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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旧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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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毒辣了。俞岱岩在江湖上也算薄有微名,生平行侠仗义,也总是替天下武林中作过不少好事,如今被少林弟子害得终身残废,十年来卧床不起,咱们也正要三位神僧作个交代。”为了俞岱岩受伤、龙门镖局满局被杀之事,少林武当两派,十年来早已费了不少唇舌,只因张翠山失踪,始终难作了断。张松溪见空智、圆音等声势汹汹,便又提了这件公案出来。空闻大师道:“此事老衲早已说过,老衲曾详查本派弟子,并无一人加害俞三侠。”张松溪伸手怀下,摸了一只金元宝出来,但见金锭上指痕宛然,大声道:“天下英雄共见,害我俞三哥之人,便是在这金元宝上捏出指痕的少林弟子。除了金刚指力,还有那一家那一派的武功能捏金生印么?”
圆音、圆业等指证张翠山,不过凭着口中言语,张松溪却取了物证出来,显心徒托空言,又更加有力了。空闻道:“善哉,善哉!本派僧人之中练成金刚指力的,除了咱师兄弟三人之外,另有达摩堂的五位长老。可是这五位长老是不出少林寺门,均已有三四十年之久,怎能伤得了俞三侠?”莫声谷突然插口道:“大师不信我五师哥之言,说他是一面之辞,难道大师所说,便不是一面之辞么?”
空闻大师甚有涵养,虽听他出言挺撞,也不生气,只道:“莫七侠若是不信老衲之言,那也无法。”莫声谷快道:“晚辈怎敢不信大师之言?只是世事变幻莫测,是非之际,往往出人意外,各位只道那几位少林高僧是伤于敝师哥之手,咱们又认定敝三师兄是伤于少林高手的指下,说不定其间另有隐秘。是以晚辈之见,此事不妨从长计议,免伤少林武当两派的和气。倘若鲁莽从事,将来真相大白,徒贻后悔。”
空闻点头道:“莫七侠之言不错。”空智突然厉声道:“难道我师兄空见大师的血海沉冤,就此不理么?张五侠,龙门镖局之事,咱们暂且不问,但那恶贼谢逊的下落,你今日说固然要你说,不说也要你说。”
宋远桥一直默不作声,此时眼见僵局已成,朗声道:“倘若那屠龙宝刀,不在谢逊手中,大师还是这般急于寻访他的下落么?”他说话不多,但这两句却极是厉害,竟是直斥空智觊觎宝物,心怀贪念。
空智大怒,拍的一掌,击在身前的朱桌之上,喀喇一响,朱桌四腿齐断,桌面木片纷飞,登时粉碎,这一掌实是威力惊人。他大声喝道:“久闻张真人武功源出少林,武林中言道,张真人的功夫青出于蓝,咱们仰慕已久,却不知此说是否言过其实。今日咱们便在天下英雄之前,斗胆请张真人不吝赐教。”
他此言一出,大厅上群相耸动,要知张三丰成名垂七十年,当年跟他动过手之人,已死得干干净净,世上再无一人。他武功到底如何了得,武林中只是流传各种各样神奇的传说而已,除了他嫡传的七名弟子之外,谁也没有亲眼见过。但宋远桥等武当七侠威震天下,其徒已是如此,师父的本领不言可喻。这时众人听空智竟然向张三丰挑战,无不大为兴奋,心想今日可目睹当世第一高手显示武功,实是不虚此行。
众人的目光一齐集在张三丰脸上,瞧他是否允诺,只见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空闻说道:“张真人神功盖世,天下无敌,咱少林三僧自非真人对手。但实逼处此,贵我两派的纠葛,若不是各凭武功一判强弱,总是难解。咱师兄弟三人不自量力,要联手请张真人赐教。张真人高着咱们两辈,倘若以一对一,那是对张真人太过不敬了。”
众人心想:“你话倒说得好听,却原来是要以三敌一。张三丰武功虽高,但百龄老人,精力已衰,未必能抵挡少林三大神僧的联手合力。”
宋远桥站起身来,说道:“今日是家师百岁寿诞,岂能和嘉宾动手过招——”众人听到这里,都想:“武当派果是不敢应战。”那知听宋远桥接下去说道:“何况正如空闻大师言道,家师和三位神僧班辈不合,若真动手,岂不落得个以大欺小之名?但少林高僧既然叫阵,武当七弟子,便讨教少林派十二位高僧的精妙武学。”
众人了听了他这话,又是轰的一声,纷纷议论起来。原来空闻、空智、空性三僧,各带三名弟子上山,一共是十二名少林僧。众人均知俞岱岩全身残废,武当七侠只剩下六侠,以六人对十二人,那是以一敌二之局,宋远桥如此叫阵,可说是自高武当的身份上了。宋远桥这一下看似险着,实则也是迫不得已,他深知少林三大神僧功力极高,武学的修养比自己师兄弟要深湛得多。若是单打独斗,自己当可和其中一人战成平手。俞莲舟伤后初愈,就未必能挡得住一位神僧。至于余下的一位,不论张松溪或是莫声谷,都非输不可。他叫阵是师兄弟二人斗他十二名少林僧,其实那九名少林弟子并不足畏,表面上武当派是以小敌多,实质却是武当六弟子合斗少林三神僧。
空智大师如何不知这中间的关连,哼了一声,说道:“既是张真人不肯赐教,那么咱们师兄弟三人,逐一向武当六侠中的三位请教,三阵分胜败,三阵中胜得两阵者为赢。”张松溪道:“空智大师定要单打独斗,那也无不可。只是咱们师兄弟七人,除了三哥俞岱岩因遭少林弟子毒手,无法起床之外,余下六人却是谁也不敢退后。咱们二阵分胜败,武当六弟子分别迎战少林派六位高僧,六阵中胜得四阵者为赢。”莫声谷大声道:“便是这样。倘若武当派输了,张五师哥便将金毛狮王的下落,告知少林方丈。若是少林派承让,便请三位高僧带同这许多拜寿为名、寻事是真的朋友,一齐下山去吧!”
张松溪提出这个六人对阵之法,可说已立于不败之地,他料知大师哥、二师哥的武功大致和三大神僧相若,至于其余的少林僧,却是势必连输三阵。
空智摇头道:“不妥,不妥。”但何以不妥,他却又难以明言。张松溪道:“三位向家师叫阵,说是要以三对一,待得咱们要以六人对少林派十二位高僧,空智大师却又要单打独斗。咱们便答应单打独斗,大师又说不妥。这样吧,便由晚辈一人斗一斗少林三大神僧,这样总是妥当了吧?三位将晚辈一举击毙,便算是少林派胜了,岂不干脆爽快?”空智勃然变色,空性突然间哈哈大笑,空闻口诵佛号:“善哉,善哉!”空性自上武当后从未开口说过一句话,这时忽然说道:“两位师哥,这位张小侠独力斗三僧,咱们便上啊。”原来他武功虽高,但自幼出家为僧,不通世务,听不懂张松溪的讥刺之言。空闻道:“师弟不可多言。”转头向宋远桥道:“这样吧,咱们少林六僧,合斗武当六侠,一阵定输赢。”宋远桥道:“不是武当六侠,是武当七侠。”空智吃了一惊,道:“尊师张真人也下场么?”
宋远桥道:“大师此言错矣。与家师动手过招之人,俱已仙逝。家师怎能再行出手?我俞三弟虽然重伤,难以动弹,他又未传下弟子,但想我师兄弟七人,自来同生共死,今日是本派生死荣辱的关头,他又如何能袖手不顾?我叫他临时找个人来,点拨几下,算是他的替身。武当七弟子会斗少林高僧,你们七位出手也好,十二位出手也好,均无不可。”空闻微一沉吟,心想:“武当派除了张三丰和七弟子之外,并没听说有何高手,他临时找个人来,济得甚事?若是请了别派的好手助战,那便不是武当对少林派的会战了。谅他不过要保存『武当七侠』的威名,致有此言。”于是点头道:“好,我少林派七名僧人,会斗武当七侠。”
俞莲舟、张松溪等,却都知道宋远桥这番话的用意。原来张三丰有一套极得意的功功,叫做“真武七截阵”。武当山供奉的真武大帝。张三丰有一日见到真武神像座前的龟蛇二将,想起长江和汉水之会蛇山和龟山两山的山势,心想长蛇灵动,乌龟凝重,真武大帝左右一龟一蛇,正是兼收至灵至重的两件物性,当下连夜赶到汉阳,凝望龟蛇二山,从蛇蜿蜒之势,龟山庄固之形中间,创想出了一套精妙无方的武功出来。
只是那龟蛇二山大气滂薄,从山势中演化出来的武功,森然万有,包罗极广,决非一人之力所能同时施为。张三丰悄立大江之滨,不饮不食凡三昼夜之久,潜心苦思,终是想不通这个难题。到第四天早晨,旭日东升,照得江面上金蛇万道,闪烁不定。张三丰猛地省悟,哈哈大笑,就此回到武当山上,将七名弟子叫来,每人传了一套武功。
这七套武功分别行使,固是各有精微奥妙之处,但若二人合力,则师兄弟相辅相成,攻守兼备,威力便即大增。若是三人同使,则比两人同使的威力又强一倍,相当于四位一流高手的劲力。自此每增一人,这套武功威力便增一倍,四人相当于八位高手,五人相当于十六位,六人相当于三十二位。到得七人齐施,那是等于六十四位当世第一流高手共同进击。须知当世之间,算得上第一流高手的,也不过是寥寥二三十人,又那有这等机缘,将这许多高手集合在一起?便是集合在一起,这许多高手有正有邪,或善或恶,又怎能齐心合力。
张三丰这七套武功因是由真武大帝座下龟蛇二将而触机创制,是以名之为“真武七截阵”,七名弟子联手,那定然是天下无敌,便是举世高手一齐来攻,也是必胜无疑。张三丰当时苦思难解者,是如何将这套博大异常的武功施展出来,总觉得顾得东边,西边便有漏洞,同时南边北边,均予敌人以可乘之机,后来想到可命七弟子齐施,才破解了这个难题。只是觉得这“真武七截阵”不能由一人施展,总是未免遗憾,但转念想到:“这路武功如果一人能使,岂非单是一人,便足敌六十四位当世第一流的高手,这念项头也未免过于荒诞狂妄了。”这么一想,自己也不禁哑然失笑。
此时宋远桥眼见大敌当前,那少林三大神僧,究竟功力如何,当真可说得上“深不可测”四字,自己虽想或能和其中一人打成平手,但这只是自忖之见,说不定一接上手便即一败涂地,亦未可知,因此才想到那套武当镇山之宝、从未一用的“真武七截阵”上去。
宋远桥听空闻大师答允以少林七僧斗武当七侠,便道:“请各位稍待,在下须去请三师弟临时寻个传人,以补足武当七弟子之数。”向俞莲舟等使个眼色,六人向张三丰躬身告退,一齐走进内堂。
莫声谷第一个开言,道:“大哥,咱们今日用一下『真武七截阵』,教少林僧见一见武当弟子的本事。只是谁来接替三哥啊?”宋远桥道:“此事须由大伙公决。咱们且别说,各自在掌心中写一个名字,且看众意如何。”莫声谷道:“好!”取过笔来,递给了大师兄。宋远桥在掌心中写了一个名字,握住手掌,将笔递给俞莲舟。各人挨次写了,一齐推开手来。只见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三人手掌中写的是“五弟妹”三字。张翠山写的是“拙荆素素”四字。莫声谷掌心写的是“五师嫂”三字。只有殷利亨却握住了拳头,满脸通红,不肯伸手。莫声谷道:“咦,奇了,有什么古怪?”硬是扳开他的手掌,只见他掌心中写着“纪姑娘”三字。
张翠山心中大是感激,握住他手,道:“六弟!”众均知殷利亨是一片好心,顾念张翠山病体初愈,不宜剧斗,想去邀请他未过门的妻子纪晓芙出马。莫声谷想要取笑,张翠山忙向他使个眼色制止。宋远桥道:“既是众意相同,五弟,你去请弟妹出来吧。”张翠山回进卧室,邀了殷素素出来,将大厅上的情势简略跟她说了。
第二十七回 玄冥神掌
殷素素道:“那龙门镖局满门性命,以及慧风等少林僧,那是我杀的,其时我尚未和五哥相识,此事不该累了武当派众位哥哥兄弟。我叫他们去找白眉教我爹爹算帐便是。”张松溪道:“弟妹,事到临头,咱们还分什么彼此?何况我瞧这批人上山之意,龙门镖局的事为宾,寻访谢逊为主,而寻访谢逊呢,又是报仇为宾,抢夺屠龙刀是主。”莫声谷道:“四哥之言一点不错,他们的主旨是觊觎那柄屠龙宝刀,不论怎么,他们定要逼迫你们说出谢逊的下落来。”张翠山也道:“当年空见大师也曾我义兄谢逊说过,屠龙宝刀之中,藏着一套天下无敌、镇慑武林的武功。空见既知,空闻、空智、空性想来也必知晓。”
殷素素道:“既是如此,一切全凭大师哥作主。只是小妹武艺低微,在这片刻之间,如何能领悟这套『真武七截阵』的精奥?”宋远桥道:“其实咱师兄弟六人联手,对付七个少林僧已操必胜之算。不过听说弟妹金针之技神妙无方,临敌时弟妹在旁发金针相助,更能发挥『真武七截阵』的威力,而三弟心中,更是大感安慰。”
武当六侠心意相同,所以要殷素素加入,并非为了制敌,而是为了俞岱岩。要知六侠联手合击,那“真武七截阵”的威力,已足足抵得三十二位一流高手。少林三大神僧纵强,其携同上山的弟子中纵有深藏不露的硬手,但七人合力,绝无相当于三十二位一流高手的实力,乃可断言。只是这“真武七截阵”自得师传以来,从未用过,今日一战而胜,挫败少林三大神僧,俞岱岩未得躬逢其盛,心中自是不免郁郁。宋远桥等要殷素素向俞岱岩学招,算是他的替身,那么江湖上传扬起来,俞岱岩不出手而出手,仍是“武当七侠”并称。这一番师兄弟间体贴的苦心,殷素素是聪明伶俐之人,三言两语之间,便即领会。
她于是说道:“好,这我便向三哥求教去。只是我功夫和各位相差太远,待会别碍手碍脚才好。”殷利亨道:“不会的,你只须记住方位和脚步,那便成了。临时倘若忘了,大伙儿都会提醒你。”当下七个人一齐走到俞岱岩卧室之中。张翠山回山之后,曾和俞岱岩谈过几次,殷素素因卧病在床,直到此刻,方和俞岱岩首次见面。俞岱岩见她容颜秀丽,举止温雅,很为五弟喜欢,听宋远桥说她要作自己的替身,摆下“真武七截阵”去会斗少林三大神僧,心下颇感凄凉。但他残废已达十年,一切也都惯了,微微一笑,说道:“五弟妹,三哥没什么好东西送你,作为见面之礼,此刻匆匆,只能传授你这阵法的方位步法。待得退敌之后,我慢慢将这阵法中的各种变化和武功的练法说与你。”殷素素喜道:“多谢三哥。”
俞岱岩第一次听到她问口说话,突然听到“多谢三哥”这四个字,脸上肌肉猛地抽动,眼睛直视,用力思索一件什么事情。张翠山惊道:“三哥,你不舒服么?”俞岱岩不答,只是呆呆的出神,眼色之中,透出异样的光芒,又是痛苦,又是怨恨,显是记忆起了毕生的恨事。张翠山回头瞥了妻子一眼,但见她神色也是大变,脸上是恐惧和忧虑之色。
宋远桥、俞莲舟等望望俞岱岩,又望殷素素,谁都不明白两人的神气何以突然会变得如此,但各人心中,均是充塞了不祥之感。一时室中寂静无声,连各人的心跳也可听得见。
只见俞岱岩喘气越来越急,苍白的双颊之上,涌上了一阵红潮,低声道:“五弟妹,请你过来,让我瞧瞧你。”殷素素身子发颤,竟是不敢过去,却伸手握住了丈夫之手。
过了好一阵,俞岱岩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肯过来,那也无妨,反正那日我也没见到你面。五弟妹,请你说说这几句话:『第一,要请你都总镖头亲自押送。第二,自临安府到湖北襄阳,必须日夜不停赶路,十天之内送到。若是有半分差错,嘿嘿,别说你都总镖头性命不保,你龙门镖局也是满门鸡犬不留。』”各人听他缓缓说来,背上不自禁的都出了一身汗。
殷素素走上一步,说道:“三哥,你果然了不起,听出了我的声音。那日在临安府龙门镖局之中,委托都大锦将你送上武当山来的,便是小妹。”俞岱岩道:“多谢弟妹好心。”殷素素道:“后来龙门镖局途中出了差池,累得三哥如此,是以小妹将他镖局子中老老少少,一起杀光。”俞岱岩冷冷的道:“你如此待我,为了何故?”殷素素脸色黯然,叹了口长气说道:“三哥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瞒你。不过我得说明在先,此事翠山一直瞒在鼓里,我是怕—怕他知晓之后,从此不理我。”俞岱岩道:“那你便不用说了。反正我已成废人,往事不可追,何必妨碍你夫妇之情?你们都去吧!武当六侠会斗少林高僧,胜算在握,不必让我徒担虚名了。”
俞岱岩自受伤以来,骨气极硬,从不呻吟抱怨。他本来连说也不会说,但经张三丰悉心调治,以数十年修为的精湛内力度入他的体内,终于渐渐能开口说话,但他对当日之事始终绝口不提,直至今日,方才说出这几句悲愤的话来,众师兄弟听了,无不热血沸腾,殷利亨更是哭出声来。
殷素素道:“三哥,其实你心中早已料到,只是顾念着张翠山的师兄弟之义,是以隐忍不说。不错,一日在钱塘江中,躲在船舱中以蚊须针伤你的,便是小妹——”张翠山大喝:“素素当真是你?你——你怎地不早说?”殷素素道:“伤害你三哥的罪魁祸首,便是你的妻子素素,我怎敢跟你说,三哥,后来以掌心七星钉伤你、骗了你手中屠龙宝刀的那人,便是我亲兄殷野王。咱们白眉教跟武当派素无仇冤,屠龙宝刀既得,又敬重你是个好汉子,是以叫龙门镖局将你送回武当。至于途中另起风波,却是始料所不及了。”
张翠山全身发抖,目光中如要喷出火来,指着殷素素道:“你——你骗得我好苦!”俞岱岩突然大叫一声,身从床板上跃起,砰的一响,摔了下来,四块木板一起压断,人却昏晕了过去。
殷素素拔出佩剑,倒转剑柄,递给张翠山,道:“五哥,你我十年夫妻,蒙你怜爱,情义深重,我今日死而无冤,盼你一剑将我杀了,以全你武当七侠之义。”张翠山接过剑来,一剑便要递出,刺向妻子胸膛,但一霎之时间,十年来妻子对自己温顺体贴,柔情蜜意,种种好处登时都涌上心来,这一剑如何刺得上手?
他呆了一呆,突然大叫一声,奔出房去,殷素素、宋远桥等六人不知他要如何,一齐跟出,只见他急奔至厅,向张三丰拜了几拜,说道:“恩师,弟子大错已经铸成,无可挽回,弟子只求你一件事。”张三丰不明其中之理,温颜道:“什么事,你说吧,为师绝无不允。”张翠山磕了三个响头,道:“多谢恩师。弟子有一独生爱子,落入奸人之手,盼恩师救他出于魔掌,抚养他长大成人。”猛地转过身来,向着空闻大师、铁琴先生何太冲、峨嵋派静玄师太等一干人朗声说道:“所有罪孽,全是张翠山一人所为。大丈夫一身作事一身当,今日教各位心满意足。”说着横过长剑,在自己头颈中一划,鲜血迸溅,登时毙命。
张翠山死志甚坚,知道横剑自刎之际,师父和众同门定要出手相阻,是以置身于众宾客之间,说完了那两句话,立即出手。张三丰及俞莲舟、张松溪、殷利亨四人齐声惊呼抢上。但听砰砰几声,五个人飞身摔出,已是无法挽救。宋远桥、莫声谷、殷素素三人出来较迟,相距更远。
便在此时,窗外一个孩童的声音大叫:“爹爹,爹爹!”第二句声音发闷,显是被人按住了口。张三丰身形一晃,已到了窗外,只见一人穿着蒙古军装束的汉子,手中抱着一个八九岁的男孩。那男孩嘴巴被按,却兀自用力挣扎。
张三丰爱徒惨死如刀割,但他近百年的修为,心神不乱,低声喝道:“进去!”那人左足一点,抱了孩子欲待跃上屋顶,突觉肩头一沉,身子滞重异常,双足竟是无法离地,原来张三丰悄没声的欺近身来,一手已轻轻搭在他的肩头。那人大吃一惊,心知张三丰只须内劲一吐,自己不死也得重伤,只得依言走进厅去。
那孩子正是张翠山的儿子无忌。他被那人点了哑穴,可是跟谢逊学的武功甚是奇特,不到一顿饭时分,体内真气转动,便不知不觉的冲开被点的穴道。他在窗外见父亲横自刎,如何不急,终于大声叫了出来。
殷素素见丈夫为了自己而自杀身亡,突然间又见儿子无忌恙归来,大悲之后,继以大喜,问道:“孩儿,你没说你义父的下落么?”无忌昂然道:“他便打死我,我也不说。”殷素素道:“好孩子。让我抱抱你。”张三丰道:“将孩子交给她。”那人依言把无忌递给了殷素素。无忌扑在母亲的怀里,道:“妈,他们为什么逼死我爹爹?是谁逼死爹爹的?”殷素素道:“这里许许多多人,一齐上山来逼死了你爹爹。”无忌一对小眼从左而右缓缓的横扫一遍,他年纪虽小,但目光之中,竟是充满了威严和怨毒,每人眼光和他凛然生威的目光相触,心中忍不住一震。
殷素素道:“无忌,你答应妈一句话。”无忌道:“妈,你吩咐吧!”殷素素道:“你别心急报仇,要慢慢的等着,慢慢的等着,只是一个人也不要放过。”众人听了她这几句冷冰冰的言语,背上不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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