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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旧版)-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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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忌站起身来忙问:“他说是宋大侠?那人怎生模样?”朱元璋道:“那人瘦长身材,五六十岁年纪,三络长须,相貌甚是清雅。”无忌一听,正是宋远桥的形相,不禁又惊又喜,再问其余诸人的容貌身形,果然俞莲舟、张松溪、莫声谷三人也都在内,又问:“他们都受了伤吗?还是戴了铐镣?”朱元璋道:“没有铐镣。也瞧不出受什么伤,说话饮食,都和常人无异,只是精神不振,走起路来有点虚虚晃晃。那宋大侠听少林僧这么说,只苦笑了一下,没有答话。那少林僧再想说什么,押解的凶人便过来拉开了他。此后两批人前后相隔十余里,再不同食同宿,属下从此也没再见到宋大侠他们。七月初三,咱们载着少林群僧到了大都。”张无忌道:“啊,到了大都,果然是朝廷下的毒手,后来怎样?”朱元璋道:“那伙凶人领着咱们,将少林群僧送到西域一座大寺院中,叫咱们也睡在庙里——”
  张无忌道:“那是什么庙?”朱元璋道:“属下进寺之时,曾抬头瞧了瞧庙前的扁额,见是叫做『万法寺』,但便因这么一瞧,吃了一个凶人的一下马鞭。当晚咱们兄弟们悄悄商量,这些凶人定然放不过咱们,势必要杀了众人灭口,天一黑,咱们便偷着走了。”张无忌道:“事情确是凶险,幸好这类凶人,倒也没有追赶。”汤和微笑道:“朱大哥也料到了这着,事先便安排下手脚。咱们到邻近的骡马行中去抓七个骡马贩子来,跟他们换了衣服,然后将这七人砍死在庙中,脸上斩得血打模糊,好让那些凶人认不出来。又将跟咱们同来的大车车夫都杀了,银子散得满地,装成是两伙人争钱银凶杀一般。待那伙凶人回庙,再也不会起疑。”张无忌心中一惊,只见徐达脸上有小怒之色,邓愈显得颇是尴尬,汤和说来得意洋洋、只有朱元璋却是丝毫不动声色,恍若没事人一般。张无忌暗想:“这人下手好辣,实是个厉害脚色。”说道:“朱大哥此计虽妙,但从今而后,咱们决不可再行滥杀无辜。”这是教主的训谕,朱元璋等一齐起立,躬身说道:“谨遵教主令旨。”
  张无忌道:“朱大哥七位探听到少林、武当两派高手的下落,此功大是小小。待安排了抗元起义的大事之后,咱们便同赴大都,相救两派高手。”他说过公事,再和徐达等相叙私谊。说起那日偷宰张员外耕牛之事,一齐拊掌大笑。
  当晚张无忌,大会教众,焚火烧香,宣告诸足并起,共抗元朝,诸路教众相互呼应,累得元军疲于奔命。那便大事可成。是时定下方策,教主张无忌率同光明左使杨逍、青翼蝠王韦一笑执掌总坛,为全教总帅。白眉鹰王殷天正,率同白眉旗下教众,在江南起事。朱元璋、徐达、汤和、邓愈、花云、吴良、吴祯,会同常遇春寨中人马,和郭子兴、孙德崖等,在准北濠州起兵。布袋和尚说不得率领韩山童、刘福通、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皎儿等人,在河南颖川一带起事。彭莹玉率领徐寿辉、邹普旺、明五等,在江西赣、饶、袁、信诸州起事。铁冠道人率领布三王、孟海马等,在湘楚荆襄一带起事。周颠率领芝麻李,赵君用等在徐宿丰沛一带起事。冷谦会同西域教众,截断西域开赴中原的蒙古救兵。五行旗归总坛调遣,何方吃紧,便向何方应援。
  这等安排方策。十九出于杨逍的计谋,张无忌宣示出来,教众欢声雷动,意气风发。张无忌又道:“单凭本教一教之力,难以撼动元朝近百年的基业,须当联络天下英雄豪杰,群策群力,大功方成。眼下中原武林人物,半数为朝廷所擒,总坛即当设法营救。明日众兄弟散处四方,一遇机会,便即杀鞑子动手,总坛也即前赴大都救人。今日在此尽欢,此后相见,未知何月。众兄弟须当义气为重,大事为先,决不可争权夺利,互逞残杀,若有此等不义情由,总坛决不宽饶。”众人齐声答应:“教主令旨,却不敢违!”呼喊声山谷鸣响。
  当下众人歃血为盟,焚香为誓,决死不负大义。次日清晨,诸路人众纷纷向张无忌告别。众人虽均是意气慷慨的豪杰,但想到此后血战四野,不知谁存谁亡,大事纵成,今日蝴蝶谷大会中的群豪只怕活不到一半。是时蝴蝶谷前圣火高烧,也不知是谁忽然朗声喝了起来:“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各人一个个的齐声而唱,相和之声越来越响:“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唯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无人,忧患实多!怜我无人,忧患实多!”
  那“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息实多!”的歌声,飘扬在蝴蝶谷中,群豪白衣如雪,一个个走到张无忌面前,躬身行礼,昂首而出,再不回顾。张无忌想起如许大好男儿,此后一二十年之中,行将鲜血洒遍中原大地,忍不住热泪盈眶。但听歌声渐远,壮士离散,热闹了数日的蝴蝶谷重归沉寂,只剩下杨逍、韦一笑以及朱元璋等寥寥数人。张无忌详细询明万法寺坐落的所在,以及那干凶人形貌,说道:“朱大哥,此间濠泗一带,方当大乱,不可错过了起事之机。你们不必陪我上大都去,咱们就此别过。”朱元璋、徐达、常遇春等齐道;“但盼教主马到成功,属下宁静候好音。”拜别了张无忌,出谷自去举事。
  张无忌道;“咱们也要动身了。小昭,你身有铐镣,行动不便,就在这里等我吧。”小昭委委曲曲的答应了,可是她一直送出谷来,送了三里,又送三里,终是恋恋不舍的不肯分别。无忌道:“小昭,你越送越远,回去时路也要不认识啦。”小昭道:“张公子,你到了大都,会见到那个赵姑娘不会?”无忌道:“说不定会得见到。”小昭道:“你要是见到她,代我求她一件事成不成?”无忌奇道:“你有什么事求她?”小昭双臂一伸,道:“向赵姑娘借倚天剑一用,把这铁炼儿割断了,否则我终身不得自由。”无忌见她神情楚楚?说道极是可怜,心中有些不忍,便道:“只怕她不肯将宝剑借给我,何况要一直借到这里。”小昭道:“那么——那么,你将我带到她的跟前,请她宝剑一挥,不就成了。”无忌笑道:“说来说去,你还是要跟我上大都去。杨左使,你说咱们能带她吗?”杨逍心知张无忌既如此说,已有携她同去之意,便道:“带她同去,那也不妨,教主衣着茶水,也有个人服侍,只是造炼声叮叮当当,容易引人注目。这样吧,叫她装作生病,坐在大车之中,平时不可出来。”小昭大喜,忙道:“多谢公子,多谢杨左使。”向韦一笑看了一眼,又加上一句:“多谢韦法王。”韦一笑笑道:“多谢我干什么?你小心我发起病来,吸你的血。”说着露出满口森森白牙,装个怪样。小昭明知他是开玩笑,却也不禁有些害怕,退了三步,道:“你——你别吓我。”
  这日午后,三骑一车,迳向北行。一路无话,不一日已到元朝的京城大都(即今北平城)。其时蒙古人铁骑所至,直至数万里外,历来帝国幅员之广,无一能及。大都是帝皇之居,各小国各部族的使臣贡员,不计其数。张无忌等一进城门,便见街上来来往往,许多都是黄发碧眼之徒。四人到得西域,找了一家客店投宿。杨逍出手阔绰,装作是富商大贾模样,要了三间上房,那店小二奔走趋奉,服待得极是殷勤。杨逍问起大都城里的风景古迹,谈了一会,漫不经意的问起有什么古庙寺院。那店小二说了几所,便说到西域的万法寺来,说道:“这万法寺真是好大一座丛林,寺里的三座大铜佛,便是走遍天下,,也找不出第四座来,原该去见识见识。但客官们来得不巧,这半年来,寺中住了西番的佛爷,平常人就不敢去了。”杨逍道:“住了番僧,去瞧瞧也不碍事啊。”那店小二伸了伸舌头,四下里一张,低声道:“客官们初来京城,不是小的多嘴,说话还得留神些。那些西番的佛爷们见了人爱打便打,爱杀便杀,见了标致的娘儿们更是一把便抓进寺去。这是皇上圣旨,金口许下的,有谁敢老虎头上拍苍蝇,走到西番佛爷的跟前?”西域番僧倚仗蒙古人的势力,横行不法,欺压汉人,杨逍等知之已久,只是没料到京城之中竟亦这般肆无忌惮,当下也不跟那店小二多说。晚饭后各自合眼养神,等到二更时分,三人从窗中跃出,向西寻去。 
 
第七十一回 月心险恶
  那万法寺高达四层,寺后的一座九级宝塔,更是老远便可望见。张无忌、杨逍、韦一笑三人展开轻功,片刻间便已到了寺前。三人一打手势,绕到寺院左侧,想登上宝塔,居高临下的察看寺中情势,不料离塔三十余丈,便见塔上人影绰绰,每一层宝塔上都有人来回巡查,塔下更有二三十人守着。三人一见之下,心中又惊又喜,情知此塔守卫如此严密,少林、武当各派人众必是囚禁在内,倒是省了一番探访的功夫。只是敌方戒备森严,救人必是极不容易。何况空闻方丈、空智神僧、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等,那一个不是武功卓绝,竟然尽数落在他们手中,则对方能人之多、手段之厉害,自是不言可喻。三人来万法寺之前,已然商议定当,决计不可卤莽从事。当下悄悄退开。
  突然之间,第六层宝塔上亮起火光,有八九人手执火把缓缓移动,那火把从第六层亮到第五层,又从第五层亮到第四层,一路下来,到了底层后,从宝塔正门出来,走向寺去。杨逍挥了挥手,从侧面慢慢欺近身去。那万法寺后院一株株都是参天古树,三人躲在树后以为掩蔽,一听见风声响动,便即奔上数丈。要知万法寺中高手如云,实是丝毫不敢托大,三人的轻功造诣虽然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却也唯恐被人察觉,须得乘着风动落叶之声,才敢移步。如此走上二十多丈,火把照耀之下,已看清楚十余名黄袍男子,手中各执兵刃,押着一个宽袖大袍的老者。那人偶一转头,无忌看得明白,正是昆仑派掌门人铁琴先生何太冲。他不禁心中凛:“果然连何先生也在此处。”
  眼见一干人进了万法寺的后门,三人等了一会,见四下确实无人,这才从后门中闪身而入。那寺院房舍众多,规模之大,几乎可和少林寺相仿佛,好在中间一座大殿的长窗中灯火明亮,料得何太冲是被押到了该处。三人闪身而前,到了殿外,张无忌伏在地下,从长窗的缝隙中向殿内张望,杨逍和韦一笑分列左右把风守卫,防人偷袭。他二人虽然艺高人胆大,但此刻深入龙潭虎穴,心下也不禁惴惴。
  那长窗的缝隙甚细,无忌只见到何太冲的下半身,殿中尚有何人,却无法瞧见。只听何太冲气冲冲的说道:“我既堕奸计,落入你们手中,要杀要剐,一言而决。你们逼我做朝廷鹰犬,那是万万不能,便再说上三年五载,也是白费唇舌。”张无忌暗暗点头,心想:“这何先生虽不能说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大关头极是把持得定,不失为一派掌门之尊。”只听一个男子口音,冷冰冰的道:“你既是固执不化,主人也不勉强,这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了?”何太冲道:“我便是十根手指一齐斩断,也不投降。”那人道:“好,我再一遍,你如胜得了咱们这里三人,立时放你出去,如若败了,便斩断一根手指,囚禁一月,再问你降也不降。”何太冲道:“我已断了两根手指,再断一根,又有何妨?拿剑来!”那人冷笑道:“等你十指齐断之后,再来投降,咱倒也不要你这废物了。拿剑给他!摩诃巴思,你跟他走走!”另一个粗壮的声音应道:“是!”
  无忌暗运神功,轻轻将那缝隙挖大了一点,只见何太冲手持一柄木剑,剑头包着布,又软又钝,不能伤人,对面则是一个高大的番僧,手中拿着的却是一对青光闪闪的纯钢戒刀。两人的兵刃利钝悬殊,几乎不用比试,强弱便判。何太冲毫不气馁,木剑一晃,说道:“请!”刷的便是一剑,去势极是凌厉,昆仑剑法,当真别有独到之秘。那番僧摩诃巴思身裁虽然壮大,行动却甚敏捷,一对戒刀使将开来,刀刀斩向何太冲的要害。无忌只看了数招,便即暗惊:“怎地何先生脚步虚浮,气急败坏,竟似内力全然失却?”
  张无忌自习得九阳神功及乾坤大挪移心法之后,于天下武学之变,尽罗胸中,这几个月来在武当山上日夕向张三丰请益,更是精进了一层,此刻见何太冲和那番僧动手,越看越觉其中必有跷蹊。何太冲剑法虽精,内力却和常人相去不远,剑招上的凌厉威力,全然施展不出,只是那番僧的武功实是逊他两筹,好几次猛攻而前,眼见便可将他毙于刀下,但总是被何太冲以精妙招术反得先机。拆到五十余招后,何太冲喝一声:“着!”一剑东劈西转,斜回而前,托的一声轻响,已戮在那番僧腋下。倘若他手中持的平常利剑,又或内力不失,剑锋早已透肌而入,那番僧性命不保,但他所用木剑剑头包布,那番僧只是微微一痛而已。
  只听那冷冷的声音说道:“摩诃巴思退!温卧儿上!”张无忌向声音来处一看,只看说话之人脸上如同罩着一层黑烟,一部稀稀朗朗的花白胡子,正是玄冥二老之一。他负手而立,双目闭住,似乎对眼前事漠不关心。再向前看,只见一张铺着锦缎的矮几之上,有一双脚踏着。脚上穿一对鹅黄鞋子,鞋头上各缀一颗明珠。张无忌心中一动,眼见这对脚脚掌纤美,踝骨浑圆,依稀认得正是在绿柳庄中,自己曾经捉过的赵明的一对脚。他在武当山见她,全以敌人相待,但此时不知如何,看到了一对踏在锦凳上的纤足,忍不住面红耳赤,心跳加剧。
  但见赵明的右足轻轻点动,料想她是全神贯注的在看何太冲和温卧儿比武,约莫一盏茶时分,何太冲叫声:“着!”赵明的右足在锦凳上一登,温卧儿又败下阵来。只听那黑脸的玄冥老人说道:“温卧儿退,黑林钵夫上!”张无忌听到何太冲气息粗重,想必他连战二人,已是十分吃力。片刻间剧斗又再展开。那黑林钵夫用的似是铜棍铁杵一类的粗重兵刃,使将开来,满殿都是风声,殿旁的烛火被风势激得忽明忽暗,烛影犹似天上浮云,一片片的在赵明脚上掠过。蓦地里眼前一暗,殿上红烛熄了半边,喀的一响,木剑断折,何太冲一声长叹,抛剑在地,这场比拚终于是输了。
  玄冥老人道:“铁琴先生,你降是不降?”何太冲昂然道:“我既不降,也不服。我内力若在,这番僧焉是我的对手!”玄冥老人冷冷的道:“斩下他左手的无名指,送回塔去。”无忌回过头来,杨逍向他摇了摇手,意思显然是说:“倘若此刻冲进殿去救人,不免误了大事。”但听得殿中断指、敷药、止血、裹伤,何太冲甚是硬气,竟是一哼也没哼。那群黄衣人手执火把,将他送回宝塔囚禁。张无忌等缩身在墙角之后,火光下见何太冲脸如白纸,咬牙切齿,神色极是愤怒。
  一行人走远后,忽听得一个娇柔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说道:“鹿杖客,昆仑派的剑法果真了得,他刺到摩诃巴思那一招,左边这么一劈,右边这么一转——”说话的正是赵明,她一边说,一边走到殿中,手里提着一柄木剑,照着何太冲的剑法使了起来。番僧摩诃巴思手舞双刀,跟她喂招。那黑脸的玄冥老人便是鹿杖客,赞道:“主人真是聪明无比,这一招使得分毫不错。”她练了一次又练一次,每次都是将剑尖戮到摩诃巴思腋下,虽然剑是木剑,但重重一戮,每一次又都戮在同一部位,料必相当疼痛。摩诃巴思却聚精会神的跟她喂招,竟无半点怨避之意。
  她练熟了这几招,又叫温卧儿出来,再试何太冲如何击败他的剑法。张无忌看到此时,心头早已明明白白,原来赵明将各派高手囚禁在此,使药物抑住各人的内力,逼迫他们投降朝廷。众人自然不降,那便命人逐一与之相斗,她在旁察看,得以偷学各门各派的精妙招数,用心之毒,计谋之恶,实是令人发指。
  这时赵明已在和黑林钵夫喂招,最后数招有些迟疑不决,问道:“鹿杖客,是这样的么?”鹿杖客怔了一怔,转头道:“鹤兄弟,你瞧清了没有?”左首角落里一个声音答道:“苦头陀一定记得更加清楚。”赵明笑道:“苦头陀,劳你的驾,请你指点一下。”只见右首走过来一个白发披肩的头陀,驼背跛足,满面横七竖八的都是刀疤,原来相貌已是全然不可辨认。这头陀身材魁伟,虽然驼背,仍和鹿杖客差不多高矮。他一言不发,接过赵明手中木剑,刷刷刷刷数剑,便向黑林钵夫攻去,用的竟是昆仑派剑法,剑招之纯,便似从小练熟了的一般。此时张无忌方始看见,那黑林钵夫是个西域武士,所使的是一根长达八尺的铁杖。
  苦头陀显是依样葫芦,模仿何太冲的剑招,因此也是丝毫不用内力,那黑林钵夫却是全力施为,斗到酣处,他挥杖横扫,熄后点亮了的红烛,突又黑了一半。何太冲乃是在这一招上无可闪避,迫得以木剑硬挡铁杖,这才折剑落败,但那苦头陀剑轻飘飘的削出,犹似轻燕掠过水面、贴着铁杖削了上去。黑林钵夫握杖的手指被木剑剑身一削,虎口处穴道酸麻,登时拿捏不住,当的一声,铁杖落在地下,撞得青砖砖屑纷飞。黑林钵夫满脸通红,心知这木剑若是换了利剑,自己十根手指早已削断,躬身道:“拜服,拜服!”俯身拾起铁杖。苦头陀双手托着木剑,交给赵明。赵明笑道:“苦师傅,最后一招精妙绝伦,也是昆仑派的剑法么?”苦头陀点了点头。赵明又道:“那何太冲不会么?”苦头陀又点了点头。赵明笑道:“苦师傅,你教教我。”苦头陀空手比剑,赵明持剑照做。练到第三次时,苦头陀行动如电,虽然驼背跛足,却是快得不可思议,赵明便显然跟不上了。但她聪颖过人,剑招虽然慢了,仍是依模依样,丝毫不爽。苦头陀翻过身来,双手向前一送,停着就此不动。
  赵明一怔,张无忌心中暗暗喝一声采:“好,大是高明!”赵明侧头看着苦头陀的姿势,想了一想,登时领悟,说道:“啊,苦师傅,你手中若有兵刃,一杖已击在我的臂上。这一招如何化解?”苦头陀反手做个姿势,抓住铁杖,左足飞出,头一抬,显是已夺过敌人铁杖,同时将人踢飞。这几下似拙实巧,看来已不是昆仑派的家数。赵明笑道:“好师傅,你快教教我。”神情又娇又媚,张无忌心中怦的一跳,心想:“你内力不够,这一招学不来的。可是她这么求人,实是教人难以推却。”苦头陀做了两个手势,正是示意道:“你内力不够,没法子学。”一跛一拐的走开,不再理她。无忌寻思:“苦头陀武功之强,只怕和玄冥二老不相上下,虽不知内力如何,但招数神妙,大是劲敌。他只打手势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可是他耳朵又不聋,决不能哑。赵姑娘对他颇见礼遇,定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
  赵明见苦头陀不肯再教,微微一笑,也不生气,说道:“叫崆峒派的唐文亮来。”过不多时,唐文亮被押着进殿,鹿杖客又派了三个人和他过招。唐文亮不肯在兵刃上吃亏,空手心掌,先胜两场,到第三场上,对手催动内力,唐文毫无可与抗,亦被斩断了一根手指。这一次赵明练招,由鹿杖客在旁指点。无忌此时已瞧出端倪,赵明显是内力不足,情知非数载之间可以速成,是以想尽学各家各派之所长,俾成一代高手,这条路子,原亦可行,招数精到极处之时,大可补功力之不足。
  赵明练过掌法,说道:“叫灭绝老尼来!”一名黄衣人禀道:“灭绝老尼已绝食五日,今天仍是倔强如昔。”赵明笑道:“饿死了她也吧!唔,叫峨嵋派那个小姑娘周芷若来。”手下人答应了,转身出殿。
  张无忌重回武当,数月之间,早已将别来经过一一向张三丰禀明,得知峨嵋派的周芷若,便是当日在汉水船中所遇的那个少女,虽然其时年幼,说不上什么男女之情,但于她殷殷照料之意,常怀感激。光明顶上周芷若刺他一剑,那也是奉了师父的严命,张无忌心中不存仇怨,这时听赵明带她前来,不禁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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