不可及的原则问题。
电子风暴提前到达了,多诺万用发颤的手指着风暴,吓得红润的面孔失去了血色。鲍威尔脸上布满胡须茬儿,嘴唇干瘪,瞪着窗外,一股劲地拽着胡子。
倘若在其他情况下,这可能是一种美丽的景观。高速电子流冲击着能量光束,发出光芒四射的荧光。光束延伸出去,收缩而隐没,跳跃闪烁的粒子闪闪发光。
能量光束的线路是稳定的,但是这两位地球人懂得裸眼观测的价值十分有限。即使是肉眼看不见的百分之一毫秒弧度的偏差也足以使得光束远远离开焦点——足以使得几百平方英里的地球表面烧成一片炽热的废墟。
然而,那个控制着太阳站的机器人对于光束、焦点、地球乃至任何东西都满不在乎。
几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地球人一声不吭提心吊胆地观察着。疾飞的微光点暗淡下去了,熄灭了。电子风暴结束了。
鲍威尔用浑浊的话音说:“它过去了。”
多诺万已经进入了不安的睡眠状态,鲍威尔倦怠的双眼向他投去羡慕的目光。信号灯一再闪亮,但是地球人鲍威尔不理睬它。现在什么事都无关紧要了!全都放得下!也许库蒂说得对,鲍威尔自己只不过是个低等生物,有着定制的记忆,已经完成了生命的目的而仍然多余地活着。
他但愿自己只是个低等生物!
库蒂站在他面前。“你没有回答信号灯,所以我来了。”他声音低沉。“你看上去可不对头,恐怕你的生存期限就要结束了。不过,你想看看今天记录的一些读数吗?”
鲍威尔隐隐约约意识到机器人作出一种友好的姿态,或许是为他强行取代人在太阳站控制室里的工作,现在要消除心中郁积着的几分懊悔。鲍威尔接过递给他的纸张,茫然望着它们。
库蒂显得很开心。“当然啦,服侍上主是一种极妙的特权。我取代了你们,你们可别太难过。”
鲍威尔哼了一声,呆板地从一张纸换到另一张纸,直到他那模糊的目光集中在一条细细的穿过划线纸张的波形红线上。
他盯一眼——再盯一眼。他用双拳紧紧抓住纸张,站了起来,仍然盯着它。其它纸张失落到地板上没有受到注意。
“迈克!迈克!”他发疯似的摇动着同伴,“他把它稳住了!”
多诺万活转过来。“什么?哪——哪里……”他也鼓起眼睛盯着面前的记录。
库蒂插话说:“出什么差错啦?”
“你使它一直对准焦点,”鲍威尔结结巴巴地说,“你当时知道吗?”
“焦点?那是什么玩艺儿?”
“你使光束一直精确地对准接收站——弧度保持在万分之一毫秒之内。”
“什么接收站?”
“在地球上。地球上的接收站,”鲍威尔喋喋不休地说,“你使它一直对准焦点。”
库蒂有几分恼火,用后脚跟转过身去,“好心好意对待你们俩,全是白搭。扯来扯去总是老一套的幻觉!我只是依照上主的旨意让所有的标度盘保持平衡罢了。”
他把所有散落的纸张收拾起来,直挺挺地退走了。
多诺万望着他的背影说:“算啦,我该死。”他回头望着鲍威尔,“现在咱们干什么呢?”
鲍威尔感到疲倦,但是情绪高涨,“啥也不用干。他已经表明能够尽善尽美地管理这个太阳站。我从未见过有人如此出色地处理过一场电子风暴。”
“可是什么也没有得到解决呀。你听到他又在高谈阔论上主了。咱可不能——”
“喏,迈克,他通过表盘、仪器和图表遵循上主的指示。这就是咱们遵循的一切。”
“不错,但问题不在这里。咱可不能让他蠢头蠢脑地继续卖弄他的上主。”
“干吗不呢?”
“谁听说过这样的事呢?倘若他不相信有地球,咱们怎能把太阳站交托在他手里呢?”
“他能管理这个站吗?”
“是的,可是——”
“那么,他信什么又有啥关系呢?”
鲍威尔伸伸懒腰,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往后跌倒在床上。他睡着了。
鲍威尔一边说话一边扭着身子穿上轻便的太空茄克。“有个工作挺简便的,”他说。“你可以一个接一个生产出新的QT模型,给他们装上一星期之内自动起作用的断路开关,好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向先知本人学习——呃——崇拜上主的仪式,然后把他们转移到另一个太阳站,使他们复活过来。咱们每天可以弄它两个QT。”
多诺万解开玻璃面盔,哭丧着脸。“闭嘴吧,咱到外面去。换班人等着呢,我要亲眼见到地球,双脚踩到地面——确信地球就在那儿,到那时我才会觉得身心正常。”
他正说着,门开了,多诺万偷偷地骂了一句,啪一声把面盔关上,绷着脸转过身去背对着库蒂。
这位机器人轻轻走过来,话音中带着忧伤的情调:“你们俩就要走啦?”
鲍威尔敷衍地点点头:“会有别人来替换我们的。”
库蒂叹了口气,声音如同风穿过密集的电线呼呼作响:“你们的服务期满了,死亡的时刻也到了。我早料到了这一天,可是——没办法,愿上主的旨意得以服从。”
他那无可奈何的口气激怒了鲍威尔:“收起你的善心吧,库蒂。我们要走向地球,不是走向死亡。”
“你这么想最好啦,”库蒂叹了口气,“现在我明白幻想的哲理了。我不动摇你的信心,即便我能这样做。”
他走了,一副怜悯的神态。
鲍威尔恶狠狠地臭骂一声,对多诺万挥手示意。他俩提起密封的衣箱,向气闸走去。
换班飞船停在外面平台上,接替鲍威尔的弗朗兹·马勒打着官腔问候他们。
多诺万哼哈两声表示谢意,一头钻进驾驶舱接替山姆·伊万斯操纵飞船。
鲍威尔留连着:“地球好吗?”
这完全是个老一套的问题,马勒的回答也是老一套:“照样转着呢。”
他正在戴上沉重的太空手套为他在这里的任期作准备,他皱起浓密的双眉:“那个新机器人表现如何?但愿它听话,否则,倘若我让它碰一碰控制设备的话,老子就不是人。”
鲍威尔迟疑一阵子才开口回答。他端详着眼前这位骄傲的普鲁士人,目光从那倔强脑袋上的短发直扫到肃然立正的双脚,心里不禁感到一阵好笑。
“那个机器人相当不错,”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想你用不着为控制室太费心思的。”
他咧开嘴笑了笑,于是步入飞船。马勒将在这儿工作几个星期……
(江昭明 译)
西马克的保留地
尽管在科幻小说中存在着无所不在的矛盾冲突——危险和对抗,战争和瘟疫,斗争、危机和天灾人祸——但并非所有的故事都为了表现对陌生人的怀疑和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事实上,科幻小说的一个小小的角落已经用栅栏圈围起来,作为这样一个地方:在这里人可以是智者的,外星人可以是不吓人的,问题可以不涉及胜负而是如何克服交际和互相理解的困难障碍。这块保留地已经由克利福德·D·西马克(1904-1988)创造出来了。
西马克的第一篇故事《红太阳的世界》发表于1931年2月号的《奇异故事》,但是如同这一领域的某些作家一样,他很迟才获得成功并达到成熟。科幻小说作家,也许还有其他作家的成长有两种主要模式:一种是一下子达到自己形式的顶峰,例如伯勒斯和范沃格特;一种是慢慢建立实力,就像斯金特和波尔,而海因莱恩和阿西莫夫,则介于两个极端之间,迅速达到高水准但继续提高。
西马克除了最近几年之外,在他整个生涯中都是个业余作家;他在整个30年代担任新闻记者,工作特别忙,最后在《明尼阿波利斯明星论坛报》从事比较固定的常规工作,仅仅在三两年前他退休的时候是该报的编辑。在1931年和1932年发表了五篇故事之后,他实际上已经停笔。后来约翰·坎贝尔被宣布为《惊奇》的新编辑。西马克对他的妻子说:“我可以为坎贝尔写作。他不会对目前所写的那一套货色感到满意的。他会要一些新颖的作品。”
西马克开始定期卖稿给《惊奇》。当1950年创办《银河》的时候,他也卖稿给那家杂志。他首次重大的成功来自1944年、1946年、1947年发表的一系列故事以及1952年发表的最后一个故事。最早的故事似乎只是靠着狗和机器人的表演而互相关联,但是西马克创造了由一条狗所写的历史框架,从而把这些故事汇集成一个单行本,称之为《城市》。这本书荣获1953年国际幻想小说奖。
其他主要作品有‘《一而再》(1951),《太阳光环》(1953),《中转站》(该文荣获1963年雨果奖),《狼人本性》(1967),《妖怪保留地》(1968),和《诸神的选择》(1972)。但他的大部分作品篇幅较短,就像汇集在《城市》一书中的故事,包括《有去无回》(次发表于《惊奇》1944年11月号)。《大前院》于1959年荣获雨果奖,《失去的永恒》、《方式2号)、《桦木块机筒》、《结构室》、《屋中惨案》、《越河过森林》、《年长市民》、《石头里的东西》以及《漫步城市街头》全都选编在当年最优秀的一两本科幻小说集里。1977年西马克被美‘国科幻小说家协会推选为第三位科幻小说大师奖。
西马克的小说以其精神的高雅和不含敌意而著称。他偏爱乡村背景和农村居民,通常是无忧无虑的美国商人,往往有一条狗作伴,切削着什么或者叮当作响,把外星人看作他们日常经历的一个组成部分,为了外星人和人类的共同利益而跟他们讨价还价,因此人们盛赞西马克是个科幻小说的田园作.家。他描写的最野性的情节恐怕就是人类的痛苦,在《城市》之中是旷野恐惧的问题,而在《有去无回》之中是木星上的一种天堂需要人彻底改变自己的肉体形状。在《城市》之中,狗继承了地球;西马克把这一点——狗的选择——归因于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对人类幻想的破灭。
外星人、不同的生命形体、生存的新的可能性——这些一直是贯穿于西马克小说中的主线。他的故事说了,没什么好担心受怕的。西马克说了,只要有理解,有智慧,有同情心,有对每一个生物体的宽容,那么人类便能履行它的诺言。
《有去无回》'美' 克利福德·D·西马克 著
四个人已经双双进入木星呼啸的大气旋涡,至今还没有回来。他们走进了凄厉哀号的大风之中——或者毋宁说,他们是大步跑进去的,腹部低贴着地面,淋湿的身体两侧在雨中闪着微光。
因为他们不是以人的形体进去的。
这会儿,第五个人站在木星调查委员会3号穹隆站的头子肯特·福勒的办公桌前面。
在福勒的办公桌下,陶萨老狗抓出一只跳蚤,又渐渐入睡了。
福勒见到哈罗德·艾伦,突然感到一阵心酸。他很年轻——太年轻了。他有着青年人的轻信,那张面孔表现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恐惧。这很奇怪,因为在木星穹隆站里的人一定经历过恐惧——恐惧和谦卑。人很难使得弱小的自身适应这颗庞大行星强大的力量。
“你明白,”福勒说,“你用不着干这种事。你明白你可以不去。”
当然,这是客套话。另外四人也听到过这番话,可是他们去了。福勒知道,这第五个人也会照去不误。然而他突然感到心中依稀怀着一线希望,但愿艾伦不去。
“我几时出发?”艾伦问道。
过去有一段时间福勒可能对这种答话暗自感到得意,可是现在不行。他皱皱眉头。
“在这一小时之内。”他说。
艾伦站在那儿等着,默不作声。
“有四个人已经出去了,还没有回来,”福勒说。“当然,你知道这情况。我们要你回来。我们绝不要你长途跋涉,奋勇营救那些人。主要的事,唯一的事是要你回来,你要证明人能够以一种木星人的形体活着。走到第一处观察标桩,一步也不再往前,然后回来。别存任何侥幸心理去冒险。别调查任何东西。就是要回来。”
艾伦点点头。“我都明白了。”
“斯坦利小姐将操作变换器,”福勒接着说,“在这一点上你不用怕。前面几个人通过变换而安然无恙。他们离开变换器的时候显然处于极佳状态。你将被交托给完全胜任的人手中。斯坦利小姐是太阳系最称职的变换器操作员,她在大多数行星上都取得了经验,因此请她到这里来。”
艾伦咧开嘴对那女子笑了笑,福勒见到斯坦利小姐脸上掠过一丝表情——也许是怜悯,也许是盛怒,也许只是一般的恐惧。然而那表情一掠而过,这时她正对站在办公桌前的年轻人报以淡淡的一笑。她笑容拘谨,如同小学老师那么古板,仿佛她恨自己露出笑容。
“我将愉快地盼望着我的变换。”艾伦说。
瞧他说话的那副样子,他完全把这件事当作一种玩笑,一种叫人啼笑皆非的大玩笑。
但这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一桩严肃的事,极其严肃的事。福勒知道,木星上人的命运取决于这些试验。假如试验成功了,这颗巨大行星的资源将得到开发。人就会接管木星,如同人类已经接管了较小的行星那样。倘若试验失败了——
倘若试验失败了,人就会继续受到可怕的压力、更大的引力和行星上离奇化学的束缚和牵掣。人将继续被关在穹隆站里,不能真正立足在这行星上,不能用裸眼直接看着它,不得不依靠不便的牵引车和电视收发机,不得不使用笨拙的工具和机械或者通过机器人进行工作,而机器人本身也够笨拙的了。
因为人没有受保护又处于天然形体的时候将会被木星上每平方英寸一万五千磅的巨大压力所毁灭,与这压力相比,地球海底的压力太小了,简直像个真空。
即便是地球人所能研制的强度最大的金属,在那样的压力下,在压力和永远涤荡着木星的碱性雨水作用下,也无法存在。这种金属变得松脆而且容易剥落,就像泥土一样碎裂,要么在小溪流和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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