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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人阿里埃尔-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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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他们在这几分钟内的确相互“交谈”了许多。确切点儿说,他俩各自所想的都是同一件事——那桩最有利可图、却也是最棘手的生意——高尔顿的遗产事宜。在他们的脑海之中,所有的细节都记忆犹新。
几年以前,博登和赫兹朗的一位老主顾,富有的庄园主兼工厂主托马斯·高尔顿勋爵去世了。他身后遗下两个年幼的孩子——奥勒留和他的姐姐琼。根据遗嘱,托马斯·高尔顿把全部庞大的不动产和绝大部分动产都传给儿子奥勒留;并指定博登和赫兹朗在遗产继承人未成年之前担任监护人。对他们俩来说,这桩监护简直就是个真正的聚宝盆。他们伙同监护委员会其他成员是那样巧妙地支配这笔财产,从而使他们自己财产年年增加。可是他们都怀着一块心病——一旦遗产继承人成年,这个财路就要被堵死。他们得把数目虽已大为减少,但依然十分可观的遗产拱手交给奥勒留。万一奥勒留在未成年之前夭折,那么这笔遗产将由他的姐姐琼继承,而她自然比弟弟年长,所以成年更早,因此监护也就会结束得更早。由此看来,对这两个老奸巨猾的监护人来说,最有利可图的情况是,奥勒留继续活下去,但成年之后却是个无行为能力的人。这件事在法律上完全可行:只要奥勒留患上精神病,并且有手续完备的证明。选定了方向之后,博登和赫兹朗两人就全力以赴。他们曾不止一次把自己的被监护人送进疯人院,在那里只要买通医生,就能使正常的孩子变成精神病人。遗憾的是这样做挑费太大。博登和赫兹朗两个人终于打听到马德拉斯有一所叫丹达拉特的学校,那里的人不但好说话,而且能起到完全相同的作用。马德拉斯的学校还有一个好处:它远在印度,因此可以使监护委员的其他成员(博登和赫兹朗同他们相处得十分融洽)和逐渐懂事的琼(这是主要的)望洋兴叹,无法操心奥勒留的遭遇。还是在很小的时候,奥勒留就由博登亲自送到了丹达拉特。不过,因为这是一所不公开的秘密学校,所以博登和赫兹朗在给监护委员会的报告中编造了一所专为患精神病的儿童开设的疗养学校。至于这所学校的有关表格、签章和情况报告,则也由丹达拉特一手操办伪造。
博登先生把小奥勒留送到丹达拉特之后,跟校长皮尔斯—勃哈拉瓦做了一次长谈,嘱咐他无论如何也得保住奥勒留·高尔顿的生命和身体健康。至于神经系统和心理嘛,那就得尽最大可能加以损害了。严禁对奥勒留进行欧洲式教育。不让他智力得到发展。不能传授任何实际知识,不能让他接触外界生活。即使把他弄不成疯子,最起码也得让他处于幼稚病的状态之中,停留在孩童的发展阶段。
皮尔斯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要求,保证把奥勒留弄成一个典型的白痴。两个人谈到钱的时候就不那么痛快,但最终还是谈妥了。
博登心满意足地回到伦敦。他对搭档所做的关于这次旅行的通报只有两个字:“很好!”而赫兹朗也就什么都不问了。
皮尔斯每年给博登和赫兹朗寄两次报告,每次都是两份,除了给监护委员会一份伪造的正式报告,还有一份私下给他俩的非正式报告。
一开始的报告是令人欣慰的。但后来就出现了这样的话了:“很遗憾,阿里埃尔—奥勒留竟然难以教育。”这一对搭档当然非常清楚其中的含意。
但他们并没有绝望。万一出现最坏情况,也就是奥勒留并没有变成疯子的话,他们也不难使人承认他毫无行为能力。博登和赫兹朗每次给监护委员会的报告,都一再提及被监护人智力迟钝,很不健全。就算到了他嘴上长毛,也只能是一个成年的大孩子,面对着医学鉴定专家、监护委员会和法庭,他将无法答出最普通的问题。“今天是几月几号?你多大年纪?你是什么民族?你的宗教信仰是什么?”——对于所有这些问题,他都只有一个回答:“我不知道”。于是他的“弱智”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样一来,其他的事跟博登和赫兹朗关系十分融洽的法医学专家和监护委员会的成员们自会办完。
一年又一年过去。离奥勒留满成年的日子总共只剩下几个月,就在这时,博登收到了丹达拉特寄来的这封信,逼着他只好打开收音机。
皮尔斯通知说,奥勒留在丹达拉特学校的学业已经结束,当然,他仍然可以留在那儿,一直待到成年。
因为“奥勒留—阿里埃尔·高尔顿的智力状况不尽人意,尚待改善”,所以他皮尔斯只得按照海德教授的方法对他进行专门的治疗,“博登和赫兹朗先生想必知道,海德不但是个经验丰富的医生,而且还是知识渊博的学者。令人非常伤心的是,海德教授的干预也未对奥勒留的智力产生明显影响,但这种尝试也并非一无所获:出乎所有的人——其中也包括海德先生本人——的意料,阿里埃尔竟获得了一种非同寻常的堪称奇迹的特异能力。这种能力若非目睹谁也难以相信:他竟获得了不借助任何机器在空中飞行的能力。这种天赐才华使阿里埃尔成了一个对我们的组织实现自己远大目标非常有用的人。”
皮尔斯打草稿时写的是“无价之宝”,后来为了谨慎起见,就换成了比较谨慎的措辞:“非常有用”。
“如果可敬的博登先生和赫兹朗先生不加以反对,那么,神智学协会和通灵术协会准备马上利用阿里埃尔来实现自己的目标,当然,在这之前,必须证明他是无行为能力者。”
终于,播音员的声音派上了用场:博登又朝赫兹朗那边挪了挪,说道:“是不是皮尔斯疯了?”
“经常同不正常人打交道的人往往会如此,”赫兹朗点点头答道。
“不管怎么说……”博登没有接着说下去,他在一张电报纸上匆匆写了几行,然后把电报纸递给赫兹朗,只见上面写道:
“未经我们指示不得采取任何行动。尽力采取保护措施。
博登、赫兹朗”
赫兹朗点了点头,在电报上写上地址,从小窗口里把它递给办事员。
“也许我们两人之中得有一个跑一趟。”赫兹朗说道。
“是的,”博登应声答道。
两个搭档又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开始思考新出现的局面。
“琼……”博登过了片刻说道,他想给自己的搭档提个醒。
“对,”另一个回答。
他们陷入苦思冥想之中,其专注程度恐怕连瑜伽看了都会眼红。
第八章 绊脚石
讨论任何有关奥勒留命运的问题,都不能不想到琼。她是他姐姐,并且有可能成为遗产继承人。但最主要的就是——她就是琼。她的个性给两个监护人造成许多苦恼和麻烦。她成了他们的绊脚石,一块去不掉的心病。博登和赫兹朗对她恨之入骨。
琼从小就表现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固执和倔强。到她长大之后,就开始对监护人表现出明显的恶感和怀疑。博登和赫兹朗自从把奥勒留送往印度之后,就千方百计给她灌输这种印象,让她以为弟弟是个精神病人,现在正在治疗,不能同他见面,否则将不利于他恢复健康。但她固执地坚持说:“我不相信你们。你们把他藏到哪儿去了?我要见他!”
当琼处于被监护期内,博登和赫兹朗还能勉强对付她。但她比奥勒留年长,几个月之前就已达到了法定成年的年龄,为了庆祝这个日子,她对监护人采取了一个“忘恩负义”的行动:聘请博登和赫兹朗的死对头和竞争者——乔治·多塔勒律师来管理自己的财产,全权委托他处理自己的一切事务。现在,他们可以指望琼和多塔勒随时会来跟他们寻衅闹事。
就在昨天,她就干了一件丝毫不顾情面的事,几乎把这对可敬的老搭档气晕了过去:她带着自己的新顾问找上门来大吵大闹,大声——声音高得让办事员们都听得一清二楚——要求他们说出弟弟的所在,并威胁说要诉诸法庭。
博登恼怒地“抗议对他们监护权的这种粗暴干涉”。
“有关我们所作所为的情况,我们只有义务对监护委员会报告,”他说道。
“既然如此,我就亲自去找监护委员会,非叫他们说出我弟弟的下落不可!”姑娘大声喊道,连手也没向他们伸伸,就跟自己的律师扬长而去。
琼可能会达到她的目的。为了找到弟弟,就是印度她也照样会去。万一她在哪个搞神智学和通灵术的把戏场里,突然发现弟弟正在扮演飞人呢!那事情可就大糟特糟了。无论如何得拖住她,不能让她动身,可是现在……
博登把目光从自己搭档的眼睛上挪开,飞快地重新给皮尔斯拟了一封密码电报:
“必须把阿里埃尔藏到可靠处所,准备接待他的姐姐。
博登、赫兹朗”
皮尔斯知道所有内情。还在把阿里埃尔送去的时候,博登就把一些情况对他讲了。
琼在监护委员会里只能拿到那根本不存在的“精神病儿疗养学校”的地址。她当然不会找到这所学校。但是,如果丹达拉特的人一时糊涂,已经把飞人拿出去展览,那么有关这样一桩奇迹的消息不仅会传遍全印度,而且会传遍世界各国。琼到了印度也许会心血来潮要去看看这个奇迹。固然她未必能认出阿里埃尔来,她只在他很小的时候见过他,而如今他已经是个成了年的小伙子。但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应该尽量避免他们能会面的情况发生。
博登刚把电报扔给赫兹朗,办事员从小窗口伸进一只手来,把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放在博登的桌子上:
“阿里埃尔已藏。正在组织人力寻找。
皮尔斯”
博登乍一看感到莫名其妙。他还没来得及把指示藏起阿里埃尔的那份电报发出去,来电就通知说已经藏起来了。究竟是藏还是被藏?莫非电报译差了?不过,后一句“正组织人力寻找”,说得却是清清楚楚了。
“叫他给飞走了?这些马大哈?”博登咬牙切齿地埋怨道,绝望地狠狠把电报一摔,纸片差点没飞到赫兹朗脸上。
赫兹朗也看过了电报,两人像猫头鹰一样对坐着,你盯着我,我盯着你。去印度已经是势在必行。但跑这一趟不便宜。看来找阿里埃尔得花不少钱。
无论博登还是赫兹朗,都不喜欢破费,虽说花的是阿里埃尔的钱。可要知道他的钱就是他们的钱。能不能把把这笔开销转嫁他人呢。于是博登又说了一声。
“琼。”
“对,”赫兹朗应声答道,他的思路总是能跟博登合拍。
第九章 人蚁之国
黄昏时分,博登驾临琼小姐府上,使她大为吃惊。
“显然是威胁起了作用,”她边寻思边请来客坐下。
“咱们昨天吵了一架,琼,”博登边落座边说道,“不过您应该理解我的处境。因为我不是一个人。要是我答应了您的要求,把奥勒留的地址告诉给您,我的同事就会感到委屈,认为您不信任他——我自己倒无所谓。如果您真想了解您弟弟的情况……”
“您的同事委屈不委屈与我毫不相干。我是姐姐,我有权知道我弟弟的一切,有权同他见面,”琼反驳道。
“我也完全是这么想的,”博登息事宁人地说道。他稍稍沉默片刻,感叹地说道:“您听我说,琼!我感到非常难过,我们之间竟然会发生误解。”
“这究竟是谁的过错呢,博登先生?”
“如果说我们直到今天还对您隐瞒您弟弟的地址的话,那完全是因为医生坚持要这么做的。医生们都认为,你们姐弟相见会有损于他的健康。所有的激动,哪怕是令人高兴的激动,对他都有害无益。”
“我不相信您说的。”
博登长叹一声,做出一副受了不白之冤的样子。
“您应该理解,要是满足了您的任性……”
“任性?做姐姐的想了解自己弟弟的命运,您把这种愿望叫做任性?”
“不过,假如我满足了您的愿望,我就有可能是在损害奥勒留的健康,而作为监护人,我又必须对他负责。如果我拒绝您的要求呢,又会引起您的愤怒和猜疑。这样一来,我们事务所的名声、清白和信誉都会受到损害。好吧,咱们就照您的愿望办。您已经成年了,又是奥勒留的姐姐。您能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告诉您奥勒留的地址,但有一个条件:如果您要去找他,那么你们姐弟相见时必须有我在场。这是我监护人的职责要求我这么做的。”
琼实在是不愿意同博登一块儿去,但他的建议却使事情变得简单易行:有他陪着,可以更容易、更快地找到弟弟,所以她也就不再反对了。
“至于此行,”博登接着说道,“所需要花费的时间和开支,都是为了满足您的任……满足您的愿望……”
“一切费用都由我承担,”琼答应得十分爽快。“我不仅承担您的开支,还要承担陪我同行的多塔勒先生的开支呢!”
博登皱了一下眉头,又是这个多塔勒!可是,监护人早已了解琼的为人,知道拗也拗不过,所以他只能同意。
“我去预订远洋轮船的船票?”他问。
“定票的事我自己去办,但我们不坐船。坐飞机去。”
“这么着急?这可是很贵呀!”
“贵不贵是我的事,跟您无关。”
博登沉吟起来。他有点儿怕坐飞机。但他们还是越早到马德拉斯越好。关于奥勒留已经逃跑或是“飞走”的事,他一点儿口风没露。这件事实在是离奇得出了圈儿。没准儿皮尔斯真是疯了。这就更有必要去实地调查一番。
“这可不便宜呀,”博登又说了一遍,“路不近呢。”
“是法国?瑞士?还是意大利?”琼问。
“印度,”博登回答。
“印度?”琼惊叫了一声,“对,这可真不近。”她寻思片刻,说道:“反正一码事,豁出去了。我去租一架客机。”
博登走了之后,琼一个人沉思起来。看看博登和赫兹朗这两个家伙把她弟弟塞到哪儿去了?这肯定是别有用心。印度!欧洲人一提到那儿的气候、瘟疫和蛇兽横行就谈虎色变……而这些几乎就是琼所知道的有关印度的一切。
她走到藏书室去,开始找有关的书看看。她急不可耐地要了解一下这个国家,就乱翻乱看起来。结果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一切都是那么复杂离奇,不可思议……种族、部族、语言、方言、种姓、宗教全都搅成一团……
黝黑肤色的阿利安人、印度人、咖啡色的德拉维人和其他种种肤色更深的土著……
阿利安语包括印度斯坦语、孟加拉语、马拉地语,而德拉维语又分为泰卢固语、泰米尔语、藏语、缅甸语……方言多达两百种以上……
还有按等级、职业划分的种姓:婆罗门——僧侣,刹帝利——武士,吠舍——商人和厂主,首陀罗——农人。这四大种姓内还有许多分支,其数量达到2378种……世袭的种姓有行医的、卖糖果点心的、园丁、陶匠、看星相的、唱戏的、练把式的、写诗的、流浪汉、哭灵的、要饭的、出殡的、刽子手、拾粪的、吹鼓手……他们想必各自都有自己的统一装扮。看起来可真叫人眼花缭乱!种姓之中还有“洁净的”,比如卖糖果点心、香料和蔞叶的就属于洁净的种姓。这又是怎么回事?……剃头的和陶匠……彼此仇恨,生怕互相挨着……泥水匠瞧不起扫烟囱的,扫烟囱的又瞧不起皮匠,皮匠又糟践剥兽皮的。这些贱民就是出口气,也要使离他们24、38、46,甚至64步远的人受到亵渎。剥兽皮的呼出来的气息最脏……
婆罗门教徒、佛教徒、基督教徒、伊斯兰教徒……数不清道不尽的教派和宗教团体……足足有“三千三百万尊神”。
还有六百万寡妇。为什么会这么多?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印度的寡妇无权再嫁。所以其中有10万寡妇还不到10岁,30万寡妇还不到15……寡妇的头发得剃光,胳膊腿上的玻璃手镯和脚镯得砸断,丈夫的亲戚要把她们值钱的东西通通拿走。这种半是寡妇半是囚徒的命运太可怕了……许多寡妇忍无可忍,只得自杀而命赴黄泉……
至于新的印度、新的人和新女性,这些书里一点儿也没对琼提到。
这个国家在她脑海里造成的印象十分可怕:它就是一个庞大无比、混乱不堪的蚂蚁窝,无数人蚁在里面蠕蠕而动。她的弟弟就消失在这整整三亿的黑色的、红棕色的、咖啡色的人蚁之中……
琼打了个冷战,扔掉书本就给多塔勒挂了个电话,叫他快来。
第十章 无家可归
阿里埃尔喘不上气来了。浑身上下分不清哪儿是雨水哪儿是汗水。他觉得精疲力尽,没法再驮着沙拉德飞。必须得歇一歇。
茫茫夜色之下,他们下面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树林,树林附近显出一片颜色较淡的地方,这大概是一片沙地。
他们降落在一条小溪附近的一棵榕村旁,榕树的气根沿着树干盘绕而下,在树根处形成一张黑色大网。榕树周围一丛丛幼竹环绕。这是一个隐蔽的角落,他们可以安心在这儿歇会儿,用不着害怕被人发现。
阿里埃尔喘着粗气解开毛巾。沙拉德从他背上跳下,随即双膝跪到阿里埃尔跟前的土地上,用力抱住他的双腿,像对神那样对自己的救星顶礼膜拜起来。
阿里埃尔忧郁地微微一笑,搀起男孩,说道:
“我不是神,沙拉德。我俩都是可怜的穷逃犯。咱们躺这儿歇会儿吧。我们已经飞得够远了。”
阿里埃尔说的不免使沙拉德有些失望。跟神仙做朋友多好呀。不过,他也累得想不下去了。
他们钻进密密麻麻的树根丛里,也顾不上想想那里有没有什么毒蛇毒虫了。阿里埃尔把毛巾卷了卷,关切地垫到沙拉德的脑袋底下。小男孩顿时沉沉地睡去。
阿里埃尔自己尽管也十分疲倦,但怎么也睡不着。他过于激动了。
风已经把乌云吹得一干二净。天空大颗大颗的星斗在闪闪发光。月亮升到了黑乎乎的林梢。残留的几片白色云朵,像夜幕一样从一轮明月前飘然而过。不知打哪儿,也许是从远处的花园里,吹来一股清甜浓馥的不知是什么花的香气。这香气一直透到惶惶不安的心里,唤起了阿里埃尔的警觉——附近可能有人。
一阵风儿骤起,吹散了大地上白茫茫的雾幛。
阿里埃尔大失所望,他发现他们离人烟稀少的地带还远得很呢。隔着一片沙地不远就是一条河流,水面闪着冷冰冰的暗淡光芒。紧靠码头停泊着许多小船,船上的点点灯火映在河面上,闪烁不定,现在,仿佛所有的黑暗都凝聚到对岸浓密的树荫中了。月亮已经躲到了树林背后。繁星满天,有一颗星星在群星中显得特别大,像黑夜的卫士一样守护着沉睡的大地,它大概就是木星吧。
静谧的夜景使人心静如水。阿里埃尔的眼皮也合上了。阿里埃尔攥着沙拉德一只热乎乎的小手,靠在像一群蛇一样盘根错节的树根上,朦胧睡去。
恍恍惚惚之间,他觉得自己到了一个新的国度,极目远望,天际迷迷蒙蒙,无边无沿。天空一片明净,白天宛如明眸秋水,夜晚就像在睫毛下颤动的羞怯眼影。那里的蛇儿不咬人,人也不彼此折磨、互相残杀。也许,这是他在书上看到过的?是某位孟加拉诗人书中吟诵的生活?还是做梦……
有什么东西刺得眼睛发疼。阿里埃尔睁开眼睛,看见一棵老榕树,枝叶之间晨雾缭绕,宛如轻纱缕缕,隔着霭霭晨雾,旭日送来了鲜红的朝霞。竹丛上的露珠金光闪闪。
左边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了歌声。阿里埃尔扭过头去,看见林木之间掩映着一个水塘,一条石阶直下到水中,水塘的四周是一片椰林。
水塘里有个胖子正在进行晨浴。他用手指塞住耳朵,一次又一次地浸到水里,直到浸够了规定数目为止。胖子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看样子是个婆罗门,他生怕净身的水弄脏自己,先伸出手掌把水面上的垃圾划到一边,这才赶忙一头扎到水中。第三个人甚至连水都不敢下:他只是把毛巾浸湿,然后拧出水来淋头。还有一些人慢慢腾腾地沿着石阶往下走,另外一些人嘴里嘟哝着晨经,从石阶高处直接跃入水中。湖岸上有人擦身子,有人已经脱下浴衣,拿着干净的衣服,理平褶子准备换上,还有人在草地上摘花。
水塘远处的一头,有几只鸭子,或是在捕食螺蛳,或是在清理自己的羽毛。
阿里埃尔本以为降落在热带莽林中,结果却发现四周都是人。
蜜蜂飞来了,鸟儿也唱了起来,从河面上传来阵阵唱歌声。沙拉德依然酣睡。
阿里埃尔伸手从水洼里抓起一团烂泥,开始往自己脸上、脖子上和手脚上涂抹。
不知在哪儿,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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