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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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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了好半晌北溟真气,却哪里有半点动静?只听得群僧高诵佛号,齐念“往生咒”。虚竹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二十四年来,他一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未领略过半分天伦之爱,今日刚找到生父生母,但不到一个时辰,便即双双惨亡,世事之惨实是莫过于此了。群雄初闻虚竹之父竟是少林寺方丈玄慈,人人均觉他不守清规,大有鄙夷之意,待见他坦然当众受刑,以维少林寺的清誉,这等大勇,实非常人所能,都想他受此重刑,也可抵偿一时失足了。万不料他受刑之后,随即自绝经脉,以偿罪孽,虽然僧人自尽,亦触犯戒,但玄慈此举显然是以一死来表明自己罪孽之重,忏悔之深,非二百杖的棍责可以抵消。本来一死后,一了百了,既然他早萌死志,这二百杖之辱原可免去,但他定要在受杖之后再死,实是英雄好汉的行径,群雄心敬他的为人,当下便有不少人纷纷走到玄慈的遗体之前,躬身下拜。
  南海鳄神道:“二姊,你人也死了,岳老三不跟你争这排名啦,你算老二便了。”这些年来,他处心积虑的要和叶二娘一争雄长,想在武功上胜过他而居“天下第二恶人”之位,此刻居然如此退让,实是大是不易,可见他对叶二娘之死一来伤痛,二来也十分敬佩她的义烈。丐帮的群丐一团高兴的赶来少林寺,哪知王帮主既拜了丁春秋为师于前,为萧峰踢断双脚于后,人人意兴索然,面上无光,吴长老大声说道:“众位兄弟,咱们还在这里干什么?难道要讨残羹冷饭不成?这就下山去吧!”群丐轰然答应,正要转身下山,忽听得包不同说道:“且慢!包不同有一言要告知丐帮。”陈长老当日在无锡曾与他及风波恶斗过,知道此人口中素来没有好话,右足在地一顿,厉声道:“姓包的,有话便说,有屁少放。”包不同伸手撮住了鼻子,叫道:“好臭,好臭。喂,会放臭屁的化子,你帮中可有一个名叫易一清的老化子?”陈长老听他说到易一清,登时便留上了神,道:“有便怎样?没有又怎样?”包不同道:“我是在跟一个会放屁的叫化子说话,你搭上口来,是不是承认了?”陈长老牵挂本帮大事,哪耐烦跟他作这种无关重要的口舌之争,说道:“我问你说易一清怎么了?他是本帮的弟子,派到西夏公干,眼下可有他的讯息么?”包不同道:“我正要跟你说一件西夏国的大事,只不过易一清却早已见阎王去啦!”陈长老道:“此话当真?请问西夏国有什么大事?”包不同道:“你骂我说话如同放屁,这会儿我可不想放屁了。”
  陈长者只气得白须飘动,但他是个颇工心计之人,当即哈哈一笑,道:“适才说话得罪了阁下,老夫陪罪。”包不同道:“陪罪倒也不必,以后你多放屁,少说话,也就是了。”陈长老一怔,心道:“这是什么话?”只是眼下有求于他,不愿无谓纠缠,微微一笑,并不再言。包不同忽然道:“好臭,好臭!你这人太不成话。”陈长老道:“什么不成话?”包不同道:“你不开口说话,无处出气,自然另寻宣泄之处了。”陈长老心道:“此人当真难缠。我只说了一句无礼之言,他便颠三倒四的没了没完。我只有不出声才是上策,否则他始终言不及义,说不上正题。”当下又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你跟我抬杠,那是你错之极矣!”
  陈长老微笑道:“在下口也没开,怎能与阁下抬杠?”包不同道:“你没说话,只放臭屁,自然不用开口。”陈岳老皱起眉头,道:“取笑了。”包不同见他一直退让,自己已占足了上风,便道:“你既开口说话,那便不是和我抬杠了。我跟你说了罢。半年之前,我随著咱们公子、邓大哥、公冶二哥等一行人,在甘凉道上见到一死一伤的两个叫化子。死的化子很瘦,想是讨来的饭不够吃,饿得皮包骨头,一命呜呼,可怜啊!可怜。”陈长老道:“想必是本帮的耿斌兄弟了?”包不同道:“我见到他之时,他已经腰骨折断,死去多时,那时候啊,也不知道喝了孟婆汤没有,上了望乡台没有,也不知在十殿阎王的哪一殿受审。他既不能说话,我自也不便请教他尊姓大名,仙乡何处。否则他变成了鬼,也骂我一声‘有话便说,有屁便放!’岂不是冤哉枉也?我怎知地是姓耿呢还是姓陈?”陈长老既不敢默不作声,更不敢出言顶撞,只得道:“包兄说得是!”心中却道:“这家伙当真难缠,我随口一句话说得不大客气,他非报复得淋漓尽致不可。”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姓包的生平最瞧不起随声附和之人,你口中说道‘包兄说得是’,心里却是破口骂我‘直娘贼,乌龟王八蛋’,这便叫做‘腹诽’,此乃是星宿一派无耻之徒的行径。男子汉大丈夫,是也是,非也非,旁人有旁人的见地,自己有自己的主张,‘自反而不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特立独行矫矫不群,这才是英雄好汉!”他又将陈长老教训了一顿,这才道:“另外一个受伤的化子,年记较老,自称名叫易一清,他从西夏国揭来一张西夏国的榜文,托咱们交给贵帮长老。”
  宋长老心想:“陈兄弟在言话中已得罪了此人,还是由我出面较好。”当即上前深深一揖,说道:“包先生仗义传讯,敝帮上下,均感大德。”包不同道:“非也,非也!未必贵帮上下,都感我的大德。”宋长老一怔,道:“包先生此话从何说起?”包不同指著游坦之道:“贵帮帮主,就非但不承我情,心中反而将我恨到了极处!”宋陈二长老齐声道:“那是什么缘故?倒要请包先生指教。”
  包不同道:“那易一清不久也即死了,这两个化子,都是王帮主出手打死的。”要知当日游坦之出手打死易耿二丐,包不同乃是亲见。游坦之事先曾蒙风波恶赠以匕首,用以削割头上铁罩,因此旁人不知王星天便是游坦之,慕容氏这一伙人却早猜到了。
  包不同一出此言,群丐登时耸动。吴长老走到游坦之身前,厉声道:“此话是真是假?”游坦之自被萧峰踢断双腿,一直坐在地下,不言不动,潜运内力止痛,突然听包不同揭露当时秘密,不由得甚是惶恐,对吴长老的质询,不知如何回答才是。群丐一见他的神色,知他已是默认,只是不管他行止如何不符众望,目下终究还是帮主,一时却也拿他无可奈何。吴长老又问:“你为什么要打死易耿二位兄弟?”游坦之道:“我……我……我本无伤他们性命之意,是他们自己经受不起。”这么一说,包不同等更无怀疑,确知道这个王星天便是那行事怪诞的游坦之。宋长老不愿当著天下群雄面前暴本帮之丑,向包不同道:“易一清兄弟交付先生的榜文,不知先生是否带在身边?”包不同回头道:“没有!”宋长老脸色微变,心想你说了半天,仍是不肯将榜文交出,岂不是找人消遣?包不同深深一揖,道:“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说著便转身走开。吴长老急道:“那张西夏国的榜文,阁下如何不肯转交?”包不同道:“这可奇了!你怎知易一清是将榜文交在我手中?何以竟用‘转交’二字?难道你当日是亲眼瞧见么?”
  宋长老强忍怒气,说道:“包兄适才明明言道,敞帮的易一清兄弟从西夏国而来,揭了一张西夏国国王的榜文,请包兄交给敝帮长老。这番话此刻许多英雄好汉人人听见,包兄怎地忽然又转了口?”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我没有这样说过。”他见宋长老脸上变色,又道:“素闻丐帮诸长老都是铁铮铮的好汉子,怎地竟敢在大下英豪之前颠倒黑白、混淆是非,那岂不是将诸位长老的一世英名付诸流水么?”
  宋陈吴三长老互相瞧了一眼,脸色都是十分难看,一时打不定主意,到底立时跟他翻脸动手呢,还是再忍一时。陈长老道:“阁下既要如此说,咱们也无法可施,好在是非有公论,单凭口舌之利而强辞夺理,终究无用。”包不同道:“非也,非也!你说单凭口舌之利,终究无用,为什么当年苏秦凭一张利嘴而佩六国相印?为什么张仪以口舌之利,施连横之计,终于助秦并吞六国?”宋长老听他越扯越远,只有苦笑,道:“包先生若是生于春秋六国之际,早已超越苏张,身佩七国、八国的相印了。”
  包不同道:“你这是讥讽我生不逢辰,命运太糟?好,姓包的今后若有三长两短,头痛发烧、腰酸足麻、喷嚏咳嗽,一切唯你是问。”陈长老怫然道:“包兄到底意欲如何,便即爽爽快快的示下。”包不同道:“嗯,你倒性急得很。陈长老,那日在无锡你和我四弟较量武艺,你手中提一只大布袋,大布袋中有一只大蝎子,大蝎子尾巴上有一对大毒刺,大毒刺刺在人身上会起一个大毒泡,大毒泡会送了对方的小性命,是也不是?”陈长老心道:“明明一句话便可说清楚了,他偏偏要什么大、什么小的罗里罗嗦一大套。便道:“正是。”包不同道:“很好,我想跟你打一个睹,倘若你赢了,我立刻将易老化子从西夏国带来的讯息告知于你,若是我赢了,你便将那只大布袋、大布袋中的大蝎子,以及装那消解蝎毒之药的小瓶子,一古脑儿的输了给我。你是赌不赌?”陈长老:“包兄要赌什么?”包不同道:“贵帮宋长老向我栽脏诬陷,硬指我曾说什么贵帮的易一清揭了西夏国国王的榜文,请我转交给贵帮长老。其实我的的确确没有说过,咱们二人便来赌上一赌。倘若我确是说过的,那么是你赢了。倘若我当真没有说过,那么是我赢了。”陈长老向宋吴二老长瞧了一眼,二人点了点头,意思是说:“这里数千人都是见证,不论凭他如何狡辩,终究是难以抵赖。跟他赌了!”陈长老道:“好,在下跟包兄赌了!但不知包兄如何证明谁输谁赢了,是否要推举几位德高望重的公证人出来,秉公判断?”包不同摇头道:“非也非也!你说要推举几位德高望重的公证人出来秉公判断,就算推举十位八位吧,难道除了这十位八位之外,其余千百位英雄好汉,就德不高,望不重了?既然德不高,望不重,那么就是卑鄙下流的无名小卒了?如此侮慢当世英雄,你丐帮忒也无礼。”陈长老道:“包兄取笑了,在下决无此意。然则以包兄所见,该当如何?”
  包不同道:“是非曲直,一言而决,待在下给你剖解刟解。拿来!”这“拿来”两字一出口,便即伸出手去。陈长老道:“什么?”包不同道:“布袋、蝎子、解药!”陈长老道:“包兄尚未证明,何以便算羸了?”包不同道:“只伯你输了之后,抵赖不给。”陈长老哈哈一笑,道:“小小毒物,何足道哉?包兄既要,在下立即奉上,又何必赌什么输赢?”说著除下背上一只布袋,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递将过去。
  包不同老实不客气的便接了过来,打开布袋之口,向里一张,只见袋中竟有七八只花斑大蝎,忙合上了袋口,将解药揣在怀中,说道:“现下我给你瞧一瞧证据,为什么是我赢了,是你输了。”一面说,一面解开长袍的衣带和扣子,抖一抖衣袖,提一提袋角,叫众人看到他身边除了几块银子、火刀、火石之外,更无别物。宋陈吴三长老兀自不明他其意何为,险上现出茫然之色。包不同道:“二哥,你将榜文拿在手中,给他们瞧上一瞧。”
  公冶干一直挂念著慕容公子的安危,好生著急,但既然无法闯过少林群僧结成的罗汉大阵,却也是无法可施,只得微微一笑,取出榜文,提在手中。群雄目光都向那榜文射去,但见一张大黄纸上盖著朱砂大印,写满弯弯曲曲的外国文字,虽然难辨真伪,看模样倒也似乎并非膺物。包不同道:“我先前说道,贵帮的易一清将一张榜文交给‘我们’,请我们交给贵帮长老。是也不是?”宋陈吴三长老听他忽又自承其事,喜道:“正是。”包不同道:“但宋长老却硬指我曾说,贵帮的易一清将一张榜文交给了我,请我交给贵帮长老。是也不是?”三长老齐道:“是,那又有什么说错了?”
  包不同摇头道:“错矣,错矣!错之极矣,完全牛头不对马嘴矣!差之亳厘,谬以千里矣,我说的是‘我们’,宋长老说的是‘我’。夫‘我们”者,我们姑苏慕容氏这伙人也,其中有慕容公子,有邓大哥、公冶二哥、风四弟和我包不同,还有一位王玉燕王姑娘。‘我’者,只是包不同孤家寡人,孤苦伶仃,形单影只,无伴无侣,寂寞凄凉的一条光棍是也。众位英雄瞧上一瞧,王玉燕王姑眼花容月貌,是个大美女,和我‘非也非也’包不同包三爷大不相同,岂能混为一谈?”
  宋陈吴三长老面面相觑,万不料他咬文嚼字,专从“我”与“我们”之间的差异上大做文章。只听包不同又道:“这张榜文,是易一清交在我公冶二哥手中的,要向贵帮报讯,是慕容复公子定下的主意,我说‘我们’,那是不错,若是说‘我’,那可与其事不符了。须知在下不懂西夏文字,去接这张榜文来干什么?在下在无锡城外曾栽在贵帮手中,吃了一个败仗,就算不来找贵帮报仇,这报仇却总是要报的,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接西夏榜文,向贵帮报讯,都是‘我们’姑苏慕容氏一伙人,却不是‘我’包不同独个儿!”他说完这番话,转头向公冶乾道:“二哥,是他们输了,将榜文收起来吧。”
  陈长老极是机灵,心道:“你大兜圈子,说来说去,原来是忘不了那日无锡城外一战落败的耻辱。”当下拱手说道:“当日包兄赤手空拳,与敝帮奚长老一条六十斤重的钢杖相斗,包兄已大占胜算。敝帮眼见不敌,结那‘打……打……’那个阵法,还是奈何不了包兄。后来当时上任敝帮帮主的乔峰以生力军上阵,与包兄酣斗良久,这才勉强胜了包兄半招。当时包兄放言高歌,飘然而去,斗是斗得高明,去也去得潇洒,敝帮上下事后说起,哪一个不是津津乐道,心中钦佩?包兄怎么自谦如此,反说是败在敝帮中?决无此事,决无此事。那乔峰和敝帮早已没有瓜葛,甚至可说已是咱们的公敌。”
  他哪知包不同东拉西扯,其志只在他最后一句话。包不同立即打蛇随棍上,说道:“既是如此,那再好也没有了。你率领贵帮兄弟,咱们同仇敌忾,去将乔峰那厮擒了下来。那时我们念在好朋友的份上,自会将那榜文双手奉上。老兄若是不识榜文中弯弯曲曲的文字,我公冶二哥索性人情做到底,从头至尾,源源本本的译解明白。你道如何?”陈长老瞧瞧宋长老,望望吴长老,一时拿不定主意。忽听得一人高声叫道:“原当如此,更有何疑?”
   
 
第一百二十一章  僧人说法
  众人齐向声音来处瞧去,原来说话之人乃是丐帮中的“十方秀才”全冠清,只听他继续说道:“辽国乃我大宋死仇大敌。这乔峰之父萧远山自称在少林寺潜居三十年,尽得少林派的武学秘籍。今日大伙儿若不齐心合力,将之除去,他回到辽国之后,传授得自中土的武功,契丹人如虎添翼,再来进攻大宋,咱们炎黄子孙个个要做亡国奴了。”群雄一听,都觉这番话甚是有理,只是玄慈圆寂、王星天断脚,少林派和丐帮这中原武林的两大支柱都变成群龙无首,须得有人出来主持大局才好。各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时之间都是没了主意。全冠清道:“便请少林寺玄字辈三位高僧,与丐帮宋陈吴三位长老共同发号施令,大伙儿齐听差遣,先杀了萧远山、萧峰父子,除去我大宋的心腹大患。其余善后事宜,不妨慢慢的从长计议。”群雄中登时便有人纷纷呼叫起来:“这话说得是,请三高僧、三长老发令。”“此事关及天下安危,六位前辈当仁不让,义不容辞。”“咱们同遵号令,扑杀这两条番狗!”霎时间千百人乓乓乒乒的拔出兵刃,更有人便要向一十八名契丹武士攻杀过去。余婆叫道:“众位契丹兄弟,请过来说话。”那十几名契丹武士不知余婆用意何居,却不过去,各人挺刀在手,并肩而立,明知寡不敌众,却也要决一死战。余婆叫道:“灵鹫八部,将这十八位朋友护住了。”八部诸女奔将前去,站在十八名契丹武士身前,诸洞主、岛主翼卫在旁。星宿派门人急欲在新主人前立功,帮著摇旗呐喊,这一来声势倒也极盛。余婆躬身向虚竹道:“主人,这十八名武士乃主人义兄的下属,若是在主人的眼前让人乱刀分尸,未免大折灵鹫宫的威风。咱们且行将他们看管,敬候主人发落。”虚竹心伤父母之亡,也想不出什么主意,只是点了点头,朗声道:“我灵鹫宫与少林派是友非敌,大伙不可伤了和气,更不得斗殴残杀。”
  玄寂见了灵鹫宫这等声势,情知大是劲敌,一听虚竹之言,便道:“这十八名契丹武士杀与不杀,无关大局,冲著虚竹先生的情面暂且记下了。虚竹先生,咱们擒杀萧峰,你相助何方?”虚竹踌躇道:“少林派是我出身之地,萧峰是我义兄,一者于我有恩,一者于我有义。我……我……我只好两不相助。只不过……只不过……师叔祖,我劝你放我萧大哥过去吧,我去劝他不来攻打大宋便是。”
  玄寂心道:“你枉自武功高强,又为一派之主,说出话来却似三岁小儿一般。”说道:“‘师叔祖’三字,虚竹先生此后再也休提。”虚竹道:“是,是,我这可忘了。”玄寂道:“灵鹫宫既是两不相助,咱少林派与贵帮自也是友非敌,双方不得伤了和气。”他转头向丐帮三长老道:“三位长老,咱们齐到敝寺去瞧瞧动静如何?”宋陈吴三长老齐声道:“甚好,甚好!丐帮众兄弟,同赴少林寺去!”
  当下少林僧领先,丐帮与中原群雄齐声发喊,向山上冲了上去。邓百川喜道:“三弟,真有你的,一番说辞,竟替主公和公子拉到了这么多得力帮手。”包不同道:“非也非也!耽搁了这么久,不知主公和公子是祸是福,胜负如何。”王玉燕道:“快走!别非也非也的了。”一面说,一面提步急奔,忽见段誉跟随在旁,道:“段公子,你也上去吗?你又要助你义兄,跟我表哥为难么?”言辞之中,大有不满之意。须知适才慕容复横剑自尽,全系因败在段誉和萧峰二人手下,羞愤难当之故,王玉燕忆起此事,对段誉大是恚怒。段誉一怔,停了脚步。他自和王玉燕相识以来,对她千依百顺,为了她临危蹈险,全不顾一己生死,可从未见过她对自己如此神色不善,不由得呆了。
  段誉一时间惊慌失措,心乱如麻,隔了半晌,才道:“我……我并不想和慕容公子为难……”抬起头来时,只见身旁群雄纷纷奔跃而过,王玉燕和邓百川等众人早已不知去向了。他又是一呆,心道:“王姑娘既已见疑,我又何必上去自讨没趣?”但转念又想:“这千百人蜂涌而前,对萧大哥群相围攻,他处境实是凶险无比,虚竹二哥已言明两不相助,我若不竭力援手,金兰结义之情何在?纵使王姑娘见怪,却也顾不得了。”当下又发足奔将上去。
  他奔跃捷逾常人,片刻间已追过了不少赶在头里的英豪。到得少林寺前,只见众人穿门直入,他也就闯进山门。少林寺占地甚广,前殿后舍,也不知有几千百间,但见一众僧侣与中原群豪在各处殿堂中转来转去,吆喝呐喊,找寻萧远山父子和慕容复父子的所在,更有许多跃上屋顶,登高了望,四下里扰攘纷纭,乱成一团,却始终没听见有人出声呼喝已发现敌人的下落。众人穿房入舍,奔行来去,人人都在询问:“在哪里?见到了没有?”少林寺庄严古刹,霎时间变作了乱墟闹市一般。
  段誉乱走了一阵,突见一个白发老僧快步从侧门闪了出来,登时心念一动:“寺中的隐秘所在,外人不得而知,我跟著这位少林寺的老和尚,或能找到萧大哥,胜于自己没头苍蝇般的瞎闯。”当下展开“凌波微步”的轻功,悄没声的跟在那老僧之后。那老僧直向寺旁的树林中奔去,沿看一条林间小道,径向西北,转了几个弯,眼前突然开朗,只听得水声淙淙,山溪旁耸立著一座楼阁,楼头一块匾额,写著“藏经阁”三字。段誉心道:“少林寺藏经阁名闻天下,却原来建立此处。是了,这藏经阁临水而筑,远离其他房舍,那是唯恐寺中失火,毁了珍贵无比的经典。”
  见那老僧直往藏经阁中去,段誉便也跟随而往,走到门口,突见两名中年僧人闪将出来,拦住阁门,说道:“施主何往?”段誉道:“我……我想去瞧瞧,那……”一名僧人道:“施主请留步,本寺藏经重地,外人请勿擅入。”另一名僧人道:“姓萧的不在此阁。”段誉点头道:“在下冒昧,大师恕罪则个。”两名僧人一齐双手合什,道:“不敢,本寺规矩所限,施主幸勿见怪。”忽只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阁中高处传了出来:“你见到他们从何方而去。”正是玄寂的喉音。另一人道:“咱们四个守在这里,那白衣僧人闯了进来,一手便点了咱们的昏睡穴,师伯救醒我时,那白衣僧已不知去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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