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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经浪游者 作者:[加] 威廉·吉布森-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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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恋剿氖槭保恼煞蚓桶阉懒恕!窬╪euro)源于‘神经’(nerves)——银色的道路。爱幻想的人。召亡魂问卜的巫师。我传讯死者。可是没有,我的朋友。”男孩轻轻舞蹈了一下,棕色的脚在沙滩上留下足迹。“我就是死者,就是他们的归宿。”他笑了笑。一只海鸥在鸣叫。“留下吧!如果你的女人是个鬼,这事她将不知道,你也将不会知道。”
  “你在破裂,冰在破裂。”
  “不!”他说,突然悲从中来。他垂下纤弱的双肩,在沙上擦了擦脚。“事情还要更简单一些,可是你得自己作出选择。”灰色的眼睛悲伤地望着凯斯。他看到一片新的符号的浪花从眼前移过,一次一条线。符号浪花后面,男孩扭曲了,就像透过夏日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看到的景象一般。现在音乐声升高了,凯斯几乎可以听出歌词。
  “凯斯,亲爱的!”琳达说,摸着他的肩。
  “不!”凯斯说,脱下外衣递给她。“我不知道,”他说,“也许你真的在这儿。无论如何,天冷了。”
  他转身走开,走了七步就闭上了眼,看着音乐在万物的中心变得清晰了。他的确掉过一次头,但没有睁开眼睛。
  他不需要。
  他们就在海边,琳达·李和那个称自己为“神经浪游者”的瘦孩子。他的皮外套从她手中垂下,碰到了浪花。
  他跟着音乐向前走。
  梅尔科姆的天国配音。
  灰色的空间,屏幕移动的印象,云纹型织物,由非常简单的图形程序产生的半明半暗的阶梯。长久只能从链环看出去的景色,海鸥在深色的水面凝固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一面倾斜的黑色镜子。他是水银,是一滴汞,正在滚下,碰在一个看不见的迷网的角上,分开了,流到一块儿,又向下滚……
  “凯斯!老兄!”
  音乐。
  “你醒了,老兄。”
  音乐从他耳边消失了。
  “多久了?”他听见自己在问,知道自己的嘴很干。
  “也许五分钟,太长了。我想扯掉插头,但穆特说不行。屏幕变得很可笑。然后穆特说给你戴上耳机。”
  他睁开眼睛。梅尔科姆的脸上重叠着一条条半透明的象形符号。
  “你的药,”梅尔科姆说,“两片。”
  他仰卧在书房监视器下的地板上。天国人扶他坐起来,可是这动作使他感到一阵β苯乙胺带来的强烈冲击,蓝色皮肤贴仍在烧灼着他的左手腕。“过量了,”他勉强地说。
  “快,老兄!”强壮的手放在他腋窝下,像举小孩一样把他托起,“我们必须走了。”
  第十章
  维修车在嚎叫。这声音是随β苯乙胺的药力一起来的,它不会停息,不会在拥挤的长廊里、长长的过道里停息,不会在通向泰—阿密室——寒冷渐渐渗入老阿什普尔梦中的地方——的黑色玻璃入口处停息。
  小车的行驶更让凯斯感到恶心,车子的运动和药物过量带来的疯狂冲力已无法区分。当小车终于停下,座位下的什么东西喷出一阵白色火花时,嚎叫声平息了。
  小车在离3简的海盗洞穴三米远的地方停住。
  “多远,老兄?”小车引擎箱里的一个主要灭火器爆炸了,黄色烟雾从引擎盖和维修器里冒出。梅尔科姆扶着他下了火花飞溅的小车,布劳恩从座位后面摔下,在人造沙上跳过,身后拖着一条无用的腿。“你必须走路,老兄。”梅尔科姆拿着控制板和构念,将缓冲绳挂在肩上。
  凯斯跟着天国人,挂在他脖子上的带子哐啷哐啷晃来晃去。里维埃拉的那些拷问场面和食人孩的全息图正等着他们。莫莉弄坏了三幅相关的画。梅尔科姆并没有注意这些全息图。
  “慢点!”凯斯说,努力使自己追上正大步往前走的人。“得把这事做好才行。”
  梅尔科姆停下,转过身,对他怒目而视,手里提着雷明顿机枪。“做好,老兄?怎样才叫好?”
  “莫莉还在里面,可是她不行了。里维埃拉能够投射全息图,也许他还弄到了莫莉的箭弹枪。”梅尔科姆点了点头,“还有个忍者,一个私人保镖。”
  梅尔科姆眉头紧锁。“你听着,巴比伦老兄,”他说,“我是个战士,可这不是我的战斗,不是天国的战斗。巴比伦战巴比伦,自相残杀,你知道吗?可是上帝说我们得把快刀手从这儿弄出去。”
  凯斯惊奇地眨了眨眼。
  “她是个战士,”梅尔科姆说,好像这说明了一切。“告诉我,老兄,谁不该杀?”
  “3简,”他顿了顿说,“里面那个穿着带帽的白色袍子的女子,我们需要她。”
  他们到达入口时,梅尔科姆径直走了进去,凯斯别无选择,只好跟着。
  3简的王国已经空无一人,水池边也不见人影。梅尔科姆把控制板和构念递给他,走到池边。白色沐浴桌椅的那边呈现出迷宫墙的残垣断壁。
  水不耐烦地拍打着池壁。
  “他们肯定在这儿,”凯斯说。“他们应该在这儿。”
  梅尔科姆点了点头。
  第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臂膀。雷明顿哒哒响了,枪口在池水反射出的光中喷着蓝色的火焰。机枪被第二支箭射中,掉在白色地砖上不停打转。梅尔科姆猛地跌坐在地上,乱摸着臂膀上插着的黑色东西,使劲地扯。
  秀夫从阴影中走出来,第三支箭已在细细的竹弓上绷好了。他鞠了个躬。
  梅尔科姆怒视着,手放在金属箭杆上。
  “动脉没有受损,”忍者说。凯斯想起了莫莉描述的那个杀掉她情人的家伙。秀夫是这类家伙中的一个,没有年龄,周身透着不动声色的平静,一种绝对的镇静。他身穿磨旧了的干净卡其工作裤,脚上穿着的像手套一样合脚的黑色软鞋,在大脚指处分开了,就像日本式厚底短袜。竹弓很古老,可是从他左肩后面伸出的黑色合金箭却是千叶武器商店中最好的那种。他的棕色胸口又光又滑。
  “你的第二箭划破了我的拇指,老兄!”梅尔科姆说。
  “科里奥利力①,”忍者说,又鞠了一躬。“旋转重力中最难的缓慢抛射。并非有意。”
  “3简在哪儿?”凯斯走过去站在梅尔科姆身边。他看见忍者弓上的箭头像个双刃剃刀。“莫莉在哪儿?”
  “嘿,凯斯!”里维埃拉从秀夫后面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手里拿着莫莉的箭弹枪。“可我正在等着阿米蒂奇呢!现在我们雇用拉斯特法里帮手吗?”
  “阿米蒂奇死了。”
  “确切点,阿米蒂奇压根儿不存在,不过这消息并不令人震惊。”
  “温特穆特杀了他。眼下他已经在围绕着纺锤的轨道上了。”
  里维埃拉点了点头。他细长的灰色眼睛从凯斯身上移到梅尔科姆身上,又转回来。“我想你会在这儿完蛋,”他说。
  “莫莉在哪儿?”
  忍者松开手上拉紧的编织在一起的精致弓弦,垂下弓箭。他走到雷明顿机枪掉落的地方,把它拾起来。“这东西毫无巧妙之处,”他说,似乎是对自己说。他的声音既冷酷又兴奋。他的每个动作都是舞蹈的一部分,永不终止的舞蹈,即使在他身体静止的时候,他浑身仍然活力充沛,同时显示出一种谦恭,一种无法遮掩的简朴。
  “她也会在这儿完蛋,”里维埃拉说。
  “也许3简不会那样做,彼得,”凯斯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药品还在他体内肆虐,那种以往曾有过的极度兴奋开始支配他,夜城的疯狂。他想起了体面的时刻,处变不惊,他曾发现自己有时说话比思维更快。
  灰眼睛眯缝着。“为什么,凯斯?你为什么这样想?”
  凯斯笑了。里维埃拉并不知道有模拟刺激装置,他急着去搜莫莉替他带的毒品而没注意到它。可是秀夫怎么会也没注意到呢?凯斯敢肯定,在忍者没检查莫莉身上的装置和暗藏的武器之前,他是不会让3简护理莫莉的。不,他认为,忍者知道,所以3简也知道。
  “告诉我,凯斯!”里维埃拉抬起箭弹枪的五管枪口。
  他身后的什么东西在嘎吱嘎吱响,3简推着坐在装饰华丽的维多利亚轮椅里的莫莉从阴影中走出来,高高的蛛网形轮子转动时发出嘎吱声。莫莉被一床红黑条纹的毯子裹得紧紧的,古老椅子的狭窄藤条靠背明显高出她的头,使她显得很弱小、疲惫。一块明亮的白色微孔胶布贴在她受伤的镜片上。当她的头随着椅子的运动上下摆动时,另一只镜片毫无表情地闪着光。
  “一张熟悉的脸,”3简说,“彼得表演的那天晚上我见过你。他是谁?”
  “梅尔科姆,”凯斯说。
  “秀夫,把箭取出来,给梅尔科姆先生包扎伤口。”凯斯注视着莫莉,注视着那张苍白的脸。
  忍者走到坐在地上的梅尔科姆那里,停下来,把弓箭和机枪放在他够不到的地方,从口袋里拿出样东西,是一把螺栓切割器。“我得把箭杆切断,”他说,“它太靠近动脉了。”梅尔科姆点了点头。他的脸略带灰色,汗流满面。
  凯斯看着3简,说:“没有时间了。”
  “确切地说,是谁没有时间?”
  “我们大家。”秀夫切断金属杆时发出啪的一声。梅尔科姆呻吟起来。
  “真的,”里维埃拉说,“听到这个失败的骗人老手发出最后绝望的高叫并不会使你惊讶。我可以向你保证这是最令人反感的。他会跪下,主动提出把他的母亲卖给你,表演最无聊的性交……”
  3简头朝后仰,大笑起来。“是吗,彼得?”
  “魔鬼们今晚就要打起来了,女士!”凯斯说。
  “温特穆特将和另一个作对,神经浪游者。胜者为王,你知道这事吗?”
  3简扬起眉毛。“彼得提起过这样的事,不过你再多给我讲一点。”
  “我见到了神经浪游者,他谈起了你母亲。我想他就像个巨大的ROM构念样的东西,用来记录人的个性,只是它是完美的RAM。构念认为他们在那里,像是真的,而且它将永远继续下去。”
  3简从轮椅后面走出来。“哪里?描述一下这地方,这构念。”
  “一片海滩,灰色的沙,就像需要清洗的白银。一座混凝土建筑,像是地堡……”他犹豫了一下。“它并不是什么豪华建筑,已经很旧,快要坍塌了。如果你走得足够远,就会又回到起点。”
  “对,”她说,“是摩洛哥。很多年前,玛利—弗朗斯还是孩子,在嫁给阿什普尔之前,她曾独自在那海滩上渡过一个夏天,在一座废弃的掩体里宿营。在那里她构想出了她人生基本的哲学观。”
  秀夫站直身子,把螺栓切割器放进工作裤里。他一只手拿一节箭杆。梅尔科姆闭着眼睛,手紧捏着二头肌。“我会把它包上的。”秀夫说。
  在里维埃拉举起箭弹枪射击之前,凯斯就趁势倒了下去。箭弹像超音速昆虫嗖嗖飞过他的脖子。他朝旁边一滚,看见秀夫舞蹈般地旋转了一下,剃刀状的箭头在手中倒转过来,箭杆紧贴着手掌和坚硬的手指。他指节向下轻轻弹了弹箭杆,手腕模糊了,箭射进了里维埃拉的手背,箭弹枪猛地飞到了一米开外的地砖上。
  里维埃拉发出尖叫声,不过并不是痛苦的尖叫,而是愤怒的尖叫,如此完美,如此优雅,一点也没有人味。两根紧挨在一起的发光的宝石红指针从里维埃拉的胸骨处射了出来。
  忍者发出咕哝声,打了个趔趄,手护着眼睛,然后站稳了身子。
  “彼得,”3简说,“彼得,你干了什么?”
  “他把你的无性人弄瞎了,”莫莉冷冷地说。
  秀夫拿开了捂着眼睛的手。躺在地砖上的凯斯看见缕缕蒸气从毁坏的眼里飘出。
  里维埃拉笑了。
  秀夫又恢复了轻盈的步伐。当他走到弓、箭和雷明顿机枪处时,里维埃拉的笑消失了。秀夫弯下腰——像是对凯斯鞠躬——摸到了弓和箭。
  “你瞎了!”里维埃拉说,向后退了一步。
  “彼得,”3简说,“你不知道他可以在黑暗中做事吗?禅宗,是他练习的方法。”
  忍者把箭搭在弦上。“现在你能用你的全息图转移我的注意力吗?”
  里维埃拉朝后退,退到了水池后面的黑暗中,触到一张白色椅子;他的脚在地砖上发出格格声。秀夫拉紧了弓箭。
  里维埃拉精神崩溃了,他撒腿就跑,碰在一堵参差不齐的矮墙上。忍者脸上挂着痴迷的神情,满脸是宁静的狂喜。
  他微笑着,蹑手蹑脚走进墙那边的阴影中,武器已准备好了。
  “简女士,”梅尔科姆低声说。凯斯转过身,看见他从地砖上抓起机枪,血溅在白色的瓷砖上。他甩了甩头发,把巨大的枪管搭在受伤的臂弯里。“这玩意儿会敲掉你的脑袋,巴比伦也没有医生能够修复!”
  3简盯着机枪。莫莉的手臂从条纹毯子的褶皱里伸出来,举起套着她双手的黑球。“弄开,”她说,“把它弄开!”
  凯斯从地上爬起来,摇了摇身子。“秀夫眼瞎了也能抓到他?”他问3简。
  “当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她说,“我们喜欢蒙住他的眼睛,他可以在很远的地方射中纸牌上的点子。
  “不管怎样彼得也是相当不错的,”莫莉说。“再过十二小时,他将开始冻结,除了眼睛,全身都不能动弹。”
  “为什么?”凯斯转向她。
  “我在他的毒品中又加了毒。”她说,“情况类似帕金森氏病。”
  3简点了点头。“对,他在进入这里之前,我们作过常规医疗扫描。”她在球上的某个地方摸了一下,那球就从莫莉的手上弹开了。“塞梅林氏神经节细胞的选择性损坏,路易体的形成征兆。他睡觉时会出很多汗。”
  “阿里说,”莫莉的十把刀片暴露了一会儿,闪着光。她用力把毯子从脚上拉开,露出了充气的骨折固定物。“是度冷丁。我叫阿里帮我订做了一批。温度越高,反应的速度越快。N…甲基…4…苯基…1236,”她像小孩背跳房子步子一样背诵着,“四…氢化…吡啶。”
  “一种高效药,”凯斯说。
  “是的,”莫莉说,“一种真正的慢性高效药。”
  “这太可怕了!”3简说着格格笑了起来。
  电梯里很挤。凯斯被挤得与3简骨盆抵着骨盆,雷明顿的枪口顶着她的下巴。她咧嘴笑着,紧紧靠着他。“别动!”他说,但又感到无能为力。他把枪的保险栓关上了,可还是非常害怕伤着她,她知道这点。电梯是个金属圆筒,直径不到一米,是为单个乘客设计的。梅尔科姆抱着莫莉,虽然她帮他包扎好了伤口,但抱着她,伤口仍旧很疼。她的臀部把控制板和构念压得顶在了凯斯的腰上。
  他们升出了重力,升向轴心,升向中心。
  电梯的人口隐藏在通向走廊的梯子边,是3简海盗洞穴的另一个装饰物。
  “我想我不应该告诉你们这个,”3简伸长脖子避开枪口,“可是我没有你们想去的房间的钥匙,我从来就没有。这是我父亲那些维多利亚风格的难对付的东西之一。锁是机械的,特别复杂。”
  “丘伯锁!”莫莉说。梅尔科姆的肩膀压着了她的嘴,使她的声音模糊不清。“我们有这该死的钥匙,不用担心。”
  “你的芯片还能用吗?”凯斯问。
  “现在是晚上八点二十五分,他妈的格林尼治时间!”她说。
  “我们有五分钟。”凯斯说,门在3简身后开了。她来了个后空翻,斗篷的浅色褶皱在她大腿四周翻滚。
  他们到了轴心,迷魂光别墅的中心。
  '注释'
  ①在转动系统中出现的惯性力之一,例如地球的自转偏向力。
  第十一章
  莫莉摸出了用尼龙绳系着的钥匙。
  “你知道,”3简好奇地向前伸长脖子,“我的印象中没有复制品。你把他杀了以后,我派秀夫查找了我父亲的东西。他没找到那把原配的钥匙。”
  “温特穆特成功地把它藏到了一只抽屉后面。”莫莉仔细地把丘伯钥匙的圆柱形杆插进空白长方形门上的锯齿状口子中。“他把那个放钥匙到那儿的小孩杀了。”她试了试,钥匙轻轻转动了。
  “头颅,”凯斯说,“头颅后面有块板子,上面有锆石,把它取下来,我就在那儿切入。”
  接着他们进入到里面。
  “上帝受伤了,”一线通慢吞吞地说,“你确信来得及,是吗,老弟?”
  “邝准备就绪了吗?”
  “好极了!”
  “好!”凯斯转入莫莉的意识。
  他发现自己正通过莫莉那只没受伤的眼睛向下看,看见一个脸色苍白的消瘦身影像胎儿似的蜷曲着飘浮着,大腿之间放着一块电脑创意空间控制板,一条银色的带子系在脑门上。这人的脸颊凹陷,深色胡须至少有一天没刮过了,满面油汗。
  他正在看着自己。
  莫莉手持箭弹枪,腿部随着脉搏的跳动而抽动,不过她仍然能够应付失重。梅尔科姆浮在附近,一只棕色的手抓着3简细细的手臂。
  一条光学纤维带子把小野—仙台接在那台嵌满珍珠的终端后面的正方形开口上。
  他又按下开关。
  “九秒钟内邝级标记十一就要改变行动步骤了。开始计数,七、六、五……”
  一线通按键让他们上升,平稳上升,黑色铬鲨鱼的腹部一瞬间黑了。
  “四、三……”凯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正在一架小飞机的驾驶座上。他面前的一个深色平面突然完完整整地闪现出他控制板上的键盘。
  “二,行动……”
  头朝前迅速穿过翠绿色和乳白色的墙,这种超乎任何速度的感觉,是他以前在电脑创意空间里不曾体会过的……中国病毒戳了进去,泰西埃—阿什普尔冰破碎、脱落了,产生了一种令人担心的固体流动效果,就像破镜的碎片落下时弯曲和拉长了一样……
  “天啊!”凯斯心里充满敬畏。邝在泰西埃—阿什普尔中心,在没有地平线的旷野上旋转、堆集,形成一片无边无际的霓虹灯闪烁的城市景观,错综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像宝石般明亮,像剃刀一样锋利。
  “嘿,妈的,”构念说,“那些东西是美国无线电公司大楼!你知道美国无线电公司大楼吗?”邝程序冲过了十几个完全相同的闪光塔尖,这些由数据组成的蓝色霓虹灯尖顶,每个都与曼哈顿摩天大楼一样。
  “你见过这样高的清晰度吗?”凯斯问。
  “没有,不过我也从来没有击破过人工智能人。”
  “这东西知道它走向哪儿吗?”
  “应该知道吧。”
  他们在下落,掉进了五彩的霓虹灯峡谷之中。
  “黑兄……”
  一团手臂样的阴影在下面闪烁的地板上展开,一团黑色无形的东西在翻滚……
  “公司,”一线通说。这时凯斯碰到了刚才出现在面前的那块控制板,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邝突然令人毛骨悚然地转向,然后又返回去,猛地向后移动,撞碎了一辆汽车的幻象。
  阴影在扩大、延伸,遮住了数据组成的城市。凯斯把他们自己直接提升上去,他们的上面是近在咫尺的翡翠绿冰球。
  现在,中心的城市不见了,完全被他们下面的黑色遮住了。
  “那是什么?”
  “一个人工智能人的防御系统,”构念说,“或者是它的一部分,如果它是你的朋友温特穆特,他看上去并不十分友好。”
  “忍耐一下吧!”凯斯说。“你的反应要快些。”
  “现在你最好的防御,老弟,就是解除防御。”
  一线通把邝的串线突出部分对准下面黑色物体的中心,冲了下去。
  凯斯的感官输入程序随着他们的快速下降变得反常了。
  他的嘴里充满了令人沮丧的痛感。
  他的眼睛成了不稳定的水晶球。随着雨和火车频率的震动,水晶球上突然长出了头发丝一样细的玻璃刺森林,玻璃刺分裂了、分裂开、再分裂,在泰西埃—阿什普尔冰的圆顶下呈指数增长。
  他的上领裂开了,但并不痛,须根伸进来缠住舌头,吮吸着那令人沮丧的味道,为眼睛水晶球上的森林提供养分。森林向上生长碰到了绿色圆顶,又折回来朝下长,塞满了泰—阿宇宙,蔓延到下面等待着的不幸的城郊,城市就是泰西埃—阿什普尔股份有限公司的中心。
  他想起了一个古老的故事,一个国王把硬币放在棋盘上,格子里的硬币数量于是逐格成倍增长……
  指数的……
  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下来,一个嗡嗡响的黑色球体压在他几乎成为数据宇宙的晶体神经上……
  他什么也不是了,被挤压进了黑暗的中心。当黑暗达到极限时,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邝程序从暗淡的云层中钻出来,凯斯的意识像水银珠一样分开,呈弧形铺展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海滩上。他的视觉呈球形,犹如单层的视网膜紧贴在一个球体的内部表面,里面包含了各种各样的东西,如果这些东西都可计数的话。
  这里的东西是可以计数的,每一件都可以。根据沙滩的结构,他知道沙粒的数目(一个按数学系统编码,只存在于神经浪游者大脑中的数字)。他知道地堡里罐子中的黄色食物包的数目(四百零七)。他知道日落时分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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