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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郎-横刀万里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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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愿倾听着刁斗声,轻叹道;“快三更了。”

  山月儿也道;“快三更了。”

  沉寂。

  郑愿凝视着如豆的灯焰,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山月儿慢慢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目光随着酒杯上柔和的灯光而移动。她的声音滞涩缓慢却又带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

  “我?以后?打算?”

  她从鼻孔里冷笑一声,一口饮尽杯中的残酒,斜睨着郑愿:“我倒想先听听你有什么打算。”

  郑愿笑了笑,笑得有点落寞:“我想找到我的儿子,带着他离开江湖,或砍柴或种地,或打渔,或者做点小生意。”

  山月儿轻蔑地撇了撇嘴道:“离开江湖?你以为江湖在哪里?”

  郑愿答不出。

  山月儿冷冷道:“江湖在哪里?江湖无处不在,无时不在,江湖就在你的心里。”

  郑愿目光黯淡了。

  她说得对。

  江湖在哪里?江湖不就在江湖人的心里吗?

  山月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一仰脖子饮尽,大声道:

  “你的大丈夫气概呢?哪儿去了?死了两个心爱的女人,你就消沉颓废成这样了?”

  郑愿无言。

  山月儿越说越激动,竟然伸手揪住了他的衣领,逼近他嘶声道:“你的理想抱负呢?你的追求呢?都没有了吗?

  你想做什么?忍气吞声的小贩?忍辱负重的农夫?怎么打也不还手的老实人?你知不知道,天下窝窝囊囊的人已经太多了,不缺你这一个!天下需要的是血气!是英雄!是朝气蓬勃的男人和女人!从不需要那些只会唉声叹气、只会回忆过去的混蛋!”

  郑愿被骂急了,眼睛也瞪圆了,道:“你放手!”

  山月儿不仅没放手,反而捏得更紧、骂得更凶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漂亮脸蛋毁了,一切就都完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姓郑的,没完,什么都没完!我跟你没完!

  我....”

  郑愿怒吼了一声,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肢,抱得她全身贴在了他身上,抱得她再也骂不出声来了。

  油灯灭了。

  “喂?”

  “嗯。”

  “你注意没有?”

  “注意什么?”

  “昨天秦中来和慕容贞的表情。”

  “我站得太远,看不清楚。”

  “我跟你讲,地牢只有一间,那间地牢布置得非常舒适华丽,而且…··”

  “而且什么?”

  “只有一张床,很大很漂亮的一张床。”

  “瞎说!”

  “我说的都是真的呀!……我跟你讲啊,秦中来和慕容贞两个人一定相爱了,我看得出来。”

  “你看得出来什么?”

  “他们眼中的神情。他们彼此对视的时候,目光特别温柔,充满了爱怜。”

  “只怕又是你花了眼。”

  “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就算你对你也别拧我呀!”

  “拧你还算是轻的。……我真有点想不通,陈盛世——

  不,杨雪楼那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我不知道。”

  “想想看嘛!”

  “嗯……或许是想软化秦中来,希望秦中来能帮他吧!”

  “帮他?帮他做什么?”

  “你问这作什么?”

  “我只知道陈盛世真名叫杨雪楼,原来是江南绿林盟的刑堂堂主,后来绿林盟被野王旗瓦解,他就躲到这里来了。

  但他躲在这里,就算再肯吃苦,也不可能纠集充足的力量和野王旗对抗呀?”

  “所以呢?”

  “所以我就问问你,杨雪楼躲在这里招兵买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说嘛!”

  “……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我也不能肯定。我可以告诉你的只有几点,其一,他的真名,不叫杨雪楼;其二,他的真实身分,也不是绿林盟的刑堂堂主;其三,他救过我一回;其四,我杀了他的亲哥哥荆劫后。”

  “荆劫后?!”

  “不错。

  山月儿愣了半晌,才叹了口气,幽幽道:“我知道,你的麻烦不少,而且好像会越来越多。”

  郑愿苦叹了一声。

  山月儿笑道:“本来我是想去找我妈妈的那个部落的,现在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

  山月儿叹道:“你的麻烦实在太多了,需要有个得力女人帮忙才行。我觉得我可以帮你的忙。”

  “你?”

  “怎么?不行?”

  “你要跟我去中原?”

  “当然。

  “你离得开瀚海?”

  山月儿轻轻道;“我恨不能把瀚海烧成一片焦土,恨不能把这翻个底地朝天,恨不能这辈子不再看它一眼。”

  郑愿长长叹了口气。他理解她的心情。

  黑暗里,山月儿轻柔的声音在飘荡。

  ”它野蛮、闭塞、这里的人却自认为粗纩豪迈、淳朴可亲;它有太多的苦难,这里的人却认为那不过是一种人生必然经历的事情,明明是一种愚昧。这里的人硬会说它是规矩。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明明……”

  明明她说了永远不离开他的,她却走了。他醒来时发现她留在枕上的一封信。

  “无论瀚海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永远都只是瀚海的女儿。我只可能属于瀚海正如你不可能属于她一样。”

  他理解她。 
 



  
第三十三章 心灵的旅程

 
  用“日理万机”来形容南小仙忙碌的程度,一点都不过分。

  武林中某一派掌门人死了。她要选派合适的人选去吊丧;河南有两家有名的武学世家打起来了,她要想办法排解;江南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活动,她要遣得力干将去查明对方的底细……

  虽说她要做的事大多属于看密函、批“公文”一类很轻松的事情,可这种事情一多,也就不轻松了。

  这类事情用不着她消耗太多的体力,可心力的损耗却太大了,大得她有点吃不消了。

  操心的人老得快,操心的女人老得就更快。南小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噩梦中醒来,心里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感。

  她知道自己早已不年轻了,她已经快四十了,虽说有神功驻颜,可每天要操那么多心,驻颜术也会失效的。

  这种恐惧感刚开始的时候还很淡,渐渐就越来越浓,越来越切实。

  所以,近日来,她已决定将一部分权力下放给在她身边供职的心腹,若非十分紧急重大的事情,她都尽量不过问。

  比方说,瀚海那边的消息并不好,她派往天马堂的得力干将冯大娘已被赶出了狐狸窝,生死未卜。要是在以前,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挽回颓势,但现在她却决定不闻不问。

  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是有限的,一个组织的手也不可能伸得太长。她决定放弃争夺瀚海控制权的企图。

  至于天马堂是兴是亡,安宁镇是福是祸,她全都不管了,她只集中精力管好中原的大事就行了。

  当然了,瀚海传来的有关两个人的消息,她是一定要听的,这两个人,一个当然是郑愿,另一个则是秦中来。

  作为她的左膀右臂,秦中来自启程去瀚海后,已经四个多月没音讯了,她实在感到很不习惯,总觉得像是缺了点什么。

  南小仙现在正在琢磨早上刚收到的一封密函。密函是榆林城里的武林领袖武家堡快马寄来的,说的是孔老夫子擒宋捉鬼、杀孟杨这回事。

  南小仙猜不透孔老夫子的真实意图是什么。孔老夫子已年逾古稀,忽然放弃经略一生的基业,大举进入中原武林,实在很反常。

  她对孔老夫子的实力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一批精擅东瀛忍术的人聚在一起,的确相当可怕,可这还吓不倒南小仙。

  让南小仙头疼的问题是不知道这群忍者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候,丫摆在门外禀报:“启禀主人,秦君子求见,现已候在二门。”

  南小他精神一振,抛下密函,推案而起,喜笑道;“叫他马上进来,到这儿来见我。”

  她的心情好多了。

  秦中来回来了,她的负担又能减轻许多了。

  秦中来的脚步声刚响到窗下,南小仙就忍不住笑嘻嘻地拉开房门,迈步迎出去。

  “秦先生,你可——”

  她忽然停口,面上笑容虽还在,但眸子里已闪出了锐利的寒光。

  她看见有一个女人跟在秦中来身边,而且还抱着秦中来的一支胳膊。

  那女人看起来岁数已不小,四十岁虽未必到,三十四五却一定有了,风韵虽不错,但毕竟只有用“犹存”来形容了。

  秦中来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秦中来总不致于看中这么样的一个半老徐娘吧?

  不过,看那女人容光焕发的样子,南小仙猜测十有八九秦中来是被那女人缠上了。一个韶华已过的女人能勾引到秦中来这样的男人,当然会容光焕发的。

  南小仙心里委实不是滋味。

  秦中来一揖到地:“秦某来迟,还请夫人恕罪。”

  南小仙微笑道;“秦先生,不为我引见引见身边的丽人吗?”

  秦中来还没开口,慕容贞已淡淡道:“‘丽人’之称绝不敢当,贱妾自知韶华已谢,不如夫人驻颜有术。”

  南小仙微笑,上上下下打量者慕容贞,半晌才笑问道;“贵姓?”

  慕容贞也微笑:“免贵,双姓慕容。”

  南小仙“啊”了一声,笑得更甜了:“莫非是太谷崔家的寡媳慕容贞?”

  慕容贞眉毛一挑:“一点不错!”

  秦中来及时插语,打断了慕容贞的话头,不然的话,还不知慕容贞会骂出些什么话来。

  秦中来道:“夫人,秦某今日来,是向夫人辞行的。”

  南小仙吃了一惊:“你说什么?辞行?”

  秦中来侵吞吞地道:“秦某心力推怀,不堪辅佐夫人,请夫人谅解。”

  南小他在心里将秦中来的祖宗八代都骂遍了。

  辞行?!

  他怎么能说走就走?

  他怎么敢!

  然而,南小仙面上却渐渐绽出了优雅的微笑,她说出来的话,也非常动听。

  “秦先生别这么说。当年我和秦先生不是曾有过约法三章吗?秦先生在野王旗中完全是自由的,什么时候秦先生想走,我们决不留难;什么时候秦先生想回来,我们无比欢迎。”

  慕容贞绷紧的脸放松了一点,她好像很松了口气。

  秦中来悦声道:“这么说,夫人是准许我走了?”

  南小仙苦笑了一声,轻叹道:“秦先生,其实你要走,什么时候定不都一样?怎么走不也都一样?就算你不告而别,我还能把你大名鼎鼎的秦君子怎么样?不过,这次你能回来,当面跟我辞行,更足见你为人之光明磊落,我若再跟你过不去,岂非要被天下武林英雄们耻笑?”

  慕容贞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已完全落地,她甚至已有点喜欢南小仙了。她觉得南小仙很通情达理,做事有决断,风度也不错。

  秦中来面色却依然很沉重,声音也还是冷冰冰的:

  “如此,秦某就告辞了。”

  南小仙微笑道:“我也就不远送了。不过,我倒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二位可否答应。”

  秦中来道:“请讲。”

  南小仙道;“二位大喜的时候,可否送份请柬给我?”

  慕容贞脸已有点红,冲口道;“当然可以。”

  秦中来征了怔,淡淡点了点头,携了慕容贞的手,轻轻道:“我们走吧!”

  南小仙在他们背后大声道:“放心!我不会白吃白喝的。”

  秦中来连头都没回一下。

  “你那个样子待她,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

  “是啊!你想,她并没有为难我们嘛!你说要走,她一口就答应了,多干脆。”

  秦中来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南小仙的为人心性,别人不晓得,他还不清楚?

  慕容贞舒了口气,懒洋洋地道:“这下好了,我们总算可以放心了。南小仙这边只要不惹麻烦,我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崔家那边就不用再说去了,反正我这几年不回去,他们也从没有找过我。”

  秦中来皱着眉头,冷冷道:“只怕未必。”

  慕容贞道:“为什么?”

  “麻烦还多得很。”

  “哪边的麻烦?”

  “哪边的麻烦也少不了。”奏中来道:“你以为南小仙会这么轻易地放我们走?你以为太谷崔家会那么痛快地答应你再嫁?”

  慕容贞冷笑道:“南小仙会怎么样对付我们,我不敢说,我毕竟不像你那么了解她。太谷崔家会是什么态度,你怎么晓得?我在太谷崔家做了好多年媳妇,崔家人的脾气没人比我更了解。”

  “你认为他们会放了你?”

  “他们求之不得。他们早就认为我不守妇道,败坏了崔家的门风,但他们碍于我慕容家的势力,不敢把我怎么样。这回我自己要走,他们当然会表示赞同的。”

  秦中来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谁找了慕容贞这样的女人,只怕也少不了会有秦中来现在这种感觉。

  若非情况特殊,他绝不会答应娶她这种女人为妻,打死他他也不肯。

  可情况偏偏很特殊。偏偏派他去瀚海找郑愿,偏偏他和她都被陈盛世捉住了,偏偏他和她被关在一间很香艳很舒服的地牢里,而且一关就是好几个月。

  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啊!

  说心里话,他并不喜欢慕容贞这个女人。若非她肚子已怀了他的孩子,他绝不会答应娶她。

  他不相信南小仙会饶过他。他深知南小仙的为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他“背叛”她的。

  那么,南小仙会怎么对付他呢?

  他闭上了眼睛,不想再听幕容贞的呼叨。

  他心乱如麻。

  送走了秦中来,南小仙的心情坏透了,她看什么都不顺眼,对所有她看见的人发脾气,甚至还动手杀了三个来禀报事情的人。

  如果说,这几个月秦中来不在的时候,南小仙只是觉得“力不从心”的话,那么,现在秦中来的辞行对她来说,不啻于当胸吃了一刀,几乎扎到了心脏。

  “不能放他走!不能就这么样放他走!不能便宜了他!”

  狂怒中的南小仙心里,翻翻滚滚的只有这三句话,这三句话说的都是一个意思——

  杀掉秦中来。

  并非是因为秦中来知道太多野王旗的内情。她深知秦中来的为人,他绝不可能把野王旗的秘密泄露出去。

  她要杀案中来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不该“背叛”

  她。

  她是那么倚重他,委他以重任,待他如兄弟,可他竟如此绝情,竟然会为了一个半老寡妇而离开她。;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南小仙看也没看被她杀死的那三个人,她气冲冲地进了她的卧室,洗净了沾着鲜血的双手,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等她走出卧室的时候,她的怒气已平息了,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她重又走回她办公的地方,开始批阅密函和各种书柬。

  她看见了武家堡送来的第二封信。

  “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连发两封信?”

  看来,这了孔老夫子实在是不同寻常啊!

  她慢慢剥掉封错,抽出了信笺,抖开。

  只扫了一眼,她的脸色就变了。

  “方少雄?他就是早年的方少雄?”

  武家堡的第二封信,透露了孔老夫子就是方少雄这一秘密。

  南小仙放下信笺,闭目靠在椅背上,开始揉眉心。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麻烦,也越来越有趣了。

  她当然知道方少雄,至少她不止一次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

  她还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有一天夜里,她被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惊醒了。

  她听见母亲尖利的叱骂声,还听见一个男人低沉凶狠的声音。她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摸到房门边,从门缝里朝外屋看。

  她没有看见那男人的相貌,那个男人是背对着她的房门的,她只看见了她母亲愤怒得扭曲了的脸和被散的乱发。

  那个男人低沉地喝道:“只要你跟我走,过去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在乎!”

  她母亲尖叫道:“你不在乎,我在平!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不会跟你走的,我死也不会跟你走的!”

  那个男人嘶哑地笑了起来:“由不得你!贱人,你是我的老婆!我们从小就定了亲,虽说你后来不顾廉耻败坏了我的名誉,使我失去了一切,逼得我远走海外,可我不在乎,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你和朱争的孽种我可以认作自己的女儿,怎么样?”

  她母亲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短刀,嘶吼着扑向那个男人:“方少雄,我和你拚了!”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方少雄”这个名字。那时的情景是那么恐怖,使她对这个名字有一种切肤的恐惧,以至于她有许多回做梦都梦见了一个叫方少雄的恶鬼。

  那回方少雄悻悻走了,并没有把她母亲怎么样,而且从那时候起也没有再来骚扰她们母女。

  不久,她又听见了“方少雄”这个名字。

  那是母亲弥留之际说的。她的母亲告诉她,今后要防备坏人,尤其要防备一个名叫”方少雄”的男人。

  现在,方少雄终于又出现了,出现在她母亲去世三十多年后。她当然已不必再防备方少雄,她根本已没必要害怕方少雄的那点力量。

  但她不得不担心一件事,那就是方少雄此行的目的。

  方少雄的目的,当然是要杀朱争,以报五十多年前“夺妻毁家”之仇。

  而朱争,就是她南小仙的生身父亲。

  虽说她对这个生身父亲没有一点感情,但他毕竟是她的父亲。这是事实,她不承认也不行。

  如果她容忍方少雄去杀朱争,对她在武林中的声望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那么,她就只有一条路可走——将方少雄拦住或者杀掉,不让他到江南来找朱争。

  南小仙叹了口气,开始盘算该派多少人手办这件事了。

  方少雄,也就是那个孔老夫子本人的武功高低倒还在其次,关键在于他的那些手下的战斗力究竟有多强。

  她可不想为了方少雄而大动干戈。

  这些日子以来,芦中人一直感觉自己像是生活在地狱中似的。

  刺杀铁红旗一事功败垂成,令他十分沮丧,而且十分愤慨。他觉得刺客界是彻底完蛋了,无可救药。

  连规矩都不遵守了,还算得上是“职业刺客”吗?规矩是什么?不就是前人定下来让后人遵循的条律吗?

  他觉得最不能容忍的,是汪大老板的”堕落”,作为职业刺客界的第一号大人物,汪大老板的腰板几乎从来就没有挺直过。

  原先汪大老板的腰是向荆劫后而折的,荆劫后被杀后,汪大老板的腰还没挺直几天,就又朝南小仙弯了下去。

  芦中人最感愤怒的,是南小仙的霸道和无理。他知道她是想把职业刺客们牢牢控制在她的手心里,成为她杀人的工具和代她受过的替罪羊。

  她想成为那些职业刺客惟一的“雇主”,几乎不用付钱的“雇主”。

  该是他芦中人为刺客界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刺客界就这么样一天一天堕落下去,成为没有任何“尊严”的杀人工具。

  他觉得自己应该担负起某种责任了。

  他决定要去刺杀南小仙。

  他知道这很困难,他几乎没有一点成算,但他还是下定了决心。

  “庆父不死,鲁乱不止”,要想净化刺客界,振兴刺客界,就只有杀掉南小仙。

  再说了,他现在已无法登上“天下刺客排名榜”,他的名次从几年前的第六位下降到了现在的四十三位,他如果杀得了南小仙,名次或许会一跃而进前三名之列,或许他会成为天下第一号职业刺客也未可知。

  本来他是要借刺杀铁红旗来“晋级”的,既是南小仙搅黄了他的原有计划,他就刺杀南小仙。

  杀南小仙,绝对会比杀铁红旗更困难、更惊险、更刺激。

  吕倾城已越来越像个酒鬼了。

  以前他喝完了酒就呼呼大睡,现在又添了件毛病——

  骂人。

  他总是从喝到七分醉的时候起开始骂人,一直骂到十二分醉为止。

  他骂人的时候,从来不管他骂的人是谁,从来不分场合。

  而且他一向是拍案大骂,骂出来的也非常难听。

  他骂皇帝、骂太监、骂朝廷百官、骂边关大将、骂官府、骂武林世家、骂各大帮派、骂武林中的头面人物、骂江湖上的英雄豪杰,逮着什么骂什么。

  许多人都在背地里说他疯了。

  吕倾城真的疯了吗?

  没人知道。

  金蝶不知道,吕倾城自己也未必意识到了这一点。

  今天吕倾城又在骂人了。

  今天吕倾城骂的是南小仙。

  起因也很简单。今天是高唐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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