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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旧版)-第1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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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三僧和张无忌的招数越打越是缓慢,变化越来越是精微。上得少林寺来参与英雄大会之人,个个都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有的本身武功虽非一流,识见大都不凡,此刻见到这场拚斗到了这等高深的境界,无不叹为观止。周芷若的武功纯以奇幻见长,制服武当二侠,已是她成就的峰巅,说到内功修为,比之俞莲舟、殷利亨尚是远为不如。这时张无忌与少林三僧各以真实本领相拚,半分不能取巧,她竟是插不下手去,有时软鞭一晃上前进攻,在四人的内劲上一碰,立时不由自主的弹了出来。
又斗小半个时辰,张无忌体内九阳神功急速流动,圣火令上发出嗤嗤声响。少林三僧的脸色本来各自不同,这时却都是殷红如血,僧袍都鼓了起来。
少林三僧身上僧袍高高鼓起,便似为大风所充,但张无忌的衣衫却是并无异状,这般情景高下已判,倘若无忌是以一对一、甚而是以一敌二,早已获胜。张无忌所练的九阳真气原本浑厚无伦,再加上张三丰指点,学得太极拳中练气之法,更是愈斗愈盛,最能持久,他原可再拚一两个时辰,以待三僧气衰力竭。但少林三僧拚到此时,也已瞧出久战于已不利,突然间三僧齐声高喝,三条长鞭急速转动,鞭影纵横,似真似幻。无忌凝视敌鞭来势,一一拆解,心下暗自焦急:“芷若武功虽奇,究竟所学时日无多,尚比不上外公和杨左使二人联手的威力。我独力难支,看来今日又要落败了。这次再救不出义父,那便如何是好?”
他心中一急,心浮气粗,招数上威力稍减,三僧乘机跟着进击,更是险象环生。无忌脑中如电光火石般一闪,想起昔年冰火岛上谢逊对他的慈爱,又想谢逊所以眼盲之后仍是干冒大险,重入江湖,全是为了自己,今日若是救他不得,实是不愿独活。眼见渡难一鞭自身后遥遥兜至,张无忌突出怪招,左手一举,竟让这一鞭击中手臂,只是用了挪移乾坤之法,将鞭力卸去,右手圣火令挡住渡厄、渡劫双双攻来的两鞭,身子忽然大鸟般向左扑了出去,空中一个迤旋,已将渡难那条长鞭在他所坐的苍松上绕了一圈。
这一招直是匪夷所思,渡难的长鞭一缠上松树,登时无兵刃可用。无忌左臂力振,向后急拉,要将他长鞭深深嵌入松树树干。渡难大惊之下,向后力夺。无忌变招奇速,顺着他的力道扯了过去。那松树的树干虽粗,但树根处已有大半被三僧挖空,用以遮蔽风雨。此刻被一条坚韧无比的长鞭缠住,由无忌和渡难两股极大的力道同时拉扯,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巨响,那松树在挖空处折断,从半空中倒将下来。
张无忌得理不让人,当渡厄、渡劫二僧一愕之际,双掌齐施,大喝一声,推向渡厄身居的那株苍松。这两掌上的掌力,乃是他毕生功力所聚,那松树抵受不住,当即折断。两株断下的松树连枝带叶,一齐压向渡劫所居的松树上去。这株松树倒下时已有数千斤的力道,无忌飞身而起,双足更在第三株松树上一蹬,那松树又即断折,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缓缓倒下。
其时松树折断声、旁观群雄惊呼声混成一片,张无忌手中两枚圣火令便力向渡厄、渡劫掷了过去。渡厄、渡劫既要闪避从空倒下的松树,又要应付无忌掷来的圣火令,武功虽强,却也闹了个手忙足乱。无忌身子一矮,贴地滚过尚未着地的树干,已到了金刚伏魔圈的中心,使出挪移乾坤心法,双掌一搓一推,立时便将盖在地牢上的大石推开,叫道:“义父,快出来!”他有过前车之鉴,生怕谢逊又不肯出来,以致适才这番侥幸成功的冒险尽付东流,不待谢逊答应,探手下去,抓住谢逊的后心,一提便提了上来。
便在此时,渡厄和渡劫双鞭齐到,无忌迫得放下谢逊,怀中又掏出两枚圣火令,向二僧掷出,双手快如电闪,抓住了两条长鞭的鞭头。渡厄、渡劫正要各运内力与无忌夺鞭,圣火令已掷到面门,双令之到,快得直无思量余地,两僧只得撤手弃鞭,急向后跃,这才避开了圣火令之一击。当真是说时迟,那时快,渡厄和渡劫向后跃开之时,渡难左掌已向无忌胸口拍到。无忌叫道:“芷若,快绊住他!”斜身一闪,抱起了谢逊,只须将他救出了三松之间,少林派便无话说。周芷若哼了一声,微一迟疑,渡难又是一掌拍到。无忌身子一转,避开背人要穴,让渡难这一掌击中自己肩头。
张无忌抱了谢逊,正要从三株断松间走了出来,谢逊道:“无忌孩儿,我一生罪孽深重,在此处听经忏悔,正是心安理得。你何必救我出去?”说着便要挣扎下地。无忌知道义父武功既高,若是坚决不肯出去,倒难应付,说道:“义父,孩儿得罪了!”右手五指闪了几闪,点了他大腿与胸腹间的数处穴道,饮他暂时动弹不得。
就是这么一迟疑,渡厄、渡难、渡劫三僧的手掌同时拍了过来,同声喝道:“留下人来!”张无忌见三人的掌力将四面八方都笼盖住了,手掌未到,掌风已是森然逼人,只得将谢逊放在地下,出掌抵住,叫道:“芷若,快将义父抱了出去。”他双掌摇晃成圈,运掌力与三僧对抗,使三僧无一能抽身拦阻周芷若。这是乾坤大挪移心法中最高深的功夫之一,他掌力游走不定,虚虚实实,将三僧的掌力黏住了。但这门功夫,也是最耗真力,比之适才比拚内力,那是辛苦得多。
张无忌虽知此举费神,难以持久,但想周芷若抱了谢逊出去,只是倾刻间的事,那时便可设法脱离三僧掌上的黏力。周芷若一跃进圈,到了谢逊身畔。谢逊喝道:“呸,贱人!——”周芷若一伸手,便点了他的哑穴,叱道:“姓谢的,我好意救你,何以出口伤人?你罪行滔天,命悬我手,难道我便杀你不得么?”说着举起右手,五指成爪,便要往谢逊天灵盖上抓了下去。无忌一见大急,忙道:“芷若,不可!”其时他与少林三僧正自各以绝学相拚,少林三僧虽无杀他之意,但到了这等生死决于俄顷的关头,不是伤敌,便是己亡,实无半点容让的余裕。张无忌一开口,真气稍泄,三僧的掌力便排山倒海推将过来,只得催力抗御。双方各运“黏”字诀,非分胜败,难以脱身。
周芷若手爪举在半空,却不下击,斜眼冷睨张无忌,冷笑道:“张无忌,那日濠州城中,你在婚礼中舍我而去,可料到有今日之事么?”张无忌心分三用,既担心谢逊被她抓死,又恨她在这紧急关头来算旧帐,何况少林三僧的掌力源源而至,纵然专心凝神的应付,最后也非落败不可,这一心神混乱,更是大祸临头。他额上冷汗涔涔而下,霎时之间,前胸后背,衣衫都已被大汗湿透。
杨逍、范遥、韦一笑、说不得、俞莲舟、殷利亨等看到这般情景,无不大惊失色。这些人均是义气深重,只教救得张无忌,纵然牺牲自己性命,也是绝无悔恨,但各人均知自己功力不及无忌与少林三僧,别说从中拆解,便是上前袭击少林三僧,三僧也会轻易而举的将外力转移到无忌身上,令他受力更重,那是救之适足害之了。崆峒五老唐文亮、宗维侠、常敬之等感怀张无忌昔日之德,也是顿足搓手,十分焦急。空智忽然叫道:“三位师叔,张教主曾于本派有恩,伤之不义,务请手下留情。”杨逍、范遥等听他这等说,都好生感激。但三僧和无忌的比拚已到了难解难分的地步,无忌原无伤害三僧之心,三僧念着日前无忌相助解围,也早就相俟机罢手,只是双方均是骑虎难下。三僧神游物外,对空智的叫声听而不闻,根本就不知他在说些什么,其实便算得知,却也无能为力。
韦一笑身形一晃,如一溜轻烟般闪竹断松之间,便待向周芷若扑去,却见周芷若右手作势,悬在半空,自己只须上前这么一扑,她手抓立时便向谢逊头顶插下。谢逊若死,张无忌心中大悲,登时便会死在三僧掌力之下。韦一笑与周芷若相距不到一丈,却是呆呆定住,不敢上前动手。一时之间,山峰上每个人都似成了一座石像,谁都一动不动,也是谁都不出一声。蓦地里周颠哈哈一笑,踏步上前。
第一百零七回 怨恩了了
杨逍吃了一惊,喝道:“颠兄,不可鲁莽。”周颠竟不理会,走到少林三僧之前,嘻皮笑脸的说道:“三位大和尚,吃狗肉不吃?”一伸手,从怀中掏出一只煮熟了的狗腿,在渡厄面前晃来晃去。原来这两日少林寺中供应的都是素斋,周颠好酒爱肉,接连几日青菜豆腐,如何能挨?昨日晚间偷了一只狗,宰来吃了一个饱,尚留着一条狗腿,此刻事急,便去扰乱少林三僧的心神。杨逍等一见,尽皆大喜,心想:“周颠平时行事疯疯癫癫,这一着却大是高招。”须知少林三僧与张无忌比拚内力,关键全在于专志凝神,周颠上前胡闹,只须有一僧动了嗔怒,心神微分,无忌便可得胜。
三僧视而不见,毫不理会。周颠拿起狗腿张口便咬,说道:“好香气,好滋味!三位大和尚,吃一口试试。”他见三僧丝毫不动声色,当下将狗腿挨到渡厄口边,待要塞到他的口中。旁观的少林群僧纷纷呼喝:“兀那癫子,快快退下!”周颠将狗腿往前一送,刚碰到渡厄口唇,突然间手臂一震,半身酸麻,拍的一声,狗腿掉在地上。原来渡厄此时内劲布满全身,以至“蝇虫不能落”的境界,四肢百骸一遇外力相加,立时反弹出来。周颠叫道:“啊哟哟!了不起,了不起!你不吃狗肉,那也罢了,何必将我好好一条狗腿,掉在地下弄得稀脏?我要你赔,我要你赔?”他手舞足蹈,大叫大嚷。不料三僧修为深湛,丝毫不受外魔所扰。周颠右手一翻,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刀,叫道:“你不领情吃我的狗腿,老子今日和你拚了。”一刀在自己脸上一划,登时鲜血淋漓。
群雄惊呼声中,周颠又用短刀在自己脸上一划,一张脸血肉模糊,甚是狰狞可怖。这等情景本来不论是谁见了都要心惊动魄,但少林三僧神游外物,五官俱失其用,不但见不到周颠自残的情景,连周颠这个人出现在身前也均不知。周颠大声叫道:“好和尚,你不赔还我的狗腿,我死在你的面前了吧!”举起短刀,便往自己心窝中插了下去。要知周颠性本忠义,眼见教主命在俄顷,决心舍生自杀,以扰乱三僧的心智。
他这一刀插下,蓦地里黄衫一闪,一个人飞身过来,手腕一翻,夹手将他的短刀夺去,跟着斜身而前,五指伸张,往周芷若头顶插了下去,所用手法,与宋青书杀毙丐帮长老的姿式全然相同。周芷若的手指与谢逊顶门相距虽然不过尺许,但敌人袭来的身法实在太快,只得翻手上托,解开了袭来的这一招。
张无忌的内劲之强,并不输与三僧联手,只是“物我两忘”的枯禅功夫,却是不及三僧,于外界事物,做不到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地步,是以周芷若对谢逊一加威胁,他立时便心神大乱。待得周颠上前胡闹,进而抽刀自尽,张无忌一一瞧在眼里,更是焦急。正在这内息大乱、转眼便要喷血而亡的当儿,鼻中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香气,那黄衫女子跃身进来,夺去周颠手中短刀,出招攻向周芷若,解去了谢逊的危难。
张无忌心中一喜,内功立长,将三僧攻过来的劲力一一化解,霎时之间便成了个相持不下的局面。渡厄等虽于外界事物不闻不见,但对双方内劲的消长,却是辨析入微,陡然间察觉到无忌内劲大张,可是又不反守为攻,这正是消除双方危难的最佳时机,三僧心意相通,立时将己方内劲微微一收。张无忌跟着收了一分劲力,三僧亦收一分。如此你收一分,我收一分,不到一盏茶时分,双方劲力收尽,四人同时哈哈一笑,一齐站起身来。张无忌长揖到地,渡厄、渡劫、渡难三僧同时合什还礼。四人齐声说道:“佩服,佩服!”
张无忌回过头去,只见那黄衫女子和周芷若斗得正紧。黄衫女子一双空手,周芷若右手鞭,左手刀,却兀自落于下风。那黄衫女子的武功似乎与周芷若乃是一路,飘忽灵动,变幻无方,但举手抬足之间,却是正而不邪,如说周芷若形似鬼魁,那黄衫女子便是态拟神仙。无忌只看得两眼,已知黄衫女子有胜无败,义父绝无危险,但见那黄衫女子出手中颇有引逗之意,似要看明白周芷若武学的底细,若是当真求胜,早已将周芷若打倒了。
渡厄说道:“善哉,善哉!张教主,你虽胜不得我三人,我三人也胜不得你。谢居士,你请自便吧!”说着上前解开了谢逊身上的穴道,说道:“谢居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佛门户广大,世间无不可渡之人。你我在这山峰上共处多日,那也是有缘。”谢逊站起身来,说道:“我佛慈悲,多蒙三位大师指点明路,谢逊感激不尽。”
只听那黄衣女子一声清叱,左手一翻,已夺下周芷若手中长鞭,跟着手肘撞中了她胸口穴道,右手成抓,伸在她的头顶,说道:“你要不要也尝尝『九阴白骨爪』的滋味?”周芷若动弹不得,闭目待死。谢逊双目虽然不能见物,但于周遭一切情景,却是听得十分明白,上前一揖,说道:“姑娘救我父子二人性命,深感大德。这位周姑娘若不悔悟,多行不义,终有遭报之日。求恳姑娘今日暂且饶她。”黄衫女子道:“金毛狮王悔改得好快啊。”身形一晃,便即退开。
张无忌携了谢逊之手,正要并肩走开,谢逊忽道:“且慢!”指着少林僧众中的一名老僧叫道:“混元霹雳手成昆,请你站将出来。当着天下众英雄之前,将各种前因后果分说明白。”群雄吃了一惊,一齐向他手指之人望去。只见这老僧弓着背脊,形容猥琐,僧袍也是十分破旧,相貌与成昆截然不同。无忌正待说:“他不是成昆”,只听谢逊又道:“成昆,你改了相貌,声音却是改不了。你一声咳嗽,我便知你是谁。”那老僧狞笑道:“谁来听你这瞎子胡说八道。”他一开口说话,张无忌立时辨认了出来,那日光明顶上他身处布袋之中,曾听成昆长篇大论的说话,对他语音记得清清楚楚。此刻他虽故意逼紧喉咙,身形容貌更是乔装得十分巧妙,但语音终究难变。张无忌纵身一跃,截断了他的后路,说道:“圆真大师,成昆前辈,大丈夫光明磊落,何不以本来面目示人?”
成昆乔装改扮,潜伏在人丛之中,始终不露破绽,那知当黄衫女子制服周芷若之际,他大出意料之外,忍不住轻轻咳嗽一声,偏生谢逊双眼盲后耳音特灵,对他又是记着铭心刻骨的血仇。就谢逊而言,这一声咳嗽不啻是个晴天霹雳,立时便将他认了出来。成昆在寺中暗伏了大批党羽,今日原想挑得与会群雄自相残杀,逼出屠龙刀的下落,害死谢逊,最后更谋害空闻、空智,自己接任少林寺方丈之位。那知他的计谋虽巧,每一件事到头来都是另生变故,无不事与愿违。他见张无忌挡住去路,知道事已败露,长身大喝:“少林僧众听者:魔教捣乱佛地,藐视本派,众僧一齐动手,格杀勿论。”他手下党羽纷纷答应,抽出兵刃便要上前动手。
空智忍气已久,一直顾念着师兄安危,只得受本寺叛徒挟制,此刻听圆真号令僧众与明教动手,情知一场混战下来,本寺僧众不知将受到多大的损伤,权衡轻重,空闻一人事小,阖寺僧众的性命事大,当下喝道:“少林弟子不得莽撞。空闻方丈已落入这叛徒圆真手中,众弟子先擒此叛徒,再救方丈。”霎时间峰顶上乱成一团。
混乱之中,张无忌见周芷若委顿在地,脸上充满沮丧失望,心下大是不忍,当即上前解开她的穴道,扶她起身。周芷若一挥手,推开他的手臂,迳自跃回峨嵋群弟子之间。
只听谢逊朗声说道:“今日之事,全自成昆与我二人身上所起,种种恩怨纠缠,须当由我二人了结。师父,我一身本事是你所授;成昆,我全家是你所杀。你的大恩大仇,今日咱们来算个总帐。”成昆见空智不顾一切的出声号令,终究少林寺中正派者多而自己党羽较少,看来接掌少林方丈职位的图谋,终究也归镜花水月,到头来一场空幻,何况明教与渡厄等三僧若是联手,更难抵敌。他心思机敏,一计不成,二计又生,心想:“谢逊作恶多端,我若制服了他,大可将一切罪行尽数推在他的头上。他的武功皆我所授,他双眼又盲,难道我还对付他不了?”于是说道:“谢逊,江湖上有多少英雄好汉,命丧你手。今日更招引明教的大批魔头,来少林扰乱佛门福地,与天下英雄为敌。我深悔当年传授了你武功,此刻非得清理门户、整治一下你这欺师叛祖的逆徒不可。”说着大踏步走到谢逊面前。
谢逊高声道:“四方英雄听者,我谢逊的武功,原是这位成昆所授,可是他逼奸我妻不遂、杀我父母妻儿。师尊虽亲,总亲不过我亲生的爹娘。我找他报仇,该是不该?”四下里群雄轰然叫道:“该当报仇,该当报仇!”成昆一言不发,呼的一掌,便向谢逊头上劈了过去。谢逊头一偏,让过顶门要害,拍的一响,这一掌打在他的肩头。谢逊哼的一声,并不还手,说道:“成昆,当年你传我这一招『长虹经天』之际,说道若是击中敌身,便当运混元一气功伤敌,为什么不运功啊?是不是年纪老了,无功可运了?”原来成昆知己知彼,明白谢逊的武功极是了得,第一招只是虚招,没料到居然对方竟是不闪不躲,一击而中。但他这一招上全没用上劲力,是以谢逊并未受伤。
成昆左手一引,右手一掌拍出。谢逊身子一斜,仍不还招。成昆连环踢出,拍拍两响,谢逊胁下连中两腿。这两腿的劲力却是厉害无比,饶是谢逊体格粗壮,可也禁受不起,哇的一声,一大口血喷将出来。无忌急叫:“义父,还招啊!你怎能尽受打不还手。”谢逊身子摇晃了几下,苦笑道:“他是我师父,受他两腿一掌,原也应该。”
成昆心中暗叫:“倒霉,倒霉!我只道他对我仇深似海,一上来就是拚命,早知他还让我三招,我可得痛下杀手了。”见谢逊这一掌来得凌厉,当即左手一引,卸开他的掌力,身子转了半个圈子,已旋到他的身后,欺他眼不物,一掌无声无息的从他背后按了过去。谢逊便如亲眼所见,反足踢去,成昆轻轻一跃,从半空中如一只老鹰般扑击下来。他年已古稀,身手之矫捷竟是丝毫不输于少年。谢逊双手上托一弹,成昆下击之势被阻,又弹了上去,在半空中轻轻一个回旋,又扑击下来,身法之美妙,实是罕见。
两人这一搭上手,以快打快,转瞬间便拆了七八十招。谢逊双目虽然不能见物,却占了一个便宜。要知他一身武功全是成昆所授,他的拳脚成昆固所深悉,而成昆各种招数,谢逊也无不了然于胸。事过数十年,二人内功修为俱各大进,但武功上拳脚的招术,仍是本门的解数。谢逊不必用眼,便知自己这一掌过去,对方将如何拆招,而跟着来的一招,多半是那几种变化中的一种。加上他年纪比成昆小了十余岁,气血较壮,冰火岛上奇寒酷热的锻炼,于内力修为大有好处,因之最初一百余招中,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谢逊与成昆仇深似海,苦候数十年,此刻方始交上了手,张无忌本来料他定要不顾性命的扑击,与成昆斗个两败俱伤,那知谢逊一招一式,全是沉稳异常,将自己门户守得极是严密。无忌初时略觉诧异,又看了数十招,当即领悟,成昆武功之强,实是不输于渡劫、渡难等三僧,谢逊若是上来便逞血气之勇,只怕支持不到五百招以上。他师徒二人于对方功夫修为,自是知己知彼,谢逊心中仇恨越深,手上越是谨慎,生怕自己先毁在成昆手下,报不了父母妻儿的血仇。
堪堪拆到二百余招,谢逊大喝一声,呼的一拳击出。崆峒派的常敬之叫道:“七伤拳!”只见谢逊左右双拳连继续击出,威猛无俦,崆峒诸老相顾骇然。这七伤拳乃是谢逊从崆峒派盗得拳谱而学成,但拳上威力之强,远过于崆峒嫡派的唐文亮、常敬之之诸老。成昆左掌一带,待他又是一拳击到时,右掌平推出去。拍的一响,拳掌相交,谢逊须发俱张,威风凛凛的站着不动,成昆却是连退三步,旁观群雄中许多人都喝起采来。原来谢逊与成昆结仇经过,江湖上传闻已遍,众人虽恼恨他出手太辣,滥伤无辜,但也觉他所遇太惨,不免寄以同情之心,旁观人众一大半是盼他得胜。
只见谢逊抢上三步,跟着又是呼呼两拳击出,成昆还了两掌,复退三步。无忌暗叫:“不好!成昆用的是少林九阳功,那是他拜空见神僧为师后学来的功夫,成昆深悉其中关键所在,故示以弱,却将少林九阳功使将出来。谢逊每一拳打出,成昆受了他拳力的七成,以少林九阳功化解,其余三成却反激回去。谢逊呼呼打出十二掌,成昆连退数十步,外表看来似是谢逊大占上风,其实内伤越受越重。”
无忌心中焦急万分,这是义父一生梦寐以求的复仇机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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