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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旧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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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无仇,何若如此?”
  只见那少女衣袖一挥,钻进了船舱之中,到此地步,张翠山如何能不问个明白?眼见那帆船离岸十余丈远,无法一跃而至,狂怒之下,伸掌向岸边一株枫树猛击,喀喀数声,折下两根粗枝。他用力将一根粗枝往江中一掷,左手提了另一根树枝,右足一点,跃向江中,左足在那粗枝上一借力,向前跃出数丈,跟着将另一根粗枝又抛了出去,右足点上树枝,再一借力,跃到了船头,大声道:“你——你怎么安排?”
  但是船舱中黑沉沉的寂然无声,张翠山正要举步跨进,但他盛怒之下,仍是颇有自制,心想:“擅自闯入妇女的船舱之中,未免无礼!”忽见火光一闪,舱中点亮了蜡烛!那少女道:“请进来吧!”
  张翠山整了整衣冠,收拢雨伞,走进船舱,却不由得一怔,只见船舱中坐着一个少年书生,方巾青衫,折扇轻摇,神态甚是潇洒,原来那少女在这顷刻之间,又已换了男装,一瞥之下,竟与张翠山的形貌极其相似。他问她如何安排使得少林派冤枉自己,但那少女这一换装,不用答覆,已使张翠山恍然大悟,黑暗之中,谁都把他二人混而为一,无怪少林僧慧风和都大锦均一口咬定,是自己下的毒手。那少女伸折扇向对面的座位一指,说道:“张五侠,请坐。”提起几上的细瓷茶壸斟了一杯茶,送到他的面前,说道:“寒夜客来茶当酒,舟中无酒,未免有减张五侠的清兴了。”
  她这么斯斯文文的斟一杯茶,登使张翠山满腔怒火发作不出来,只得欠身道:“多谢。”那少女见他全身衣履尽湿,说道:“舟中尚有衣衫,春寒料峭,张五侠到后梢换一换吧。”张翠山摇头道:“不用。”当下暗运内力,一股暖气从丹田升了起来,全身滚热,衣服上的水气渐渐散发。那少女道:“武当派内功甲于武林,小妹请张五侠更衣,真是井底之见了。”张翠山道:“姑娘是何宗何派,可能见示么?”那少女听了他这句话,眼望窗外,眉间登时罩上一层愁意。
  张翠山见她神色似有重忧,倒也不便苦苦相逼,但过了一会,忍不住又问:“我俞三哥到底是何人所伤,姑娘可能见示么?”那少女道:“不单是都大锦走了眼,其实我也上了当。我早该想到武当七侠英姿飒爽,怎会是如此险鸷粗鲁的人物。”张翠山听她不答自己问话,却说到“英姿飒爽”四字,显是当面赞赏自己的丰采,心头怦的一跳,脸上微微发烧,却不明白她说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少女叹了口气,突然卷起左手衣袖,露出白玉般的手臂来,张翠山急忙低下了头,不敢观看。那少女道:“你认得这暗器么?”张翠山听她说到“暗器”两字,这才抬头,只见她左手臂上钉着三枚小小的黑色钢镖。她肤白如雪,但中镖之处却深黑如墨。
  那三枚钢镖尾部均作梅花形,钢镖上只不过一寸半长,却有寸许深入肉里,张翠山大吃一惊,霍地站起,叫道:“这是少林派的梅花镖,怎——怎地是黑色的?”那少女道:“不错,是少林派的梅花镖,镖上喂得有毒药。”她晶莹洁白的手臂上钉了这三枚小镖。烛光之下看来,又是艳丽动人,又是诡秘可怖,便如雪白的宣纸上用黑墨点了三点。张翠山道:“少林派是名门正派,暗器上决计不许喂毒,但这梅花小镖除了少林子弟之外,却没听说还有那一派的人物会使。”那少女道:“这事我也好生奇怪,正如尊师所云,捏断令师兄四肢筋骨的,便是少林寺的绝技『金刚指』手法。”张翠山更是奇怪,心道:“师父在武当山上说这几句话,除了自己师兄弟外,并无外人在座,怎地她也知道了?”忙问:“姑娘遇到我二师哥俞莲舟和七师弟莫声谷了?”那少女摇头道:“除了在武当山见过一面,此后没再见到。”张翠山大奇,道:“姑娘到过我武当山,怎地我不知情?——咦,姑娘中镖有多久了?快些设法解毒要紧。”说这些话时,关切之情见于颜色。
  那少女心中感激,道:“中镖已二十余日,那毒性给我用药逼住了,一时不致散发开来,但这三枚恶镖却也不敢起下,只怕镖一拔出,毒性随血四走。”张翠山知道这般逼住毒性,除了灵丹妙药之外,尚须极深湛的内力,眼看这少女不过十八九岁年纪,居然有此本事,心下暗自钦佩,忍不住说道:“中镖二十余日再不起出,只怕——只怕——将来治愈后,肌肤上会有极大——极大的疤痕——”其实心中本来想说:“只怕毒性在体内停留过久,这条手臂要废。”又道:“如此美玉无瑕般的手臂之上,若是留下三个疤痕——”那少女泪珠莹然,幽幽的道:“我已经尽力而为——昨天晚上在那少林僧身边又没搜到解药——我这条手臂是不中用的了。”说着慢慢放下了衣袖。
  张翠山胸口一热,道:“殷姑娘,你信得过我么?在下的内功虽浅,但自信尚能相助姑娘逼出臂上的毒气。”那少女嫣然一笑,露出颊上浅浅的梨涡,似乎心中极喜,但随即说道:“张五侠,你心下疑团甚多,我先跟你说个明白,免得你助了我之后,心下却又懊悔。”张翠山昂然道:“治病救人,原是我辈当为之事,怎会懊悔?”那少女道:“好在二十多天也熬过来啦,也不忙在这一刻。我跟你说,我将俞三侠交付了龙门镖局之后,自己便跟在镖队后面,道上果然有好几起人想对俞三侠下手,都给我暗中打发了,可笑都大锦犹如睡在梦中。”张翠山拱手道:“姑娘大恩大德,我武当子弟感激不尽。”那少女冷然道:“你不用谢我,待会你恨我也来不及呢。”张翠山一呆,不明其意。那少女又道:“我一路上更换装束,有时装作农夫,有时扮作商人,远远跟在镖队之后,那知到了武当山脚下却出了岔子。” 
 
第十一回 毒梅花镖
  张翠山咬牙道:“那六个恶贼,姑娘亲眼瞧见了?可恨都大锦蒙蒙瞳瞳,语焉不详,说不明白这六贼的来历。”那少女叹了口气道:“我不但见了,还跟他们交了手,可是我也蒙蒙瞳瞳,说不明白他们的来历。”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那是我见这六人从武当山迎下来,都大锦跟他们招呼,称之为『武当六侠』,那六人也居之不疑。我远远望着,见他们将俞三侠所乘的大车接了去,心想此事已了,于是勒马道旁,让都大锦等一行人走过,但一瞥之下,却看出了一个老大破绽。小妹当时心想:『武当七侠是同门的师兄弟,情同骨肉,俞三侠身受重伤,他们该当一拥而上,立即看他伤势才是。但他们只有一人往大车中望了一眼,余人非但并不理会,反而颇有喜色,大声忽哨,赶车而去,这可不是人情之常。』”张翠山点头道:“姑娘心细,说得甚是。”
  那少女道:“我越想越是不对,于是纵马追赶上去,喝问他们姓名。这六人眼力倒大是不弱,一见面就看出我是女子。我骂他们冒充武当子弟,劫持俞三侠存心不良。三这两语,我便冲上去动手。六人中出来一个二十来岁的瘦子跟我相斗,一个道士在旁掠阵,其余四人便赶着大车走了。那瘦子手底下竟是极硬,三十余合中我胜他不得,突然间那道人左手一起,我只感臂上一麻,无声无息的便中了这三枚梅花镖。一中镖,手臂登时麻痒,那瘦子出言无礼,想要将我擒住,我还了他三枚金针,这才脱身。”说到这里,脸上微现红晕,想是那瘦子见她是孤身的美丽少女,竟有非礼之意。
  张翠山沉吟道:“这梅花小镖用左手发射,那比用右手发射又难得多,少林派的门下怎地出现了道人,莫非也是乔装的?”那少女微笑道:“道士扮和尚须得剃个光头,和尚扮道士却容易得多,戴顶道冠便成了。”张翠山微微一笑。那少女道:“我心知此事不妙,但瘦子我尚自抵敌不过,那道人似乎更厉害得多,何况他们共有六人?这可没了计较。”张翠山张口欲言,但终于又忍住了。那少女道:“我猜你是想说:『干么不上武当来跟咱们说明?』是不是?我可不能上武当啊,倘若我自己能出面,又何必委托都大锦走这趟镖呢?我正自彷徨无计,一个儿在道门上闷走,恰好撞到你跟都大锦他们说话。你去找寻俞三侠,我便混在镖队之中,到了武当山上。大家惊骇悲痛之下,谁也没有细问,你们当我是镖局的,都大锦他们却又当我是武当山上的。”张翠山忽然想起,道:“那日你扮作一个车夫,帽檐儿压得低低的,是不是?”那少女笑道:“张五侠好厉害的眼力,倘若你不是有要事在身,只怕已被你揭破了。但我终究还是被宋大侠认了出来。”张翠山奇道:“我大师哥认了你出来?他可没说啊。”
  那少女道:“宋大侠为人极是厚道,他一句话也不说,只在安排住宿之处时,单独给了我一间耳房。”张翠山道:“大师哥为人,正是如此。”那少女道:“后来我随同都大锦等一同下山,看到你迫他们将那二千两黄金吐出来救济灾民。张五侠,你倒很会慷他人之慨,这二千两黄金是我的啊。”张翠山笑道:“那我替灾民们谢谢你啦。”那少女道:“可是财入光棍之手,他怎肯尽数吐出来?总算张五侠威名太大,他不敢不吐,只藏下了三百两。回到了这里,我叫人一看这梅花镖,有人识得是少林派的独门暗器,说道除非是发暗器之人的本门解药,否则毒性难除。临安府中除了龙门镖局,还能有谁是少林派?于是我夜入镖局,逼迫他们取出解药,岂知他们不但不给,还埋伏下了人马,我一进门便对我猛下毒手。”
  张翠山“嗯”了一声,沉吟道:“你却说故意安排,教他们认作是我?”那少女脸有靦腆之色,低下了头,轻轻的道:“我见你到衣铺去买了这套方巾,觉得穿戴起来很是——很是好看,于是我跟着也买了一套。”张翠山道:“这便是了。只是你一出手便连杀数十人,未免过于狠辣,镖局中的人又和你没有怨仇。”那少女登时沉下脸来,冷笑道:“你要教训我么?我活了一十九岁,倒还没听人教训过呢。张五侠大仁大义,这便请便吧,我这种心狠手辣之辈,原没盼望跟你结交。”
  张翠山给她一顿数说,不由得满脸通红,霍地站起,待要出舱,但随即想起自己答应了助她治臂上之毒,于是说道:“请你卷起衣袖。”那少女峨眉微竖,说道:“你爱骂人,我不用你治了。”张翠山道:“你臂上之伤延误已久,再耽误下去只怕——只怕送了你的小命。”那少女恨恨的道:“送了性命最好,反正是你害的。”张翠山奇道:“咦,那少林派的恶人发镖射你,跟我有什么相干?”那少女道:“倘若我不是千里迢迢的护送你三师哥上武当,会遇上这六个恶贼么?这六人抢了你师哥去,我若是袖手旁观,臂上会中镖么?你倘是早到一步,助我一臂之力,我会中镖受伤么?”
  除了最后两句话有些强辞夺理,另外的话也是合情合理,张翠山拱手道:“不错,在下助姑娘疗伤,那只是略报大德。”那少女侧头道:“那你认错了么?”张翠山道:“我认什么错?”那少女道:“你说我心狠手辣,这话是说错了。那些少林和尚、都大锦这干人、镖局中的,全都该杀。”张翠山摇了摇头,道:“姑娘虽然臂上中毒,但仍可有救。我三师哥身受重伤,也未毙命,即使当真不治,咱们也只找首恶,这样一举连杀数十人,总是于理不合。”那少女秀眉一扬,道:“你说我杀错了人?难道用梅花镖打我的不是少林派的人吗?难道龙门镖局不是少林派开的么?”张翠山道:“少林派门徒布于天下,成千成万,姑娘只不过中三枚镖,难道便要杀尽少林门下弟子?”
  那少女辩他不过,忽地举起右手,一掌在左臂上拍落,着掌之处,正是那三枚梅花镖的所在,这一掌下去,三镖深入肉里,伤得可就更加重了。张翠山万料不到这少女脾气如此怪诞,一言不合,便下重手伤残自己肢体,她对自身尚且如此,出手随便杀人自是不在意下了,待要阻挡,为势已是不及,急道:“你——你何苦如此?”只见她衫袖中渗出黑血。张翠山知道此时镖伤太重,她内力已阻止不住毒血上流,若不急救,立时便有性命之忧,当下一手探出,抓住了她的左臂,右手便去撕她衫袖。
  忽听得背后有人喝道:“狂徒不得无礼!”呼的一声,有人挥刀向他背上砍来。张翠山知是船上舟子,事在紧急,不及细加分辩,反腿一脚,将那舟子踢出舱去。那少女道:“我不用你救,我自己爱死便死。”说着拍的一声,清清脆脆的打了他一个耳光。她出掌奇快,手法又极是怪异,这一下竟是令他闪避不及。张翠山一楞,放开了她的手臂。
  那少女沉着脸道:“你上岸去吧,我再也不要见你啦!”张翠山给她这一掌打得羞怒交迸,道:“好!我倒没见过这般任性无礼的姑娘!”跨步走上船头。那少女冷笑道:“你没见过,今日便要给你见见。”张翠山拿起一块木板,待要抛在江中,踏板上岸,但转念一想:“我这一上去,她终究是性命不保。”当下强忍怒气,回进舱中,说道:“你打我一掌,我也不来跟你这种不讲理的姑娘计较,快卷起袖来。你,要性命不要?”
  那少女嗔道:“我要不要性命,跟你有什么相干?”张翠山道:“你千里送我三哥,此恩不能不报。”那少女冷笑道:“好啊,原来你不过是代三哥还债来着。倘若我没护送过你三哥,我受的伤再重,你也见死不救啦。”张翠山一怔,道:“那却也未必。”只见那少女忽地打个寒战,身子微微一颤,显是毒性上行,忙道:“快卷衣袖,你当真是拿自己性命来开玩笑。”那少女咬牙道:“你不认错,我便不要你救。”她脸色本是极白,这时娇嗔怯弱,更增楚楚可怜之态,张翠山叹了口气,道:“好,算我说错了,你杀人没有错。”那少女道:“那不成,错便是错,有什么算不算的。你为什么叹了口气再认错,显然不是诚心诚意的。”张翠山救命要紧,也无谓跟她多作口舌之争,大声道:“皇天在上,江神在下,我张翠山今日诚心诚意,向殷——殷——”说到这里,顿了一顿。
  那少女道:“殷素素。”张翠山道:“嗯,向殷素素姑娘认错。”殷素素心下大喜,嫣然而笑,猛地里脚下一软,坐倒在椅上。张翠山忙从怀中药瓶里取出一粒“百草护心丹”给她服下,卷起她衣袖,只见半条手臂已成紫黑色,那黑气正自迅速上行。张翠山伸左手抓住她上臂,问道:“你觉得怎样?”殷素素道:“胸口闷得难受。谁教你不快认错?倘若我死了,那便是你害的。”张翠山当此情景,只能柔声安慰道:“不碍事的,你放心。你全身放松,一点也不要用力运气,就当自己是睡着了一般。”殷素素白了他一眼,道:“就当我已死了一般。”
  张翠山心道:“在这当口,这姑娘还是如此横蛮刁恶,将来不知是谁做她丈夫,这一生一世可有苦头吃了。”想到此处,不由得心中怦然而动,脸上登时发烧,生怕殷素素已知觉了自己的念头,向她望了一眼。只见她双颊晕红,大是娇羞,不知也想到了什么。两人眼光一触,不约而同的转了开去,殷素素忽然低声道:“张五哥,我说话没有轻重,你别见怪。”张翠山听她忽然改口,把“张五侠”叫作“张五哥”,心中更是怦怦乱跳,当下吸一口气,收摄心神,一股暖气从自己丹田中升了上来,劲贯双臂。
  过了一会,张翠山头顶笼罩着一层氲氤白气,显是用出全力,汗气上蒸,殷素素心中感激,知道这是疗毒的紧要关头,生恐分了他的心神,闭目不敢和他说话。忽听得波的一声,臂上一枚梅花小镖弹了出来,跃出丈余,跟着一缕黑血,从伤口中激射而出。这黑血渐渐转红,跟着第二枚梅花镖又被张翠山的内力逼出。
  便在此时,忽听得江上有人纵声呼道:“殷姑娘在这儿吗?朱雀坛坛主参见。”张翠山微觉怪异,但运力甚急,不去理会,那人又呼了一声,却听自己船上的舟子叫道:“有狂徒在此欲害殷姑娘,常坛主快来!”那边船上的人大声喝道:“狂徒不得无礼,你只要伤了殷姑娘一根毫毛,叫你身受千刀万剐之惨。”这人声若洪钟,在江面上呼喝过来,大是威猛。
  殷素素睁开眼来,向张翠山微微一笑,对这场误会似表歉意。那第三枚梅花镖给殷素素一拍之下,入肉甚深,张翠山连运了三遍力道,仍是逼不出来。但听得桨声甚急,那艘船飞也似的靠近,张翠山只觉船身一晃,有人跃上船来,他只顾用力,却也不去理会。那人钻进船舱,但见张翠山双手牢牢的抓住殷素素左臂,一时那里想得到他是在运劲疗伤,急怒之下,呼的一掌便往张翠山后心拍去,同时喝道:“恶贼还不放手?”张翠山缓不出手来招架,吸一口气,挺背硬接了他这一掌,但听蓬的一声,这一掌力道奇猛,结结实实的打中了他的背心。
  张翠山深得武当派内功的精要,全身不动,但借力卸力,将这沉重之极的掌力引到掌心,只听得波的一声响,第三枚梅花镖从殷素素臂上激射而出,钉在船舱板上,余势不衰,兀自颤动。发掌之人一招既出,第二招跟着便要击落,见了这等情景,第二掌拍到半路,硬生生的收回,叫道:“殷姑娘,你——你没受伤么?”但见她手臂的伤口中喷出毒血,这人也是江湖上的大行家,知道打错了人,心下好生不安,暗忖自己这一掌有裂石破碑之劲,看来张翠山内脏已尽数震伤,只怕性命难保,忙从怀中取出伤药,想给张翠山服下。
  张翠山摇了摇头,见殷素素伤口中出来的已是殷红的鲜血,于是放开手掌,回过头来,笑道:“你这一掌的力道真是不小。”那人大吃一惊,心想自己掌底不知击毙过多少成名的武林好手,怎么这少年不避不让的受了一掌,竟是没事人的一般,说道:“你——你——”瞧了瞧张翠山的脸色,伸出三根手指去搭他的脉搏。张翠山心想:“索性便开开他的玩笑。”暗运内劲,腹膜上顶,霎时间心脏停止了跳动。要知内功精湛之人,不但能暂停呼吸,且能使心脏暂时停跳,中国的内功和天竺瑜伽之术,凡功夫练到深处,均有这等本事。那人一搭上他手腕,只觉他脉搏已绝,大惊之下伸手去摸他胸口,更是吓了一跳。张翠山笑道:“殷姑娘,这位是你朋友么?你没给咱们引见。”一面说,一面接过殷素素递来的手帕,替她包扎伤口。那人见他说话行事了无异状,但一颗心终是不跳,右掌按住了他胸口,竟是惊讶得放不下来。
  殷素素脸一沉,道:“常坛主不得无礼,见过武当派的张五侠。”那人缩手退开,施了一礼,说道:“原来是武当七侠的张五侠,怪不得内功如此深厚,小人常金鹏多多冒犯,请勿见怪。”张翠山见这人五十来岁年纪,一张马脸,嘴巴和额角相距极远,两只手掌伸开来便似两把蒲扇,脸上手上的肌肉凹凹凸凸、盘根错节,显是有极深的外门功夫,倘若张翠山所练的内功不正是这种硬功夫的克星,那么适才这一掌真便要了他的性命。
  常金鹏向张翠山见礼已毕,随即恭恭敬敬的向殷素素施下礼去,殷素素却只大刺刺的点一点头,不怎么理会。张翠山心下暗暗纳罕,他背上受了常金鹏这掌,知道此人武功实非寻常,怎么殷素素对他这般无礼,而他却也受之若素,只听他又道:“玄武坛白坛主约了海沙派、巨鲸帮,和福建神拳门的人物,明日清晨在钱塘江口的王盘山岛上相会,扬刀立威。殷姑娘既然身子不适,待小人护送姑娘回临安府。王盘山岛的事,谅白坛主一人料理起来也绰绰有余。”殷素素哼了一声,道:“海沙派、巨鲸帮、神拳门——嗯,神拳门的掌门人,过三拳也去吗?”常金鹏道:“听说是他亲自率领神拳门的十二名高手弟子,前去王盘山赴会。”殷素素冷笑道:“过三拳名气虽大,不足当白坛主的一击,还有什么好手?”
  常金鹏迟疑了一下,道:“听说昆仑派有两名年青剑客,也赶来赴会,说要见识见识屠—屠——”说到这里,眼角向张翠山一掠,却不说下去了。殷素素冷冷的道:“他们要去瞧瞧屠龙刀吗?只怕是眼热起意——”张翠山听到“屠龙刀”三字,心中一凛,只听殷素素又道:“嗯,这几年武林中长江后浪推前浪,人才辈出,昆仑派的人物倒是不可小觑了。我臂上的轻伤算不了什么,这么着,咱们也去瞧瞧热闹,说不定须得给白坛主助一臂之力。”她转头向张翠山道:“张五侠,咱们就此别过,我坐常坛主的船,你坐我的船回临去吧!你武当派犯不着牵涉在内。”
  张翠山道:“我三师哥之伤,似与屠龙刀有关,详情如何,还请殷姑娘见示。”殷素素道:“这中间的细微曲折之处,我也不大了然,他日还是亲自问你三师哥吧!”张翠山见她不肯说,心知再问也是枉然,暗想:“伤我三哥之人,其意在于屠龙宝刀。常坛主说要在王盘山扬刀立威,似乎屠龙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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