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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天屠龙记(旧版)-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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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咱们摔得粉身碎骨。”无忌眼看烟火沵漫,已烧到了第七层,众人若再不跳,势必葬身火窟,提声叫道:“莫七叔,你等我恩重如山,难道小侄会存心相害么?你先跳吧!”莫声谷原是个极为大胆之人,心想与其活活烧死,还不如活活摔死,便叫道:“好!我跳下来啦!”纵身一跃,从高塔上跳了下来。张无忌看得分明,待莫声谷身子离地约有四尺之时,一掌轻轻拍出,击在他的腰里。这一掌中所运,正是“乾坤大挪移”的绝顶神妙武功,吞吐控纵之间,已将他自上向下的一股巨力,拨为自左至右。莫声谷的身子向横里直飞出去,一摔数丈,此时他功力已恢复了七八成,一个回旋,已然稳稳站在地下,顺手一掌,将一名蒙古武士打得口喷鲜血。他大声叫道:“大师哥、二师哥、四师哥!你们都跳下来吧!”
塔上众人见莫声谷居然安好无恙,一齐大声欢呼起来。宋远桥爱子情深,要他先脱险地,说道:“青书,你跳下去!”宋青书自出囚室后,一直站在周芷若身旁,说道:“周姑娘,你快跳。”周芷若功力未复,不能去相助师父,却不肯自行逃生,听宋青书这么说,摇了摇头道:“我等师父!”
这时何太冲班淑娴等已先后跳下,都由张无忌施展乾坤大挪移神功,自直坠改为横摔,一一脱离险境。这一干人功力虽未全复,但只须恢复得五六成,已是众番僧、众武士所难以抵挡。莫声谷等顷刻间夺得兵刃,护在张无忌身周。王保保和赵明的手下意图杀上阻挠,均被莫声谷、何太冲、班淑娴等挡住。塔上每跃下一人,张无忌便多了一个帮手。那些人自被赵明囚入高塔之后,人人受尽屈辱,也不知有多少人被割去了手指,此时重出生天,个个含愤拚命,霎时间已有十余武士尸横就地。
王保保见情势不佳,传令:“调我的飞弩亲兵队来!”哈总管正要去传小王爷号令,突然间东南角上火光冲天。哈总管一惊,叫道:“小王爷,王府走了火啦,咱们快去保护王爷要紧。”王保保关怀父亲安危,顾不得擒杀叛贼,忙道:“妹子,我先回府,你诸多小心!”不等赵明答应,掉转马头,直冲出来。王保保这一走,天龙十八部的众番僧及王府武士倒去了一大半,余下众武士见王府失火,谁也没想到只是韦一笑一个人捣鬼,只道大批叛徒进攻王府,无不惊惶。
其时宋青书、宋远桥、俞莲舟、张松溪等都已跃下高塔,双方强弱之势登然逆转,待得空闻大师、空智大师,以及少林派达摩堂、罗汉堂、藏经阁众高僧一一跃下时,赵明手下的武士已无可抗御。赵明心想此时若再不走,反而自己要成为他的俘虏,当即下令:“各人退出万法寺。”转头向张无忌道:“明日黄昏,我再请你饮酒,务请驾临。”
第七十六回 以德报怨
张无忌一怔之间,尚未答应,赵明已是一笑嫣然,退入了万法寺的后殿,只听得苦头陀在塔顶大声叫道:“周姑娘,快跳下,火烧眉毛啦,你再不跳,难道想做焦炭美人么?”周芷若道:“我陪着师父!”灭绝师太和鹤笔翁斗得正酣,她功力尚未全复,但此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掌法中只攻不守。鹤笔翁却一来挂念着师兄,心有二用,二来适才中了麻药之后,手脚究也不十分灵便,是以两人竟斗了个不分上下。灭绝师太听到徒儿的说话,叫道:“芷若,你快跳下去,别来管我!这贼老儿辱我太甚,岂能容他活命?”鹤笔翁心中暗暗叫苦:“这老尼全是拚命的打法,我救师兄要紧,难道跟她在这火窟中同归于尽不成?”当下大声说道:“灭绝师太,这话是苦头陀说的,跟我可不相干。”灭绝师太撤掌回身,问苦头陀道:“兀那头陀,这等疯话可是你说的?”苦头陀嘻皮笑脸的道:“什么疯话?”
这一句话,明摆着要灭绝师太亲口重复一遍:“他说我是你的老情人,周芷若是我跟你生的私生女儿。”这两句,她如何能说得出口。但就是苦头陀这句话,灭绝师太已知鹤笔翁之言不假,只气得全身发颤。
鹤笔翁见灭绝师太背向自己,突然一阵黑烟卷到,正是偷袭的良机,烟雾之中,噗的一掌,击向灭绝师太的背心。周芷若和苦头陀看得分明,齐声叫道:“师父小心!”“老尼小心!”但灭绝师太回掌反击,已挡不了鹤笔翁的阴阳双掌,左掌和他的左掌相抵,鹤笔翁的右手所发的玄冥神掌,终于击在他的背心。那玄冥神掌何等厉害,当年在武当山上,甚至和张三丰都对得一掌,此刻一掌击在灭绝师太的背心,灭绝师太身子一晃,险险摔倒。周芷若大惊,抢上扶住了师父。苦头陀却心中大怒,喝道:“阴毒卑鄙的小人,留你作甚?”提起裹着鹿杖客和韩姬的被窝卷儿,抛了下来。鹤笔翁为人虽然狠毒,却是同门情深,危急之际不及细想,扑出来便想抓住鹿杖客。但那被窝卷儿离塔太远,鹤笔翁只抓到被窝一角,却跟着一起摔将下来。
张无忌站在塔下,烟雾弥漫之中,瞧不清塔上这几人的纠葛,眼见一大捆物事和一个人摔下,那捆事物不知是什么东西,隐约间只看到其中包得有人,但那人却看清楚是鹤笔翁。他生性仁善,明知鹤笔翁曾累得自己不知吃过多少苦头,甚至自己父母之死,也和他有莫大关连,可是终究不忍袖手不顾,任由他跌得粉身碎骨,立即纵身上前,双掌分别拍出,将那被窝和鹤笔翁分向左右,击出三丈。
鹤笔翁一个回旋,已然站定,心中暗叫一声:“好险!”他万没想到张无忌以德报怨,竟会救了自己一命,转身去看师兄时,却又吃了一惊。原来张无忌双掌齐使乾坤大挪移之去,同时化解两边自上向下急坠的来势,究属不易,何况那被窝中裹着鹿杖客和韩姬两人,下坠之力更强,他一掌拍出,无法再顾得那被窝卷摔向何处。岂知这一拍之下,被窝散开,滚出两个赤裸裸的人来,正好摔入火堆之中。鹿杖客穴道未解,动弹不得,须发登时着火。鹤笔翁大叫:“师哥!”抢入火堆之中,抱起了鹿杖客。他跃出火堆,立足未定,俞莲舟叫道:“吃我一掌!”一掌击向他肩头。鹤笔翁不敢抵敌,沉肩相避,岂知俞莲舟这一掌,虽然似已用老,他肩头下沉,俞莲舟这一掌仍能跟着下击,拍的一声,只痛得他额头冷汗直冒,此刻救师兄要紧,一咬牙,抱着鹿杖客身子,飞身跃出了高墙。
便在此时,塔中又是一根燃烧着的大木柱倒将下来,压着韩姬的尸身,片刻间全身是火。只听得塔下众人齐声大叫:“快跳下来,快跳下来!”
苦头陀在塔顶东窜西跃,躲避火势。那宝塔梁柱烧毁后,砖石纷纷跌落,塔顶已微微晃动,随时都能塌将下来。灭绝师太厉声道:“芷若,你跳下去!”周芷若道:“师父,你先跳了,我再跳!”灭绝师太突然纵身而起,一掌向苦头陀的左肩劈下,喝道:“魔教的贼子,实是容你不得!”苦头陀在塔顶再也不能逗留,一声长笑,纵身跃下。张无忌一掌击出,将他轻轻送开,赞道:“范右使,大功告成,当真难能!”苦头陀站定脚步,说道:“若非教主神功盖世,大伙儿人人成了高塔上的烤猪。范遥行事不当,何功之有?”
灭绝师太见苦头陀跃下,长叹一声,伸臂抱住了周芷若,踊身往塔下一跳,待离地面约有丈许,双臂一推一托,反将周芷若托高了数尺,然后落下。这么一来,周芷若变成只是从丈许高的空中落下,丝毫无碍,灭绝师太的下坠之势却反而加强。张无忌抢步上前,运起乾坤大挪移神功,往她腰后拍去。岂知灭绝师太一来死志已决,二来决不肯受明教半分恩怨,见张无忌手掌拍到,拚起全身残余的力气,反手一掌击出。双掌相交,砰的一声大响,无忌那挪乾坤的掌力被她这一掌转移了方向,但听得喀喇一响,灭绝师太重重摔在地下,登时脊骨断成数截,无忌却也被她挟着下坠之势的这一掌打得胸口血气翻涌,连连退了几步,心下大惑不解,灭绝师太这一掌,明明便是自杀。
周芷若扑到师父身上,哭叫:“师父,师父!”其余峨嵋派的众男女弟子,一齐围在师父身旁,乱成一团。灭绝师太道:“芷若,从今日起,你便是本派掌门,我要你做的事,你都不会违背么?”周芷若哭道:“是,师父,弟子不敢忘记。”灭绝师太微微一笑,道:“如此,我死也瞑目——”这时只见张无忌走上前来,伸手要搭他脉博,看看是否尚有挽救之方,灭绝师太右手蓦地里一翻,紧紧抓住张无忌的手腕,厉声道:“魔教的淫徒,你若是玷污了我爱徒的清白,我做鬼也不饶过——”最后一个“你”字没说出口,已然气绝身亡,但手指竟是丝毫不松,五根指甲,将无忌手腕上的血也掏了出来。
苦头陀叫道:“大伙儿一齐跟我来,到西门外会齐。若再耽搁,奸王可要派大队人马来啦。”张无忌抱起灭绝师太的尸身,低声道:“咱们走吧!”周芷若将师父的手指轻轻扳离无忌的手腕,接过尸身,向无忌一眼也不瞧,便向寺外走去。这时昆仑、崆峒、华山诸派高手早已蜂涌而出,只有少林派空闻、空智两位神僧不失前辈风范,过来合什向张无忌道谢,和宋远桥、俞莲舟等相互谦让一番,这才先后出门。
张无忌以乾坤大挪移神功,相援六派高手下塔,内力几已耗尽,最后和灭绝师太所对那一掌,更是大伤元气。莫声谷将他一把抱起,负在背后,无忌默运九阳神功,内力这才渐渐增强。其时天已黎明,群雄来到西门,驱散把守城门的官兵,出城数里,杨逍已率领骡马大车来接,向众人贺喜道旁。空闻大师道:“今番若不是明教张教主和各位相救,我中原六大派气运难言。大恩不言谢,为今之计,咱们该当如何,便请张教主示下。”张无忌道:“在下识浅,有什么主意,还是请少林方丈发号施令。”空闻大师坚执不肯。张松溪道:“此处离城不远,咱们今日在鞑子的京城中闹了这样一个天翻地覆,那奸王岂能罢休?待得王府中火势救灭,定必派遣兵马来追。咱们还是先离此处,再定行止。”何太冲道:“奸王派人来追,那是最好不过,咱便杀他一个落花流水,出出这几日胸中的乌气。”张松溪道:“大伙儿功力未曾全复,要杀鞑子也不忙在一时,还是先避一避的为是。”
空闻大师道:“张四侠说的是,今日便是杀得多少鞑子,大伙儿也必伤折不小,咱们还是暂且退避。”少林掌门人说出来的话究竟声势又是不同,旁人再无异议。空闻大师又问:“张四侠,依你高见,咱们该向何处暂避?”张松溪道:“鞑子料得咱们不是向南,便向东南,咱们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迳向蒙古,诸位以为如何?”众人都是一怔,心想蒙古是鞑子的根本之地,如何反而深入敌境。杨逍却拍手说道:“张四侠的见地高极。蒙古地广人稀,莽莽荒漠之中,随便找一处荒山,尽可躲得一时,鞑子定道咱们回归中原,万万想不到咱们竟会前往蒙古。”众越想越觉张松溪此计大妙,当下拨转马匹,迳向北行。
行出五十余里,群侠在一处山谷中打尖休息。杨逍早已购齐各物,干粮酒肉,无一缺或。众人谈起脱困的经过,都说全仗张无忌和范遥两人相救。这边厢周芷若和峨嵋派众人在地下掘了一坑,埋葬灭绝师太。空闻、空智、宋远桥、张无忌等一一过去行礼致祭。灭绝师太一代大侠,虽然性情怪僻,但平素行侠仗义,正气凛然,武林中人所共敬。峨嵋派弟子放声大哭,余人也各凄然。
空闻大师朗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峨嵋诸侠只须继承师太遗志,师太虽死犹生。这一次奸人下毒,谁都吃了大亏,本派空性师弟也为鞑子所害,此仇是非报不可,如何报仇,却须从长计议。”空智大师道:“中原六大派原先与明教为敌,但张教主以德报怨,反而出手相救,双方仇嫌,自是一笔勾销。今日乘大伙儿都在间,老衲举明教张教主为中原武林盟主,此后只须张教主号令到处,中原各门各派一齐凛遵,同心协力,驱除胡虏。”他说一句,群豪便喝一声采,待他说完,众人更是欢声雷动,只有周芷若默默无言,心中翻来覆去,尽想着师父嘱咐自己的事。
张无忌连连摇手,请道:“各位且慢,此事万万使不得。武林各派,向以少林为尊。说到德高望重,则要算我太师父张真人。武当诸侠都是我的师伯师叔,小子何敢僭越?”宋远桥道:“无忌,大伙儿推你为武林盟主,固然有一半是为了今日感你相救之德,可是众人也是为天下苍生请命。只盼各门各派从此齐心,再不自相残杀,一致对付胡虏。中原武林中,若无一位发号施令的总盟主,只怕驱除鞑子的大业,着实不易成功呢。”张松溪也道:“少林派两位神僧的推举之意,极是诚恳。你太师父这么高的年纪,难道还能请他老人家担当这等剧繁重任?”众人一再相劝,张无忌心下惴惴不安,无论如何不肯答应,说道:“小子年轻识浅,若说稍有所长,也不过武功上略略有些成就。天下武林盟主一席,责任非轻,只有少林方丈神僧,或是宋大师伯,那才合适。”杨逍道:“教主,时机一失,不可再来。难得今日群雄聚会,大众归心。这武林盟主你若不当,别无群雄齐心归服之人,大伙儿一旦散向三岳五岳,再要聚集,那可难了。当日你在光明顶上,嘱咐咱们要和六大派化解仇怨,齐心合力,难道你便忘了。”
张无忌凛然心惊,默默无言。范遥大声道:“教主,做这武林盟主可不是做皇帝,大伙儿不是要你作威作福,乃是要你任天下之大劳,负天下之大怨。你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这等天下的大劳大怨,你竟推三阻四的不肯担当么?范遥当你是英雄,甘心追随于你,事到临头,你竟畏首畏尾么?”张无忌向他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说道:“范右使责备得是,无忌谨受教益。男儿生于天地之间,原当不避艰危。”他抱拳向群侠说道:“诸位推爱,小子不敢再辞,但愿大业克成,不负平生之志。”
群雄听张无忌这么一说,登时欢声雷动。杨逍取过一皮袋酒来,刺破手指,将向滴在酒里,各人依次滴过,再每人喝了一口血酒,立誓自今而后,同心同德,以驱除胡虏、还我大汉山河为志。张无忌又是兴奋,又是惶恐,但想到范遥那几句话,为武林盟主者,当任天下之大劳,负天下之大怨,唯有鞠躬尽瘁,以报托付之重而已,至于成与不成,谁也不能逆料。他想到此处,心下反而坦然。这几个月来,他经历了不少风浪,增长了不少见识,此时出任武林盟主,反比当初接任明教教主之时,内心要镇定得多。同时对驱除鞑子一事,认为义所当为,不似于明教的正邪善恶,心中有许多不安之情,犹豫之意。
待各人歃血为盟已毕,张无忌道:“方今天下纷扰,我明教教众已分处四方,机缘一到,立即举义抗元。盼各派尊长知照本门本派的弟子,就近投效义军,不得争权夺利,自相吞并。一切是非争执,只可向本派掌门投告,由本人会同各派掌门长老,秉公评断。”众人齐声答应,说道:“原该如此。”张无忌道:“此间大事已了,我有些私人俗务,尚须回大都一转,谨与各位作别。今后数年之间,当与各位并肩驰驱疆场,与鞑子决一死战。”群豪呼声震天,山谷鸣响,一齐送到谷口。杨逍道:“教主,你是天下英雄之望,一切多多保重。”无忌道:“兄弟理会得。”马鞭一响,胯下坐骑向南驰去。
将近大都之时,无忌心想昨晚万法寺中这一战,汝阳王手下的许多武士已识得自己面目,倘若撞上了,只怕诸多不便,于是到一家农家去买了一套庄稼汉子的旧衣服换了,头上戴个斗笠,用煤灰泥巴将手脸涂得黑黑地,这才进城。
他回到西城的客店外,四下一打量,前后左右,并无异状,当即闪身入内,进了自己的住房。小昭正坐在窗边,手中做着针线,见他进房,一怔之下,这才认得了他出来,满脸欢容,如春花之初绽,笑道:“公子爷,我还道是那一个庄稼汉闯错了屋子呢,真没想到是你。”无忌笑道:“你在做什么?一个儿闷不闷?”小昭脸上一红,将手中缝着的衣衫藏到了背后,忸怩道:“我胡乱做些活计。”忙将衣衫藏在枕头底下,斟茶给无忌喝,笑道:“你洗不洗脸?”无忌道:“不洗了。”拿着茶杯,心下沉吟:“赵姑娘要我陪她去借屠龙刀。一来大丈夫千金一诺,不能失信于人。二来我本要去接应义父他老人家回归中土。义父本来担心中原仇家太多,他眼盲之后,应付不了。此时武林群豪同心对抗胡虏,私人的仇怨,什么都该化解了。只须我陪他老人家在一起,谅旁人也不能动他一根毫毛。大海中风涛险恶,小昭这孩子是不能一齐去的。嗯,有了,我要赵姑娘安顿她在王府之中,那倒比别的处所平安得多。”
小昭见他忽然微笑,问道:“公子,你在想什么?”无忌道:“我要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带着你很是不便。我想到了一处所在,可以送你去寄居。”小昭脸上突然变色,道:“公子爷,你到什么地方去,我跟你到什么地方,小昭要天天这样服侍你,不愿到陌生的所在去寄居。”无忌劝道:“我是为你好。我要去的地方很远,很是危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小昭道:“公子爷,在光明顶上那个山洞之中,小昭已打定了主意,不论你到那里,我都跟你到那里。除非你把我杀了,才能撇下我。你是不是见了我讨厌,不愿意我陪着你么?”无忌道:“不,不!你知道我是很喜欢你的,我不愿意你去冒无谓的危险。我一回来,立刻就会找你。”小昭摇头道:“你撇不下我的。只要在你身边,什么危险我都不在乎。公子爷,你带我去吧!”
张无忌握着小昭的手,道:“小昭,我也不须瞒你,我是答应了赵姑娘,要陪她往海外一行。大海之中,波涛连天,我是不得不去,但你去冒此奇险,殊是无益。”小昭胀红了脸,道:“你陪赵姑娘一起去我更加要跟着你。”说了这两句话,急得双眼中已是泪水盈盈。无忌道:“为什么更加要跟着我?”小昭道:“那赵姑娘心地歹毒,谁也料不得她会对你怎样。我跟着你,也好照着你些儿。”无忌心中一动:“莫非这小姑娘对我暗中已生情意?”听她这辞中忱忱之诚,心下不禁感激,笑道:“好,我带便带了你去,大海中晕起船来,可不许叫苦。”小昭大喜,连连答应,道:“我若是惹得你麻烦了,你把我抛下大海去喂鱼吧!”无忌笑道:“我怎么舍得?”
他二人虽然相处日久,有时旅途之际客舍不便,便同卧一室,但小昭自居婢仆,无忌又是性格端方之人,从来不说戏谑调笑的言语。这时无忌冲口而出说了一句“我怎么舍得”,自知失言,不由得脸上一红,转过了头望着窗外。小昭却叹了口,自去坐在一边。无忌道:“你为什么叹气?”小昭道:“你真正舍不得的人多着呢,峨嵋派的周姑娘,汝阳王府的郡主姑娘,将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你心中那会挂念着我这个小丫头。”无忌走到她的面前,说道:“小昭,你一直待我很好,难道我不知道么?难道我是个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人吗?”他说着这两句话时,声音极是诚恳。小昭大是害羞,又是喜欢,低下了头道:“我又没要你对我怎样,只须你许我永远服侍你,做你的小丫头,我就心满意足了。你一晚没睡,一定倦了,快上床休息一会吧。”说着掀开被窝,服侍无忌安睡,自去坐在窗下,拈着针线缝衣。无忌听着她手上的铁炼偶而发出轻微的铮铮之声,只觉心中十分的平挣满足,过不多时,便合上眼睡着了。
这睡直到傍晚始醒,无忌吃了碗面,道:“小昭,我带你去见赵姑娘,借她的倚天剑斩断你手脚上的铐镣。”两人走到街上,但见蒙古兵卒骑了马来回奔驰,戒备甚严,想是昨晚汝阳王府失火、万法寺大乱之故。无忌和小昭一听到马蹄声音,便缩身在屋角后面,不让逻兵见到,不多时便到了那家小酒店中。无忌带着小昭推门入内,只见赵明已坐在昨晚饮酒的座头上,笑哈哈的站了起来,说道:“张公子真乃信人。”无忌见她神色如常,丝毫不以昨晚之事为忤,暗想:“这位姑娘城府真深,按理说我派人杀了她父亲的爱姬,将她费尽心血捉来的六派高手一齐放了,她必定恼怒异常,不料她一如平时,且看她待会如何发作。”只见桌上已摆设了两副杯筷,无忌欠一欠身,便即就坐,小昭远远站着伺候。
无忌抱拳说道:“赵姑娘,昨晚之事,在下诸多得罪,还祈见谅。”赵明笑道:“爹爹那韩姬妖妖娆娆的,我见了就讨厌,多谢你叫人杀了她,我妈妈尽夸赞你聪明呢。”张无忌一怔,说不出话来。赵明又道:“那些人你救了去也好,反正他们不肯归降,我留着也是无用。你救了他们,大家一定感激你得紧,当今中原武林,声望之隆,自是无人再及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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