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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关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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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邦德不费多大劲就找到了齐珀,那地方不小,占据了整个东尖沙咀街区。九龙的这一地区最近成为物价最贵、 专敲顾客竹杠的场所。一些高级夜总会,如B老板俱乐部与中国城俱乐部都在这里。 下午6点,太阳尚未落山,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已在争奇斗艳,可与拉斯维加斯媲美,到处洋溢着令人兴奋的气氛,这使他明白了这里为什么会赢得远近皆知的名声。
  邦德漫不经心地走到齐珀的前门,两个扎着头巾的印度人站在门外,他听到里面传来喧闹的美国摇滚音乐。 齐珀是家舞女夜总会, 也就是说,顾客在这里可以“购买”小姐的钟点。她会陪他喝酒,陪他跳舞,只要事先谈妥,干什么都行。至于在密室里干的勾当,则需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一些新来乍到的顾客常会挨宰,即便和小姐喝上一杯的费用也贵得吓人。卖淫本身在香港并不违法,但妓院与街头拉客却是非法的,不过勾引成年人私下达成性交易却是允许的。
  邦德走了进去, 付了500港元的服务费,其中包括最初的两杯饮料费。四个穿着旗袍的漂亮华人女郎唱歌般地用英语向他这“欢迎”。他走进一间暗红色的大厅,大厅中间是个舞池,至少有50张桌子和咖啡桌散放在四周,音乐响得让人心跳。舞池里一个中国人被三个妖冶的女人拥着,用卡拉oK的方式唱着美国的一首摇滚歌曲。现在天色刚刚暗下来,这地方人还不多。他看到这里有许多国家的女郎,个个年轻貌美。几个日本商人在靠墙的长椅上与小姐依偎在一起。还有几个女郎陪着两三个白人坐在桌旁。 此外就没有什么顾客了。吴对他说过,到了晚上9点,这里就全场爆满了。
  邦德一位往里走,坐到一张桌子旁。从这一角度,他可以看到整个夜总会大厅,包括通往前厅的过道。T.Y说如果李前南露面的话,他会早早就来。邦德必须在这里恭候他的到来。不一会儿,一位可人的华人小姐走近邦德的桌子,她也穿着旗袍,着一双高跟鞋,满面春光地坐在了他旁边的一把椅子上,与他挨得很紧。还没开口,她那赤裸的大腿便从旗袍开衩处露了出来,紧紧地贴着他的腿。
  “你好,”她说,“访问尊姓大名?”
  “詹姆斯。”邦德还以笑脸说。此情此景,让他觉得有些荒唐。他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装作是来此地寻欢作乐的英国游客。“蒋,詹姆斯,你今晚想有个伴吗?”
  令人惊讶的是,她的美国口音字正腔圆。“也许吧,”他说,“你是哪儿人?”“如果你想继续和我聊, 你得先付240港币买杯饮料,你有一刻钟时间。”她一本正经地说,一会儿又笑开了,“你长得真酷。”
  邦德说:“好吧,我来一杯伏特加马丁尼,请用手摇,不要搅拌。你爱喝什么自己点。”他把钱交给她。
  女郎捏了他手臂一把,“我这就回来,甜心。”
  他看着她如吧台走去。她约摸二十七八岁,邦德想,或许比这里拉客的其他女郎年纪要大些。她有一头齐肩的黑色直发,身材高挑,双腿修长。女郎回来了,把饮料放在桌子上,紧挨着他坐下了。
  “我回来了。”她发出梦幻般的声音。
  “我知道。”邦德说,“请问芳名?”
  “维朗妮卡。你呢?”
  “我讲过我叫詹姆斯。”
  “哦,是的。你告诉过我。”她放声大笑,“对不起,我有点错了。”
  维朗妮卡不是喝多了就是吸了毒。
  “你是哪儿人?”邦德又问。
  “哦,你是对我说话的口音感到不解吧。我在加州待了12年,和我姑姑、姑父住在一起。我在那里上的小学、初中与高中。但我出生在香港,或许我还会死在香港。”
  “为什么这么说呢?”
  她耸耸肩,说:“出不去。我是香港居民,你是英国人,是不是?你们国家为什么不让我们去那里呢?”
  邦德点点头, 说:“真可耻,是吧。英国监管香港150年,现在却背弃你们而去。我明白……我明白。”
  “你在香港有何贵干?”她问道,小小地啜了一口冰镇代基里酒。
  “我是记者,来报道下周的政权移交。”
  “明白了,你住在英国吗?”
  “牙买加,可我原籍是英国。”
  “哇,牙买加。我从来没去过那里。”
  “大多数人觉得它与过去不一样了。有些地方相当危险,可我还是很喜欢它。”
  她用手抚摸着他的下巴,挑逗地看着他。她那双深棕色的杏眼的确很迷人,闪烁着睿智的光。邦德根为她惋惜,暗忖她是否认识李胥南,是否是三合会的成员。这太有可能了。吴告诉他,这里的服务小姐多数与这类组织有染。三合会“保护”她们,同时疯狂地盘剥她们。
  “维朗妮卡,这不是你的真名,对吧?”邦德说。
  她嘻嘻笑道:“你说呢?”
  “我就这么想的。听我说,我能就政权交接采访你吗?我喜欢听听像你这样的女人对这事的看法。”
  她大笑道:“什么,你们的报纸会刊登一个夜总会女郎的观点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你和腰缠万贯的银行家们都是香港人呀!”
  “别扯了。”她回答说,“有钱的银行家可以花钱买路离开这块殖民地,许多人都是这么干的。在过去几年里,成千上万的香港人已设法离开了这里。面对最近几周里发生的事情,连过去想留下来的人也在考虑出走了。这里有种恐怖的气氛。”
  “来自中国的恐怖吗?”
  “是的,”她说,“你知道军队已经集结在新界的边境上了吗产
  邦德点点头。
  “人人都害怕7月1日那天,军队会蜂拥而入,占据这座城市,还会发生暴力冲突。”
  “中国已保证至少50年内香港保持不变。”邦德提醒她。
  她嘲笑道:“你真会相信?世界真会相信吗?他们早就要求改变我们的政府机构,立法委会被解散。你看着吧,它不会再有什么权力。这样的一些机构会受到制裁,任何迎合西方腐朽思想的东西都将遭禁。我知道会发生这一切的。”
  “但香港是亚洲的摇钱树,”邦德说,“中国不会不考虑这一点。他们需要香港。我确实相信,如果他们想让香港改头换面,他们会在全世界面前丢脸的。”
  邦德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会与一名夜总会女郎进行这样的智性谈话。她不仅说话有条有理,而且还有一双足以让他销魂的眼睛,当然如果他想销魂的话。
  “哎,听我说,”她说,“你喜欢幽舞吗?我们可以去密室,那里绝对幽静。”
  “过一会地行吗?我们正谈到兴头上。”
  她用眼角瞟了他一眼,“同来这里的其他人比起来,你确实不一样。通常坐到这个时候,他们的手早就摸遍了我的全身。”
  邦德微微一鞠躬,冷冷地说:“我是英国绅士。”
  她大笑道:“我看得出来,你还非常帅。詹姆斯。”她靠得更紧了,贴着他的耳朵悄悄说;“我想看看你裤裆里的那个玩意儿。”
  如此大胆的挑逗未免太露骨了。但不知怎的,邦德一听这话立即亢奋起来。面前的这位女郎真够诱人的,他将此归功于她的智慧,这正是酒吧女郎所缺乏的。
  “是不是因为我是鬼佬,你才如此出言不逊?”
  “我在美国待过,记得不?我喜欢鬼佬。”
  “你今天喝了多少?”他问她。
  “这是第三杯,怎么的,我看上去醉了吗?”
  “你好像吸了什么东西。”
  她耸耸肩,抽抽鼻子,不经意地流露出那种恶习动作。“干我们这行的,还不是过一天算一天?”她盯着空杯子看了一阵。邦德一言不发。
  “喂,我说,我再去要一杯,行吗?”
  邦德说:“可以。”递给她钱。她站起身,用手指捋了捋他的头发,施施然朝酒吧走去。他得问问她有关三合会的事。她会讲吗?只要能把握住火候,她可能会直言相告的。
  她拿着酒回来了,邦德问她:“要是可能,你会离开香港吗?”
  “你在开玩笑?我当然不愿住在共产党国家!”
  “那你为什么不回加州与你的亲戚住在一起呢?”
  她摇摇头说:“他们不在了,他们死于车祸。况且我妈妈在这里,她身体不好,我得照顾她。”
  “如果能搞到你俩的签证,你会走吗?”
  “那当然。”
  “所以你就同三合会的人为伍吗?”
  她眨眨眼睛,“你说什么?”
  “你与三合会为伍。对吧?”他说,“在这种地方干活的女人大多数是三合会成员吧?”
  “你看周润发的电影太多了。”她说,显然想掩饰过去。
  “听我说,维朗妮卡。三合会是那些不愿留在共产党国家的人的救生船,它用非法的手段帮助一些人移居他国。你指望它把你也弄出去,或者至少会给你保护,我没讲错吧?”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维朗妮卡,你可以信赖我,我知道你曾发誓保守秘密,但你没有可担心的。我对三合会了如指掌,我知道李胥南就是龙翼会的龙头老大。”
  她的眼睛睁得老大,又惊又怕,简直不敢相信邦德刚才说的话。
  “维朗妮卡,别担心。”邦德真诚地说,“真的。”
  “桑妮。”她说。
  “什么?”
  “这是我的真名。我本不该告诉你,我会惹上大麻烦的。”
  “桑妮?”
  她点点头:“裴桑妮。”
  “好美的名字。”
  她再次靠近他,说:“去密室跳舞如何?”她试图转移话题,做她的生意。
  “别急,桑妮,我保证一会儿就付你跳舞的钱,但首先我要请你帮个忙。”
  “我不知道……”
  “我想会会李先生。”
  她使劲摇头:“这是不可能的,没人能见老大。”
  邦德的判断没错,她确实认识李胥南。
  “他不是时常来这里吗?他今天会来吗?”
  “我不知道。…瞧,我都不知道你在讲谁。”她顿时显得惊慌失措,环顾四周,希望近旁没人听见他们的谈话。
  “怎么会不知道?李胥南不就是个做生意的吗?”
  “住口!”她低声喊道,震惊万分。
  “你认识他,对吧?”
  “不认识。我只知道他是谁,仅此而已。他常常下午来。你怎么知道他是龙头老大?”
  “我在报界工作,有消息来源。”
  她吓得微微发颤,邦德觉得自己切入主题太快太深了。
  “桑妮,不会有事的。你不会遇到什么麻烦。我想为我们报纸采访他,请他谈谈对主权移交的看法,以及对他生意的影响。他可以匿名——我无所谓——我的文章的标题是《三合会魁首一席谈》,这可是能引起轰动的新闻。”
  “他决不会承认他是龙头老大,在香港,与三合会有牵连都是非法的。”
  “这我知道,我又不要他承认什么事情。”
  “我不知道怎么帮……”
  “他进来时指给我看就行了。”
  “今天他也许不会来。”
  “没关系,那我就天天来,一直等到他露面为止。现在……跳舞如何?”
  听他这么一说,她又笑了。“你想去密室吗?”
  邦德点点头。
  “那你得花1400港元。”
  “它肯定值这么多钱。”他说。
  桑妮似乎忘记了他们刚才谈论的话题。她站起身,牵着他的手,走到夜总会大厅的另一边,进了一间小房间,她关上门,示意他坐到靠墙的一张椅子上。她接过他的钱,塞进放在地板上的一只小坤包裹。
  “放松一下,欣赏表演吧。”她按了一下装在墙上的音响设备的按钮,节奏强烈火爆的音乐顿时在屋里回荡。
  裴桑妮在邦德面前开始了一段慢动作的艳舞。她始终盯着他的眼睛,不时微笑着。她舞姿优雅,也许受过专业训练,但她现在的表演不需要什么专业舞技,需要的只是性魅力与性姿势。她兼而有之。
  邦德观赏着,陶醉了。他对脱衣舞女从来就兴趣不大,但他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尤物,她的美色超群绝伦,而她性感的身躯里隐藏着的智慧更是摄人魂魄。他不再扮演寻欢作乐的英国游客角色,真正陶醉其中了。
  桑妮娴熟地解开了旗袍的纽扣,脱了下来,里面只有一副黑色丝绸胸罩与比基尼短裤,肚脐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金环。她从肩上拉下胸罩吊带,解开纽扣,抛到邦德怀里,浪声大笑。她喜欢这样挑逗观赏者。她的乳房苹果般大小,坚挺而自然。几段音乐之后,她将黑色短裤撸到脚踝,抬起修长的大腿,优雅地跨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站到邦德面前。又叉开双腿,跨在邦德双膝之上,乳房就在他面前晃悠。他已经闻到她因出汗而微微发潮的肌肤散发的芳香。邦德感到一股冲动,很想摸她。
  她将脸贴近邦德的脸,在他左耳边轻轻呼吸,随即嘴唇按上了他的嘴唇,轻柔地给了他一个吻。“你是不能摸我的,”她柔声道,“但我允许你摸我。”
  邦德再也经不住诱惑,伸出双手,轻轻抚摸她的背部,他感到她的皮肤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她的肌肤非常柔软光滑,他拉她坐在他的膝上。她用手指触摸他的身体,始终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手摸到了她的乳房,她发出一声轻轻的呻吟,将嘴压在了他的嘴上。他俩接吻了,带着好奇与欣悦将舌头伸到对方的口里。她的耻骨顶在他的上面,感到他那儿已经勃起。他真想同她同床共欢,但现在既不是时候也不是地方。不过她的舞蹈已在自己身上产生奇迹,与她同游梦幻之河,这也是他的初衷。她看来对他动了真情。通常这些女郎很会演戏。使人真假莫辨。邦德的直感告诉他桑妮是真心喜欢他,她也在享受这美好的一刻。
  音乐结束了,她迅速在他嘴上吻了一下,站起身,捡起她的内衣,重新穿上。邦德坐着,有点头昏目眩。心想,这女郎在床上肯定劲头十足。
  “你喜欢吗?”她最后问道。
  “太棒了,谢谢。”
  她伸出手,他接住站起身。“走吧,回到外面去……除非你还要我再跳一场。”
  邦德笑着说:“改日吧,桑妮。”
  “最好叫我维朗妮卡。”她警告道。
  “没问题。”
  她穿上旗袍,然后两人走进大厅,在原来的桌子边坐下。
  “要不要再来一杯?”她问。邦德说可以。她站起身,轻声说:“现在不要看,你要找的人正坐在那边吧台旁。”
  桑妮朝吧台走去,邦德朝那里扫了一眼。那里有一处用围栏围起来的地方,里面放着三四张桌子,显然是供贵宾使用的。其中一张桌子边坐着一个身着西装的中国人。他的两边各有一个壮汉——保镖。
  这么远的距离很难分辨李胥南的年龄。他看起来相当年轻,也许30刚出头,正喝着饮料与一位女郎闲聊。
  桑妮拿着马丁尼酒回来,落座。
  “他就是李先生,”邦德说,“看上去很年轻。”
  桑妮耸耸肩,“你以为什么,你以为像个黑手党的老头子?”
  夜总会的门打开了,进来三个人,直到他们走进贵宾席,脱下帽子坐到李前南的桌边,邦德才认出他们,更准确地说,是认出其中两人。
  这三个人都是白头发,粉白皮肤,都戴着太阳镜。他们就是他在澳门看到过的洋白人。太有意思了!
  “你认识那三个人吗?”邦德问。
  桑妮瞥了他们一眼,说:“不认识,挺面生的,洋白人。他们看上去像兄弟。”
  “在这地方很少见,是吧?”
  “可不是。”说着她又转向邦德问,“你不想叫我再跳一曲吗?”
  “以后再说,桑——维朗妮卡。”邦德的注意力正集中在李和他的几位客人身上。李好像在给他们发指令。这三个人是谁?龙翼会成员?打手?尽管他们背对着他,邦德仍能辨出他们几个体格上的不同。他把他们分别称为汤姆、迪克与哈利。汤姆块头最大, 大约有120公斤,迪克与邦德差不多,瘦高个,哈利个头最矮,但最富活力。
  几分钟后,这三个洋白人点点头,站起身,离开夜总会,李仍然与两位保镖坐在桌边。
  邦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和钢笔,在背面写了几行字。
  “桑妮,请把这名片交给李先生。”邦德给她1000港币,说:“感谢你今晚为我做的一切。”接着又给了她2000港币,“这是付你跳舞的钱。”
  她看着这几乎不敢相信:“詹姆斯,谢谢你!你不要——
  “嘘!”他说,“你太可爱了,美丽可人,与你聊天真是一种享受。希望不久再见到你。”
  她点点头,说:“我也一样。”她在他脸上吻了一下,站起身,拿着邦德的那张名片款步朝李胥南走去。
  第九节  逆拂龙鳞
  桑妮小心翼翼地走近李胥南,恭恭敬敬地把邦德的名片递了过去。他看了看,对她说了几句话。她指指邦德,李朝他扫了一眼,目光中露出冷酷与老谋深算的神色。邦德看得出,他不相信这个英国人居然敢同他会面。他大声向保镖下了命令,大个于男人点点头,穿过舞池,朝邦德走来。
  他走到邦德桌子旁,说:“李先生说你的鼻子挺大,还说你的胆子也挺大。他让你过去,有话同你说。”
  邦德随那家伙来到李的桌旁,另一个保镖拉出一张椅子,邦德与龙翼会魁首相对而坐。李胥南有一头剪得很整齐的黑发,一双寒气逼人的褐色眼睛。左眉上方有一道三厘米长的疤痕,使得他那张娃娃脸显得老成一点。由于这恰如其分的打扮和做派,使得他看上去既像年届不惑的成人,又似年方弱冠的后生。但无论年龄如何,他身上始终透出一种自负与傲慢,盛气凌人。
  邦德用广东话说:“李先生,能与你会面,不胜荣幸。”他猜想李胥南很可能不喜欢讲英语。
  “你在名片上说想采访我,写一篇有关香港商业与政权移交的报道。”李用广东话回答,他的声音很悦耳,“我通常不接受采访,邦德先生。如果你是美国报纸的记者,我会让人将你扔出去。不过我这回有些话想说,报道中不会提到我的名字吧?”
  “绝对不会,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邦德说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册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先从你的生意谈起。我知道你是个成功人士,但对你的工作却是知之甚少,你能否先介绍一二?”
  他点了一支烟,递给邦德一支,邦德婉言谢绝。李谈了起来,开口前,他显然经过深思熟虑。
  “我是个商人,邦德先生。先父李诚坦也是商人。我的大部分资产是继承他的。1926年,他为了躲避内地战乱来到香港,那时他还是个小伙子。他含辛茹苦,从社会最底层干起,最初干的行当是在街上卖汤圆。他很幸运,在同行的帮助下,自己开了一家餐馆。不久,又同合伙人一起从事外汇交易。50年代涉足娱乐业,那时正值朝鲜战争,香港成了美国大兵的休假乐园。就是靠开夜总会与更多的餐馆,他发了大财。故世时,他已是百万富翁。”
  “现在这一切都是你的?”
  “没错。”
  “你是独生子吗?”
  “是独生子。”
  “那么我猜想,今后你的儿子也会继承你的产业吧?”
  “我还没结婚。”
  邦德做着笔记,煞有介事地扮演记者角色。
  “你认为政权移交对你的生意会有哪些影响?”
  “这很难说。乐观主义者相信香港将保持不变,我对我的前途持乐观态度。我们都希望大陆政府在接管香港后会有新的眼光。”
  “这话怎讲?”
  “香港是非常资本主义化的,这与中国奉行的主义会有出入。但同时,香港给中国提供了一个极好的机会。如果允许香港保持不变,这可能是中国向前迈出的第一步。中国政府保证香港在50年内保持不变,但以后会怎样?谁知道…如果他们满足于香港带来的财富,那么我认为一切都会保持不变。然而,中国可能会认为保留一个西化的资本主义香港只是演戏而已,是向西方屈服,是丢人现眼的事情,那么它就会摧毁香港,这将是很可。怕的。”
  “但这样一来反而使中国在全世界面前丢人现眼,你不这样认为吗?”邦德问。
  “是的。但是他们可能会毫不在乎。过去,中国对世界其他各国的看法就是毫不在乎的。至于我们这些待在香港的人……邦德先生,你有没有感觉外界有一种恐惧的情绪?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感觉到的。香港人可能还在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可能会接受不可避免的事情。7月1日将发生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但他们害怕,我们都害怕。我们只能指望中国遵守诺言,让香港保持不变。”
  “你为什么不走呢?”
  “我的生意在这里,邦德先生。我不能把我的企业随身带走,我必须留下来,顺应形势。我主意已定。”
  “你认为你的生意会受影响吗?”
  “当然一开始是不会的。但中国是否会允许这一切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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