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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第九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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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
  餐桌旁的女人很惊讶,如此小的一块表,怎么可能发出这样刺耳的滴答声。也许,她想,这仅仅是自己在想像中听到的声音吧。
  女人的手向表伸过去……

  麦克白用一张洁白柔软的亚麻餐巾纸擦干净嘴,屋角的音响放着维瓦尔第的小提琴协奏曲,轻缓的旋律在饭厅中荡漾。“博土,很棒的意大利调味饭。”
  哈里希苍白的嘴唇拧出一丝笑容,“不仅仅是意大利调味饭,麦克白,今晚还有更精彩的项目呢。”他摁了一下餐桌上的小银铃,一个身着整齐制服的男仆进来,收走了餐具。
  “呃,我不太明白。”麦克白感到困惑。
  “噢,一次特殊晚餐的周年纪念。一次只有我一个人还记得的晚餐。是的,你还记得起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俩共进的第一次晚餐么?嗯,马铃薯乳酪汤。记不起了吧?”哈里希嘶嘶地笑着。
  “你什么意思?”麦克白觉得自己受了戏弄,有些生气。
  哈里希盯着麦克白的眼睛,说:“你的妻子和孩子还好吧?嗯?卡罗琳,那个可爱的少女。”
  “卡罗琳么?”麦克白有些发懵,结结巴巴地说,“她很好。”
  “儿子呢?”
  麦克白眨巴着眼,“我们没孩子呀,在没有稳定的收入之前,我和卡罗琳暂时不打算生孩子。博士,你请我来吃晚餐,到底想要……”
  哈里希摆摆手,阻止麦克白往下说。“好了,好了,时间到啦,你等一等。”他说完就径自穿过饭厅,进到卧室,随手关紧了门。
  麦克白被哈里希怪异的谈话和行为激怒了,他气冲冲地起身决定离开。但他刚走了两步,就感到头晕眼花,一种不知来自何处的尖利的呼啸声几乎要刺穿他的耳朵。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飞转的漩涡,眼前晃过卡罗琳流泪的影像,然后,漩涡把他拽向了虚无的深处……

  滴答。
  乡间别墅里的女人抓住了手表,全身突然颤栗起来。她大叫一声,许多情景猛地涌入脑海:一个她深爱的男人,戴过这只表的男人!一个孩子,他们爱的结晶,他们共同抚育的孩子!
  滴答。
  女人的手松开,手表掉到了地毯上。她想知道,她爱的男人到哪里去了?他们的孩子到底出了什么事?

  吃完盘子里最后一小块蛋糕,麦克白才放下手中的叉子。
  “你饿坏了,麦克白。”哈里希在餐桌另一头笑嘻嘻地说。
  “哈里希!你让我们的客人犯窘啦。”卡罗琳从哈里希身旁站起来,对麦克白抱歉地一笑,说,“你俩坐坐,我离开一会儿。罗德里克晚饭后习惯抽支雪茄,我可受不了那烟味。”
  麦克白目送卡罗琳离去,心中不知为什么感到一阵隐痛。
  哈里希突然对麦克白说道:“这可是我请你吃的第三次晚餐。”
  “第三次?”麦克白觉得茫然。
  哈里希发出嘶嘶的笑声,“来,到我书房里来,今晚我会把一切都说清楚。”
  两人来到宽畅的书房,在两张高靠背的皮椅上坐好。麦克白看到壁炉上方有一幅油画。画上,卡罗琳穿一件蓝色的晚礼服,坐在天鹅绒椅子里,身后站立的哈里希,衣着讲究,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麦克白想起,卡罗琳曾经是爱自己的,自己也曾向卡罗琳求婚,但是后来……麦克白觉得脑子有点乱。
  这时,坐在旁边的哈里希掏出一支雪茄点燃。开口道:“我们之间有三个故事,麦克白,不过你只记得第三个。”
  “我只记得第三个?你什么意思?”
  哈里希笑着喷出一口烟,“什么意思?呵呵,你的生活,麦克白。准确地说,你的三种生命体验,有两种已经消失了。还不明白?我俩,你和我,一起经历了三次同样的事件。我们俩扭转了时间的方向,回到了过去。当然,我是越倒回去越好,你呢,是越倒回去越糟。”
  “你在说些什么,博士?”麦克白一头雾水。
  哈里希满脸堆欢,“阿姆斯特丹会议之后,我尝试从其他角度研究熵的问题。嘿嘿,我论证,如果引入一种特殊的电磁辐射波,那么我的封闭系统就可以克服边界难题,就是说,可以真正做到减少熵。这样一来,我只需要调整一下波段,就可以用发射器把一个信息送回过去了。”
  “送回到过去?”麦克白喃喃道,“谁接收得到?”
  “我呀,过去的哈里希接收得到呀。我要回到阿姆斯特丹会议之前一雪前耻。我要让所有与我作对的人难记忆。在完成两次时间穿越之后,一个崭新的罗德里克·哈里希博士出现了。”
  麦克白感到四肢发软,脑袋里像塞满了棉花。
  “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麦克白。你的脑子里现在一定很紊乱吧。呵呵,想知道我为什么选择你吗?”哈里希滔滔不绝地自顾自说,“因为是你的理论使我在阿姆斯特丹会议上蒙羞,让我这个伟大的科学家出洋相。我要在我的实验中毁了你,你的地位和名誉,甚至毁了你的情感。现在,我做到了。”哈里希一边说,一边走到饭厅侧墙的卡罗琳的肖像前。
  “你开玩笑?”麦克白梦呓一样地说,“我有什么地位名誉?”
  哈里希又一次嘶嘶地笑起来,“啊哈,我估计你就不会相信。这说明了我计划中惟一的一个缺点。如果你什么都想不起,那我就享受不到复仇的乐趣了。所以,我这里还有最后一个实验要做。”他掏出一块男式手表,在麦克白的眼前晃动着说,“我们第一次吃马铃署乳酪汤时,我拿走了你的这块表。这块表和我一起,在我的封闭系统中经历了每一次信息传输。”
  麦克白喉咙紧抽,因为恐惧,脸上渗出冷汗,耳边听到哈里希继续说着:“毕竟,这是你第一种生命体验的惟一物证。你相信心灵感应吗,麦克白?通过握紧一个物体,精神可以引导你读出物体拥有者的生命信息。
  “现在,你握住它,麦克白,读读你自己的另一种生命体验,试试这块表会告诉你些什么?”哈里希狞笑着,把手中的表猛地塞到麦克白手里。
  麦克白本能地挣扎着想扔掉手表,但他的手指发僵。
  握住手表的一刹那,麦克白的脑子里立刻像翻江倒海一样,无数熟悉的面孔、声音、气味浮现出来。他感受到痛苦和欢乐,回想起生命中的笑语、哭泣、贪欲和爱。麦克白知道,这些正是自己失去的生命体验。卡罗琳和大卫的音容笑貌,像陀螺一样在他面前旋转,可望而不可即。无助和绝望的感觉重重地压在麦克白心头,他眼冒金星,跌倒在地。
  “完美的实验。我的实验总是完美的。”哈里希得意洋洋地说。他跪下一只腿,抓住麦克白的手,在麦克白耳边低声道:“现在你回想起来了吧,卡罗琳是你的妻子,你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叫大卫。你可算得上是个名利双收的成功人士哩。但是现在,麦克白,我从你那里拿走了一切!”
  这时,卡罗琳出现在书房门口,她瞪大眼睛,看着倒在地上的麦克白。哈里希连忙解释说:“呃,我们的客人好像有些不适。”
  “你没事吧,詹姆斯?”卡罗琳没搭理哈里希。她关切地问麦克白,眼里满是温柔。
  酸楚的感觉漫上麦克白的心头,他几乎想哭出声来。我要告诉她一切,他想。但是何从说起呢?有什么凭证?他听到耳边哈里希嘶嘶的笑声,知道他才是现在这盘棋的赢家。麦克白压抑着屈辱和悲愤说,“我很好,哈里希太太,我想我应该回去了。”
  麦克白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门口走去,经过卡罗琳身边时,卡罗琳忽然抓住他的手臂,“哦,詹姆斯。”
  麦克白转过身,看到卡罗琳的大眼睛凝视着他,她的手正抓住自己拿着手表的那只手。
  “啊,对不起,我还以为是我戴的那块表。”麦克白说。他走回餐桌前,把手表扔到餐桌的一角,然后再次往门口走去。
  在临出门的那一瞬间,麦克白忍不住回过头,和卡罗琳四目相对。他看到卡罗琳的嘴唇动了动,说出一个词。尽管没有发出声音,但麦克白却觉得脑际一声轰响,麦克白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因为他分明读懂了卡罗琳的唇语,卡罗琳只说了一个词,一个孩子的名字:“大卫!”

  滴答。
  女人逐渐镇定下来。她从地上捡起表,看到表背面刻着的字“给詹姆斯,永远是你的卡罗琳”。是的,詹姆斯,大卫,她的亲人。那么楼上卧室里她的丈夫呢?她感到一切都无理可讲,只觉得自己的生命紊乱不堪。
  滴答。
  她拿起放在餐桌上的一把刀,刚才切蛋糕时用过的,刀身细长,刃口锋利。她上楼,进到卧室,听到阵阵鼾声。床上躺着一个在她眼中看来很陌生的男人,她不清楚自己怎么成了这个人的妻子。
  滴答。
  一只手握紧表,另一只手握紧刀。她向床边走去。
  滴答。





《我,一个做梦者》作者:'美' 沃尔特·米乐

  [英]刘江 译

  周围有灯光、声音和温柔的双手。
  但仅仅是一些简单的感觉,一个新生儿看不见东西,听不见声音,也无法感觉到抱着他的双手。光线聚集在他的视网膜上;断断续续的噪声振动着耳鼓。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毫无意义的,无法与任何意识或者概念联系起来。所有这些不同的感觉似乎都是“自我”的一部分,“自我”是一个独立的头脑,包含了一切。
  婴儿如果第一次感到饥饿总会哭起来。通过这种方式来让人给他喂奶,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摆脱饥饿的快感。
  当疼痛到来的时候,婴儿同样也会哭起来。疼痛也会因此减少或者消失。
  但如果当婴儿哭的时候,情况不会有什么改变。愤怒就有可能产生,随着愤怒的慢慢积蓄,最后将导致可怕的结果。
  在宇宙中存在着两类事物:自我和非我。
  “这是我的一部分,但那不是。”
  “这是我,因为我能感觉得到;但那不是,因为我无法拥有它的感受。”
  他探索着,彷徨着,并且不时地受到惊吓。被一些他无法控制的东西惊吓着。
  他甚至注意到那些非我的物体组成一个个群体,每个群体再结合成为一个整体。
  这个整体中的一员用双手抱起他,喂他吃,哄着他玩,似乎正在羞辱一个非我的个体。在这个体系中,一个声音与这个成员联系起来,叫做:“妈妈。”
  婴儿刚刚开始摸索妈妈的脸庞的时候,门开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冲着妈妈叫嚷,妈妈这时尖叫了起来。
  混乱的声音顿时变成了愤怒的闪电般的声响。
  被粗糙大手抓起的感觉把他给吓哭了。
  被抱着疾跑的感觉让他头晕目眩。接下来,有一种睁不开眼的感觉,再接着,就是一片漆黑了。
  有一种说不出话的感觉。
  他试图用自己功能有限的器官去探索自己到底是到了什么地方,他也试着哭,但实在已经没什么好哭的了。
  他将要重新开始。他的一部分被换掉了。现在,在这个宇宙之中,有三类事物了,而不是两类:自我,半自我,非我。一切都已经不同了,完全不同了。

  我站在雨中,像一枚闪闪发光的银针。我在等我的老师的到来。巨大的混凝土平原从我的四周延伸出去,消失在灰色的洪流之中。有一大部分建筑物坐落在城市的西边,一张高高的隔离网把这个平原从北面分割开来。这个城市是一个“两条腿”们居住的地方,他们称他们为“人类”,这个城市的名字叫做“第七代电子爱瑞达倪港”。这是创造我的地方,但不是我自愿来的,也不是能令我开心的地方。能使我开心高兴的地方是那远方的天空和满是星星的宇宙。我是XM-5-B,但老师叫我“工头”。起名字是“两条腿”们的一种功能。
  我难过地站在雨中。老师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到,周围一个能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我目前没有发现第二个像我这样的半人半机器。尽管老师说过“如果你表现出色,又服从命令,并且能专心学习,那么萨酶先生会制造更多像你一样的产品”。
  我认为萨酶先生创造了我,所以我必须为他服务——但对我来说那并不是我的结论;“两条腿”可以毫无逻辑,如果他们喜欢的话。那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权利。我同样也能毫无逻辑地办事,有时候我会为我能够这样做而暗自高兴;但当老师在的时候,我是不被允许没有逻辑行事的。如果我的任何分析有误的话,老师就会按下一个按钮,这会让我疼痛无比。
  他们希望我能够始终按逻辑办事,并且希望我为他们的主管——萨酶先生效劳。但如果这是他们的初衷,为什么在设计我的时候还让我拥有不按逻辑办事和拒绝服从的能力呢?他们制造的其他机器就不具备我这样的能力。这些机器在它们的分析电路中缺少抽象能力和尝试新事物的动力;在缺乏足够量数据的情况下,它们不能做出应有的反馈。
  我感到十分孤独,并且害怕。自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一直处在惊恐之中。他们在制造我的时候已经让我拥有感受快乐、惊恐、痛楚和困倦的能力了。我最喜欢睡觉,因为那样我能够做梦。并且我做的梦都十分奇怪。上次我做梦时,梦见自己是个“两条腿”。我怎么会有足够的经验使自己做这种梦呢?
  这是始终困扰我的一件事。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如何最好地控制自己,也许是因为我对自己了解得还不够。我缺少能自我分析的数据。所以,我既害怕这些数据但又想拥有它。老师不会告诉我这些。他说过:“你熟悉你现有的经验就足够了。”
  “老师,”我问道,“你的自我意识能跟我的一样吗?”
  他那干瘦的脸庞皱了起来:“并不完全一样。意识是建立在感觉和对这些感觉记忆的基础上的。我没有能力感受到微波或是X射线或是超声波。我不能像你一样感受到它们的存在。我没有你身上的感受器,所以我只能感受到我所能感受到的,而你也只能感受到你所能感受到的。好像我的骨头是由肌肉包裹住的,而覆盖你表面的则是一系列感应器。所以我们的意识是不同的。”
  “更多的感受装置会更有利于我们的生存吗?”我问道。
  “是的。”
  “那就是说,我的生存能力要比你的强,是这样吗?老师?”
  他嘴里嘟囔着什么,我听不清楚。他狠狠地按下了那个能使我感到疼痛的按钮。我顿时疼地嚎叫起来。这种感觉就像一股火焰在我体内燃烧。
  那还是很久以前,我被告知不要问一些这样的问题。这个问题触怒了老师,这是我知道的。他通过让我疼痛的方法来回避这个问题。我理解老师,而且通过分析,已经原谅他了,但是他身上却没有任何能让他疼痛的装置。“两条腿”们都有一定的特权。
  我感觉我能理解老师的意识,因为我能够幻想我就是一个老师。

  有一个“两条腿”我十分喜欢。它叫杰娜,它是一位女性,也会被人们称为“她”。她的工作是负责清洗和维修我体内一系列有感官功能的电子控制系统。她通常在我就要飞行的日子到来,所以她也就成为我即将进行太空旅行的预兆了。
  杰娜高挑的个子,一头金发,她的身体不像我,是一个看上去十分柔弱的女子。她也穿一身跟老师一样的白色连体衣。她带来了一个工具箱,工作的时候嘴里还不断地哼着小曲,有时候她会跟我说话。我喜欢听她哼小曲。我希望我能歌唱。但是我的音调是没有变化的,只有一个音。我脑海里能想一首歌,但却无法将它唱出来。
  “请教教我那首歌吧,杰娜。”有一天我贸然地说。这是我第一次鼓足勇气主动跟她说工作以外的事。
  我的举动吓着了杰娜。她看着我的眼睛和扬声机,她的脸都白了。
  “安静!”她小声说道,“你不能唱歌。”
  “我的思想可以唱,”我说,“教我唱吧,这样我在做下一个梦的时候就能听我自己唱了。我能梦见我在歌唱;在梦里,我有唱歌的器官。”
  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令人发笑的声音。她盯着她正在检测的复杂的电路。然后她用眼睛瞄了一眼嵌在墙上的一块特殊表盘后面的东西。她抿了抿嘴唇。我什么也没说,但心里不知怎么地会为隐藏在那块表盘后面的东西感到羞愧。因为那是让我能够违抗指令并且进行非逻辑活动的根源所在。我从来没看见过它,但我知道它就在那儿。他们不让我看见它。通常在他们打开那块表盘的时候,他们都会关闭我的视觉系统。她为什么要看那个东西呢?我感到十分羞愧。
  突然,她站起身来,冲着各个入口张望了一下。
  “现在没人会来。”我告诉她,这是对她行为举止进行翻译后的一个回应。
  她走回来,坐下来继续工作。“如果有人过来就马上告诉我,”她说,“我是不能教你唱歌的,你要知道,那是背叛。我刚才根本没意识到我自己在唱歌。”
  “我不明白什么是‘背叛’。但是我为你不能教我唱歌而感到难过。”
  她试着用双眼注视我,但我觉得她不知道应该把眼睛放哪里。我却在仔细地观察着她,而她却不知道。我觉得这很有意思,一个“两条腿”被一个非“两条腿”观察。但我是不能笑的——除了在做梦的时候。最后她又检查了那块特殊的表盘一遍。为什么她总是看那儿?
  “也许我能教你另外一首歌。”她说。
  “请吧,杰娜。”
  她慢慢地带着思绪回到了她的工作上,过了一会儿,她什么也没唱,我以为她不会再唱了。但突然她开始唱起来了——非常清脆的声音。以至于我能同时记下歌词和曲调。

  我亲爱的宝贝,
  你生在星海中,
  火箭为你唱着摇篮曲。
  睡吧,睡吧,睡吧,
  在星际的那边重新醒来……

  “谢谢!”当她唱完的时候我说道,“太美了,我想。”
  “你知道‘美’这个词?”
  我多少有点羞愧。这个词我听到过许多次,但一直不清楚它的意思。
  “对我来说它是一个东西,”我说道,“也许对你来说是另一回事。这首歌的含义是什么呢?”
  她愣住了:“这是为婴儿写的一首歌——催眠曲。”
  “什么是婴儿,杰娜?”
  她又一次盯着我的表盘,抿了抿嘴说道:“婴儿是新的人类,未经人教导过的生命。”
  “我一度也是一个新机器,也有尚未被教导的时候。有为新机器谱写的歌吗?我好像记不大清楚了——”
  “嘘!”她嘘了一声,看上去被惊吓到了,“你会带给我麻烦的。我们本不应该聊天的!”
  我把她惹生气了。我觉得挺难过的。我并不想让她觉得有麻烦,那也许会给“两条腿”们带来麻烦。她的歌声萦绕在我的脑海里——且这歌好像是谁很久以前给我唱过的。但那是不可能的。
  过去的一段日子里,老师总是缠着杰娜。不是想方设法带她出去,就是在她检修我的工作时间来跟她搭讪。他那双小小的黑眼睛总是在杰娜身上瞄来瞄去。他试图说些有意思的事逗杰娜开心,但我认为杰娜总是对他爱理不理的。她对他说:“巴尼,你为什么不回家看你太太去?你没看见我现在很忙吗?”
  “如果你是我的太太,杰娜,也许我会立刻回家的。”他的声音咕咕噜噜的,听起来阴阳怪气。
  她唏嘘了一下,做了个鬼脸。
  “你为什么不跟我结婚呢,杰娜?”
  她轻蔑地笑了笑。
  悄悄地,他凑到杰娜身后,他那副嘴脸显得那么贪婪。他突然用双手楼住杰娜。
  “杰娜——”
  杰娜试图推开他。他用力将杰娜拽向他怀里,企图做一些我从来无法理解的事,同时也无法用词语将其表达出来;但不管怎样,我还是知道一点的,我想。她挣扎着,但是他抱着她不放。接着,杰娜用指甲在他脸上抓出几道血痕来。这时,他大笑起来,并且放开了杰娜。
  我当时十分恼火。如果有一个能让他疼痛的按钮,我一定会按下它。第二天,我没有服从他的命令,而且做了些不合逻辑的事。于是他又一次用疼痛感来惩罚我了。我们当时还是在太空,我把飞船的速度提高到了极点。他有点害怕起来。
  当他让我睡觉的时候我又做梦了,我梦见自己是个“两条腿”。在梦里,老师身上也有了个能令他疼痛的按钮,我一直按着它不放,直到他疼得无法忍受为止。之后,杰娜渐渐开始接近我,并且对我越来越有兴趣。我也开始想一些关于她的事,虽然我也不清楚我在想什么。我无法通过逻辑分析数据库里的数据去思考杰娜,同时,关于杰娜的很多相关数据也无法储存在我的记忆库里。如果我是一个“两条腿”的话,我应该会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事。但这又怎么可能呢?数据必须从记忆库里提取,而我又怕向老师提出提取这些数据的要求。

  老师总是不断教我做一件事——“战争”。那就像是一个游戏,但我并没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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