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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旧版)-第1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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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气壮盛的便道:“乘着天下英雄在此,咱们迎下山去,先杀他一个措手不及。”老成持重的则道:“元兵来往调动,原是常事,未必是来跟咱们为难。”张松溪道:“在下会听蒙古话,亲耳听到鞑子的军官号令,确是杀向少林寺来。”空闻道:“众位英雄,看来朝廷得知咱们在此聚会,只道定是不利于朝廷。咱们人人身有武功,原是要杀鞑子,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何足道哉?——”他话未说完,群雄中已有人喝起了采来。空闻续道:“只是咱们江湖豪士,惯于单打独斗,比的若不是兵刃拳脚,便是内功暗器。这等马前马后、长枪大戟的交战,咱们颇不擅长,依老衲之见,不如众英雄便即散去如何?”
群雄面面相觑,默不作声。张无忌道:“咱们若不是就此散去,一来鞑子只道咱们畏惧于彼,不免长他人志气;二来少林寺中诸位师父们如何?”空闻微笑道:“元兵来到寺中,一见寺中皆是僧人,并无江湖豪士,那也无可如何。这叫作乘兴而来,败兴而返。”群雄知道空闻所以如此说,实是出于一番好意,要知道这次英雄大会乃少林派所邀集,雅不愿由此生祸,致令群雄血溅少室山头。但群雄个个都是血性之人,要他们临敌退缩,那是决计不肯的。何况朝廷既是出动大军,决不能扑了个空便即安然返防,定要骚扰少林,说不定将众僧侣尽数擒拿而去,一把火将寺烧了。蒙古兵向来暴虐,杀人放火,原是惯事。杨逍说道:“方丈与众位英雄在此,在下本是不该多嘴。然鞑子施虐,人人有抗敌之责。以在下之见,咱们设法将鞑子引了开去,在别的地方好好跟他们斗上一斗,免得千年古刹,受这战火之厄。”
群雄纷纷叫好,说道:“正该如此。”正议论间,忽听得寺门外马蹄声奔得甚急,两骑马疾驰而来。蹄声到门外嘎然而止,两名汉子在知客僧接引之下,匆匆进来。群雄一看服色,却是明教的教众。二人走到张无忌身前,躬身行礼,一人禀报道:“启禀教主:鞑子兵先锋五千,攻向少林寺来,说道寺中诸位师父们聚众造反,要踏平少林。凡是光——光——”空闻微笑道:“你要说光头和尚,是不是?那也不用忌讳,但说便是。”那人道:“一路上好多位僧人已被鞑子兵杀了。他们说道:『光头的都不是好人,有头发的也不是好人,凡遇身边带兵刃的便一概杀了。』”
许多人哇哇叫了起来,都道:“不跟鞑子兵拚个你死我活,耻为黄帝子孙。”其时宋室沦亡虽是将近百年,但草莽英豪,始终将蒙古官兵视成夷狄,不肯服其管束。各门各派,各帮各会相互间固是私斗不休,然而不论如何结下深仇大怨,从来无人肯去借朝廷官府之力来为难对方。这次英雄大会之中,绝大多数豪士均未能一显身手,这时听说蒙古杀到,各人热血沸腾,尽皆奋身欲起。张无忌朗声说道:“众位英雄,今日正是男儿汉杀敌报国之时。少林寺英雄大会,自此名扬千秋!”
大殿上欢呼声,喊叫声,嚷成一片。张无忌道:“便请空闻方丈发号施令,咱明教上下,尽听指挥。”空闻道:“张教主说那里话来?敝派僧众虽曾学过一些拳脚,但于行军打仗,却是一窍不通。近年来明教创下偌大事业,江湖上谁个不知闻?唯有明教人众,方足与鞑子大军相抗。咱们公推张教主为武林盟主,相率天下豪杰,与鞑子周旋。”张无忌还待逊辞,群雄已大声喝采。要知张无忌虽年轻不足服众,但武功之强,适才力斗少林三僧时已是人所共见,而明教韩山童、徐寿辉、朱元璋等各路人马,在淮泗、豫鄂各地起事,连获胜利,更非其余门派可及。各派各帮的豪士均想除了明教之外,确是无人能当此盟主的大任。
张无忌道:“这盟主一席,责任奇重,在下于用兵一道,实非所长,还请各位另推贤能的为是。”正谦让间,忽听得山下喊声大振,锐金旗的两名教众奔驰入殿,报道:“蒙古兵杀上山来了。”张无忌道:“锐金、洪水两旗,先挡头阵。周颠先生、铁冠道长,你两位各助一旗。”周颠和铁冠道人应声而出。
局势紧急,不容无忌再行推辞,只得分派道:“说不得师父,请你持我圣火令去,就近调本派援兵,上山应援。”说不得接命而去。大殿中众英雄武功虽高,却均是不相统属的乌合之众,听得元兵杀到,各抽兵刃,纷纷涌出。杨逍低声道:“教主,你若不发号施令,众人乱杀一阵,那是非败不可。”无忌点了点头,当即抢步出殿,来到半山亭中察看,只见蒙古兵先锋千余已攻到山腰,但被锐金旗一输硬弩标枪,驱了回去。放眼远望,一队队蒙古兵蜿蜒而来,军容甚盛。其时距成吉斯汗与拔都威震异域之时已远,但蒙古铁骑竟习练有素,仍是举世无匹的精兵。
忽听得左首喊声大震,许多女尼和少年男女逃上山来,却是峨嵋派人众,想是途遇蒙古官兵,又被逼了回来。周芷若和静慧、静照等浴血断后,十多名汉子抬着担架等物,被蒙古兵包围在内,周芷若率众数度冲杀了数十名蒙古兵,始终无法救出陷入重围的同门,无忌暗叫道:“不好!这担架上的是宋师哥!”叫道:“烈火旗两旗掩护!韦兄、范杨二使,随我救人。”纵身冲将下去。两名蒙古兵挺长矛刺将过来。无忌一手抓住一枝长矛,运劲一抖,两名蒙古兵摔将下去。他掉转矛头,双矛银光闪闪,犹似双龙入海般卷入人丛。韦一笑、杨逍、范遥、彭莹玉等跟随其后,蒙古兵当之辟易,登时将周芷若等一干人都隔在身后。范遥呼一拳击出,将一名蒙古兵十夫长的脸打得稀烂,抢过担架中的伤者,夹在胁下,转身便走。无忌见周芷若满脸是血,又冲入蒙古兵中,忙叫道:“芷若,芷若,宋大哥救回来啦!”周芷若并不理会,挥鞭向前攻打,只是山道狭窄,挤满了人,一时冲不过去。无忌见尚有两名峨嵋弟子抬着个担架,陷入包围,正挺兵与蒙古兵死战,心道:“难道宋师哥是在那个担架之上?”斜身跃起,两柄长矛在山壁上交互刺戳,以手代足,如踏高跷般抢了过去。相距尚有丈余,只见两名峨嵋弟子先后中刀中箭,骨碌碌的滚下山去。
无忌大吃一惊,飞身跃起,左手长矛阻住担架下落,见担架中人那人全身都裹在白布之中,只露出了一张脸,正是宋青书。无忌抛去长矛,将他横抱在手,只觉他身子沉重异常,白布中硬崩崩的似乎尚有别物。一时也不及细想,只怕扭动他震碎了的头骨,左闪右避,躲开蒙古兵攒刺来的马刀长矛,脚下却是走得平稳异常。只见张松溪和殷利亨双双攻到,手持长剑,护在他身子两侧。两柄长剑倏刺倏收,蒙古兵纷纷中剑——。
张松溪和殷利亨二人这么一挡,无忌抱着宋青书稳稳的走一山来。数百蒙古兵列队上冲,彭莹玉叫道:“烈火旗动手!”这一声令下,烈火旗的教众从喷筒中喷出石油,一枝枝火箭射将出去,登时烈焰奔腾,当先的二百余名蒙古兵身上着火,一团团火球般滚下山去。那边厢洪水旗从水龙中浇出毒水,也有数百名蒙古兵身中烈性毒水。死伤狼藉。群雄乘机上前冲杀。山腰里蒙古兵的万夫长下令鸣金收兵,众兵将前队改成后队,强弓射住阵脚,不令群雄追击,缓缓退了下去。彭莹玉叹道:“鞑子虽败不乱,确的是天下精兵。”只见蒙古兵直退到山脚下,如扇面般散开,看来一时不致再上山进攻。无忌下令道:“锐金、洪水、烈火三旗守住上山要道。巨木、厚土二旗,急速伐木搬土,构筑壁垒,以防敌军冲击。”五行旗各掌旗使齐声接令,分别指挥下属布防。
群雄先前大都身负武功,均想踪然杀不尽鞑子官兵,若求自保,总非难事。但适才一阵交锋,见识到了蒙古军的威力,才知行军打仗,和单打独斗的比武实是大不相同。千千万万人一拥而上,势如潮水,如周芷若这等厉害之极的人物,在人潮中也是无所施其技。四面八方都是刀枪剑戟,乱砍乱杀,平时所学的什么见招拆招,内劲外功,全都用不着。若不是明教五行旗以阵法抵挡阵法,这时少室山头只怕已是惨不堪言,少林寺也是烈火中成了一片瓦砾了。待见蒙古兵退下,群雄这才纷纷议论,方想到为什么前朝尽多英雄豪杰之士,却将大好江山沦亡在鞑子手中。倒是少林僧众颇有规律,一队队少年僧众手执禅杖戒刀,在年长僧侣率领之下,分布各处要地守御,但寡不敌众,显是也挡不住二万余蒙古精兵的全力冲击。
无忌将宋青书轻轻放在地下,一探他的鼻息,幸喜尚有呼吸,回头想招呼周芷若过来,却不见人影,问道:“宋夫人呢?”众人适才忙于驱退蒙古官兵,谁都没留心周芷若到了何处。峨嵋群弟子这时对明教也消了几分敌意,均说没见到掌门人。无忌怕宋青书在混乱中身上受伤,于是解开裹在他身上的白布察看。
他身上白布一共裹了三层,待得第三层解开,呛啷啷几声响亮,跌出四件断折了的兵刃出来。无忌吃了一惊,叫道:“屠龙刀,倚天剑!”群雄听得“屠龙刀”三字,纷纷围了上来,但见屠龙刀断成了两截,倚天剑也是断成了两截。
无忌提起半截屠龙刀只觉入手仍是颇为沉重,心中百感交集,自己父母为此刀而丧命,近二十余年来,江湖上纷扰不休,都是为了此刀。群雄聚双少林,主要也是为了这柄宝刀,那想到宝刀出现,竟是刀剑齐折,已无用处,他举起断刀一看,只见断截之处中空,可藏物事,那倚天剑也是这样,但刀剑中均是空空如也,如果曾藏过什么物事,却也早给人取去了。杨逍叹道:“周姑娘一身惊人武功,原来是从此刀剑中而来。”
张无忌虽是心地仁厚,却也决非蠢人,他一看到断刀断剑,心下已是恍然:原来小岛上当晚刀剑齐失,却是周芷若取了去。不知她使下什么手脚,放逐赵明、害死殷离,再以刀剑互砍,两柄天下最锋锐的利器就此两败俱伤。她取出藏在刀剑中的秘笈,暗中修练。他越想越是明白:“是了,当时在小岛之上,我用九阳神功替她驱除毒素,她体内竟生出一种怪力,隐隐与我的神功相抗,越到后来,这股怪力越强,显是她修习的内功日有进境。唉!时日迫促,她为了急于求成,不及好好扎下内功根基,以致所习的均是可以速成的阴毒外功,虽然厉害,终究达不到真正炉火纯青的峰巅境界——。”
张无忌正自沉吟,锐金旗掌旗使吴劲草走上前来,说道:“启禀教主,属下是铁匠出身,学过铸造刀剑之法,待属下试试,不知是否能将这宝刀宝剑接续完好。”杨逍喜道:“吴旗使铸剑之术,天下无双,教主不妨命他一试。”无忌点头道:“这柄利器如此断了,确也可惜。吴旗使试试也好。”吴劲草向烈火旗掌旗使夏炎说道:“铸刀铸剑,关键在于火候,须得夏兄相助一臂之力。看这模样,鞑子一时不会攻山,咱哥儿俩便即动手如何?”夏炎笑道:“生柴烧火,那是兄弟的拿手本事。”
于是二人指挥属下,搬石搭起一座炉子,这炉子搭得甚高,只露出一个不到一尺口径的火孔。烈火旗中各种燃料均是现成,顷刻间便生起一炉熊熊大火。吴劲草目不转睛的望着炉火,他身旁放着十余件兵刃,一看炉火变色,便将兵刃放入炉中试探火性,待见炉火自青变白,当下双手各执钢钳,钳起两截屠龙刀,拚在一起,拿到火焰中镕烧。众人见他上身脱得赤条条地,火星溅在身上,恍如不觉,直是全神贯注,心不旁鹜。无忌心想:“铸造刀剑虽是小道,其中却也有大学问、大本领在。若是寻常铁匠,单是这等高热已便抵受不住。”忽听得拍拍两声,拉扯风箱的两名烈火旗教众晕倒在地。夏炎和烈火旗掌旗使抢上前去,拖开晕倒的两人,亲自拉扯风箱鼓风。这两人内功修为均是不弱,这一使劲鼓风,炉火直窜上来,火焰高达丈许,蔚为奇观。
吴劲草突然叫道:“不好!”纵身后跃,一脸沮丧之色。众人吃了一惊,看他手中时,只见两柄钢钳均已烧镕,屠龙刀却是毫无动静。吴劲草摇头道:“属下无能。这屠龙宝刀果然是名不虚传。”夏炎和烈火旗副使暂停扯风,退在一旁,他二人全身衣裤都已汗湿,便似从水中爬起来一般。赵明忽道:“无忌哥哥,你那些圣火令,不是连屠龙刀也砍不动么?”无忌道:“啊,是了!”六枚圣火令除将一枚交于说不得调山下兵,剩下尚有五枚,他从怀中取了出来,交给吴劲草道:“刀剑不能复原,那也罢了。圣火令是本教世传的宝物,可不能损毁。”吴劲草接令一看,见五枚圣火令非金非铁,坚硬无比,在手中掂了掂斤两,低头沉思,脸上神色十分古怪。
无忌道:“若无把握,不必冒险。”吴劲草一凛,从沉思中醒转,说道:“属下多有不是,请教主原宥。这圣火令乃用白金、玄铁,混和金刚砂等物铸就,烈火决不能镕。属下大是疑惑,不知当年如何铸成,真乃匪夷所思。一时想出了神。”赵明笑道:“将来只怕你得上波斯走一遭,向他们的高手匠人请教请教。你瞧,这些圣火令上还刻有花纹文字。以屠龙刀、倚天剑之利,尚且不能损它分毫,这些花纹文字又用什么家伙刻它上去。”吴劲草道:“要刻花纹文字,却倒不难。那是在圣火令上遍涂白腊,在腊上雕以花纹文字,然后注以烈性酸液,以数月功夫,慢慢腐蚀。待得刮去白腊,花纹文字便刻成了。小人所不懂的乃是镕铸之法。”夏炎叫道:“喂,到底干不干啊?”吴劲草向无忌道:“教主放心,夏兄弟的烈火虽然厉害,却损不了圣火令分毫。”
夏炎心中却有些惴惴,道:“我尽力扇火,若是烧坏了本教圣物,我可吃罪不起。”吴劲草微笑道:“量你也没有这等能耐,一切由我担待。”于是将两枚圣火令夹住屠龙刀的半截,再将两枚圣火令夹住宝刀的另外半截,然后取过两把新钢钳,分别夹住四枚圣火令,将宝刀放到炉火上再度烧了起来。炉火中的烈焰越冲越高,直烧了大半个时辰,眼看吴劲草、夏炎烈火旗副旗使在烈火烤炙之下,越来越是神情委顿,渐渐要支持不住。
范遥向周颠使个眼色,左手轻轻一挥,两人一齐抢上前去,接替了夏炎与烈火旗副旗使的位子,用力扯动风箱。范周二人的内力比之那二人又自不同,炉子中笔直一条白色火焰,直冲而起。吴劲草突然喝道:“顾兄弟,动手!”锐金旗的掌旗副使顾孟鲁手持利刃,奔到炉旁,白光一闪,一刀便向吴劲草胸口刺去。旁观群雄无不失色,齐声惊呼。吴劲草赤裸裸的胸膛上鲜血射出,一滴滴的落在屠龙刀上,血液遇热,立化青烟袅袅冒起。吴劲草大叫:“成了!”退了数步,一交坐在地下,只见那屠龙刀的两段刀身已镶在一起。众人这才明白,原来铸造刀剑的大匠每逢铸器不成,往往滴血刃内,古时干将莫邪夫妇甚至自身投入炉内,这才铸成无上的利器。吴劲草此举,可说是古代大匠的遗风了。
无忌忙将吴劲草扶起,察看他的伤口,见这一刀入肉不深,并无大碍,当下用金创药替他敷上,包扎了伤口,说道:“吴兄何必如此?此刀能否续上,无足轻重,却让吴兄吃了这许多苦。”吴劲草见他不看圣火令,不看屠龙刀,却先来看自己的创伤,心下好生感激,道:“皮肉小伤,那算得什么?倒让教主费心了。”站起身来,提起屠龙刀一看,只见接续处天衣无缝,只是隐隐有一条血痕,不禁十分得意。无忌看那四枚入炉烧过的圣火令果然丝毫无损,接过屠龙刀来,往两根从蒙古兵手中抢来的长矛上砍去,嗤的一声轻响,双矛应手而断,当真是削铁如泥,群雄大声欢呼,均说:“好刀!好刀!”
吴劲草捧过两截倚天剑,想起锐金旗掌旗使庄铮以及本旗的数十名兄弟,均是命丧此剑下,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说道:“教主,此剑杀了我庄大哥,杀了我不少好兄弟,吴劲草恨此剑入骨,不能为他接续。愿领教主罪责。”说着泪如雨下。张无忌道:“这是吴大哥的义气,何罪之有?”拿起两截断剑,走到峨嵋派静慧身前,说道:“此剑原是贵派之物,仍请大师收管,日后交给周——交给宋夫人。”静慧一言不发,将两截断剑接了过去。
无忌拿着那柄屠龙刀,微一沉吟,向空闻道:“方丈,此刀是我义父得来,现下我义父皈依三宝,身属少林,此刀该当由少林派执掌。”空闻双手乱摇,说道:“此刀数易其主,最后是张教主从千军万马中抢来,人人亲眼得见,又是贵教吴大哥接续复原。何况今日天下英雄共推张教主为武林盟主,论才论德,论渊源,论名位,此刀由张教主掌管,那是天经地义的了。”群雄齐声附和,均说:“众望所归,张教主不必推辞。”无忌无奈,只得收下,心想:“若凭此刀而号令天下武林豪杰,共驱胡虏,亦是一大快事。”只听得人丛中许多人纷纷说道:“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下面本来还有“倚天不出,谁与争锋?”这两句,但众人看到倚天剑断折后不能接续,这两句话谁也无人再提了。明教锐金旗下诸人与那倚天剑实有切齿的大恨,今日眼见屠龙刀复原如初,倚天剑却成了两截断剑,无不称快。
这时洪水旗人众从庙内抬了一口大铁锅出来,架在炉火之上,煮起一大锅油滚油,只待蒙古兵冲上山来,便将滚油喷出伤人。少林寺是千年古刹,庙中所藏的香油堆满数屋,可说用之不尽。
众人忙了半天,肚中都饿了,除了明教五行旗及少林寺的半数僧侣留在各处要道守御,余人由僧众接进寺里吃斋。堪堪天色将晚,无忌跃到一株高树之上,向山下敌军瞭望,只见蒙古兵东一堆,西一堆的围在山下,炊烟四起,正自埋锅造饭。
第一百零九回 追夺秘笈
张无忌跃下树来,对韦一笑道:“韦兄,天黑之后,你去探探敌军的情势,瞧他们是否会在夜中突袭。”韦一笑接令而去。杨逍道:“教主,我看鞑子在前山受挫之后,今日多半不会进攻,倒要防备他们自后山偷袭。”无忌道:“不错。咱们到那边山峰上瞧瞧。”于是带同杨逍、范遥、厚土旗掌旗使颜垣,走向曾经囚禁谢逊的那个山峰。赵明道:“我也去!”跟着同行。
四人到了峰顶,眺望后山,不见动静。无忌抚摸三株断折了松树,想起今日这番剧战,实是凶险之极,突然间心中一动:“义父叫我看看地牢中的石壁,险些忘了。”盖在地牢口上的大石被他推开后,没再掩上,他轻轻往地牢中一跳,见是个丈许见方的石室。其时暮霭苍茫,地牢中更是阴暗,无忌从怀中取出火折,打着了火,见四面石壁上各刻着一幅图画。这四幅画均是用尖石划成,笔画简单,神韵却甚生动。东首第一幅画上绘着两个女子卧在地下,另一个女子伸左手点她穴道,右手到她怀中去取什么物事,旁边写着“取药”二字。南首第二幅画有一艘海船,一个女子将另一个女子抛向船上,写着“放逐”二字。无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心道:“原来果真如此。芷若点了明妹的穴道,从她怀中取了十香软筋散出来,下在我和义父的饮食之中,又将明妹掷上波斯人的海船,逼着她们远驶。她干么不干脆将明妹杀了?嗯,倘若留下明妹的尸身,不能灭迹,那就无法嫁祸于她。如此说来,表妹被害,自也是她下的毒手了。”在这幅图的左角,又画着两个男子,一个睡得甚沉,另一个满头长发,侧耳倾听。无忌暗暗心惊:“原来芷若干这场伤天害理之事,义父一一听在耳中。他老人家好大的涵养功夫,在岛上竟是不露半点声色。是了,那时我和义父服了十香软筋散后,全身功力尽失,性命在芷若掌握之中。无怪义父当时一口咬定是明妹所为,显得愤慨无比。他知我性子老实,若是跟我说了,我言语举止之中,定会泄露机密了。”
再看西首第三幅图,绘的是谢逊端坐,周芷若在他身后忽地袭击,外面涌进一批丐帮帮众。这情景正与赵明在大都游皇城的戏文中命人所扮一模一样,待再要去看第四幅图,手中火折燃尽,倏地熄灭。他叫道:“明妹,你来,拿火折给我一用。”赵明点着火折,跳入地牢之中,一见那几幅图画,已是了然于胸。无忌再看第四幅,乃是十多名汉子抬着谢逊行走,远处有一个少女在树后窥探。这四幅图笔法极佳,但除了谢逊自己之外,旁人的面貌却极模糊,分辨不出这少女是谁。无忌微一沉吟,已明其理:“义父失明之时,连我也还没出世,他只认得我和明妹,芷若等人的声音,却不知咱们的相貌如何。图画中是画不出来的。指着那少女道:『这个是你呢,还是周姑娘?』赵明道:“是我。成昆到丐帮去将谢大侠劫了出来,命人送来少林寺囚禁,他自己却一路上留下明教的记号,引得你大儿圈子。我数度想劫夺谢大侠,都没成事,最后一次功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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