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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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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生奇怪:“这个粮仓之中,怎地如此寒冷?”童姥笑道:“把门关上。咱们进了冰库,看来是没事了!”虚竹奇道:“冰库?这不是粮食么?”一面说,一面将两道门关上了。童姥心情甚好,道:“你进去瞧瞧。”两道门一关上,仓廪中黑漆一团,伸手不见五指,虚竹摸索著从左侧进去,越到里面,寒气越盛,左手伸将出去,碰到一片又冷又硬、湿漉漉之物,显然是一大块坚冰。正奇怪间,童姥已晃亮火褶,霎时之间虚竹眼前出现了一片奇景,只见前后左右,都是一大块、一大块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大冰砖,火光闪烁照射在冰块之上,忽青忽蓝,甚是奇幻。童姥道:“咱们到底下去。”她扶著冰块,右腿一跳一跳,当先而行,在冰块间转了几转,从屋角的一个大洞中走了下去。虚竹跟随其后,只见洞下是一列石阶,走完石阶,下面又是一大屋子的冰块。童姥道:“这冰库多半还有一层。”果然第二层之下,又有一间大石室,也藏满了冰块。童姥吹熄火折,坐了下来,道:“咱们深入地底第三层了,那贱人再鬼精灵,也未必能找得到童姥。”说著长长的吁了口气。要知道几日来她脸上虽是镇定如恒,心中却是著实焦虑,西夏国高手如云,深入皇宫而要避过高手的耳目,一半由于机警谨惧,一半却也全凭运气,直到此刻,方始略略放心。
虚竹只觉四周寒气不住侵体而入,叹道:“奇怪,奇怪!”童姥道:“奇怪什么?”虚竹道:“这西夏的皇宫之中,居然将这许多不值分文的冰块藏了起来,那有什么用?”童姥笑道:“这冰块在冬天不值分文,到了炎夏,那便是珍贵得很了。你倒想想,盛暑之时,那太阳犹似火蒸炭焙,人人汗出如浆,要是身边放上一两块大冰,莲子绿豆汤或是薄荷百合汤中放上几粒冰球,滋味如何?”虚竹这才恍然大悟,道:“妙极,妙极!只不过将这许多大冰块搬了进来埋藏,花的功夫力气,著实不小,那不是太也费事了么?”童姥更是好笑,说道:“做皇帝的一呼百应,要什么有什么,他还会伯什么费事?”虚竹点头道:“做这皇帝也是享福得紧了。只不过享受太多,未免折了福气。前辈,你从前来过这里么?怎么这些御前护卫什么时候到何处巡查,你心中清清楚楚?”童姥道:“这皇宫嘛,我自然来过的,我找这贱人的晦气,岂只来过一次?那些御前护卫呼吸粗重,十丈之外我便听见了,那有什么稀奇。”虚竹道:“原来如此!前辈,你天生神耳,当真非常人可及。”童姥道:“什么天生神耳?那是练出来的功夫。”虚竹一听到“练出来的功夫”几个字,猛地想起这冰库中并无飞禽走兽,难获热血,不知童姥如何练那“无上地下唯我独尊功”?又想外边粮食倒是极多,但冰库中无法举火,难道就以生米生麦为食?
童姥听他久不作声,问道:“你在想什么?”虚竹说了。童姥笑道:“你道那些麻袋之中,装的都是粮食么?都是沙子,嘿嘿,你吃沙子不吃?”虚竹道:“如此说来,我们须得到外面去寻食了?”童姥道:“御厨中活鸡活鸭,那还少了?不过鸡鸭牛羊之血没有什么灵气,不及雪峰上的梅花鹿和羚羊。咱们这就到御花园去捉些仙鹤、孔雀、鸳鸯、鹦鹉之类来,我喝血,你吃肉,那就对付了。”虚竹忙道:“不成,不成。小僧如何敢杀生吃荤?”他心想童姥已到了安全之所,不必再由自己陪伴,说道:“前辈,常言道得好,道不同不相为谋,小僧是佛门子弟,不能见你残杀众生,我……我这就要告辞了。”童姥道:“你到哪里去?”虚竹道:“小僧回少林寺去。”童姥大怒,道:“你不能走,须得在这里陪我,待我练成神功,取了那贱人的性命,这才放你。”虚竹听她说练成神功之后要杀李秋水,更加不愿陪著她造孽,站起身来,道:“前辈,小僧便要劝你,你也一定是不肯听的。何况小僧知识浅薄,笨嘴笨舌,也想不出什么话来相劝,我看冤家宜解不宜结,得放手时且放手吧。”一面说,一面走向石阶。童姥喝道:“给我站住,我不许你走!”虚竹道:“小僧要去了!”他本想说“但愿你神功练成”,但随即想到她神功一成,不但李秋水性命危险,而乌老大这些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以及不平道人、慕容复等等,只怕个个要死于非命,越想越怕,伸足踏上了石阶。
突然间双膝一麻,翻身跌倒,跟著腰眼里又是一酸,全身动弹不得,知道是给童姥点了穴道。黑暗中她身子不动,凌空虚点,便封住了自己要穴,看来在这高手之前,自己只有听由摆布,并无反抗的余地。他心中一静,便念起经来:“修道苦至,当念往劫,舍本逐末,多起爱憎。今虽无犯,是我宿作,甘心受之,都无怨诉。经云,逢苦不忧,识达故也……”童姥插口道:“你念的是什么鬼经?”虚竹道:“善哉,善哉!这是菩提达摩的‘入道四行经’。”童姥道:“达摩是你少林寺的老祖宗,我只道他真有通天彻地之能,哪知道婆婆妈妈,是个没骨气的臭和尚。”虚竹道:“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前辈不可妄言。”
童姥道:“你这鬼经中言道,修道时逢到困苦,那是由于往劫之故,要甘心受之,都无怨诉。那么不论旁人如何厉害的折磨你,你都甘心受之,都无怨诉么?”虚竹道:“小僧佛法浅薄,于外魔侵袭,内魔萌生之际,只怕难以抗御。”童姥道:“现下你本门少林派的功夫是一点也没有了,逍遥派的功夫又只学得一点儿,有失无得,糟糕之极。你听我的话,我将逍遥派的神功尽数传你,那时你无敌于天下,岂不光彩?”虚竹双手合什,又念经道:“亲生无我,苦乐随缘。纵得荣誉等事,宿因所构,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随缘,心无增减。”
童姥喝道:“呸,呸!胡说八道。你武功低微,处处受人欺侮,好比现下你给我封住了穴道,我要打你骂你,你都反抗不得。又如我神功未成,只好躲在这里,让李秋水那贱人在外面强凶霸道。你师父叫你持图西来,还不是叫你求人传授武功,收拾丁春秋这小鬼?这世界上强的欺侮人,弱的受人欺侮,你想平安快乐,便非做天下第一强者不可。”虚竹念经道:“世人长迷,处处贪嗔,名之为求。禅师悟真,理与俗反,安心无为,形随运转,三界皆苦,谁而得安?经日:有求昔苦,无求乃乐。”
虚竹虽无才辩,这经文却是念得极熟。这部“入道四行经”乃昙琳所笔录,那昙琳乃达摩自南天竺来华后所收弟子,经中记的都是达摩祖师的儆言法语,是少林寺众僧所必读。他随口而诵,却将童姥的话都一一驳倒了。童姥生性最是要强好胜,数十年来言出法随,座下侍女仆妇固然无人敢顶她一句嘴,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这些桀傲不驯的奇人异士,也是个个将她奉作天神一般,今日却给这小和尚驳得哑口无言。她大怒之下,举起右掌,便向虚竹顶门拍了下去。
手掌将要碰到他脑门的“百会穴”上,突然想起:“我将这小和尚一掌击毙,他无知无觉,仍然道是他这片歪理对而我错了,哼哼,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当即收回了手掌,自行调息运功。过得片刻,她走上石阶,推门而出,折了一根树枝支撑,径往御园中奔去。这时童姥的功力已十分了得,虽是断了一腿,仍然身轻如燕,一众御前护卫者,如何能够知觉?她在园中捉了两头白鹤、两头孔雀,回入冰库。虚竹听得她出去,又听到她回来,再听到禽鸟的咯咯之声,念了几声:“阿弥陀佛”,既是无法可施,也只有任之自然。
次日午时将届,冰库中无昼无夜,仍是一团漆黑,童姥体内真气翻涌,知道练功之时将届,便咬开一头白鹤的咽喉,吮吸其血。她练完“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功”后,又将一头白鹤的喉管咬开。虚竹听到声音,劝道:“前辈,这头鸟儿,你留到明天再用吧,何必多杀一条性命?”童姥笑道:“我是好心,弄给你吃的。”虚竹大惊,道:“不,不!小僧万万不吃。”童姥左手一伸,控住了他的下颏,虚竹无法抗御自然而然将嘴巴张了开来。童姥倒提白鹤,将鹤血都灌入了他的口中。虚竹只觉一股炙热的血液顺喉而下,拼命闭住喉咙,但穴道为童姥所制,实是不由自主,心中又气又急,两行热泪夺眶而出。童姥灌罢鹤血,右手抵在他背心的灵台穴上,助他真气运转,随即又点了他“关元”、“天突”两穴,令他无法呕出鹤血,嘻嘻笑道:“小和尚,你佛家戒律,不食荤腥,这戒是破了吧?一戒既破,再破二戒又有何妨?哼,世上有谁跟我作对,我便跟他作对到底。总而言之,我要叫你做不成和尚。”虚竹甚是气苦,说不出话来。童姥笑道:“经曰:有求皆苦,无求乃乐。你一心要遵守佛戒,那便是‘求’了,求而不得,心中便苦。须得安心无为,形随运转,佛戒能遵便遵,不能遵便不遵,那才是‘无求’,哈哈,哈哈,哈哈!”
第一百零五章 虚竹破戒
童姥不住口的连声大笑,得意之极。要知她自来生成了一则有己无人的脾气,稍有不如意事,她总要整治得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手下一众旁门左道之士,所以对她如此惧怕,便由于此。她见虚竹坚持要守佛门戒律,当即硬要他吃荤破戒。
如此过了月余,童姥巳恢复到五十几岁时的功力,出入冰库和御花园时,直如无形鬼魅,若不是忌惮李秋水,早就离开西夏皇宫他去了。她每日喝血练功之外,总是点了虚竹的穴道,将禽兽的鲜血生肉,塞入他的口中,待过得两个时辰,虚竹食物消化净尽,无法呕出,这才解开他的穴道。虚竹在冰库中被迫茹毛饮血,过著暗无天日的日子,实是苦恼不堪,只有诵念经文中“逢苦不忧,识远故也”的句子,强自慰解。
这一日童姥又听他在唠唠叨叨的念什么“修道苦至,当念往劫”,什么“甘心受之,都无怨诉”,冷笑道:“你是兔鹿鹤雀,什么荤腥都尝过了,还成什么和尚,还念什么经?”虚竹道:“小僧为前辈所逼迫,非出自愿,不算破戒。”童姥冷笑道:“倘若无逼迫,你自己是决计不破戒的?”虚竹道:“小僧洁身自爱,不敢坏了菩萨的规矩。”童姥道:“好,咱们便试一试。”这日便不逼迫虚竹喝血吃肉。虚竹甚喜,连声道谢。
次日童姥仍是不强他吃喝血肉,虚竹饿得肚中咕咕直响,说道:“前辈,你神功即将练成,不须小僧伺候了。小僧便欲告辞。”童姥道:“我不许你走。”虚竹道:“小僧肚饿得紧,那么相烦前辈找些青菜白饭充饥。”童姥道:“那倒可以。”便即点了他的穴道,使他无法逃走,自行出去。过了不多时,回到冰库中来。虚竹只闻到一阵香气扑鼻,口中登时满嘴都是馋涎。托托托三声,童姥将三只大碗放在她的面前,道:“一碗红烧肉,一碗清蒸肥鸡,一碗糖醋鲤鱼,快来吃吧!”虚竹惊道:“阿弥陀佛,小僧宁死不吃。”这三大碗肥鸡鱼肉的香气不住冲到虚竹鼻中。第一日虚竹强自忍住了。第二日早上,童姥挟起碗中鸡肉,吃得津津有味,连声赞美,虚竹却只念佛。第三日,童姥又去取了几碗荤菜来,火腿、海参、熊掌、烤鸭,香气更是浓郁。虚竹虽然饿得虚弱无力,却始终忍住不吃。童姥心想:“在我眼前,你是要强好胜,决计不肯取食的。”于是走出冰库之外,半日不归,心想:“只怕你非偷食不可。”哪知回来后将这几碗菜肴拿到光亮下一看,竟然是连一滴汤水也没动过。
到得第九日时,虚竹念经的力气也没了,只是咬些冰块解渴,却从不伸手去碰放在面前的荤腥。童姥大怒,一伸手抓住他的胸口,将一碗煮得稀烂的红烧肘子,一块块塞入他的口中。但他虽然强著虚竹吃荤,自知这场比拚终于是自己输了。狂怒之下,伸手噼噼啪啪,连打了他三四十个耳光,喝骂:“死和尚,你和姥姥作对,要你知道姥姥的厉害。”虚竹不嗔不怒,只轻轻念佛。此后数日之中,童姥总是大鱼大肉去灌他,虚竹逆来顺受,除了念经,便是睡觉。这一日睡梦之中,忽然闻到一阵甜甜的幽香,这香气既非菩萨神像前烧的檀香,也不是鱼肉的菜香,只觉得全身通泰,说不出的舒服,迷迷糊糊之中,又觉得有一样软软的物事靠在自己的胸前,虚竹一惊而醒,伸手去一摸,著手处柔腻温暖,竟是一个不穿衣服之人的身体。虚竹大吃一惊,道:“前辈,你……你怎么了?”那人道:“我……我在什么地方啊?怎样这般冷。”喉音娇嫩,是个少女声音,绝非童姥。虚竹更是惊得呆了,道:“你……你……是谁?”那少女道:“我……我……好冷,你又是谁?”一面说,一面往虚竹身上靠去。
虚竹向后一缩,那少女嘤咛一声,又靠近了些。虚竹待要站起身来相避,正撑持间,左手扶住了那少女的肩头,右手却揽在她柔软纤细的腰间。虚竹今年二十四岁,生平只和阿紫、童姥、李秋水三个女人说过话,这二十四年之中,只是在少林寺禅房中敲木鱼念经。但好色而慕少艾,乃是人之天性,虚竹虽然严守戒律,每逢春暖花开之日,总而不免心头荡漾,幻想男女之事。只是他不知女人究竟如何,所有想像,当然怪诞离奇,莫衷一是,更是从来不敢与师兄弟提及。 此到双手碰到了那少女柔腻娇嫩的肌肤,一颗心简直要从口腔中跳了出来,却是再难释手。那少女转过身来,伸手勾住了他的头颈。虚竹但觉那少女吹气如兰,口脂之香,阵阵袭来,不由得天旋地转,全身发抖,颤声道:“你……你……你……”那少女道:“我好冷,可是心里又好热。”虚竹难以自己,双手微一用力,将她抱在怀里。那少女“唔,唔”两声,凑过嘴来,两人吻在一起。虚竹是个未经人事的壮男,当此天地间第一大诱惑来袭之时,竟是丝毫不加抗御,将那少女越抱越紧,片刻间神游物外,竟是不知身在何处。那少女更是热情如火,将虚竹当作了她的爱侣。也不如过了多少时候,虚竹欲火渐熄,神智回复,大喝一声:“啊哟!”要待跳起身来。
但那少女仍是紧紧的搂抱著他,腻声道:“别……别离开我。”虚竹神智清明,只是一瞬间事,随即又将那少女抱在怀中,轻怜蜜爱,竟无厌足。两人缠在一起,又过了大半个时辰,那少女道:“好哥哥,你是谁?”这“你是谁”三个字说得甚是娇柔婉转,但在虚竹听来,宛似半空中打了个霹雳,颤声道:“我……我大大的错了。”那少女道:“为什么说你大大的错了?”虚竹结结巴巴无法回答,只道:“我……我……”突然间胁下一麻,被人点中了穴道,跟著一块毛毡盖上身来,那赤裸的少女离开了他的怀抱。虚竹叫道:“你别走,别走!”黑暗中一人嘿嘿嘿的冷笑三声,正是童姥的声音。虚竹一惊之下,险险晕去,瘫软在地,脑海中只是一片空白。耳听得童姥抱了那少女,走出冰库。过不多时,童姥便即回来,笑道:“小和尚,我叫你享尽了人间艳福,你如何谢我?”虚竹道:“我……我……”心中兀自浑浑沌沌,说不出话来。童姥解开他的穴道,笑道:“佛门子弟要不要守色戒?这是你自己犯戒呢,还是被姥姥逼迫?你这口是心非,风流好色的小和尚,你倒说说,是姥姥赢了,还是你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她越笑越响,得意之极。虚竹心下恍然,知道童姥为了恼他宁死不肯食荤,却去掳了一个少女来,诱他破了色戒,霎时间又是悔恨,又是羞耻,突然间纵起身来,将脑袋疾往坚冰上撞去,砰的一声大响,掉在地下。
童姥大吃一惊,没料到这小和尚性子如此刚烈,才从温柔乡中回来,便图自尽,忙伸手将他拉起,一摸之下,幸好尚有鼻息,但头顶已撞破一洞,汩汩流血,忙替他裹好了伤,喂以一枚“九转熊蛇丸”的疗伤圣药,骂道:“若不是你体内已有北溟真气,这一撞已送了你的小命。”虚竹垂泪道:“小僧罪孽深重,害人害己,再也不能做人了。”童姥道:“嘿嘿,要是每个和尚犯戒都图自尽,天下还有几个活著的和尚?”虚竹一怔,想起自戕性命,乃是佛门大戒,自己愤激之下,竟是又犯了一戒,他躺在冰块之上,浑没了主意,脑中一面自责,一面却又不自禁的想起那个少女来,适才种种温柔旖旎之事,绵绵不绝的涌上心头,突然问道:“那……那个姑娘,她是谁?”童姥哈哈一笑,道:“这位姑娘今年一十七岁,端丽秀雅,无双无对。”
适才黑暗之中,虚竹看不到那少女的半分容貌,但肌肤相接,柔音入耳,想像起来也必是个十分容色的美女,听童姥说她“端丽秀雅,无双无对”,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童姥微笑道:“你想她不想?”虚竹不敢说谎,却又不便直承其事,只得又叹了一口气。此后的几个时辰,虚竹全在迷迷糊糊中过去。童姥再拿鸡鸭鱼肉之类荤食放在他的面前,虚竹起了自暴自弃之心,寻思:“我已成佛门罪人,既拜入了别派门下,又犯了杀戒、色戒,还成什么佛门弟子?”拿起鸡肉便吃,只是食而不知其味,怔怔的又流下泪来。童姥笑道:“率性而行,是谓真人,这才是个好小子呢。”再过两个时辰,童姥竟又去将那裸体少女用毛毡裹了来,送入他的怀中,自行走上第二层冰窖,让他二人留在第三层窖中。那少女幽幽叹了口气,道:“我又做这怪梦了,真叫我又是害怕,又是……又是……”虚竹道:“又是怎样?”那少女抱著他的头颈,柔声道:“又是喜欢。”说著将右颊贴在他左颊之上。虚竹只觉她脸上热烘烘地,不觉动情,伸手抱住了她纤腰。那少女道:“好哥哥,我到底是在做梦,还是不在做梦?要说是做梦,为什么我清清楚楚的知道你抱著我?我摸得到你的脸,摸得到你的胸膛,摸得到你的手臂。”她一面说,一面轻轻抚摸虚竹的面颊胸膛,又道:“要说不是做梦,我怎么好端端的睡在床上,突然间会……会身上没了衣裳,到了这又冷又黑的地方?这里寒冷黑蜡,却又有一个你,等著我、怜我、惜我?”
虚竹心想:“原来你被童姥掳来,也是迷迷糊糊的,神智不清。”只听那少女又道:“平日我一听到陌生男人的声音也要害羞,怎么一到了这地方,我便……我便心神荡漾,不由自主?唉,说它是梦,又不像梦,说它不是梦,又像是梦。昨晚上做了这个奇梦,今儿晚上又做,难道……难道,我真的和你是前世的因缘么?好哥哥,你到底是谁?”虚竹失魂落魄的道:“我……我是……”要说“我是一个和尚”,这句话总是说不出口。那少女突然伸出手来,按住了他的嘴,低声道;“你别跟我说,我……我心中害怕。”虚竹抱著她身子的双臂紧了一紧,道:“你怕什么?”那少女道:“我怕你一出口,我这场梦便醒了。你是我的梦中情郎,我叫你‘梦郎’,梦郎,梦郎,你说这名字好不好?”她本来按住虚竹嘴上的小手移了开去,抚摸他的眼睛鼻子,似乎是爱怜,又似是以手代目,要知道他的相貌。那只温软的小手摸上了他的眉毛,摸到了他的额头,又摸到了他头顶。虚竹大吃一惊:“糟糕,她摸到了我的光头。”哪知那少女所摸到的,却是一片短发。原来虚竹在这冰库中已二月有余,光头上早已生了三寸来长的头发。那少女柔声道:“梦郎,你为什么这样心跳?为什么不说话?”
虚竹道:“我……我跟你一样,也是又快活,又害怕。我玷污了你冰清玉洁的身子,死一万次也报答不了你。”那少女道:“千万别这么说,咱们在做梦,不用害怕。你叫我什么?”虚竹道:“嗯,你是我的梦中仙姑,我叫你‘梦姑’,好么?”那少女拍手笑道:“好啊,你是我的梦郎,我是你的梦姑。最好咱们俩做一辈子的梦,永远也不要醒来。”说到情浓之处,两人又沉浸于美梦之中,直不知是真是幻?是天上人间?
过了几个时辰,童姥才用毛毡来将那少女裹起,带了出去。次日仍是如此,童姥再将那少女带来和虚竹相聚。两人第三日相逢,迷惘之意渐去,惭愧之心亦减,恩爱无俦,尽情欢乐。只是虚竹始终不敢吐露两人何以相聚的真相,那少女也只当是身在幻境,一字不提入梦前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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