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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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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渔舟缓缓驶到了精舍之前,只见前后左右,处处都是杨柳,一声声粗暴的轰叫之声,从屋中传了出来。这狂乱的声音和周遭精巧幽雅的屋宇花木,那是大大的不相称。阿朱叹了一口气,十分不快。阿碧在她耳边道:“阿朱姊姊,赶走了敌人后,我来帮你收拾。”阿朱捏了捏她的手,表示谢意。她带著段誉等三人,绕道走到厨房,见厨师老顾忙得满头大汗,不停口的向镬中吐唾沫,跟著双手连搓,将污泥不住搓到镬中,阿朱又好气、又好笑,叫道:“老顾,你在干什么?”老顾吓了一跳,道:“你……你……”阿朱笑道:“我是阿朱姑娘。”老顾大喜,道:“阿朱姑娘,来了坏人,逼著我烧菜做饭,你瞧!”他一面说,一面醒了些鼻涕,抛在菜中,口中吃吃的笑了起来。阿朱和阿碧本在全神戒备,见这个大胖子厨师颇有童心,忍不住好笑。原来来犯的敌人将老顾呼来喝去,老顾心中不忿,只好在菜肴中落足脏料。阿朱皱眉道:“你烧这般脏的菜。”老顾忙道:“姑娘吃的菜,我做的时候一双手洗得干干净净。敌人吃的,那是有多脏,便弄多脏。”阿朱道:“下次我见到你做的菜,想起来便恶心。”老顾道:“不同,不同,全然的不同。”要知阿朱虽是慕容公子的使婢,但在听香精舍之中,却是主人,另有婢女、厨子、船夫、花匠等等服侍。
  阿朱道:“有多少敌人?”老顾道:“先来的一伙有十五六个,后来的一伙有二十多个。”阿朱道:“有两伙么?都是些什么人?什么打扮?听口舌是哪里人?”
  老顾骂道:“操他奶奶的……”一句骂人的言语一出口,情知不对,急忙伸手按住了嘴巴,甚是惶恐,道:“阿朱姑娘,老顾真是该死。那两批人一批是北方的蛮子,瞧来都是强盗。另一批却是四川人,个个都穿白袍,也不知是什么路道。”阿朱道:“他们来找谁?有没伤人?”老顾道:“第一批强盗和第二批的怪人,都是一进庄来,便问公子爷在哪里。咱们说公子爷不在,他们不信,前前后后的大搜了一阵。庄上的丫头都避开了,就子我气不过,他……”本来又要骂人,一句话到得口边,总算及时缩回。阿朱等见他左边眼睛乌黑,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想是受了几下厉害的,无怪他要在菜肴中大吐唾沫,聊以泄愤。阿朱沉吟道:“咱们得亲自去瞧瞧,老顾也说不明白。”她带了玉燕、段誉、阿碧三人,从厨房的侧门出去,绕过了一片茉莉花坛,穿过两个月洞门,来到花厅之外。段誉是大理国王子中自幼富贵,见到听香精舍中的构筑花木,也不以为意,若是换作旁人,心想阿朱只不过是慕容公子的一个婢女,已是如此起居,公子本身岂非胜于王侯?离花厅后的长窗尚有数丈,已听得厅中喧哗之声,极是烦杂。段誉僻处南疆,王玉燕从来不出闺门户,都不知这些人的说话中有何古怪之处。阿朱专心模仿各种各样的神情口音,一听便觉颇为奇特,那些大声叫囔之人,声音都是甚为重浊,其中有些言语,阿朱虽是多懂各地方言,却也难以明白。本来老顾说讲四川话的人更多,可是这时候一句四川话也听不见。
  阿朱悄悄走近长窗,伸指甲挑破窗纸,凑眼向里面一张。但见大厅上灯烛辉煌,可是只照亮了东边的一面,十七八个粗豪大汉正在放怀畅饮,桌上杯盘狼藉,地下椅子东倒西歪,有几个人索性坐在桌上,更有的不用筷子,伸手抓起了鸡腿,牛肉大嚼。有的人手中挥舞长刀,将盘中鱼肉剁成一块一块,用刀尖挑起了往口里送。阿朱瞧这一股人的神情举止,显然是塞外的豪杰。她向这群人瞧得几眼,再往西首望去,初时漫不经意,但多瞧得片刻,不由得心中发毛,背上暗生凉意。原来那边二十余人都是身穿白袍,整整齐齐的坐著,桌上只是点了小小一根蜡烛,烛光所及,不过数尺方圆,照见近处那六七人个个形容枯槁,身形瘦削,脸上一片木然,既无喜容,亦无怒色,当真是有若僵尸。阿朱越看越是心惊,但这些人始终是不言不语的坐著,若不是有几人眼皮偶尔而动,还道个个都是死人了。阿碧凑近身去,握住阿朱的手,只觉她一只手掌冷冰冰地,同时在微微发颤,当下也桃破窗纸,向里张望。她眼光正好和一个腊黄脸皮的双目相对,那人半死不活的向她瞪了一眼,阿碧吃了一惊,不禁轻轻“啊”的一声叫,叫了出来。
  砰砰两声,长窗震破,四个人同时跃出,刚好两个是塞外大汉,两个是川中怪客。两个大汉齐声喝问:“是谁?”阿朱道:“我们捉了几尾鲜鱼,来问老头要不要,今天的虾儿也是新鲜活跳的。”她说的是苏州土语,那些塞北大汉原本不懂,但见四人都作渔人打扮,手中提著的鱼虾不住跳动,不懂也就懂了。一条大汉夹手从阿朱将鱼儿抢了过去,大声叫道:“厨子,厨子,拿去做醒酒汤喝。”另一个大汉去接段誉手中的鲜鱼。那两个四川人见是卖鱼的,不再理会,转身便回入厅中。他二人经过阿碧身旁时,阿碧陡然间闻到一股奇臭无此的腐臭,似是烂了十多日的臭鱼一般。阿碧忍不住伸起衣袖,掩住鼻子。一个四川客一瞥之间,见到她衣袖褪下,露出小臂肤白胜雪,嫩滑如脂,疑心大起:“一个中年渔婆,肌肤怎会如此白嫩?”
  他反手一把抓住阿碧,问道:“格老子的,你几岁?”阿碧吃了一惊,反手甩脱他的手掌,说道:“你做什么?动手动脚的?”她说话声音娇柔清脆,这一甩又是身手极是矫捷,那四川客只觉手臂酸麻,一个踉跄,向外跌了几步。这么一来,西洋镜登时拆穿,厅外的四个人大声吆喝,厅中又涌出十余人来,将段誉等团团围住。一条大汉伸手过去用力一扯段誉的胡子,那假须应手而落。另一个人伸手要抓阿碧,被阿碧斜身一推,跌倒在地。她身后一人一剑横削过来,阿碧低头一躲,忘了自己头顶装有假发,头髻已比平时高了寸许,喇的一声,花白的假发跌落,露出满头都是秀发。
  那些汉子更是大声吵嚷起来:“是奸细,是奸细!”“乔装假扮的贩子!”“拿起来拷打!”阿朱怒道:“这是谁的家里?谁是奸细了?”众汉子拥著四人走进厅内,向东首中坐的老者禀报道:“禀寨主,拿到了乔装的奸细。”玉燕和阿朱、阿碧见厅中乱成一团,她三人虽都身负极高的武艺,但均是年轻识浅,不知该当立即动手呢,还是逼到不得已的时候再打。段誉更是分不清到底谁强谁弱。四个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不知如何是好,只有站在那老者面前,看他如何发付。
  那老者身材极是魁梧雄伟,一部花白胡子,长至胸口,左手中呛啷啷的玩弄著三枚铁胆,喝道:“哪里来的奸细?装得鬼鬼祟祟的,多半不是好人。”玉燕道:“装做个老太婆,一点也不好玩,阿朱,我不装啦。”说著便除去了头上假发,伸手在脸上一擦,用泥巴和面粉堆成的满脸皱纹顿时纷纷跌落。众汉子见到一个中年渔婆突然变成了一个美丽绝伦的少女,无不目瞪口呆,霎时间大厅中鸦崔无声。坐在两首的四川白袍客人,也都将目光射了过来。玉燕道:“你们都将乔装去了吧。”她向阿碧笑道:“都是你不好,泄漏了机关。”前后左右都是虎视眈眈的汉子,但玉燕视而不见,神色自若,似是全没将这干人放在心上。
  阿朱、阿碧、段誉三人听玉燕这般说,当下各自除去了脸上的化装。众人看看玉燕,又看看阿朱、阿碧,哪想到世间竟会有这般有似粉装玉琢的姑娘。隔了好一阵,那魁梧老者才道:“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阿朱笑道:“我是这听香精舍的主人,竟然要旁人盘问起我来,岂不奇怪?你们是谁?到这里来干什么了?”那老者道:“嗯,你是这里的主人,那好极了。你是慕容家的小姐了?慕容博是你爹爹吧?”阿朱微笑道:“我只是个丫头,哪里有福气做老爷的女儿了?阁下是谁,到此何事?”那老者听她自称是个丫头,意似不信,沉吟半晌才道:“你去请主人出来,我方能告知来意。”阿朱道:“主人出门去了。阁下有何贵干,跟我说也是一样。阁下的姓名,难道不能示知么?”那老者道:“嗯,我是云州秦家寨的姚寨主,姚伯当便是了。”阿朱道:“久仰,久仰。”姚伯当笑道:“你一个小小姑娘,知道什么?”玉燕道:“云州奏家寨,最出名的武功是五虎断门刀,当年姚公望自创这断门刀六十四招后,后人忘了五招,听说现下只有五十九招传下来。姚寨主,你学会的是几招?”姚伯当大吃一惊,冲口而出的道:“我秦家寨的五虎断门刀原有六十四招,你如何知道?”玉燕淡淡的道:“书上是这般写的,多半不错吧?缺了五招是‘白虎跳涧’、‘一啸风生’、‘剪扑自如’、‘雄霸群山’,那第五招嘛,嗯,是‘伏象胜狮’,对不对?”姚伯当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本门的刀法中有五招最精要的招数失传,他是知道的,但这五招到底是什么招数,却是谁也不知道了。这时听玉燕侃侃而谈,心中又是吃惊,又是起疑,对玉燕这句问话却是答不上来。
  西首白袍客中,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汉子阴阳怪气的说道:“秦家寨五虎断门刀威震河朔,多五招少五招不关大体。这位姑娘,跟慕容博慕容先生如何称呼?”王玉燕道:“慕容老爷子是我舅舅。阁下尊姓大名?”那汉子冷笑道:“姑娘家学渊源,一眼便道出了姚寨主的武功家数。在下的来历,倒要请姑娘猜上一猜。”玉燕微笑道:“那你得显一下身手才成。单凭几句说话,我可猜不出来。”那汉子点头道:“不错。”左手伸入右手衣袖,右手伸入左手衣袖,便似冬日笼手取暖一般,但即双手伸出,手掌中各自多了一柄奇形兵刃。他左手中拿著一柄六七寸长的铁锥,锥尖却曲了两曲,右手则是个八角小锤,锤柄长约及尺,锤头也没常人的拳头大小。这两件兵器小巧玲珑,倒像是孩童的玩具,用以临敌制胜,看来著实不便。东首的北方大汉中见了这两件古怪兵器,当下便有数人笑出声来。一个大汉大笑道:“川娃子的玩意儿,拿出来丢人现眼啦!”
  王玉燕道:“嗯,你这是‘雷公轰’,阁下想必长于轻功和暗器了,书上说‘雷公轰’是四川青城山青城派的独门兵刃,‘青’字十八打,‘城’字三十六破,奇诡难测。阁下多半是复姓司马吧?”那中年汉子一直脸色阴沉,听了玉燕这几句话,不禁耸然动容,和他左右两名副手面面相觑,隔了半响,才道:“姑苏慕容氏于武学一道渊博无比,果真是名不虚博。在下司马林。请问姑娘,是否‘青’字真有十八打,‘城’字真有三十六破?”玉燕道:“你这句话问得甚好。我以为‘青’称作十九打较妥,菩提子和铁莲子外形虽似,用法大大不同,不能混为一谈。至于‘城’字的三十六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种招数无甚特异之处,尽可取消,称为三十三破,反而更为精要。”
  司马林等都听得目瞪口呆,他的武功之中,‘青’字只学会了十一打,什么铁莲子和菩提子的分别,全然不知。至于破甲、破盾、破牌三种功夫,原是他毕生最得意的武学,认为是青城派的不传之秘,镇山绝技,不料这少女却说尽可取消。他先是一惊,随即大为恼怒,心道:“慕容家想要折辱于我,故意编了这样一套鬼话来,命一个少女出来大言炎炎。”这司马林城府极深,当下技不发作,只道:“多谢姑娘指教,令我茅塞顿开。”微一沉吟间,一计已生,向他左首的副手说道:“褚师弟,你不妨向这位姑娘领教领教。”那副手是个满脸麻皮的丑陋汉子,五十来岁年纪,一身白袍之外,头上更用白布包缠,宛似满身孝服,于朦胧的灯光之下,更显得阴气森森,这人名叫褚保昆,带艺从师而投入青城派门下。他年纪比司马林大了十岁,但入门较晚,是以屈居师弟。他本来的武功家数到底如何,向来深藏不露,即令是司马林,也是不大了然,几次询问,褚保昆始终含糊其词,司马林只知他武功甚高,颇不在自己之下而已。他要褚保昆向王玉燕领教,计策甚高,倘若上玉燕识他不破,那是折了对方的气焰;倘若玉燕果真识破了褚保昆的门派,却也可解了自己胸中的疑团。
  褚保昆站起身来,双手在衣袖中一拱,取出的也是一把短锥,一柄小锤,和司马林一模一样的一套“雷公轰”,说道:“请姑娘指点。”旁观众人均想:“你的兵刃和那司马林全无分别,这位姑娘既识得司马林的,难道就不识得你的?”王玉燕也道:“阁下既使这‘雷公轰’,自然也是青城一派了。”司马林道:“我这位褚师弟是带艺从师。本来是哪一门哪一派,却要考较考较姑娘的慧眼。”王玉燕心想:“这倒确是个难题了。”
  王玉燕尚未开言,那边秦家寨的姚伯当抢著说道:“司马掌门,你要人家姑娘识出你师弟的本来面目。那有什么意思?这岂不是没趣之极么?”司马林愕然道:“什么没趣之极?”姚伯当笑道:“令师弟现下满脸密圈,雕琢得十分精细,他的本来面目,自然是没有这么考究了。”那褚保昆满睑都是麻皮,东首的众大汉听寨主如此奚落于他,登时轰声大笑。笑声震得大厅上烛火摇晃不已。
  褚保昆性子甚是阴鸷狠毒,生平最恨人嘲笑他的麻脸,有人无意中向他脸上瞥了一眼,若是神色漠然,视如不见,算是那人的运气,假如现出惊诧之色,或是皱一皱眉头,意示厌憎,褚保昆若不将他弄得半死不活,决不罢休。此刻听得姚伯当这般公然讥嘲,如何忍耐得住?何况他本人相貌丑陋,在美男美女之前,更是恨人向他多看,当下也不理姚伯当是北方大豪,一寨之主,左手的钢锥对准他胸膛,右手小锤在锥尾用力一击,嗤的一声急响,破空之声有如尖啸,一枚暗器向姚伯当胸口射了过去。
  姚伯当虽料到自己既是出言讥嘲,决无善罢之理,但万万想不到对方说干就干,这暗器来得如此迅捷,危急中不及拔刀挡格,左手抢过身前桌上的烛台,看准了暗器一击。当的一声响,那暗器向上射去,啪的一下,射入梁中,原来是一根三寸来长的钢针。别瞧这钢针虽只三寸有余,力道却是十分强劲,姚伯当左手虎口一麻,那烛台掉在地下,呛啷啷的直响。秦家寨众人纷纷拔刀,大声叫嚷起来:“暗器伤人么?”“算是哪一门子的英雄好汉。”“不要脸,操你奶奶的熊!”一条大胖子更是满口污言秽语,将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上了。
  青城派众人却始终是阴阳怪气,默不作声,对秦家寨众豪的叫骂宛似不闻不见。姚伯当适才忙乱中去抢烛台,仓卒之际,原是没有拿稳,但自己数十年的功力修为,两指之力,便可支持得自己身子,不料竟被对手小小一枚钢针打落了手中的物事。以武林中的规矩而论,自己已是输了一招,心想:“对方的武功颇有点邪门,咱们就算跟他们干上了,也得正大光明,真刀真枪的来。听那小姑娘说,青城派有什么‘青’字十八打,似乎都是暗青子的功夫,咱们一个不小心,怕要吃亏。”当下挥手止住属下众人的叫闹,笑道:“褚兄弟这一招功夫俊得很,也是阴毒得很哪!那叫什么名堂?”
  褚保昆嘿嘿冷笑,并不答话。秦家寨的大胖子道:“多半叫作‘不要脸皮,暗箭伤人’!”另一个中年人笑道:“人家本来是不要脸皮了嘛,这招的名称很好,名副其实,有学问,有学问!”他言语之中,又是取笑对方的麻脸。
  玉燕摇了摇头,柔声道:“姚寨主,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姚伯当道:“怎么?”玉燕道:“任谁都难保有病痛伤残。小时候不小心摔一跤,说不定便跌破了腿。和人交手时功夫不敌,说不定便丢了一手一目。武林中的朋友,身上有什么损伤,那是平常之极的事,是不是?”姚伯当只好应道:“是。”玉燕又道:“这位褚爷幼时患了恶疾,身上有些疤痕,那有什么可笑?男子汉大丈夫,第一是论人品道德,第二论才干事业,第三论文学武功。他又不是去扮女人,脸蛋儿俊不俊,有什么相干?”
  她这番话侃侃说来,姚伯当不由得哑口无言,哈哈一笑,说道:“小姑娘的言语倒也有些道理,这么说,是老夫取笑褚兄弟的不是了。”玉燕嫣然一笑,道:“老爷子坦然自认其过,足见光明磊落。”她回头向褚保昆摇了摇头,道:“不行的,那没有用。”说这句话时,脸上神情又是温柔,又是同情,便似是一个做姊姊的,看到小兄弟忙得满头大汗要做一个力所不胜的事,因而出言规劝一般,言语之中,含意极是亲切。
 
第三十三章  非也非也
  王玉燕这一句话,旁人固是惘然,褚保昆也是摸不著头脑。他适才听玉燕出口辩解,说武林中人身上有损伤乃是家常便饭,又说男子汉大丈夫当以品格功业为先,心中已是十分舒畅,他这一生之中,始终为一张麻脸而郁郁不乐,从来没听人开解得如此诚恳,如此有理。这时听她又说:“不行的,那没有用。”便问:“姑娘说什么?”心中却想:“她是说我这‘天王补心针’不行么?没有用么?她不知我这锥中共有一十二枚。若是连珠发射,早就要了这老儿的性命。反正我随时可取他性命,只是在司马林之前,却不愿泄漏了我的机密。”
  只听得玉燕道:“你这‘天王补心针’果然是极霸道的暗器……”褚保昆身子一震,“哦”的一声。司马林和另外三位青城派的高手听到“天王补心针”的名字,不约而同的叫了出来,道:“什么?”
  褚保昆脸色已变,道:“姑娘错了,这不是天王补心针,这是咱们青城派的暗器,乃是‘青’字第七打的功夫,叫做‘青蜂钉’。”
  玉燕微笑道:“‘青蜂钉’的外形倒是这样的。你发这天王补心针,所用的器具,手法确和青蜂钉完全一样,但暗器的本质,不在外形和发射的姿式,乃在暗器的劲力和去势。大家发一枚钢镖,少林派有少林派的手劲,华山派有华山派的手劲,那是勉强不来的。你这是……”
  只见褚保昆眼光中闪过一线杀机,左手的钢锥倏忽举到胸前,只要锤子在锥尾这么一击,立时便有钢针射向玉燕。他为人虽是狠毒,但见著玉燕如此丽质,毕竟下不了杀手,又想到她适才的辩解,不愿就此杀她灭口,喝道:“姑娘,你别多嘴,自取其祸。”
  玉燕微笑道:“你不下手杀我,多谢你啦。不过你便是出手,也没有用。青城、蓬莱两派,世代为仇,你所图谋的事,八十余年前,贵派第七代掌门人海风子道长,就曾试过了。他的才干武功,只怕都不在阁下之下。”
  段誉、阿朱、阿碧以及姚伯当、司马林等见褚保昆将钢锥对准了玉燕胸口,都是栗栗危惧。适才他发针射击姚伯当,去势之快,劲道之强,暗器中罕有其匹,显然那钢锥中空,里面装有强力的机簧,非人力所能,亏得姚伯当眼明手快,这才逃过了一劫,若是他再向玉燕射出,这样一位娇滴滴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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