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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宜城-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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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姑母。”袁尚民进门喊道。
“你来了,你父亲母亲呢?你嫂嫂呢?”孙德艺看见侄儿,立即笑脸问他。
“正在门口要进来呢。”
袁尚民说完,袁正德夫妇也扶着彩霞到了大厅门口了,孙德艺忙迎了他们进来,彩霞见了夫人依然行礼,孙德艺阻止了她,扶她坐到厅中扶椅上,她见了孙老太太却又起身向老太太行了礼,孙老太太笑道:“免了,免了,身子要紧。”袁正德也向老太太问了好,孙德艺却见兄长脸色凝重,便问:“哥哥如此形状,可是为舍弃那房舍难过了?我劝哥哥通达些,如今保住性命要紧。”
“妹妹言重了,孰轻孰重,为兄还是辨得清楚的。”
“那就好,中午哥哥没来,我还担忧哥哥怕是不想走了。”
袁正德听见妹妹的话,凝思一瞬,立即说:“妹妹说得对,这一趟我和你嫂子不去了。”然后又转向孙老太太说,“民儿和他嫂子此行,全赖老夫人照顾了。”
“哥哥——”孙德艺惊讶地叫。
孙老太太听了却不急着回答,只对袁正德说:“舅老爷请坐。”然后又补充道,“媳妇儿你也坐下。”
袁正德兄妹听令坐了下来,袁妻却恋恋不舍地牵着彩霞的手凑在她身旁。老夫人看见并不顾她,就着椅子上的扶手前倾了身体说:“舅老爷年近六十了吧?”
“五十有七。”
“嗯,小我二十五岁,想当初,我也是这个岁数来到安庆的,来时我就想,到了这儿,便是头了。”老太太收回身子,手却继续撑着,又说,“没想着如今又要跑了,只是到了这个岁数,我也跑不动了。”
“娘——”孙德艺听出母亲心意,可才喊出声就被老太太立即打住。
“我不走了,一路上必然劳顿,我怕是熬不住的,万一有了三长两短的,”老太太抬起手臂,靠着椅背,仰头闭目说,“那不是要做孤魂野鬼了吗?”说罢又低下头,看着孙德艺说:“媳妇,就让我留在这儿,就算死了,好歹也是熟门熟路,不致被当做孤魂野鬼被收了魂魄。”
“娘,你这是哪里话?”孙德艺哭着说,她心酸的样子,惹得碧菡、强虎也都跟着哭起来。
“瞧瞧,你吓坏俩个孩子了。”孙老太太责怪着儿媳妇,又招呼碧菡和强虎:“你们到奶奶这来。”两人抹了泪站到祖母身边,老太太张开双臂抱住他俩,姐弟俩个又哭了出来。
“不要哭,不要哭。”老天太安慰着,放开他们说,“今后跟着你们母亲,虎儿切莫弃了读书做学问,菡丫头虽不希大成就,然而也得向你母亲和姐姐多学着些,日后若能再回安庆来,随你们母亲找一找奶奶的坟。”老太太说完,自己声音也变了调,孙德艺和碧菡姐弟哭得更厉害了,彩霞也伤心地抹起泪来,王妻在丈夫墓前告了别回来,在门口听见老太太这一番话,又倚着门痛哭了一阵。
这时候刘家的三公子率三辆车而来,停在孙府正门口,下了车,他径直往大厅而来,却见里面凄凄别离的景象,站在门口踌躇片刻,他却仍然对里面说:“老夫人,可以走了。”
孙府众人这才发现刘家三公子已经到了,却都不曾听见汽车驶来的声音,但不容犹豫,孙老太太便命:“你们随你们的娘走吧。”说着推了碧菡、强虎到孙德艺身边。孙德艺泪眼看着婆婆,又望着兄长,未哭出声,泪却流淌得如小溪一般欢畅。王妻和邢嫂子领了几个丫头拎着行李放到车上,孙德艺等人却依然不肯移动脚步。装好行李后,邢嫂子对王妻说:“老伙伴,你这一走也不晓得几时能回来了。”
“但愿还能回得来吧,孩子他爹还在这,我总要到这儿归根的。”王妻抬起眼,却并不看着邢嫂子,独自忧怜地说。
“你是嫁对了人,如今也算得上半个主子,避难也能把你带走,我们可就不同了,日本人一进了城,还不晓得要受怎样的罪呢。”
“邢嫂子可别这么说,民主都已经十几年了,哪里还有主子奴才分的?再说就是有,我们一块儿从赣南来的,可不是一样的人么?”
“虽然听说民主了,但放眼这天底下,哪儿可有咱们下人们平等民主的时候?就是打仗,你可以跟着夫人们去避难,保一条命儿,我们这些人,只好干等着日本人进来,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邢嫂子——”王妻被邢嫂子的话激怒了,但试想一下她的悲伤,也就忍气吞声不提。
“你走吧,只有我们这些人,生死是由不得自己的。”邢嫂子说着,几个丫头也被她渲染的悲伤淹没了,痴痴地跟着她回了府,云云本有话要跟她娘说的,竟然也像受了蛊一般,抹着泪,信步跟人走了。
“云云,你等等——”王妻看着云云跟在最后,喊住了她。
云云似乎听不见干娘的话,仍然有一步无一步地抬落着脚。
王妻急忙跑上台阶拉住她,照她脸上就是一巴掌,骂道:“死丫头,你跟着外人一起挤兑起老娘来了。”
“谁是外人,你才是外人,我们都是下贱人,生死都由不得自己,你和我们不一样。”云云也不擦泪,却横横地顶撞王妻。
“我答应过你彩霞姐姐,要给你找个好人家,如今为娘的说话得算得话,你拿着这个,”王妻说完把手里的一块方巾包裹着的一包东西塞在云云手里,云云攥紧拳头不肯接,王妻又朝她手上一打,趁她松手时硬塞了进去。云云觉得沉甸甸的,心想“这是大洋?”用另一只手在上面一摸,果然是的,于是惊讶地看着王妻,却听她说:“这是老太太赏给我和你,娘跟着夫人,自然不愁生活,如今这些都给你,你藏好了,计算点花,别给那些死屄骗走了。”云云眼睛睁大大大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忽然嘴巴也大大地张开,大哭起来。王妻听见立即掩住她的嘴巴压低声音骂道:“死丫头,快收了声,你想招惹得全城人都知道咱们要逃啊。”云云虽然哭着,听见王妻的话却立即忍着不出声,但嘴巴却仍然长得大大的,眼睛也改眯成了一条滴水的缝隙儿。
王妻看着云云,也心酸地说:“为娘只有这些能耐了,你姐姐很快就要生,娘得在她身边照顾着,只能委屈了你,”说到这里,王妻自己也抹起泪来,一边仍安慰云云,“娘替你看过了,拉车的刘伯伯家二毛不错,娘在刘伯伯面前说定了,以后等他家二毛长大些,就来娶你,你若在这里过不下去,只管找他,早晚是他家里人,不如早些过去。”
云云早已经泪流不止,嘴张得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撕裂了一般。王妻不忍再看,便骂着:“进去吧,早些进被窝里,别学着那几个不本分的丫头,日后若让老娘晓得你混那风尘去了,你就别认我了!”云云哭着进了府里,从照壁右边绕进去时,恰巧袁正德送了孙德艺、袁尚民、碧菡和强虎出来,彩霞走在最后,若不是袁氏父子苦劝了一下午,只怕这时候她仍不肯彩霞离开她呢。
刘三公子告别了孙老太太,也随即出来,上了车,吩咐一声:“出发!”三辆车便一一启动起来。袁正德夫妇杵在门口看着,车子一辆辆从面前经过,当最后一辆车从袁妻面前开过时,她忽然嚎啕一声,哭得昏厥过去。孙德艺、袁尚民、彩霞等在车里听见,纷纷回头去看,无奈夜色阴笼,又被开在最后的一辆空车的车灯刺着眼睛,半个人影儿都看不清。坐在车里哭了一会儿,彩霞转回身伏在母亲怀里,安静地流着泪。
等她睁开眼时,车子已经在安庆城外的江堤码头了,这儿有一条轮船,正要起航往重庆去。下车后,见到码头上早已有很多车辆停在这儿,这些人和他们一样,都是政府官员们的家眷,他们将在这里乘船,沿着长江直上,到西部相对安全的地方避难。
刘三公子下了车,很快就带着孙德艺一家找到了刘夫人等人。孙德艺与刘夫人、姨太太相互见过礼,却没发现女儿的身影,便问刘夫人:“亲家,兰心在哪?”
刘夫人日间劝了兰心好半日,但却毫不见成效,如今孙德艺提起来,她心里的气愤又被激发了,便回答:“她不肯走,就随她留下了,这样矫情,只怕跟着来了,一路上也难伺候她。”
“亲家这样愤怒,莫不是兰心对你不敬了?”孙德艺按捺住冲出半个脸的碧菡,平静地问。
“夫人哪里话,兰心聪明伶俐,怎会如此不知礼数,”姨太太见形势不妙,忙来解围,看了一眼孙德艺后,又对刘夫人说,“姐姐息怒,那丫头对剑儿一片情深,倒也值得称赞的。”
“恐怕天生就是个情种子,不单单只对我剑儿这样吧?”刘夫人没好气地说。
“若兰心有什么不对的,还请刘夫人言明,如此诋毁我女儿,只怕夫人反倒失了礼了。”
“孙夫人——”姨太太刚要开口说和,却听见刘夫人厉声骂她:“住嘴,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儿,一样的狐媚胚子!”
“刘夫人好自尊重,若是对我女儿不满,自可放了她回来,我孙家的千金,容不得你这样辞令侮辱。”
“是呀,当初也不晓得谁死皮赖脸到我府上来求娶我姐姐的!”
“你住嘴!”孙德艺喝叱碧菡。
“娘,人家都撕脸羞辱人了,你还忍让着,你不晓得国民革命,要革除的就是您这种任人羞辱的劣性!”
“你还犟嘴。”孙德艺骂碧菡时,刘夫人也在一旁说:“一个生的轻薄性情,一个生的牙尖嘴利,竟然还自命清高,哼——”
“还要革除你这样欺弱压善的恶人!你就和那东洋鬼子、西洋鬼子一个样子,不是你们这些恶人害人,咱们也不用得离家背井,去过那担惊受怕的日子!”碧菡一连串地骂着,吸引得周围即将同行的人们都将目光聚焦到刘夫人身上,有的竟然还打开车灯,朝她们照过来,刘夫人慌得叫骂:“瞎了狗眼的,打灯干什么?”
“怎么,你见不得——”碧菡还没说完就被孙德艺扇了一记耳光,碧菡委屈地看着母亲,却不敢分辨。
姨太太当着众人的面挨了刘夫人的骂,便低头退后默不作声了,而后听了碧菡的一番言语,竟然醒悟过来,孙德艺打碧菡的时候,她也上前劝道:“孙夫人休要打她,这孩子说的极对的,”然后又走进灯光里,对刘夫人说:“姐姐生在富贵人家长大的,自然可以自保清白,可以轻蔑我,但姐姐切莫以为我就低你一等,论出身我自然不及姐姐,但多年来我伺候着老爷,能让他开心解乏,不受琐事烦扰,看到老爷高兴的样子,我自认为比姐姐功劳更胜一筹!”说完连气也不喘,不容刘夫人插上半句就继续向众人阐述:“各位在场的都是官家太太和公子们,也许你们没见过,但一定也都听人说过,这孙希桥老爷家的千金,孙老太太的大孙女儿,生得窈窕慧淑,那是多少夫人、太太们口里喜爱的人儿,又是多少公子哥儿倾慕的对象,如今我们刘剑娶到了她,那是他有福气,却奈何刘夫人还不满意,难道真要求个天上仙子,”说着转脸向刘夫人,“姐姐你才堵得住心里的缺口么?”
“你——”刘夫人气得直哆嗦,这时候刘家老三和老四也较起劲来,两兄弟素来要好,但此时彼此都为护着母亲,也就顾不得兄弟情义,两人剑拔弩张地对阵,各自都用手臂护住自己的母亲,忽然那车灯倏地灭了,一个人站在车头上喊:“可以上船了。”码头上百余人便都不再顾这一家人的争吵,纷纷搬起行李登船。
很快,码头上就只剩下来送行的官员和他们的随从了,刘家的两兄弟也又迅速到了一起,履行着父亲交给他们的共同使命,保护刘、孙两家人平安登船。
安排好两家十一人的铺位以后,刘家老三把老四叫到了甲板上。
“四弟,你能不能照顾好你娘和我娘?”
“三哥你说什么,她们再怎么争吵,大娘也是我的长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大娘的。”
“嫂子婆家的人呢?”
刘家四公子听见自己三哥的话,不禁笑道:“孙夫人虽然是外人,但爹爹交代过,我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护好她们的。”
“好,那你一定要照顾好他们!”刘家老三说完,拍了拍四弟的肩膀,趁船起航时,从船上跳了下来。
“三哥,你干什么?”
“我回去帮爹爹和大哥、二哥,爹爹交代的任务,你要替我完成!”
“三哥,三哥,三哥,三哥——”刘家老四站在船头喊着,但船已离岸越来越远,他三哥早跑上江堤,乘着等候他的一辆车子走了。
☆、第六十三章
刘府里,刘剑正从父亲那儿商量完征兵抗战的策略回房,兰心坐在房中圆桌旁看着书,刘剑推门进来,看见妻子安静如常,不禁问:“为什么不去码头送送他们?”
兰心抬起头看见刘剑进来,便放下书微笑着接过他的帽子,说:“终究要分别的,何必再送呢?更何况咱们留下来是怀着必死之心,母亲读尽诗书,未尝不了解,我若去送她,反倒是添了她的伤悲,如此,倒不如不去。”
刘剑听了妻子的话,体贴入心,忍不住牵住她的手,揽她入怀。兰心也十分柔软地靠在刘剑肩膀上,依靠着那个能够永远支持住她的力量。房中的灯光照着他们,将两人相拥相吻的身影映射到屏风上,但那光又渐渐地渗透屏风,一点点地投影到房门之上。
忽然房门被推开,刘戎跑进父亲书房,激动地说:“父亲,老三又跑回来了!”刘世雄惊讶地站起身,看见刘戎身后,老三已经进了门。
“父亲,孩儿回来帮你和哥哥们。”
刘世雄立即大骂:“混账,老子交代你做的事你都做不好,你跑回来干什么?”骂完,抓起手边的一块砚台就向他砸过去。
刘家老三并不避让,那砚台重重地砸在他的一边胸肌上。他吭了一声,却埋下头捡起砚台,又送到他父亲桌上。
刘世雄看着他,他却毫不畏惧地说:“父亲交代孩儿做的事情,孩儿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四弟会一路保卫他们安全。父亲若是觉得孩儿错了,就用它打死孩儿吧。孩儿回来,早就下定决心,要不就被父亲打死,要不就和日本人拼了命!”
“爹,三弟能回来帮咱们,说明他不是个熊蛋,爹,你的儿子们,个个都是好汉!”刘戎一边鼓劲说。
刘世雄沉默良久,两兄弟都紧张的等候着,然后却见他坐下来,说:“明日你也随我去见蒋先生。”
“是!”刘老三迅速立正,领了命后便和刘戎一起离开了刘世雄书房,在门外刘戎就着光看了三弟胸口的伤,胸前早已一片乌紫。刘戎轻轻一碰,他便“哎哟——”一声,刘戎便高兴地说:“够爷们——”然后又重重地按了一下,两兄弟便笑着走了,暮色中的屋檐下传出了这样的对话:“走,告诉大哥去。”
“不去。”
“为什么?我回来了,大哥难道不高兴吗?”
“当然高兴。”
“那为什么不去?”
“明天再去,这个时候,他正和嫂子——”
“哈哈哈哈——”
次日一早,三兄弟碰了面,一起去见刘世雄,不久后他们又一起出来,刘剑告别两位弟弟,回到房间高兴地说:“兰心,兰心——”
“什么事这么高兴?”兰心正对镜梳妆,从西洋镜里看着丈夫问。
“你知道吗?原来三弟没走。”
“这下好了,你们三兄弟可以并肩作战了。”
“是的,还有,老夫人也没走,她还在英王府里。”
兰心听了大惊,扭头问:“只留下奶奶?”
“云云和邢嫂子会照顾她的,父亲安排了原先保护姨娘的一个警卫保护你,我随父亲和弟弟们去见蒋先生,一会那警卫会过来,他可保护你回去看看老太太。”刘剑一边说,一边整理好戎装。
“那我要晚些回来,如今只剩下我和奶奶在这里了,我过去陪陪她。”兰心撒娇说道。
刘剑听着,一边俯身在兰心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把头放在她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妻子说:“你可以等我去接你!”然后转身要走,要转过屏风时,忽然又转回身说:“我走了,如果有话,你写了字条留在你的梳妆盒里,我回来看。”
“没有啦,我等你回来接我。”兰心满脸温和的笑,看得刘剑恋恋不舍,然后兰心催促他:“快走吧,别让父亲久等。”他才狠心开门离开。
等他出来时,父亲和弟弟们早已在等候着了,待他一到,三人便都上了车,然后府门口一阵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府里也随着汽车远去的声音渐趋宁静。
兰心在房间里交代燕子去置办些点心,一会好给老太太带去,燕子领了命出去了。院子里,她碰见一个跛腿的警卫,燕子疑惑地看着他,却听他问:“你可是燕子?”
“我是,你是谁?”
“我奉厅长之命,来护送少夫人回娘家探望老夫人的,不知少夫人在哪里?”
燕子一听,便指了指身后廊道拐弯处,说:“出了廊子,正对面那个房间就是少夫人的。”
“谢谢。”
“你快去吧,夫人候着呢,我去准备些点心,一会儿我们就回去看老夫人。”
“是。”那瘸子答应着,笑脸看着燕子连蹦带跳走了,便急急往兰心房间过来。
兰心正在房间里喝早茶,听见敲门声便放下茶杯,问:“是谁?”
“小人奉命来护送少夫人回府的。”
兰心一听,便说:“你等等。”随后起了身前去开门。
门一开,一张垂涎、饥饿的笑脸出现在她面前,兰心心里暗暗一惊,只听那警卫说:“小美人儿,还记不记得我?”说着一把推倒兰心,闯进房间把门锁住,然后又转身面向摔倒在地的兰心说:“小美人儿,不记得我了?我惦记你可惦记得很呢!”说着指了指自己瘸了的腿,慢慢地俯下身说:“它可就是为你挨了一枪,一想起你可就痒痒了。”
兰心惊恐地望着这个人,倒地的瞬间,她便记起当时在牢房里,这个混蛋也是这样推倒她的,然后她失去了挣扎的力气,这个混蛋就扑上来脱她的裤子。此时兰心清楚地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事,但却故作镇静地说:“你不怕我丈夫杀了你?”
“怕,怕,所以他在的时候我不敢啊——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他们全走了,这不是上天眷顾,有意把你这美人赐给我吗?”那瘸子说着,自得自乐地笑着。兰心趁他不注意,爬起来就往窗子外面跳,却被那瘸子一把拉住,生硬地拖了回来。能想到的逃脱的办法失败了,兰心开始惊慌呼救,那瘸子虽然知道府里没人,却仍然担心,一边拉下兰心的裤子,一边用嘴来堵住她的嘴巴,兰心挣扎开,想爬起来逃跑,那瘸子虽然跛着腿,手上却照样有力,抓住兰心双腿,一把又把她拉回来,兰心一脚碰到屏风,然后一阵腿麻,抽搐着哭起来,那声音穿透屋顶,一点点地散发开,燕子在厨房里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却以为是哪儿的猫在啼叫,便骂了一句:“好讨厌的猫儿,整夜地叫,吵得人睡不着,白天也不让人静静心。”嘴上骂着,手里仍然在小心翼翼地装着预备给孙老太太的点心。装好后挎着饭盒出来,往她小姐的房里走去,刚到廊子上,又遇见刚才那个瘸子警卫,只见他满头大汗,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燕子看见他,惊讶地看着,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眼看他撞开自己跑向府门口去了,燕子忽然缓过神来,忐忑不安地跑向小姐房间。
到了房间门口,却见房门从里面紧锁着,燕子在外面焦急地喊:“小姐,小姐,你开开门。”但却听不见里面任何回答,燕子慌了,用力撞了撞,自己瘦弱的身子却撞不开,于是燕子想起府里留下来替老爷、少爷们烧饭的一个嫲嫲,便放下饭盒,又向府门口跑去。
良久,燕子才拉着那嫲嫲回来,进了门,那嫲嫲一下子甩开燕子的手,厌烦地说:“哎呀,我说什么事,你这个死丫头,一直从菜场把我拽回来,今日中午的菜还没买够呢,老爷回来吃着不开胃,要责罚我的,你这死丫头,都是你害的!”
燕子瘫坐在地上哭着回答:“求求嫲嫲快去看看我家小姐吧。”那嫲嫲一听:“哎哟——少夫人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在里面锁住了,我进不去,嫲嫲你快帮我看看去吧,我求求你了。”
那嫲嫲一听,这还得了,双手放直,两胳膊上挎着的菜篮子呼啦啦地掉到地上。
“走,快带我看看去。”
燕子直溜溜地站起来,领着那嫲嫲便往兰心房间里去了。
晌午,刘世雄驱车回来,一进府门,****就听见烧饭的嫲嫲跪坐在廊道上大哭。刘世雄皱眉疑惑,刘剑早跑上前去问话了:“你哭什么?少夫人在哪儿?”
那嫲嫲只是大哭,刚抹了泪要开口,刘剑却已经跑进房间里去了,他的两个弟弟也快步跟了上来。刘世雄便问那嫲嫲:“快说,怎么回事?”
那嫲嫲又要开口哭,刘世雄便骂:“再哭,我割掉你舌头!”
“少夫人——少夫人、燕子她们——她们死了!”
刘世雄一听,也立即往刘剑房间跑了去。
到门口,就看见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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