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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高飞-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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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仲容过来拥往成玉真,叹道:“都是我没用,才令你遭受如此耻辱。”成玉真倒在他怀中,垂泪无言,显得十分楚楚可怜的样子,使得何仲容心中更加怜爱。
  不久之后,他们已一齐骑着骏马,电掣星驰地向百余里远的宝盖山进发。
  成玉真骑着白马,当先领路,骑在马背上回头看他,也不管劲烈的秋风吹乱了她的云发。她明知此去宝盖山,并没有把握可以会着药仙公冶辛,因此她对这仅余的时间特别重视,是以虽在疾驰之中;也不肯放过机会而屡次回头看看他的英姿。
  何仲容何尝不晓得她的深意,因此更为之感动,因而也更加悲伤,但觉造化弄人,太过残酷,偏偏要他何仲容来尝受此苦。
  两旁的树木山石飞也似倒掠而去,耳边只觉呼呼风生,半个时辰之后,已到了宝盖山麓。那宝盖山形状清古,腰窄顶阔,有如盖子,故此得名。
  他们弃马徒步上山,可说得健步如飞,眨眼工夫已到了山腰处。
  成玉忽然停步,回身搂住何仲容,含泪凄然道:“我心里害怕得很,要是上到山顶的栖霞洞府,却听说药仙老前辈不在,我如何是好呢?”
  何仲容听她说出如此多情的话,心中也自哀伤欲死,频频叹气,终于道:“那有什么办法呢,命既如斯,也只好认啦!”说完之后,又长长叹口气。
  她伏首在他胸膛上,哀声叫道:‘那不行,你不能丢下我啊!”
  大家沉默地拥抱着,各想心事。良久,成玉真幽幽道:“你不会笑我无耻吧?”
  何仲容感慨万千地道:“我怎会笑你呢?其实我感激还来不及。想不到我何仲容庸碌无能之辈,居然得到一位像你这么美丽娇贵的红粉知己,此生可说死已无憾。每个人面临重大决定的边缘,一定会犹疑起来,不敢揭开底牌。你这种表现,足见你对我之情……”
  成玉真幽怨地道:“我越想越觉得可怕,真不敢和你一齐上去。”
  何仲容眼珠微转,忽然想到一个主意,稍一思忖,蓦地一指点在她晕穴上,成玉真登时昏迷不醒人事。
  他回顾一眼,望见不远处一棵茂盛的古松下面,有块大石,便走过去,将她放在石上。
  然后不再迟疑,迅捷如猿鸟般飞奔上山。
  靠近项处忽现一方平地,绿草如茵,松柏疏落地点缀其上,自有一种清幽出尘的景色。
  草地尽处便是一片石岩,岩壁上都生满了藤萝,是以望过去一片碧绿。当中一个石门,却是洞开着,门上的岩壁横刻着“栖霞洞府”四个大字。
  他放步直走过去,在石门外俯住身形,恭敬地大声问道:“敢问药仙公冶老前辈可在洞府中么?”
  洞府内忽然传出一个苍劲的口音,道:“是什么人找他?”
  何仲容沉住气,朗朗道:“晚辈何仲容,还有成玉真姑娘,特地赶来谒见公冶老前辈。”
  “他今早方始离山而去,你们来迟了一步。”
  这句话有如旱雷轰顶,何仲容为之果立如木鸡。他可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命而担忧。只因近三日来,他已从生死关头中挣扎出来,大有视死如归之意,但现在他却想起自己一旦死了,成玉真的悲伤,将会是世上最可怜的一种。他也明白大凡一个平日自视甚高的人,一动了感情,必定比寻常人热烈深挚得无可比较,此所以他会为成玉真担忧和可怜她。
  洞府中又传送出那苍劲的口音,道:“成玉真可是成永之女,太白山冰屋主人谷姥姥的徒弟么?”
  何仲容失魂落魄地应了声是,那苍劲的口音又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可否需要老夫代转?”
  他们然道:“不……不必了,谢谢老前辈美意……”
  洞府中的人,似也听出他有点儿不妥,突然问道:“孩子你怎么啦?何不进来一谈。”
  何仲容忽在迷们中惊醒,并且想到一个主意,立刻振起精神,大踏步走人洞府、一转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而且五光十色,缤纷映目。
  原来这座洞府极为宽广,洞顶和墨都是石钟乳,天光从各处屈折透射人来,映得五色缤纷,甚为壮观。
  在宽大的洞府当中,有一张石几,几上摆着棋秤和黑白棋子,一个老人坐在几前石墩上,目光犹自住机在石几棋秤之上。
  他走近去,老人抬目打量他一眼,便微诧道:“你的武功不俗,相貌堂堂,究竟有什么心事?”
  何仲容觉得那位老人有一种清虚脱俗的气象,同时慈眉善目,分明是个与人为善的世外高人,立刻双膝一屈,跪在地上恭声道:“晚辈的确有莫大心事,但求老前辈垂怜,赐予帮助。”
  那位清虚脱俗的老人,正是本洞府主人栖霞山人,他拂髯微笑道。“孩子起来,不要多利,有什么事老夫可以帮忙的,不妨说出来。”
  何仲容叹口气,道:“老前辈恩许赐助,请受晚辈之礼。”说完,咯咯咯连磕三个响头,然后又遭:“晚辈何仲容,在流沙谷死亡岭,因有另一位金姑娘,被困其中,晚辈与她有点儿旧谊,故此为换她一命,挨了天孤叟翟寒的戮神针一下。晚辈自知必死,本无所谓,想不到成玉真姑娘,居然早已对晚辈有情,她不肯让晚辈束手待毙。故此和晚辈赶到此处,本欲恳求药仙公冶老前辈相救。但在山腰时,她又怕公冶老前辈不在,受不住这种绝望的打击,晚辈自觉万死也无法报答她的恩情,故此忽然点住她的穴道,自个儿上来。果然公冶前辈已恰好离开,命已注定如此,晚辈只求老前辈大发慈悲,为晚辈隐瞒一事……”
  栖霞山人微嗟道:”你不必说了。老夫已知会你的意思,翟寒的戮神针,普天之下,除了公冶老弟之外,无人能解此毒,你真来得不巧。那位成姑娘用情之深,可敬可佩。但另外那位受你换命之恩的姑娘,想必更加悲伤。”
  何仲容愣了一会儿,才道:“老前辈不提起,晚辈倒没想起,但有什么法子呢?
  唉……”
  金凤儿的面容浮上心头,在她那笑靥如春的玉颊上,还有两个迷人的酒涡。可是不论是她或是冷艳如雪中梅花的成玉真,都要待来世才能缔结良缘,想到这里,不觉感怀身世,洒下数滴英雄泪。
  栖霞山人不安地站起来,嗟叹道:“这等哀艳千古的事,老夫久已平静无波的心湖,也为之涟漪无数,咳,可惜老夫也是爱莫能助。”
  何仲容迷惘地起来,离开洞府,走到山腰古松下,深深呼吸几下,然后振起精神,正要解开成玉真的穴道,忽觉风声飒然,身边多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扬眸一看,原来是栖霞山人,只见他手掌中托住一个玉杯,清香扑鼻,精神为之一爽。
  栖霞山人道:“孩子且慢动手,先服下老夫积聚了数十年的古松仙露。此露寻常人服了,可以多活一百年,修道人或练武之士服下,可抵半甲子之功,虽然不能替你解毒,但对你有一样好处。”
  何仲容愕然问道:“老前辈既说不能替在下解毒,则在下今晚必然死定,纵有灵药能增进武功,但死后焉能称雄?服下又有何益?”
  栖霞山人道。“小友你会错老夫之意了,老夫说出这古松仙露的好处,不过是告知你这种仙露的宝贵难求而已。但对你的好处,却不在此,你试想你目下因心灵负担太重,精神上颇有委靡不振之色。这位姑娘醒后,见你这副模样,如何能隐骗过她?但只要服下老夫的仙露,保管你神采焕发,。宛如刚得公冶兄救治光景,这样你的心愿才能达到,好好陪她一个黄昏。”
  这位遁世出尘的老人,居然这么富于人情味,的确是何仲容始料不及之事,心想人家费了数十年心力,才始积聚了那么一点儿他露,自己如若眼下,岂不糟塌。何仲容为人天生侠骨义肠,不贪便宜。当下感谢一番,然后推辞道:“老前辈实在不必再为在下操心,这杯仙露,在下决不敢服,白白耗费了老前辈数十年苦功。”
  栖霞山人闻言甚是钦佩他的为人。微笑道:“目下世间就是少有你这种人品的少年英侠,故此尘世滔滔,皆为利死,见到白花花的银子,便不知义气良心为何物。老夫冲着你这种态度,更非要你服下不可。老夫已是一把年纪的人,你如尊贤敬老,就请服下。”
  何仲容被迫得说不出话来,瞪瞪眼睛,但见王杯已举到他唇边,一阵奇清奇香之气,方一人鼻.心神已为之一爽,杯中有半杯碧绿色的液体,看来其浓如胶,他取杯向口中一倾,登时都注在口中。
  那古松仙岛正是世间罕见少闻的灵药,这一倾人口中,便化成一股清凉之气,直注丹田,然后又化为热气,涌升上来。不消片刻工夫,已打通了生死玄关,贯流任督两脉,重归气海。
  何仲容四肢百骸,均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畅快。仰天长啸一声,抒发胸中情绪。眼光闪处,四下静悄悄的,栖霞山人已不见踪迹,只有冷艳如仙的成玉真,兀自仰卧松下石上。
  他服了古松仙露之后,忽然勇气百倍,再也不像早先那样心神不定,心知必是仙露之功,暗中微微感慨,过去把成玉真穴道拍开。
  成玉真用了一声,睁开眼睛,微喷问道:“你为什么要点住我穴道?”
  何仲容笑容满面,轻松地反问道:“你试猜猜看。”
  她面上嗔容忽然敛去,大喜道:“你可是已得救了?”忽见何仲容摇头,登时骇了一跳,急急道:“不是已找到公冶老前辈了么?”
  何仲容笑道:“你说得太快了,我简直没有插嘴余地。”她噗嗤一笑,道:“你别捉弄人家好么?看你的样子和神情,分明已曾得救,但你为何要摇头呢?”
  何仲容道:“我摇头可不是回答你的问话,而是要制止你说下去。现在我仍暂不答复这问题,咱们从头说起,把问题一个一个地弄明白好么?”
  成玉真侧头咬唇,爱娇地凝望着他,想起第一个问题是何仲容反问她可知何以点住她的穴道,她是个聪明绝顶之人,美眸一转,便想出缘故,轻轻道:“你可是怕我一同上去,而公冶老前辈不幸没来,因而令我太过伤心,因此你自己先上来看看?”
  说出这几句话之后,却已玉面飞红,羞答等地垂下头,何仲容大喜道:“我正是这个意思,你能体会我的深意,不枉我花了这番苦心。”他歇了下,又堆出满面笑容,喜气洋洋地道:“我上了山顶,果然得见那栖霞洞府,公冶老前辈和栖霞老前辈正好仁立洞前,我一生都没有路过任何人,但为了你重视我的生命之故,我立刻拜伏于地,简短地禀明我中毒的经过,还有和你的关系。公冶老前辈似身有要事,扫出三粒丹药,交给我服下,话也来不及说,他便匆匆下山而去。你看我是不是神色好得多了?”
  她郑重地抬目注视他一番,双眸中流露出关切情意,看了一会儿,才颔首道:“公冶老前辈一向最喜出难题,因此你得到他的解救,这条命捡回也不容易,必有辣手题目,随之而来。但看了你的面色,与及他匆匆而去的情形,大概他果有要事,时间紧迫,故此无暇出难题,这番话倒甚合理。”
  何仲容心中暗暗佩服她细密之心思,敢情地开始时并不肯轻率置信,同时又庆幸自己谎话编得正好,否则便得露出马回来。
  当下故意装出惊讶的样子道:“难道你曾经不信我的话么?”
  成玉真并不受他的话影响,认真地寻思一会儿,突然遭:“我去去就来。”言犹未毕,刷地纵向山上。何仲容驻一跳,足尖微一用力,跟踪扑上。他服下仙露之后,功力已倍增,这一纵又快又远,居然落在成玉真身前,B地时大感惊讶地伸手拦她。
  成玉真低头一钻,从他助下钻过去,一面飞奔,一面叫道:“你为何R让我单独去问问栖霞老前辈?”
  何仲容暗中一笑,便任得她去,自个儿在山坡上纵跃不停,默察功力过境。不消片刻,成玉真已经回来,只见她有如一头飞燕似的,凌空飞下,克人何仲容怀中。
  两人拥抱了好一会儿,何仲容道:“咱们下山去吧。”她向他甜甜一笑道:“到哪儿去呢?”但她忽然看见他的面上,露出怅然若失的表情,虽然侃立刻已堆上笑容,但成玉真已注意到了,便默忖其故。
  何仲容畅朗地道:“我一肚子都是庆祝重获生命的念头,但还没想到如何庆祝才好。”
  她勉强地笑一下,道:“随你的意思,我什么都依你。”何仲容暗中感觉到有点儿不对路,便率直地问道:“你怎么啦,好像忽然怀起心事来呢?”
  成玉真想了一下,坦白地道:“是的,我刚刚见到你露出怅然之色,因此我已完全明白了。”
  何仲容大惊道:“你明白了什么?”
  她摇头道:“你自己也明白,何必问我?”
  “我……我的确一点儿也不明白。”他着急地说:“请你说出来好么?噢,你告诉我吧。”
  她突然嗔怨地白他二服,挣脱了他的怀抱,缓步向山下走去。何仲容在后跟着,口中不断央她说出来,心里却直在埋怨自己,怎可露出神色,因而被她寂了自己的假局。
  这时天色已是申酉之交,残阳满地,将近黄昏,秋风飒飒地刮过山头,奏出萧索的天籁。 
 

 
 
 



第十五章 解奇毒宇文授秘诀
 
  何仲容看看天色。暗中一算自己只有三个时辰的活命,心中不无感慨,大大懊丧自己的愚笨,露出马脚,以致不能把握住短促的珍贵的时间,和她好好地聚一下。
  不久到了山脚,他先走一步,把马牵过去,见她凄清地站在麓坡,满面幽怨之容,不由得又伶又爱,但也更加怅惘,于是叹口气,道:“我陪你回堡吧!”
  她眼睛望着地上,幽幽道:“我早知你一定要回到我们成家堡去。”
  何仲容不明白地意思何指,只好默然,成玉真并不上马,兀自伫立不动。他细看她娇艳如桃花的面庞,越发怅惘。
  成玉真忽然振起精神,道:“我不能耽搁你宝贵的时间。”何仲容这时已想到一事,便是她纵然发现他的假话,但自己可是一片苦心,她不该发这么大的脾气,正要开口解释,但转念想到人家是一位千金小姐,脾气本难侍候,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如何能要求得太多,这么一想便气馁起来,缄口无语,心中却甚难过。
  成玉真已接着道:“你到我成家堡去,不大方便,我索性把她约出来见你,玉成你们好事……”她的话犹未说完;已幽怨难忍,摘下两点泪珠,催马疾驰。
  何仲容猛可听出她的话中有话,这桩事居然夹缠到别处去了,不由得又惊又喜地大喊道:“喂,玉真别走,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蹄声如雷,已疾驰而去,那匹黑驹神骏无匹,脚程之快,极是惊人。何仲容来不及上马去追,撤步急奔。但见他有如一缕轻烟,滚滚而去,快如奔雷掣电,十五丈之内,便已追上黑马。他提口气一纵身,捷如鬼魅般落在成玉真鞍后,双臂一搂,把她抱住。
  马驰极疾,两人耳边风声呼呼,树木山石都直往后退。
  何仲容在她耳边道:“好姑娘你说什么话,难道我何仲容是这么荒谬的人么?”
  地仰头靠在他肩上,现在她已被他强有力的双臂,搂得全身俱软。她的头仰靠在他肩上时,两人的面顿便贴在一起。她无力地道:“但你忘不了她,而且你肯为她换了性命……”
  何仲容亲她一下,道:“你可知道,我肯为你换十次百次性命么?”
  她故意道:“我不相信,也没这福气,凭什么你肯为我送掉性命呢?何况一个人只有一条性命,你已替她换了,还轮得到我?”
  “我仅仅是为了她对我有恩,才替她换命啊!”说到这里,何仲容忽然一阵羞愧,只因他这句话并非实话,在死亡岭的山洞中,他曾经和她十分亲热,又超出感恩图报的情感。
  海优之情,虽然袭击得他十分厉害,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你和金凤儿姑娘又大不相同了,我如有机会为你交换性命之时,心中决不是想到你对我的恩德,而是另外一种情感。”
  她的身躯更加软了,何仲容这几句话,简直比钧天仙乐还要动听悦耳。
  两人在马背上不住耳语,情意绵绵,何仲容突然失惊道:“唷,前面是什么地方?可是南阳?”
  成玉真抬目一望,便摇头道:“不,是宝丰县。”他们相顾而笑。
  何仲容道:“想不到谈谈说说,使走了百余里路,我们到城里去吃一顿,我肚子已经俄啦!”
  她幽幽叹道:“路虽走了不少,但时间也消耗了许多。”何仲容突然烦躁地道:“你别再提这些话好么?啊,对不起。”他收敛起烦躁之色,抱歉地道:“对不起,我不该用这种态度,但你最好别所提及时间,我希望能在这短促的时间内,和你快乐地度过。”
  成玉真抬起玉手,温柔地摸在他的面上,轻轻道:“纵然你骂我,我也不会生你的气,老实告诉你,我此生尚未被任何人对我用这种语气说话过,因此反而觉得味道十分奇妙,你说我这种感觉奇怪不奇怪?”
  何仲容听了,不知她是真的如此呢?抑或故意安慰自己?因此只耸耸肩,问道:“还有两个时辰,我们怎样度过呢?你出个主意行么?”成玉真胡思有顷,感叹一声,道:“我也没了主意,你高兴怎样都行。”
  说着话时,不觉已经人城,这宝丰县算得是繁闹城市,此时家家户户,都掌上灯火。
  成玉真知道此城有什么好菜馆,便带何仲容去,叫了一席丰盛的酒菜,准备让他大嚼。
  但酒等端上来时,何仲容却一点儿也吃不下,要知他一向因无所牵挂,故此死对于他倒不十分威胁,但如今突然知道了有两位绝代佳人,都对他生出情意。这一来生命对他便发生不同的意义,因此面对着满席酒菜,却无法下咽,成玉真心窍玲改得有如水晶,当然明白他的心情,因此不敢说什么话,以免令他更加难过。
  何仲容取酒而饮,不知不觉饮了许多,满面通红,成玉真也不敢阻止他。却听他忽然道:“我们到客店去,我要躺在床上,和你谈话,然后……”成玉真突然打断他下面悲惨的话,赶快接着道:“好的,到客店去谈心,比较清静得多。”
  不久之后,他们已处身在客店的上房,何仲容躺在床上,成玉真斟杯茶伺候他喝着。
  那杯茶烫得很,但何仲容口渴,非饮不可,成玉真被他闹得没法,另外取了一个杯子,将热茶倒过去一面用口吹着。不消片刻,茶已凉了,她先试了一口,然后才给何仲容喝下去。杯边还沾着唇脂香味,何仲容舔舔嘴唇,道:“这个杯子真香,你的唇上涂了什么?我一生都未曾识得这种香味。”
  成玉真心中想道:“我一生也未曾这样对待过男人呢!”口中柔声答道:“你乖乖躺着,不要胡乱问这问那行么?我还要替你吹凉另一杯茶呢!”
  何仲容愉悦得有点儿轻狂地抚摸她的面颊,又饮了一杯茶,烦渴略止。但酒力有增无减,他也越觉兴奋,忽然随口哼起小调来,既不对眼,更没有板。成玉真从未见他这么天真过,也可以说,她从未见过年轻男子在她面前这么地放肆。要知她天生冷艳之质,任何桀傲的男子,在她面前,也得驯如羔羊,正因如此,对于何仲容的放肆,她反而觉得别有滋味,而且心灵上和他也更接近,没有虚伪的礼貌阻隔住他们。
  她故意划着玉面笑笑道:“看你这种狂态,不觉得羞人么?你正是短笛无腔信口吹,究竟哼些什么?”
  “不动心,故此从不稍假词色。何仲容,我这回十分认真的呢,我可不是那种低三下四的人……”
  说着,眼泪已流下来,宛如带雨梨花,何仲容心中软得不能再软,暗想这位姑娘果是红颜薄命,什么人不好爱,偏偏爱上他这个福薄命苦的人,以致不久之后,则见她那份极宝贵的情感,将随自己的躯体,一齐埋葬在漫漫黄土之中。
  于是,他长叹一声,把她拥在怀中,深深吻着。成玉真正陶醉在他的热吻中时,忽然心中一迷忽,困极欲睡,眼皮直往下沉,心知这是何仲容点她睡穴,本要挣扎回醒,但眼皮沉处,双眸一闪,便已睡着。
  何仲容轻轻把她放在床上,自个儿在房子陈囵了一会儿,然后站在床前,凝眸细看她睡后芳容,但觉她虽在睡梦中,却仍不掩倾国倾城的花容月貌。他越看越觉心灰意冷,命运的遭遇,决不是人力所能改变,此生已休而他生未卜,在他而言,真可称上电急流本,天生薄命。
  一灯昏暗,旅邱凄凉。他正要步出房门,忽然想到成玉真半夜醒来,处身在这等凄凉可怜的环境中,将不知如何难过,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靠在门框上泪下如雨,满腔凄凉,吐之不尽。他记得此生从来不曾觉得如此悲哀过,更不曾软弱得垂泪不止。以往虽有不少苦难,但他只要咬咬牙,便熬过去。而现在,他才懂得人生不是那么简单,这世上毕竟有些东西,能令人恋恋不舍。而他也正因经历巨变,基地里变得成熟,有如烟历风霜的中年人。此时此际,已不复想及英雄流血不流泪这句话,只尽情地任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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