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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电青霜-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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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所居是在这参天孤峰的半腰空旷之处,依山而建的十来座楼台亭阁,定名“离忧仙馆”,周围景物,颇称灵秀!邝氏兄弟威名在外,任何人也不敢无事轻捋虎须,所以平日并无守卫之人。
  双凶的二弟子恶钟馗潘巨,这夜正在自己房中把晚课做完,刚待解衣就寝,突然听得一点极为轻微的夜行人衣襟所带风声。知道师兄双头太岁邱沛正在逍遥堂中,随侍二位师尊;这夜行人不但定是外人,并还功力不弱。不由心中一惊,伸手在壁上摘下自己的独门兵刃“点鬼钟馗笔”,飞身纵上檐头,观看动静。
  活尸邬蒙本是明来索斗,一见有人上屋,霍地回头;双足轻点,宛如一缕轻烟,向恶钟馗潘巨身前纵到。恶钟馗潘巨,老远便觉得此人纵跃虽快,但上半身直僵僵的,身法极为怪异。等人到近前,月光之下,乍一看邬蒙惨白干枯的那副尊容,倒真吓了一跳!手中点鬼钟馗笔往前一指,发话问道:“来人是哪路朋友?吃了什么熊心豹胆?竟敢夤夜妄闯我离忧仙馆!难道不知青衣怪叟订有规矩,无论任何江湖朋友。若无主人事先应允,擅入这离忧仙馆半步者,最轻刑罚是刖足示儆吗?”
  邬蒙一听,心中便觉有气。暗想此人如此骄狂无礼,和前遇凤目重瞳的英俊少年,简直无法相比。遂寒着一张鬼脸,冷冷答道:“大好山林,难道是你们私有?邬二太爷爱来便来,要去便去,谁敢阻挡?”青衣怪叟是你何人,快把他喊出来,邬二太爷要问问他,妄定刑规所凭何物?”
  恶钟馗潘巨一听,暗道自从去往罗浮掘宝开始,自己师徒好似处处交上背运,所遇全是一些特别扎手人物。如今回到蟠冢,却又不知从哪里跑来这么一个半人半鬼、像个活僵尸一般的怪人。听他说话,竟比自己还横。
  潘巨功力甚高,人又险恶,等邬蒙话完,冷笑说道:“青衣怪叟是何等人物,凭你也配见他老人家?擅闯圣地,再加上口出不逊,岂是区区刖足之刑便可赎罪?潘巨代师行罚,让你这活鬼先尝尝我的五毒神砂,是何滋味!”
  原来在邬蒙发话之时,潘巨看出这活僵尸似的怪人并不好斗。
  左掌中业已偷偷扣好一把五毒神砂,袍袖一拂,毒雾弥空,向活尸邬蒙劈头盖脸而至。
  邬蒙何等角色,见恶钟馗潘巨一面听自己说话,一面凶睛乱转,早就注意他有甚阴谋。五毒神砂才一出手,邬蒙“哼”的一笑,左手也是袍袖微拂;一股奇劲阴风逼散当前毒雾,右手却屈指成钩,遥向潘巨当胸一抓!潘巨识货,认得这是一种旁门阴手中的极高手法,叫做“鬼手抓魂”!赶紧一凝真气,然觉得周身血脉一涨,心魂欲飞!这才知道这个夜闯仙馆之人,不是自己所能抵御,蓦地腾身,便往双凶所居逍遥堂纵去。
  活尸邬蒙冷笑说道:“修罗二圣门下,向来做事善恶无定,因人因事而异!像你这种初次见面,不分青红皂白,便以极毒暗器骤下毒手之人,哪里容得?还不快与邬二太爷纳命!”身形微动,两个起落,业已赶上潘巨,抽出腰间所挂的修罗棒,倒转棒头,往潘巨后背虚空一指。夜色之中,只见几丝精光微微一闪,恶钟馗潘巨立时“吭”的一声,脚软身倾,竟往庭中摔落。
  这时逍遥堂中练气行功的邝氏双凶,邝华峰功课已毕,邝华亭却尚未下丹。活尸邬蒙与恶钟馗潘巨的一问一答,早已把邝华峰惊动。但他深知十三奇中人物不会暗来偷袭,至于普通之人,潘巨那身武功应该足能料理,所以先未理会,等到听出不对,开门纵出之时,潘巨已从屋上倒下。
  青衣怪叟一把接个正着,但人手便知潘巨是中了什么奇毒之物,业已无救!门下五徒连去其四,青衣变叟怎不怒火冲天?一声厉啸,纵起了六七丈高,单掌遥推,用出了九成真力。
  就这么往起一纵,活尸邬蒙业已知道武林十三奇名不虚传,自己这点功力相形见绌,差得甚远,但青衣怪叟出掌太快,邬蒙闪避不及,只得双掌奋力硬接一招。两股劈空劲气互相交接,邬蒙心头一热,血气翻腾,人被震飞出丈许远近,落在墙根之下。
  突然墙暗影之中,有人低声说道:“邬朋友,青衣老怪功力非凡,心狠手毒!我代你挡他一下,你往东南方。”声音虽然极低,邬蒙业已听出是个女子。他不遑多想,身形纵处,果然如言扑奔东南。
  青衣怪叟一掌遥推,业已试出对方功力,微微一哂,刚刚说了一声:“网中之鱼,还不快与我徒儿偿……”突然看见邬蒙不战而退,浓眉一剔,双足顿处,身形飘起半空。哪知墙角花丛的暗影之中,有人发话说道:“邝华峰!你狂些什么?尝尝我这神针滋味!”
  一个身着黑衣的奇丑老妇,也向东南方斜拔而起,身法快捷无伦;半空中手指轻弹,四五道冷电似的艳艳寒光,破空袭到。青衣怪叟一看针上光华,便知不是普通暗器,连劈带躲,让过飞针,活尸邬蒙与黑衣奇丑老妇的身形,已在廿丈以外。
  青衣怪叟怎肯任人这等戏弄,上门伤徒?真气猛提,竟自施展出“凌空虚渡”的绝顶轻功,随后追去。他功力自非前面二人所能比拟,几个起落已自迫近。但转过山角,前行二人想是脚程悬殊,脱身不易,双双拧身窜入一片树林之内。
  “遇林莫入”是武家禁忌,青衣怪叟虽然未把逃人放在心上,但也略为踌躇,不肯贸然冲林而入。他正在迟疑,活尸邬蒙竟从树林之中缓步走出,向青衣怪叟微一抱拳,发话说道:“邝老前辈暂息雷霆之怒,且请听在下一言。在下来自西域,渴慕中原武林十三奇盛名绝技,特地登门拜访,以求教益。令徒过分凶狂,不问青红皂白,一见面就以极毒暗器五毒神砂暗算,双方动手,才致误伤,并不是我邬蒙心狠意毒!老前辈穷追不舍,难道真要叫我这万里远来求教之人流血横尸,才觉快意吧?”
  青衣怪叟见对方竟敢自林内走出,颇出意料!一面静听,一面凶睛闪烁,不住打量邬蒙。听完把脸一沉,阴丝丝地说道:“无知小辈!花言巧语怎能瞒得老夫?既是慕名来访,为何还有同党?伤我爱徒之罪决无可逭。那奇丑黑衣老妇怎不一齐出来,我要看看你们这两个狂徒,到底是何门何振?敢到我蟠冢山中撒野!”
  活尸邬蒙冷冷答道:“你既身为扛湖前辈,难道连我等来历都看不出?技出何门,师承何派;你接我十招,自然知晓。”话音才落,鬼手连抓,招术又快又辣,奇诡无伦1功力虽然不到登峰造极地步,但爪爪生风,无不含有内家真力;倘若真教抓上,青衣怪叟一样禁受不起。最狠的是招招攻敌,不顾己身。这种拼命打法,青衣怪叟自然存有顾忌。转瞬已过九招。邬蒙第十招用的是“鬼王拨扇”,右掌一发即收,出其不意地双足点地,倒纵回树林之内。
  青衣怪叟被他这一轮疾逾风雨、奋不顾身的拼命狠攻,倒真弄得有些狼狈!刚在设法制敌,那知十招才发,人已退走。平素那样阴沉的人物,此时也被气得须眉猬张,正要不顾一切冲林而入;林内清嗽一声,又换了那黑衣奇丑老妇慢慢走出,右手一抬,指着青衣怪叟微哂说道:“想不到老怪物居然动了真气,这又何必?邬朋友连攻十招,武功门户,凭你这种人物应该已经看出。真要我们自报来历,不但吓得你骨软筋酥,脸面还往哪里摆呢?”
  邬蒙动手之时,青衣怪叟何曾不留神观察?但他十招之中,手法无一雷同;“三阴绝户掌”、“黑煞手”、“五鬼阴风掌”、“鬼手抓魂”等各种手法,交互运用,全是黑道阴手中的极高掌力,根本无法判断技出何门。听黑衣老妇一问,语带讥嘲,不由脸上微红,杀心顿起!一阵哈哈长笑,藉着长笑声中,已把全身真力凝聚右掌,准备一举要把这貌虽老丑、口音却娇嫩已极的黑衣老妇击毙。揭开她本来面目,看看是谁?然后再找那活僵尸一般自称姓邬之人算账,料他无入援手,难以逃脱。
  这黑衣奇丑老妇正是玄衣龙女柏青青戴上自葛龙骧囊中分得的人皮面具,乔装而成。她与邬蒙二人逃到林中,略示本来面目,定计轮番出战,一人在林内相机接应。第一阵邬蒙自告奋勇,柏青青嘱咐他拼力连攻十招,立即退回。邬蒙此时已尝过厉害,如言照办,果然把个青衣怪叟气得半死。
  换了柏青青出场,口角自然更为犀利。等青衣怪叟被她嘲弄得放声长笑,柏青青虽然不知他蓄意已深,藉笑提劲,出手便是全力;纵有“天孙锦”在身,因彼此造诣相差过巨,一样要受重伤,业已危机一发!但柏青青冰雪聪明,了解这不怒反笑,乃是气恼到了极处的反常表现。人一气极,出手必辣!这老怪功力太高,还是先发制人为妙。心念一动,藉着笑指对方,屈指轻弹,透骨神针化做三缕精光,分向青衣怪叟前胸“将台”、“七坎”、“章门”三处要穴,电射而至。
  青衣怪叟才把气劲提足,长笑声犹未断,三缕精光业已联翩飞到。这三处要穴,处处致命!何况早已看出黑衣老妇所发暗器,光华有异,不似寻常飞针,相距不远,针光眨眼即到,如若腾挪躲闪,又怕她跟踪再发,反陷窘境;只得略卸几成劲力,反掌震落飞针,手掌心一推,一股阴柔暗劲往柏青青当胸拍到。
  柏青青微微一哂,高声叫道:“无耻老怪!你这无风阴掌能伤别人,却动不了我的毫发!我正好懒得回林,就藉这一掌,凭虚御风,倒是一乐!换上那位你看不出来历的邬朋友,再让你尝上几手西域绝传,修罗棒的威力。”
  这“西域绝传”及“修罗棒”等字,青衣怪叟入耳心惊。见那活僵尸似的邬姓之人,等黑衣丑妇话音一了,果然手执一根三尺来长,棒身铸狼牙锯齿的奇形铁棒,又自林内纵出。
  邬蒙前接青衣怪叟一掌,颇为他绝世功力所惊,但明明看见柏青青被他劈空劲气按中前胸,却藉他掌风飘回竹林毫无所损。他哪里知道柏青青贴身所着天孙锦,妙用无方。反倒以为自己方才把这老怪功力过度评高,其实也没有什么了不得!惊惧之心一去,独门兵刃修罗棒又已在手,所以二度出林,便不像先前那么客套。
  一语不发,把修罗棒舞成一片寒光,向青衣怪叟猛攻而至。
  青衣怪叟连让三招,反手一掌,用一股阴柔劲气逼退邬蒙,口中喝声:“且慢!”
  武林规矩,对方只要出口招呼,就应该等人把话说完再行动手。邬蒙听他一喝,只得停招收棒,青衣怪叟手指邬蒙发话问道:“你手中兵刃既名‘修罗棒’,老夫看去又觉眼熟,所以想起一事相问。昔年有两位奇人,所用兵刃与你手中之物相似,名为‘修罗杖’,杖长四尺二寸,杖端并多塑一只枭鸟。你口口声声来自西域,莫非昆仑山星宿海的修罗二圣黑白双魔,居然还在人世?而你就是他们门下弟子?”
  活尸邬蒙听人家提到师尊,不能不答,冷冷说道:“青衣老怪果然有点见识!我两位恩师功参造化,寿与天齐,怎说什么莫非还在人世?至于修罗杖棒之别,不但长短有异,连质地也自不同。我这修罗棒,若像恩师宝杖般也是风磨钢所铸,则棒上狼牙也不会在那位姑娘的青霜剑下断折两枚。老怪物话若讲完,请亮兵刃。”
  青衣怪叟不但怯于冷云仙子的昔日威名,就是前在华山,也被薛琪用青霜剑削落一片衣袖,引为毕生奇耻!所以自听活尸邬蒙说出是黑白双魔门下弟子,眉头已是一皱;再闻及“青霜剑”三字,不禁诧声问道:“青霜剑?难道说冷云贱婢也这般无耻,偷袭我离忧仙馆?”
  柏青青怕青衣怪叟对邬蒙问来问去,套上交情,听他言语之间辱及冷云仙子,遂把自己青钢长剑及得自八臂灵官童子雨的磁铁五行轮,一齐准备停当,也自林间一跃而出,戟指青衣怪叟说道:“冷云仙子天上神仙,不容老怪物你妄加污蔑!要想处置你们这样两个老怪,随便派上个把弟子已足,哪里会用得着她老人家亲自出手?”
  柏青青话一说完,青衣怪叟阴丝丝地自鼻中冷笑一声说道:“贱婢目无尊长,妄逞口舌之利,理所难容!慢说是你,就是柏长青老贼在此,我也是一样处置!”袍袖一挥,他真恨透了柏青青,竟把向不轻用的三粒“星角神芒”,尽数发出。寒光电掣之中,人也随后扑去。
  柏青青长年随侍龙门医隐,对各派绝学及极端霸道的独门暗器,类皆耳熟能详。她预先端整好磁铁五行轮,就是恐怕由自己的透骨神针,招惹出青衣怪叟的星角神芒。寒光一闪,五行轮凌空挥舞,叮叮几声,竟把青衣怪叟珍逾性命的三枚星角神芒,一齐收去。
  活尸邬蒙心中本对葛龙骧等人并无恶感,又感于柏青青临危相助之德,无形中二人业已成为一路;见青衣怪叟随着所发神芒飞身进扑,哪里能容?修罗棒掉转棒头,朝空一指,月光之下,又是几缕银丝,电闪飞出。
  青衣怪叟自听说邬蒙是昆仑山星宿海黑白双魔门下,便已猜出二弟子恶钟馗潘巨的死因。因为双魔昔年在所用兵刃风磨钢修罗杖之内,即暗藏一种自炼绝毒之物,名为“毒龙须”。此须长短粗细,便如桃杏等的花蕊一般,一中人身,见血就化,当时绝命,厉害无比!此刻见邬蒙从修罗棒端之中,发出几缕银丝,知道即使不是昔年双魔所用的“毒龙须”,也是类似之物。哪敢怠慢!半空中吸气停身,倏然下坠,但脚还未及着地,柏青青的透骨神针又化成几道精光,在眼前一闪。逼得个武林怪杰,一代宗师,万般无奈地竟用了一招俗而又俗的“懒驴打滚”,咕噜噜地一滚丈许,方脱此厄!翻身起立,修罗棒、青钢剑两般兵刃又自双双袭到。青衣怪叟一面挥掌迎招,一面连须带发都气得微微打颤。
  邬蒙的修罗棒法,霸道无伦!柏青青的青钢剑,也非俗技;再加上两人难躲难防的“毒龙须”和“透骨神针”,不时蹈暇乘隙。
  青衣怪叟虽然功力深湛,武学绝世,一时半刻之间,要想在这两个后起之秀手下稳占上风,还是不易。
  暂时按下这一方的龙腾虎跃,再叙述另一面的石破天惊之战。
  葛龙骧脱下“天孙锦”交与柏青青,并接过紫电剑之后,便与谷飞英二人,偷偷尾随活尸邬蒙进入离忧仙馆,暗窥动静。他们是与柏青青伏在相反方向,眼看恶钟馗潘巨死在活尸邬蒙修罗棒内所发银丝之下,谷飞英不觉暗自心惊。幸亏师傅地玑剑法精妙无伦,削落他修罗棒上狼牙之后,邬蒙即行含羞认败,要求另比掌法;不然真还未料到他棒中另有玄妙。看潘巨死得那般容易,那几缕银丝必非普通暗器,可能剧毒无比!想到此处,青衣怪叟自己从逍遥堂内纵出,柏青青扮老妇也已现身用透骨神针阻挡,接应邬蒙向东南方向遁去。
  葛龙骧、谷飞英等屋顶追逐的青衣怪叟等三人形影杳后,提气轻身,悄悄向双凶所居逍遥堂侧纵落。脚才点地,室中已有一个洪亮粗暴的口音问道:“窗外何人?擅闯我离忧仙馆!”
  这声音葛龙骧虽然陌生,但谷飞英却在九华山毒龙潭前听得熟而又熟,知道发话之人就是自己杀母深仇,朱砂神掌邝华亭!葛龙骧与自己这身轻功,虽不敢说已经练到蹑空虚渡、飘絮无声的最高境界,但落地即知,这老贼的耳音也过分灵敏!听视之力除特殊天赋以外,是与内功进境相辅相成。一叶知秋,深深警觉,双凶武功造诣惊人,着实丝毫怠忽不得!遂暂不答话,向葛龙骧一比手式,叫他把紫电剑准备停当,自己的青熏剑也掣在手中,这才面对窗棂朗声说道:“庐山冷云仙子门下女弟子谷飞英,来报当年杀母之仇。
  邝华亭老贼,还不出来受死!”话完,足下微点,娇躯业已退出两丈多远,横剑待敌!葛龙骧却趁谷飞英发话之时,不纵不跃,蹑步轻移,藏在双凶所居逍遥堂的窗棂以下。
  果然室内一阵震天狂笑,窗棂一启,朱砂神掌邝华亭说了声:“沛儿看住丹室,我看看是什么样吃了熊心豹胆的女娃儿,敢来蟠冢山黄石岭的离忧仙馆送死。”
  他虽然听出来了两人,远远屋脊之上却只站着一个手横长剑的白衣少女,但再也想不到来人有此大胆,竟然伏在已随手便可击毙的窗棂之下!哈哈一笑,袍袖微展,便如一只巨鹰一般,穿窗而出。
  这却要怪葛龙骧近来连遭奇险,阅历大增,以至做事反较谨慎。倘若他在邝华亭穿窗而出的刹那之间,长身挥剑,给他来个“玉带围腰”,以紫电仙兵之力,这个混世魔王岂不应手便可了账?邝华亭当窗发笑,丹田气足,威势震人!葛龙骧以为他发现自己,刚一凝神准备应变,对方人已纵出。葛龙骧这才悔恨自己坐失良机,悄然跟踪纵起,右手紫电剑“力劈华山”;左掌却凝聚全身功力,照准邝华亭的腰背之间,来了一招龙形八掌中的极重掌法“金龙探爪”。
  他身形一起,邝华亭便已发觉,但料不到葛龙骧身法这快,并还是掌剑同施!半空中才略一借势回头,紫电剑光芒打闪,已自斜肩劈落;另一股内家潜力也已袭到腰背之间。
  邝华亭功力真高,一看剑上光华是前古神物,不敢怠慢。“哼”
  然冷笑,右掌虚空一推,身形便自往左飘出数尺,随手用了六成朱砂掌力,一接葛龙骧掌风,以为还不立把这偷袭自己的英俊少年震伤坠地?哪知葛龙骧自幼就在诸一涵悉心调教之下,刻苦用功,根基打得几乎比他师兄尹一清还好。下山以来,每每因祸得福,所服灵药及奇物太多,以至功力也无形增长。而所用独臂穷神柳悟非所授的龙形八掌,更是冠绝江湖的精妙掌法。他这凌空尾随,向朱砂神掌邝华亭攻出的一剑一掌,剑是虚招,掌却实势,偏巧邝华亭看出剑非凡物,避剑就掌;又倚仗自身以朱砂神掌成名,轻视葛龙骧年岁太轻,只用了六成劲力。几桩凑巧,两股内家绝艺一接之下,邝华亭不但未如所料把对方击伤,自己反而觉得掌心火热,一条右臂隐隐酸麻,人也震出七八尺以外。
  葛龙骥微微一哂,冷笑说道:“蟠冢双凶,原来不过如此,随你家小爷西北一会。”身形起处,与谷飞英奔向和柏青青等人的相反方向,故意把这邝氏双凶引得遥遥相隔,使他们彼此呼应不及。
  邝华亭恃技骄狂,致遭此辱!他本来就是性情偏激暴躁之人,那堪听任葛龙骧嘲笑?一语不发,闷声疾追,跟着接连几纵,朱砂掌的功力业已叫足,一条右臂自肘以下完全成了红色。尤其是掌心左近,赤若朱砂,准备把前行二人,来个石破天惊地一击而毙。
  这时三人业已出得离忧仙馆,约莫数里远近,左依峭壁,右有丛林,是个绝好打斗所在。葛、谷二人才一驻足回身,邝华亭的一条人影,挟着无比惊风跟踪已到;左掌护住前胸,血红如火的右掌高举过头,凶睛炯炯觑定二人,周围两三丈方圆,俱在他这种威势的笼罩之下。
  葛龙骧知道邝华亭含忿而来,用的也是天龙身法,随意夭矫。
  人已在他目光所注之下,绝难闪躲,倘一慌乱失措,可能立遭毒手。
  遂向谷飞英叫道:“老怪自诩掌力,我们用璇玑双剑的第七式,接他一下,看看朱砂神掌和前古仙兵究竟孰胜?”
  二人身形往中一凑,似要合力出剑。邝华亭满怀得意,一声:“螳臂挡车,娃娃找死!”右掌一落,凝聚含蓄已久的内家真力,化为一片奇劲罡风,照准二人当头下击!暗想任你二人手中宝剑,芒尾伸缩如电,是一对前古仙兵,但我朱砂神掌这次是以全力施为,一丈以外,就凭罡风劲气,压也把你们压死。除非你会驭气飞剑,不然仙兵再利,其奈我何?哪里晓得葛龙骧知道邝华亭这蓄怒而来的凌空一击,威势必然难挡,故而招呼谷飞英所用璇玑双剑第七式,是叫“阴阳开阉”。
  二人身形疾如闪电,一合便分,葛龙壤往南,谷飞英往北,紫电,青霜双剑,一个“云怒风吼”,一个“澜翻潮卷”,紫巍巍青闪闪的光华从半空分走两个圆弧,一齐向邝华亭扫劈而下。
  邝华亭的朱砂神掌,威力也着实惊人。虽然看见葛、谷二人由分而合,瞬即由合而分,但系全力发掌,无法再收;罡风劲气过处,把好好的地上,生生击出一个深坑,沙石惊风,散落如雨。
  紫、青双剑递到,离身尚有数尺,寒风即已砭人。邝华亭心中一惊,逼得用出了一手自己最得意的临危脱难的轻功绝技“旋叶凌空”;矮胖身躯滴溜溜一转,果然真如一张柳叶一般,轻飘飘地,飘出了紫电、青霜的剑光以外。
  谷飞英知道这样一来,老怪盛气定馁,不敢再像先前那样嚣张!想起自己母亲惨死之事,眼圈一红,手指邝华亭,凄然恨声说道:“邝华亭老贼听真,我母湘江女侠白如虹,与你毫无仇怨,不过彼此为友助拳,竟然遭你这老贼毒手!姑娘菇苦含辛,精研绝艺,今日来报亲仇。老贼当知因果循环之理,还不忏悔前非,低头受死。”
  邝华亭哈哈一阵震天狂笑,说道:“老夫朱砂神掌之下,杀人不计其数,谁还记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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