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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横刀万里行-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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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月儿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

  她心里想的,也和他们说的差不多。迟早她也会收拾安宁镇的,等她踏平了狐狸窝,腾出手来,她就会把安宁镇闹个底朝天。

  她当然知道凭这群狼还没有“消灭”安宁镇的能力和胆量。但有这么一群狼在安宁镇附近多转悠转悠,总能给那些倭子们制造点麻烦。

  如果她知道郑愿此刻就处在狠群包围之中。她还会这么想吗?”

  山月儿打马冲出,大声道:“绕过去,沿长城走。越快越好!”

  他刚刚恢复的生机难道就这么着又断送在狼吻之下?

  难道是天意,是老天不许他再活下去?

  郑愿在心里苦笑。

  他的眼力一向很好,虽说这段时间他心神俱废,却几乎没影响到他身体的各种功能,他的眼力现在仍然很出色。

  环顾之际,他已粗略算出这群狼的头数——三百左右。

  而且他也已发现了狼王。

  郑愿深深吸了口气,抽出了宋捉鬼送给他的那把单刀。

  逃是逃不掉的,就算他轻功再好、内力再深厚,也很难逃出狼群的围追堵截。

  惟一的出路,就是拚,就是赌。

  如果他侥幸杀尽了这群狼而且自己未死,那就是命大了。

  否则他就是个短命鬼。

  世界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而且残酷。

  郑愿发出了一声宏亮悠长的啸声。

  啸声中,郑愿腾空而起,如利箭般飞向狼王。

  “擒贼先擒王”,杀狼又何尝不是?

  山月儿的心,突然狂跳起来,跳得她再也坐不稳了。

  她带住马,手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喘息着。她觉得自己的心马上就要跳出腔子了。她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直冒金星。

  两名五龙帮的刀手吃惊地扶住了她,一迭声地唤她。

  不知过了多久,山月儿的心跳才恢复了正常。她觉得浑身乏力,像虚脱了一般。

  她的内衣,已完全被冷汗湿透了。寒风吹在她汗湿的脸上,使她感到格外寒冷。

  “你们听到了什么没有?”

  她问那两名刀手。

  那两名刀手立即静神谛听四野,四野上只有风雪之声。

  “不是现在,是刚才。”

  刚才?刚才他们不是一直全神贯注地照顾她吗?他们怎么可能听到什么?

  “是在我晕倒之前。”

  他们还是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山月儿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问了。

  他们不是她。既然他们不会知道她心中所想的,又怎么会听到她耳中所听到的呢?

  就在她晕倒之前,她听到了一阵遥远的啸声。

  啸声尖锐,而且悲壮。

  那是谁在长啸?

  是谁在群狼环同之中长啸?

  山月儿想定住心神,可办不到。她侧耳聆听,仍然只听到风雪之声。

  连狼嗥声也消失了。

  山月儿的心虚飘飘的,她的声音也虚飘飘的。

  “我们绕过去看看。”

  两名刀手吓得不轻:“绕到哪里看看?”

  “狼。狼群。”

  两名刀手叫苦:“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奉命保护小姐的安全,孙帮主给我们下了死命令的。”

  “就看看。看看就走。”

  “看看就走?看看就走不掉了!小姐,那是群野狼啊!”

  “小姐,一应大事,还得由您作主,您可不能冒这种险啊!”

  “是啊!眼见着我们就要拿狐狸窝开刀了,这种节骨眼上,您可千万别出事啊!”

  “小姐……”

  山月儿拿不定主意了。

  主人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该奴才们拿主意了。那两名刀手一左一右夹住山月儿的坐骑,带着她疾驰起来。

  山月儿只好随他们去了。

  再说了,她的身体正处在虚脱的状态下,她病得很不轻,她的确不该再去管闲事了,她必须集中精力对付狐狸窝了。

  可那个在群狼环同中傲然长啸的人会是谁呢?

  山月儿反复问自己。

  她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狼,他记不清了,也根本就没法会记。

  他只是一门心思杀狼,一门心思躲避恶狼的扑击。

  他知道他必须尽快解决这些狼,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否则的话,狼会越聚越多的。

  可他还没有干掉那头狡诈的狼王。

  他甚至已无法分心去留意狼王在哪里,他只有先搏杀每一条扑过来的恶狼再说,除此之外,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也无法为自己包扎伤口。

  他记不清已被恶狼咬了多少口、抓了多少次,他只知道自己浑身都是伤口,所有的伤口都在流血。

  他知道自己支持不了多久了。

  就算他命好没被狼咬死,也会因血流不止而暴尸雪野。

  如果有人来救他就好了。可在这茫茫的雪野里,在这个风雪肆虐的寒夜,谁会路过这里呢?

  就算有人路过,谁会舍命陪他葬身狼腹呢?

  难道他真的已死定了吗?

  不,决不!

  他在心里狂喊。他的双手各捉住一头狼,将它们摔死在地上。

  他决不甘心,决不低头,决不从命。

  一阵剧烈的疼痛撕裂了他的头颅,也撕裂了他的所有灵智。

  是那头狼王。

  是狼王用铁一般的利爪抓裂了他的脸。

  郑愿悲吼着,如濒死挣扎的野狼。 
 



  
第二十四章 报应

 
  狐狸窝仍然像从前一样繁荣,甚至比以前更繁荣。这里的人们依旧说话不算话,骗死人不偿命。

  与以往不同是,近来狐狸窝里来了许多外面的人,而且是来定居的,这些人的身分来历也杂得很,三教九流。

  五湖四海的都有。

  人一多,地方上就不会太安定,打架斗殴的事情也一天一天多了起来。当然了,这并没有影响狐狸窝的繁荣。

  可这现象却引起了狐狸窝当权者的高度重视。

  狐狸窝现在的主人,当然就是“玉面狐”水至刚,他同时也是“天马堂”的现任党主。

  “绍兴狐”墨至白仍然管他的钱粮。“鬼影狐”吴至俏和“卧狐”任至愚仍然无所事事。“狐狸王子”水无声仍然负责狐狸窝的治安,而冯大娘仍然做她的老板娘。

  不同的是,冯大娘已不常呆在她自己的酒店里,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水无声那里。

  她还没有嫁给水无声。

  水无声曾经发过誓一定要娶她的,可现在水无声绝口不提这件事,就好像他已将自己的誓言忘到爪洼国里去了。

  冯大娘是个很识趣的女人,他既然不说,她当然也不会提。

  她好像已满足于仅仅作他的情人。她从来不限制水无声自由,如果水无声要找其他女人,她会高高兴兴地替他拉几个来。

  但如果她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她也决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水无声就在冯大娘身边。

  “你还没有拿定主意?”

  冯大娘的声音带着宿酒未醒的意味,听起来滞涩缠绵,越发显得妩媚动人。

  水无声仰在毯子里,两眼望着屋顶,好像在发呆,根本没在听她说话。

  冯大娘轻轻叹了口气:

  “当断则断,是谓大丈夫。当断不断,反遭其乱,你该拿定主意了。”

  水无声还是没说话。

  半年多来,他已削瘦了许多,脸色也憔悴得很,做什么事情也都无精打彩的,一天到晚,脸上连点笑模样也没有。

  冯大娘往上靠了靠,把他抱在怀里,慢慢晃动着:

  “这并不是犯上作乱,我们并不想使天马堂的长辈们威风扫地。我们只不过请他们退隐以安享晚年而已。”

  水无声完全像个木头人,不说话,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

  “他们也该享清福了,操劳了一辈子,也该休息了,你说是不是,你说呀?

  水无声无言。

  冯大娘喃喃道;“你不该这样子的。你想的总是太多,你的心太累了。只要你有信心,我会帮助你重振雄风的。

  … ··我没有怪你,也没有瞧不起你,每个男人在一生中总会有那么几次完全不行的,可不要紧的。”

  水无声忽然发怒了。他捉住她的手,将她一把推开,冷冷道:“穿上衣服,你走吧!”

  冯大娘居然也没有生气,文文静静地拾起衣裳,一件一件慢慢往身上穿。

  临出门时,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站在门口停了片刻,才低声道:“你要小心一点。这里的外人已经太多了,我担心这几天会出什么大乱子。”

  水无声依然保持沉默。

  冯大娘轻轻一叹,拉开门,慢慢走了出去。

  墨至白这几天总有一种大锅临头的感觉。这让他非常不自在,坐卧不宁。

  狐狸窝忽然间来了这么多外人,而且看样子这些人都怀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谁晓得什么时候这些人会突起发难呢?

  这些外人中,来自中原野王旗的人反倒显得相对不那么可怕了。至少,野王旗的人不会想要他墨至白的命。他们只不过想要他的钱而已。

  他担心的是那些身分不明的外地人。他担心这些人可能和刁昆仑、铁至柔和夏至上他们有关,他担心这些人会要他的命。

  他虽然有这些担忧,却不肯说出来,不肯去和水至刚父子商量对策。自上回“谋反”事件之后,墨至白已越来越小心谨慎,总是顾虑到如何替自己找后路。

  他现在已不再是狐狸,反倒像是只狡猾警觉的兔子。

  吴至消近来也不似从前那么笑口常开了,就算她偶尔笑笑,神情也总有点怪怪的,就好像伯被什么人看见似的。

  以她那身神出鬼没的轻功,她当然有许多机会窥视狐狸窝里发生的一些很隐秘的事情。

  她看到了“阴谋”。

  她看到的阴谋还不止一个。

  她虽然看见了这些阴谋,却根本无力阻止,也根本就没打算阻止。

  她只是抱着听之任之的态度。她知道自己对参与阴谋的各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人物,她没有得罪过任何一方,就算得罪过,也都不太厉害。

  她已老了,不仅人老了,心也老了。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度此残生,年轻时所有的欲望都随风而去了。

  从表现上看,任至愚比从前显得更忠厚老实了。他在狐狸窝的人缘一向就不错,现在就更好了。

  甚至和那些外地迁来的人,他也相处得很不错,经常去他们那里串串门。别人有什么困难,他也会很热心地跑东跑西帮忙。

  他见了水至刚,总是显得非常恭敬,一口一个“堂主”,叫得十分诚恳,就好像他对水至刚的尊敬之意完全是发自内心的。

  他在路上遇到水无声,也总是很谦和,完全不以长辈自居。

  他甚至还时不时携了渔具,去察干淖儿钓鱼,常常一去两天不回,一副隐士的派头。

  今天任至愚又来钓鱼了。

  湖面上已结起了厚厚的冰,任至愚用随身带来的镐头在冰面上凿出一个大洞,在洞边铺上随身带来的毯子,自己端坐在上面垂钓。

  他非常专心。

  终于,有鱼咬钩了。

  任至愚提了鱼竿,发现这条自相当大,看来不下二三十斤。

  任至愚双手握竿,一叫劲,一条黑色的大鱼破洞而出,水花飞溅,声势惊人。

  奇怪的是,这条“大鱼”居然长着两个手、两条腿。

  任至愚知道不妙,手一松钓竿,转身就往岸上跑。

  他跑得的确不算慢,足尖只点了两下,身子已掠出六文开外。

  他的暗器功夫也不错。他转身时,双手已不知从哪里摸出了暗器,随着身子的纵跃,双手连发,暗器如暴雨般向后面打出。

  转眼间,他已上了岸。

  岸边有一丛丛的黄芦草,虽已枯黄,但仍然很密。任至愚冲过一丛黄芦草时,草丛中忽然飞起根绳索,缠向他腰间。

  任至愚的反应的确也不慢,身子一矮,已从绳索下钻过,冲出三四丈远,迎面忽然又砍来两把刀。

  任至愚想也没想,双手施展擒拿术,扣住敌人的腕脉,一叫劲,将两名敌人抛翻在地,自己仍然发力往狐狸窝方向冲。

  对面是一道土坎,任至愚料定土坎后面必有埋伏。他只有突然加力,以求一冲而过,给埋伏的敌人猝不及防。

  他还没来得及加力,土坎上已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年轻美丽,面带冷笑的女人。

  任至愚猛一下停住脚,双目瞪得滚圆,直愣愣地看着这个女人。

  不断有人从土坎后面、从黄芦草中站起来,围住了任至愚,他却像根本没看见他们。他的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这个女人身上了。

  许久,任至愚才吁了口气,喃喃道:“真想不到会是你。”

  这个女人,就是天马里已故堂生山至轻的独生爱女山月儿。

  狐狸公主山月儿。

  冯大娘回到她的酒店里,小江正在等她,一见她就急匆匆赶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那边怎么样?”

  冯大娘悻悻道:“还会怎么样?老样子!他还是那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跟他说什么都没反应,就跟他身上那根不中用的玩意儿一样。扶不起来。”

  小江怔了一怔,跺脚道;“这该如何是好呢?……水无声是最佳人选,他不动,别人可没法动啊?”

  冯大娘冷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进了里屋。

  小江连忙跟了进来,小心翼翼地掩好门,凑到冯大娘身边赔笑道:“舵主,累了吧?”

  冯大娘气呼呼叱道;“累个屁!”

  小江低笑道:“舵主,何不躺着歇歇,小的给您按摩按摩?”

  冯大娘睑一沉:“你要作死?”

  小江连忙跪下,惶声道:“小的不敢,实因小的原是剃头出身,往日也常在大户人家间来往,为太太小姐们梳头,顺带也常帮她们拿捏拿捏。小的不敢说自己手艺多精,但确实是一番好心想为舵主解乏。”

  冯大娘面色顿时和缓了许多:“是吗?”

  小江磕头道:“小的怎敢欺骗舵主?”

  冯大娘想了想,又看了看小江,偏着脑袋又想了想,才谈谈道:“好吧!我就让你试一试,不过,…··”

  小江本已往起爬,一听到“不过”二字,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冯大娘满意地哼了一声,声音也柔和多了:“不过你可仔细着,要是弄疼了我,看我不吃了你。”

  小江道:“不敢,不敢。”

  冯大娘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嗤地笑出了声,用脚尖在他额上点了一下。“起来吧,没用的东西!”

  小江应了声“是”,这才站起身来。

  冯大娘欢笑的脸忽然又阴沉下来了:“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小江道:“差不多了。任至愚已经答应先下手为强了。

  只是他还很担心一个人。”

  “谁?”

  “水无声。在狐狸窝里,现在只有水无声拥有最强的实力,他的铁骑杀手几乎无人能敌,而且他本人的武功也实在深不可测。”

  冯大娘撇了撇嘴:“告诉任至愚,让他别怕这怕那的,只管去做就是了,水无声自有老娘对付。”

  小江道:“是。”

  冯大娘忽又皱了皱眉:“任至愚呢?”

  小江道:“一大早就出去钓鱼去了。”

  “他近来出去钓鱼的次数好像也太多了一点吧?”

  “他说他想一个人静静地考虑一下行动的计划,他不想引起水家父子的注意。”

  冯大娘想了想,点了点头;“这话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派人跟踪了吗?”

  “派了两个。”

  “嗯。……我们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都已到位,就等着您下命令了。只是新近来的一伙身分不明的胡人行踪鬼祟,看样子也是有所企图。”

  “要严密注意这些人的动静,随时向我报告。”

  “是”

  冯大娘伸了个懒腰,款款躺到了床上,她的声音里又有了些宿酒未醒的味道:

  “还不过来?站在那里做什么?”

  送走了冯大娘;水无声的心情仍然没有好转。

  实际上自那天夜里冯大娘杀死赵唐后,他的心情一直没有好过。

  他拚命想忘记那次沙暴之后发生的事情,可他做不到,他根本做不到。

  他无法忘记。

  山月儿的身体在他的折磨下扭曲…·这感觉,他永远也忘不了。

  复仇的病狂、快意的残暴,在他心上烙下了如此鲜明的印迹,就算他以前曾经是魔鬼,他也忍受不了这种折磨。他强暴的女人,竟是他痴恋了那么久的山月儿,他怎么能相信那残忍疯狂的一幕就是事实呢?

  他已经被折磨得快要疯了。

  他常常都有一种天将山崩地将裂的感觉,他找不到任何东西可以扶持。他常常都有一种想拚命吼叫的欲望,这欲望有时候强烈得令他恐惧。

  他曾经想到过了断自已。

  但他每一次都挺住了。他静静地躺着,强抑着那令人恐惧的发疯的感觉,强迫自己不去想,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对干狐狸窝里发生的事情,无论什么他都不想听、不想看、不想管,那些阴谋、残杀以及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他只愿想他自己的事。他一定要想通,否则他就一直坚持想下去。

  水至刚这半年来酒量长进了不少。

  他经常喝酒,而且十次有八次要喝醉,其中至少有四次会是酩酊大醉。

  只要一喝醉,他就一定要呼唤姬妾们为他铺纸磨墨,一定要用狂草写几首他自己作的诗词,一定要她们把这些“墨宝”送人,一定要强调这些字以后会很值钱的。

  然后他就一定会亲自唱几首从江南勾栏院里学来的小调子,把姬妾们集中起来,胡天胡帝地追逐作乐。

  在他清醒的时候,他还努力保持着以前的形象,依然风度翩翩如通儒、如宗师大人。

  只不过,在所有人眼中,他的形象已不似从前那么高大了,不似从前那样可亲可敬了,不似从前那样让人信服了。

  他自己也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

  知道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天马堂堂主的帽子还戴在他头上,可他自己很清楚,狐狸窝的人也都清楚,他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狐狸窝的实权究竟在谁手里,也许很少有人能明白,但狐狸窝的实权不在他水至刚手里,却是尽人皆知的事实。

  早知如此,他何必费尽心机要夺玄铁指环呢?

  他还不如干脆让山至轻名正言顺地戴稳这枚玄铁指环,他还不如只做他的二当家,那样他就不致于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

  他这是何苦呢?

  水至刚又在喝酒,而且又已有点醉意了。

  他举着酒怀,凝视着杯中鲜红的葡萄美酒。

  鲜红的美酒,艳如鲜红的血。

  他旋转着酒杯。

  杯中的酒旋动着,如奔涌的鲜血。

  水至刚的嘴角牵动,牵出了一丝极浅极苦的微笑。

  他仿佛又看见了他的结义大哥山至轻,看见了山至轻面上最后的笑容,他仿佛又听见山至轻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说的话——

  “你们现在杀死我,你们以后也会互相残杀而死。黄泉路上,我等着各位。”

  那天夜里,他本不想去见山至轻生前最后一面的,可他又不得不去。

  山至轻在狐狸窝积威甚重,他水至刚若不亲自监场,只怕派去的人下不了杀手。

  从那天起,山至轻的“临终遗言”就一直亲绕在他脑海中,无论如何也赶不开。

  现在,山至轻的诅咒正在变成现实。

  你若以为水至刚整天敢于酒色,那你就错了,而且错得相当厉害。

  无论他再怎么失意,再怎么走霉运,他水至刚毕竟仍有足够强大的势力,他毕竟还是天马堂现任堂主。

  他毕竟是条狡诈多智的老狐狸,他再糊涂一百倍,也还不致于糊涂到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推的地步。

  对狐狸窝的各个阴暗角落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墨至白在暗中作潜逃的准备,他也知道吴至俏很想退隐,知道冯大娘在劝他儿子“谋反”。

  他还知道任至愚正在和野王旗密谋搞掉他。他知道任至愚想戴上玄铁指环。

  这些都还不是最令他烦心的事情。

  他最感到恐惧的事情有两件,其一是他知道山月儿并没有死。

  虽然水无声一口咬定山月儿被腰斩,可水至刚还是从儿子的神态间看出他没有下得了手。

  打蛇不死反被蛇咬,蛇尚如此,更何况人呢?

  更何况是山月儿呢?

  水至刚深知山月儿的性格。

  他清楚她一定会报复,而且报复的手段一定极其毒或残忍。

  可他一直没有探听到山月儿的下落。

  他在明处,山月儿在暗处,他处于极其不利的位置,极易遭受突如其来的打击。在打击降临之前,他根本无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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