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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城雪重-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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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鸿文没有伸手去接,转头看着林省身,林省身点头,他才把馒头接了过来,“谢谢赵叔。”
    “我弟弟从小脑袋就好使,念私塾先生都说他是读书的好苗子”,林鸿鸣说,“不像我,净挨先生的打了。”
    赵顺看着一口一口吃着馒头的林鸿文,发白的嘴唇上结着一条骇人的血痂,想必是路上太难受了自己咬的。
    “可惜了”,赵顺看着林省身说,“你这儿子,要是好年月,保不齐能中个举人呢。”
    林省身也叹气,“这不是没赶上那好年月么。”
    林鸿文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赵顺的言外之意他听得出来。其实他自己也想过很多次,即便让他到了关东,修路那么繁重的体力活儿,他可能也承受不了。但是,不走下去,又能怎么办呢?留在那里,也只有死路一条。林鸿文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觉得似乎又有了些力气,垂着的手攥了攥拳头,却还是攥不紧。
    四个人正小声说着话,忽然听角落里响起了杜心竹的声音,林省身仔细听了听,脸就阴沉了下来。
    杜心竹在那边毫不避讳地说道,“《南京条约》、《马关条约》,又割地又赔款,这东北又要让老毛子修铁路,看着吧,这往后整个东北都得变成老毛子的了,朝廷怎么窝囊成这样?”
    “快别说了,让人听去,你命还要不要?”刘林小声规劝着。
    “国将不国了,命没了又如何?”杜心竹说,“想那言官就应该上谏君王之失;下谏群臣之过,泱泱大国如今被洋人骑到头上来,满朝文武当真是半点风骨都没有,不说一致抗敌,倒学起那些叽里咕噜的洋鬼子话,有什么用。”
    林省身看了眼赵顺,心说这杜心竹可是够白眼狼的,人家刚刚救过他的命,这转身就含沙射影地说三道四。
    赵顺谛笑皆非,“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要真有风骨,早就上阵杀敌去了,投胎估计都得投了好几回了。”
    “就是”,林鸿鸣附和道,“赵叔,你白救他了,早知道就让老毛子把他扔路边好了。”
    “那事儿咱干不出来”,赵顺说,“跟这种人犯不着生气,知道他什么德性,以后少来往也就是了。
    8。
    上岸后,又走了二十多天,林省身一行人终于到了俄罗斯人口中所说的哈尔滨。赵顺跟当地人打听了一下,说他们所在的地方叫田家烧锅,以前是个酒厂。
    “看这样,咱们暂时要在这儿落脚了”,赵顺说,“听说老毛子这回从山东河北一共忽悠来两万多人。”
    “这么多人”,林省身说,“这路得修多长。”
    赵顺笑笑说,“这你就不懂了,这两万人只是开始,以后陆续还得有更多人来。”
    “是因为不断会有人死么?”林鸿文忽然冒出来一句。
    “想歪啦,大侄子”,赵顺说,“我听老毛子的意思,这路恐怕是要修很长,得修好几年,这两万多人根本不够,你指着他们自己国内来人修?别逗了,他们国内铁路都得招中国人去修。”
    这一路走过来,林鸿文已经瘦脱像了,赵顺有时候也纳闷,一路上体格比林鸿文强健的都倒了好几个。可这林鸿文,竟然硬生生挺过来了。
    田家烧锅被改成了临时的住处,条件虽说简陋,但比这一路上的要强太多了。一行人终于踏实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天一亮,林省身等人就被叫起来分配工作,俄国人说了半天之后谁都没听懂。林省身偷偷问赵顺,“他们说什么?”
    赵顺说,“让我们好好干,有钱发。还有……他说太快了我没听清。”
    “……”
    后来翻译又说了一遍,大致意思是一部分要去修铁路,另一部分人要去修街道。赵顺因为会说些俄语,成了个小组长。赵顺说,“咱们运气不错,去市区里修路,可比去荒山野岭修铁路好多啦。”
    “叔,我看这地方还不如烟台呢,怎么老毛子要在这儿修铁路。”林鸿鸣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赵顺说,“不过这地方肯定是他们千挑万选的,以前在西伯利亚修铁路的时候,听说路线也是什么皇家什么什么院的人反复测量之后定的。”
    “什么什么院?”
    “我也记不清,反正修铁路,建大桥啊什么的都得他们先去。”
    “就跟咱们的工部似的呗?”
    “差不多吧”,赵顺说,“行啦,老少爷们,大老远的到关东来,这差事算不错啦,都拾掇拾掇,咱们马上就得上工去了。”
    被带到施工地点的那一刻,赵顺就傻了。
    “叔,你不是说咱是在市里修路么?”林鸿鸣问。
    林鸿文向远处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人烟,地势起伏,荒凉的很,只有寥寥几个茅草房。
    “这是什么地方?”林省身问。
    “这你可把我问住了”,赵顺说,“鬼影都没一个,想打听打听都不知道找谁打听。”
    9。
    黄昏时分,田嫂战战兢兢地站在小吃摊旁边,看着不远处正在往嘴里塞包子的两个俄罗斯士兵。这两个人看着二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眉棱很高,一句中国话都不会说。田嫂也是看他们比划了半天,半猜着端来了包子和粥。对面的丁四儿和陈泥鳅也一直往这边瞅,做手势让田嫂别怕。
    那两个俄罗斯士兵吃了十来个包子后,留下几个硬币走人了。田嫂拿着硬币端详了半天,招呼陈泥鳅和丁四儿过来,“你们瞅瞅,这值多少钱?”
    “这老毛子的钱,谁知道值多少钱?”丁四儿说,“拿着吧,左右给了就比一毛不拔强。”
    “肯定少得很”,陈泥鳅说,“你看他们刚才掏出来,瞅都没瞅就扔桌上了。要是钱多,那不得仔细看两眼啊!”
    “你们听说了么”,丁四儿用胳膊肘撞了撞陈泥鳅,“老毛子招了好多人来修铁路,今天好多人奔秦家岗去了。”
    “去那儿干啥?”田嫂问,“他们买下来的不是田家烧锅么?”
    “看这意思,老毛子是打算在那边修路了”,陈泥鳅说,“之前来过一批当兵的了,这两天又来了一队,以后啊,估计还得有。”
    “那是啊,这铁路还不知道修到哪年哪月呢”,丁四儿说,“但愿他们只修路,别扰着咱们就好。”
    “那谁说得准啊。”
    正说着话,远处走来一个穿着破长衫的中年人,边走路边四下瞧,面孔生的很。此人正是收工后贿赂了领班跑出来打听的赵顺,听人说傅家店这边热闹些,就冒蒙的过来了。
    赵顺一看见杂市儿,眼睛都要放光了。打从黄河口到现在,就没吃上一顿好的,如今顺着香味儿就找过来了。
    “大嫂”,赵顺摸了摸兜里的铜钱,心说也不知道这地方是什么价,还是打听打听好,“包子怎么卖啊?”
    “素的3文钱一个,猪肉的5文钱一个”,田嫂说着,打量着赵顺,心说这人干瘦干瘦的,又长得黑,看着岁数比自己还大,可是听声音,又好像没那么大年纪。
    “那来两个猪肉的吧”,赵顺说着,找了个板凳坐下来。结果还没等坐稳,陈泥鳅就凑了过来,“我说这位兄弟,你看着眼生,是打哪儿来啊?”
    赵顺心说正想找人探探路,倒有送上门的了,“我从烟台来,老毛子上那儿去招人修铁路,我就跟着来了。”
    “我听说你们这伙人今天去秦家岗了”,丁四儿也凑了过来,“老毛子是要在那儿修铁路么?”
    “你是说那个人影儿都没有的地方?”赵顺说,“那地方叫秦家岗啊。”
    “是啊”,丁四儿说,“也不能算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还是有个村子的,只是不像这边这么热闹。”
    “那可能是我们没到村子那边”,赵顺说,“今天干了一天的活儿,都没瞧见一个人。”
    “修铁路?”
    “那倒不是,老毛子的工程师让我们在那边修路,据说以后还要盖教堂”,赵顺说。
    “教堂?那是不是还有那些神神叨叨的?”
    “就跟咱们信菩萨似的”,赵顺说,“他们信上帝。”
    “这修铁路就修铁路,怎么还修这些乱七八糟的?”
    “这你就不懂了”,赵顺说,“他们有人过来,教堂就必须跟着过来。咱们这儿善男信女的初一十五给菩萨上香,不上香就觉得少点什么似的,他们也一样。”
    田嫂一手端着碗粥,一手端着两个包子走过来,“光吃包子容易噎着,喝点粥吧。”
    “多谢”,赵顺说,“我这刚来,哪儿都找不到,过来就闻着香味儿,把我馋够呛,顺着味儿就找来了。”

☆、5。第五章

“我们这儿谁都不会去告诉老毛子的,我们又没有什么好处?”杜心竹身边的一个人嚷道,“倒是你,听说你前几天还给其他人买了包子。”
    “你亲眼看见老毛子给我钱了?”赵顺问道,“我看兄弟们干活辛苦,我自己溜出去一次也不易,看见好吃的好喝的,自然想着大家。怎么着?我掏自己腰包给大家伙买点吃的还有错了?”
    “心不虚,你拿这些小恩小惠拉拢什么人心?”杜心竹说。
    “我拉拢人心?”赵顺气笑了,“成,就当我拉拢人心,我且问你,你读了那么多书,也活了这么些年,那些洋人可是省油的灯?”
    杜心竹一时语塞,赵顺接着说,“你觉得他不会说官话就是傻么?他精得很,不然那地是怎么割出去的,流水的银子是怎么赔出去的?你们自作聪明,一天的活儿大半天干完,清闲自在歇上小半天,以为捡了大便宜。那监工又不瞎,你以为他看不出来你们早早就干完了么?换做是你雇人干活,看见这样的能不管?这明摆着的道理你们不信,却非要冤枉我,你当我不知道为什么吗?”
    赵顺看向众人,“你们仔细想想,这馊主意最开始是谁出的?”
    众人这几日都在议论这事儿跟赵顺有没有关系,压根没分出心思来细想到底是谁始作俑者。这会儿赵顺一问,只思量了片刻就纷纷看向杜心竹。
    “你们看我是什么意思?”杜心竹别开眼睛,“我只是好心。”
    “你自作聪明出了个馊主意,搞成这样你怕别人怪你,就想了这么个说辞,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赵顺抬腿一脚踹倒了杜心竹,周围人都立马站了起来,有怕他真动手想去拦着的,也有怕他挨打想帮忙的。但赵顺并没有再动手,他蹲下看着杜心竹,“俗话说得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你没跟老毛子打过交道就替大家伙瞎出主意也就罢了,如今还要搅合的大家窝里斗,你倒是说说,是谁自己人害自己人?嗯?”
    杜心竹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没想害人。”
    “想没想的,现在搞成这样都是拜你所赐”,赵顺直起腰版,看着众人,“怎么着诸位,咱们要是继续闹下去,一会儿老毛子的监工来了,谁也别想好。”
    众人嘀咕了一阵,渐渐散去,人群中有一汉子站了出来,“赵顺啊,你知道的多,以后再有什么事儿,费心知会大家一声。”
    赵顺抬眼一看,这人平时很少说话,相貌平平,因此也没什么印象。“这是自然的,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叫马川生”,那汉子说,“以后有事儿吱声。”
    “好咧”,赵顺应着,转过身,嘴角刚一咧,就看见林鸿文正看着他,“别看啦,干活去吧。”
    12。
    “爹,赵叔可真厉害”,林鸿鸣由衷地说,“几句话就把杜心竹给说傻了。可是,他既然有这本事,怎么不早几天说呢,还让人冤枉他这么多天。”
    “你赵叔这人啊”,林省身笑笑,“虽然心眼不坏,但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他之前救过杜心竹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
    “这人不感谢他也就罢了,还要在他背后鼓捣这些事儿,换你你能舒坦?”
    “那指定不舒坦啊。”
    “如果他早点把话说开了,把自己摘出来很容易。但是肯定不如今天众目睽睽之下把杜心竹揪出来这么解气,恐怕今后杜心竹说话也没人肯听了。”
    林鸿鸣眨巴眨巴眼睛,“赵叔可真有心眼儿。”
    “他早知道按杜心竹的主意干活行不通”,一直默不作声的林鸿文忽然开口道,“从上工那天起,他就想算计杜心竹,所以他才没说话。”
    “别瞎说”,林省心低声说,“你赵叔过来了。”
    林鸿文没再做声,闭紧嘴巴看着赵顺走了过去。
    杜心竹的事情过后,便没人再动什么歪脑筋,修了两条路之后,秦家岗的人也多了一些。赵顺听说还有另一拨人在秦家岗盖房子,据说是铁路局还有职工宿舍。几个月的时间,赵顺跟监工渐渐混熟,众人收工后也能跟他溜出去逛逛杂市儿,有闲钱的还能买点好吃的好喝的,日子虽然辛苦了些,但好在不用再挨饿了。
    天渐渐冷了,关外的天气不比关内,众人只看那树上叶子还没落尽,天上就开始飘雪花了。赵顺跟杂市儿的人打听,去哪儿买冬衣。托筑路队的福,人多了杂市儿的生意也好做了不少,这些人对赵顺还都挺热情。田嫂的小食摊最近也多了很多食客光顾,钱有了富余,她也给自己添了两件新衣裳。她本就生得不错,又是个寡妇,如今在这杂市儿的男人堆里,更是显眼。田嫂给赵顺指了个做冬衣的地方,听闻赵顺他们冬天还要在外面施工,顿时担忧,“这儿可不像关内,你们一整天都在外面?”
    “是啊”,赵顺笑着说,“还不知道怎么熬呢。”
    “那你们可得注意点”,田嫂说,“在外面待上一个时辰就得进屋里缓缓,不然容易冻出毛病来。我说的这家铺子衣服做的厚实,价钱也还算公道,你们买的多,还可以再跟他还还价。你跟他说你们要在外面干活,让他在关节的地方多放些棉花。”
    “好咧,谢谢嫂子”,赵顺冻得搓了搓手,“也不知道明年开春,还能剩下多少人。”
    “别说那丧气话,也别想那些”,田嫂说,“要想就想想怎么活下去。”
    赵顺一琢磨也是,于是就了乐呵呵的找铺子买冬衣去了。
    13。
    冬至前,秦家岗的路都修的差不多了,赵顺听俄国的监工说,他们修的这条路叫霍尔瓦特大街①。赵顺就问,“这霍尔瓦特是谁啊?”那监工说了一堆,结果说得太快,赵顺也没太听明白,只知道是个身份显赫的大官。
    “诶,我今天听说了个新鲜事儿”,这天赵顺刚推门进来,话说了半截就看见林鸿文在咳咳的咳嗽,“哟,大侄子,这是怎么了?”
    林省身坐在床边替林鸿文拍着背,“打昨天晚上起就不太好,今天一早就烧了起来。”
    赵顺皱着眉探了探林鸿文的额头,“这可不好。”
    林省身面色凝重,林鸿文瑟瑟发抖的裹着被子,他虽然被高烧折磨的眼前发黑,但神智却还清醒。俄国人不会发工钱给没有用处的人,他向来身体不如林鸿鸣强健,眼下又缺医少药的,这一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好,被俄国人发现赶出筑路队是迟早的事。
    赵顺低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林省身,“老哥,你信我吗?”
    林鸿文不知道赵顺与林省身说了些什么,上工的时间到了,人都出去了,屋里安静了下来。林鸿文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忽然被子被掀开,冻得他一哆嗦。一个俄国人对着他喊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把他从床上拉了下来,赶到了外面。
    林鸿文冻得说不出来话,他看见赵顺站在俄国人身边,笑吟吟的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俄国人伸手指着远处,赵顺看着他说,“还不走?”
    四周白茫茫的的一片,林鸿文不知道他所指向的是哪里,但是不走,他就会冻死在这里。林鸿文艰难的迈着步子,走了不知多远,只觉得脚趾发麻,眼睛也被雪刺得忍不住流泪。身上冷,心中更是凄凉。赵顺到底跟林省身说了什么,难道是劝他不要再管自己了?俄国人是赵顺领来的,那也就是说,林省身同意了?
    身后一阵脚步声,林鸿文回过头去,是赵顺追了上来,他怀里抱着衣服帽子手套,手上还拎着双鞋。
    “赶快穿上”,赵顺帮林鸿文套着衣服,“冻坏了吧,咬牙也得挺着啊,大侄子,快,跟着我走。”
    赵顺怕林鸿文栽倒,拉着他的胳膊半拖半拽地往前走。
    “叔,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去看大夫啊”,赵顺说,“你在这儿挺着,小病也得拖成大病啊,那还有活路么。”
    “可是……就算看了大夫,我也没有其他去处。”
    赵顺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身子骨出事儿是迟早的,你自己还不清楚么,你以为你能在这儿待多久,一年,两年?这冰天雪地的,没病都得冻出来点毛病,更何况你了。”
    林鸿文垂下头不在说话,任赵顺拉着自己往前走。
    “遭罪是肯定的”,赵顺说,“但是不来今天这么一出,你就出不来了。”
    林鸿文只觉得那段路是他走过的最长最冷的一段路,地上的雪反着光,晃得他发晕,风在耳边呼啸,好像停下一刻,整个人就会被冻住一样。
    ①今南岗区中山路

☆、6。第六章

赵顺把林鸿文带到康济堂的时候,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徐世淮让人直接把林鸿文抬到了屋里,问了赵顺几句,发现问也是白问,什么都不知道,便不再说话直接切脉了。切完脉又赶紧写了方子让人去抓药,忙活了好一会儿转头跟赵顺说,“怎么病成这样了才送来?”
    “徐大夫你不知道,这筑路队是想出来就出来的么”,赵顺说,“这孩子身子骨本来就弱,天寒地冻的还得天天在外面干活,能不生病吗?今天早上我劝他爹,孩子都病成这样了,干脆狠下心,让他从筑路队里出来吧。”
    徐世淮看了一眼还在昏睡着的林鸿文,“这孩子底子不好,这病好了也得养一阵子,以后最好也别再干那些体力活儿了。”
    “徐大夫,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赵顺说,“你看我们这出来一趟实属不易,不瞒您说,我们几个人也就凑了这些钱,都不知道够不够诊费的。”
    徐世淮把赵顺手中的钱推了回去,“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知道你们不易,也不会给他用太贵的药材,他如果没地方去,可以暂时住在我这里。”
    “那可真是太好了”,赵顺感激的说,“我刚才在路上还犯愁把他安置在哪儿呢。”
    “这孩子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看着也怪可怜的”,徐世淮叹了口气,“他叫什么名字?”
    “林鸿文”,赵顺苦笑着说,“您看这名字,就像是个读书人的名字。听他哥哥说,他之前念过私塾,念得也还不错,要不是连年闹灾,也不至于到这儿来。”
    徐世淮也跟着叹气,“世道不好,白瞎了这样的孩子。”
    “徐大夫,您刚才说他跟您家公子差不多大?”赵顺问,“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他?”
    “在英吉利呢”,提起儿子,徐世淮似乎有些惆怅,“年纪轻,不知道天高地厚,天天嚷着师夷长技以制夷,放着祖传的中医不学,非要去学西医,也不知道能学出个什么来?”
    “徐大夫也别担心”,赵顺安慰道,“我书念得少,但也听过一句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您家公子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哪天回来了,那眼界见识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唉,承您吉言”,徐世淮说,“我也不指望他能有多出息,只盼望他能平安回来就好。”
    “徐大夫放宽心”,赵顺说,“您治病救人这么些年,这点心愿难道老天爷还不成全么?”
    两人正说着话,里屋的林鸿文醒了,徐世淮立即进去照看,赵顺也跟着进去。只看那林鸿文两眼无神,看见赵顺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叔,是什么新鲜事儿啊?”
    14。
    赵顺被问得一愣,然后忽的又想起来,这是自己早上那说了半截的话,不由的乐了,“你小子还有心惦记这事儿呢?”
    林鸿文硬撑着坐了起来,咧嘴笑笑。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赵顺说,“江边有片儿地方,俄国人划给江边的人住,起名叫中国大街①。”
    “中国大街?”林鸿文不解的看着赵顺。
    “是啊”,赵顺说,“你说在中国人的地盘,划个地方给中国人住,还起名叫中。国大街,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国势衰微,就难免被人欺凌”,徐世淮让人端来一大碗姜汤,让林鸿文趁热服下,“你这底子虽然不好,但好在还年轻,好好调理也没有大碍。这段时间你就放心在医馆里住着,也省的你叔他们惦记。”
    林鸿文向徐世淮行了个礼,“多谢大夫。”
    赵顺见他醒了,又有徐世淮照顾,心想自己回去也能和林省身交代了。便嘱咐了林鸿文几句,让他好好听徐世淮的话,就匆忙的回去了。
    “程宇,去找套卿之的衣服”,徐世淮吩咐着,转过头打量着林鸿文,“我儿子比你年长两岁,他以前的衣服想必你穿着也能合适。”
    “谢谢徐大夫”,林鸿文说,“素不相识,我却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徐世淮摆摆手,“以后别再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这是医家的本分。”
    “是”,林鸿文微笑着应道。
    林鸿文的热症反复了两日之后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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