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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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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峰见情势危急,右掌又从土墙洞口中伸了进去,只要白世镜再走近半步,掌风立发。便在此时!突然房门帘子给一股疾风吹了起来,呼的一声,劲风到处,油灯熄灭,房中登时黑漆一团。马夫人啊的一声惊叫。白世镜知道来了敌人,无暇杀死段正淳,迎敌要紧,喝道:“什么人?”双掌护胸,转过身来。
  吹熄烛火的这一阵劲风,明明是一个武功极高的人物所发,但烛火熄灭之后,并无其他动静。白世镜、段正淳、马夫人、萧峰四人一凝神间,隐隐约约见到房中已多了一人。马夫人第一个沉不住气,尖声叫了起来:“有人,有人!”只见这人当门而立,双手下垂,面目却瞧不清焚,一动不动的站著。白世镜喝问:“是谁?”向前跨了一步。那人不言不动,恍若未闻。白世镜喝道:“再不答话,在下可要不客气了。”他分不清来者是友是敌,只是从他扑灭烛火的掌力之中,知道来者武功极强,实不愿贸然跟他动手。但那人仍是不言不动,黑暗之中,尤其显得鬼气森森。屋外的段正淳和屋内的萧峰见了来人模样,心下也是起疑:“这人武功大是不弱,却想不起武林之中有这一号人物。”他二人均是久历江湖,见闻极为广博,一时却猜想不到是谁。
  马夫人尖声叫道:“你点了灯火。我怕,我怕!”白世镜心道:“这淫妇胡说八道,这当口我一点烟火,那不是叫敌人乘虚袭击么?”他双掌护胸,要待敌人先动,好歹也要瞧出来人的几分虚实,再作打算,不料那人始终是一动不动,两人如此相对,几乎有一盏茶时分。萧峰当然不会发出什么声息,段正淳也决计不愿开口说话,使白世镜有机会摸到对方底细,四下里万籁无声,连雪花飘下来的声音几乎也听得见了。
  时间越是拖得久,白世镜越是担心,寻思:“这人当然是敌非友,但他迟迟不出手,那是什么缘故?是了,他是在等帮手,只怕一个人对付不了我,要等帮手到来,一同相救段正淳。”他一想到此节,当下不敢再行延缓,叫道:“阁下既不答话,我可要得罪了。”他停了片刻,见对方仍是一无动静,当即翻手从怀中取出一柄破甲铜锥,纵身而上,黑暗中青光闪动,那钢锥的锥尖直向那人胸口疾刺过去,这一招“光射斗牛”,正是他生平得意的绝技之一。那人斜身一闪,让了开去。白世镜只觉一阵疾风直逼过来,对方的手指抓向自己的喉头,这一招来得极快,自己的铜锥尚未收回,敌人的五根手指的指尖已碰到了咽喉,这一来当真是吓得魂不附体,急忙向后一跃,避开了他的抓拿,颤声道:“你……你……”原来他真正害怕的倒还不是对方武功奇高,而是适才那人所出的招数,竟是“锁喉擒拿手”。须知“锁喉擒拿手”是马夫人亡夫马大元的家传绝技,武林中除了马家子弟之外,无人会使。自马大元一死之后,这门武功就真是失传了。白世镜和马大元数十年的交情,自是知道他的武功家数,这招一交,白世镜背上出了一身冷汗,凝目向那人望去,但见他身形和马大元一模一样,只是黑暗中瞧不清他的相貌。那人仍是不言不动,阴森森的一身鬼气,白世镜觉得颈中隐隐生疼,想是被他指甲刺破了。他定了定神,问道:“尊驾可是姓马?”那人便如是个聋子,全不理会。
  白世镜道:“小康,你把蜡烛点亮了。”马夫人道:“我动不得,你来点吧。”白世镜实是不敢随便行动,授人以隙,心中又想:“这人的武功明明比我为高,若是要救段正淳,不用等旁人前来相帮,他为何一招之后,不再追击?”这般又是一段长时间的寂静无声,白世镜突然之间觉察到一件怪事,这房中虽是谁都不言不动,呼吸的声音却是有的,马夫人的呼吸、段正淳的呼吸、自己的呼吸,可是对面站著的那人却没有发出呼吸之声。白世镜屏住自己的呼吸,侧耳静听,以他的内力修为,应当听得到屋中任何人的透气声,可是对面那人便没有呼吸。隔了好久好久,那人仍是没有呼吸。若是生人,焉有不透气之理?白世镜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音:扑,扑,扑……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响,感到自己胸口在剧烈颤动,这颗心似乎要从口腔中跳出来,他再也忍耐不住,大喝一声,向那人扑了过去,破甲锥连连晃动,刺向那人面门。那人左手一撩,将白世镜的右臂格在外门,右手疾探而出,抓向他的咽喉。白世镜已防到他会再施“锁喉擒拿功”,头一低,从他腋下闪了开去。那人却不追击,就此呆呆的站在门口。白世镜一锥向他腿上戳去,那人直挺挺的向上一蹬避开。
  马夫人见这人身形僵直,上跃时膝盖不弯,不禁脱口而呼:“僵尸,僵尸!”只听得腾的一声,那人重重的落了下来。白世镜心中更是发毛:“这人若是武学高手,纵上落下的身手怎会如此笨拙?难道世间真有僵尸么?”但他究是帮中第一流的人物,岂能就此为这眼前的怪象所吓倒?微一犹豫,又是猱身而上,嗤嗤嗤三声,破甲维三招都是向那人下盘。那人的膝盖果真是不会弯曲。只是直挺挺的一跳一跳闪避,看来他连迈步也不会。白世镜刺向左,他便右跃闪开,刺向右,他就躲向左边。白世镜发觉了对手的弱点,心中惧意略去,可是越来越觉得对手不是生人。
  白世镜又刺数锥,对方看似笨拙,但自己几下变化精妙的锥法,始终没能伤到他的身子。突然之间,后颈上一阵冰凉,一只冰凉的大手摸在他的头颈之中。白世镜大吃一惊,一锥向后反刺,嗤的一声轻响,刺了个空,那人的大手却重重的压了下来。白世镜急运真力与之相抗,但自己越是使力,下压的力道越重。他先是弯下了头,跟著弯腰,头颈中便似放了一块干斤巨石一般,几乎要将他身子压得折为两截。白世镜喘气之声极重,萧峰和段正淳听了,也觉怪异。马夫人大叫:“世镜,世镜,你怎么啦?”白世镜如何还有余力答话,只觉体中的内力,正在被背上这沉重之极的压力一丝丝的挤将出来。突然之间,一只冰凉如铁的大手摸到了他的脸上,这只手当真不是人手,半分暖气也无。白世镜也忍不住叫道:“僵尸!僵尸!”声音凄厉可怖。那只大手动作缓慢,从他额头渐渐摸将下来,摸到他的眼睛,手指在他眼珠上滑来滑去。白世镜吓得几欲晕去,对方的手指只须略一使劲,自己的一对眼球立时便给他挖了出来。幸好这只冷手又向下移,摸到了他的鼻子,再摸向他的嘴巴,一寸一寸的下移,终于叉住了他的喉咙。这人的食中两根手指挟住了白世镜的喉结,慢慢的挟紧,白世镜惊怖无已,叫道:“大元兄弟,饶命,饶命!”马夫人尖声大叫:“你……你说什么?”白世镜叫道:“大元兄弟,都是她出的主意,跟我可不相干。”马夫人怒道:“是我出的主意又怎样?马大元,你活在世上是个脓包,死了又能作什么怪?老娘可不怕你。”白世镜觉得自己刚才出言推诿罪责之时,那人的手指便松了一些,这时自己一住口,那人又慢慢收紧,心中慌乱,听得马夫人叫他“马大元”,更是认定这怪物便是马大元的僵尸,叫道:“饶命!你夫人再三劝你揭露乔峰的身世秘密,你一定不肯……她……她这才起意害你……”
  萧峰心头一凛,他可不信世间有什么鬼神,料定来人是个武学名家,故意装神弄鬼,使得白世镜和马夫人心中慌忙,乘机逼问他二人的口供。果然白世镜心力交瘁吐露了出来,从他言语中听来,马大元乃是给二人害死,马夫人更是主谋。马夫人所以要谋杀亲夫,起因在于要揭露自己的身世之秘,而马大元不允,“她为什么这样恨我?为什么非推倒我的帮主之位不可?”只听马夫人尖叫道:“你来捏死我好了,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脓包样子!胆小鬼!”
  只听得喀喇一声轻响,白世镜的喉头软骨已被捏碎了一块。白世镜拼命挣扎,说什么也逃不脱那人的手掌,跟著又是喀喇一声响,喉管碎裂,他大声呼了几口气,口中吸的气息再也吸不进胸中,手足一阵痉挛,便即气绝。那人一捏死白世镜,一转身,已是无影无踪。萧峰心念一动:“此人是谁?须得追他一追。”当下飘身来到前门,白雪映照之下,只见淡淡一个人影正向东北角上渐渐隐去,若不是他眼力奇佳,还真没法见到。萧峰心道:“此人身法好快!”一提气,便向他追了下去,一阵疾冲之下,和他相距已不过十来丈,这时瞧得清楚,那人显然是个武功奇佳的高手,这时已不是直著腿子蹦跳,而是脚步轻松,有如在雪上滑行一般。萧峰的轻功源出少林,又经丐帮汪帮主陶冶,纯属阳刚一派,一大步迈出,便是丈许,身子跃在空中,又是一大步迈出。以姿式而论,远不如前面那人的潇洒优雅,但长程赶路,却是更为实用。又追一程,跟那人的距离又接近了丈许。
  约摸奔得一柱香时间,前面那人已然察觉有人跟踪,从萧峰脚步踏雪声中,显是得知跟随者武功极高,只见他身子行动突然加快,也不见如何急速奔跑,却如一艘吃饱了风的帆船,顺流激驶,霎时之间,和萧峰之间相距又拉长了一段。萧峰暗暗心惊:“此人当真了得,实是武林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若非是这等人物,原也不有举手投足之际,便杀死了白世镜。”他天生异禀,实是学武的奇才,授业师父玄苦大师和汪帮主武功虽高,还算不得是如何了不起的人物,萧峰却是青出于蓝,远远胜过了授他武功的师父,任何一招平平无奇的招数到了他的手中,自然而然会发出巨大无此的威力。熟识他的人都说这种武学天才实是有生俱来,非靠功夫学力所能达到。萧峰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觉什么招数一学即会,一会即精,临敌之际,自然而然有各种巧妙变化。但除了武功之外,什么读书、手艺,却也只是平平而已,算不得怎样特别聪明。
  他武功上既具人所难及的异才,生平便罕逢敌手,许许多多强敌内力比他深厚、招数比他巧妙,但一到交手,总是在最紧要的关头以一招半式之差而败了下来,而且是输得心服口服,极少有人第二次再去找他寻仇雪耻。此刻遇上了一个轻功比他高的对手,不由得雄心陡起,加快脚步,又抢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的向东北疾驰,萧峰始终无法追得和他并肩徐行,但那人却也无法抛脱萧峰。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两人已奔出八十余里,仍是这般的不即不离。又过得大半个时辰,天色渐渐明亮,大雪已止,眼见便要从黑夜转到白天。萧峰远远望见山坡下有个市镇,房屋鳞次栉比,人烟著实不少,只听见报晓鸡声“喔喔喔”的此起彼落。萧峰酒瘾忽起,叫道:“前面那位兄台,我请你喝二十碗酒,咱们再比赛脚力如何?”那人不答,仍是一股劲儿急奔。萧峰笑道:“你手诛白世镜这种奸徒,自是一位英雄好汉,萧峰甘拜下风,轻功不如你,咱二人去沽酒喝吧,不比了,不比了。”他一面说话,一面奔跑,脚下竟是丝毫不缓。
  前面那人突然止步,说道:“北乔峰、南慕容,果然名不虚传,你口中说话,体内真气仍是运使自如,真英雄,真豪杰!”萧峰听他话声略显苍老,似乎年纪比自己大得多,说道:“前辈过奖了,晚辈高攀,想和前辈交个朋友,不知会嫌弃么?”那人叹道:“老了,不中用了!你别追来,再跑一个时辰,我便输给你啦!”说著缓缓向前行去。萧峰想追上去再跟他说话,但只追出一步,心道:“他叫我别追。”
 
第六十三章  坏了大事
  萧峰虽是企盼和此人结交,但想起他叫自己不可再追,又想起自己为中原群豪所不齿,只怕这人也是个鄙视仇恨契丹之人,当下目送那人的背影渐渐远去,没入树林之径,心下却是不胜感叹:“此人轻功佳妙,内力悠长,可惜不能和他见上一面!”
  他凝思半晌,这才进了小镇,到一家小酒店沽酒而饮,每喝一碗,便拍桌说道:“好男儿,好汉子,唉,可惜,可惜!”他说“好男儿,好汉子”,是称赞那人武功了得,杀死白世镜一事又是处置得十分妥当;连称“可惜”,那是感叹没能交上这个朋友。要知萧峰本是个爱朋友如性命之人,这一次披逐出丐帮,更与中原群豪结下了深仇,以前的朋友是都断了,心下自是十分郁闷,今日无意中遇上一位武功堪与自己并驾齐驱的英雄,偏偏又是无缘结识,只得以酒浇愁。他一连喝了二十余碗,付了酒资,扬长出门,心想:“段正淳尚未脱险,阮星竹、秦红棉她们被我点了穴道,须得回去解救。”于是迈开大步,又回马家。回去时未曾施展全力,脚程是慢得多了,回到马家,时己过午,只见屋外雪地中一人也无,阮星竹、阿紫、秦红棉、木婉清四个女人一个也不见了。萧峰微微一惊:“是谁解开了我所点的穴道,救了她们?”推门进屋,只见白世镜的尸身仍是倒在门边,段正淳人已不在,坑边伏著一个女人,满身是血,正是马夫人,她转过头来,低声道:“行行好,快,快杀了我吧!”萧峰见她脸色灰败,只一夜之间,便如老了二十年一般,变得十分丑陋,便问:“段正淳呢?”马夫人道:“救了他去啦……这……这些恶人!啊!”突然之间,她一声尖叫,声音尖锐刺耳之极。萧峰出其不意,倒给她吓了一跳,退后一步,道:“你干什么?”
  马夫人喘息道:“你……你是乔……帮主?”萧峰苦笑道:“我早不是丐帮的帮主了。难道你又不知?”马夫人道:“是的,你是乔帮主,乔帮主,你行行好,快,快杀了我。”萧峰皱眉道:“我不想杀你,你谋杀亲夫,丐帮中自有人来料理你。”马夫人哀求道:“我……我实在抵不住啦,那小贱人手段这般毒辣,我……我做了鬼也不放过她。你……你看……我身上。”她身子伏在阴暗之处,萧峰看不清楚,瞧她这么说,便推开窗子,亮光照进屋来,一瞥之下,不由得微微一颤,只见马夫人的肩头、手臂、胸口,大腿,到处给人用刀子划成一条条伤口,而这些伤口之中,竟是密密麻麻的爬满了蚂蚁。萧峰看了她伤处,知她四肢和腰间关节处的筋络全被人挑断了,再也动弹不得,这不同点穴,可以解开穴道、回复行动,筋脉既断,从此成了软瘫的废人。
  最奇怪的是,何以伤口中竟有这许多蚂蚁。只听马夫人跟著说道:“那小贱人,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割得我浑身是伤,又……又在伤口中倒了蜜糖水,蜜糖水,说要我麻痒几天几夜,受尽苦楚,说叫我求生不得、求……求死不能。”萧峰只觉再看她的伤口一次,便要作呕。他绝不是软心肠之人,但杀人放火,素喜爽快干脆,用恶毒法子折磨敌人,实所不取。他叹了口气,转身到厨房中去舀了一盆水来,泼在她身上,令她免去蚂蚁啮体之苦。马夫人道:“谢谢你,你良心好,我是活不成了,你行行好事,一刀将我杀了吧。”萧峰道:“是谁……谁割伤你的?”马夫人咬牙切齿,道:“是那个小贱人,瞧她年纪幼小,不过十五六岁,心肠手段却是这般毒辣……”萧峰失惊道:“是阿紫?”马夫人道:“不错,我听得那个贱女人这么叫她,叫她快将我杀了,可是这阿紫,这阿紫,偏要慢条慢条斯理的整治我,说要给她父亲报仇,要我受这种无穷之苦……”
  萧峰皱眉道:“段正淳昔日和你有情,虽然你要杀他,但他见到女儿如此残酷的折磨于你,难道竟不阻止?”马夫人道:“他昏迷不醒,人事不知,那是……那是十香迷魂散之故。”萧峰点头道:“这就是了。想他也是个明辨是非的好汉,岂能纵容女儿如此胡作非为。嗯,这几个女人被人点了穴道,是谁来解救的?”马夫人呻吟道:“你别问了,别问了,快杀了我吧。”萧峰哼了一声,道:“你不好好回答,我在你伤口上再倒些蜜糖水,撒手而去,任你自生自灭。”马夫人道:“你们男人……都是狠心肠恶毒的……”萧峰道:“你谋害大元兄弟的手段便不毒辣?”马夫人奇道:“你……你怎地什么都知道?是谁跟你说的?”萧峰冷冷的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快说!”马夫人道:“好吧,什么都跟你说。是一个麻衣麻冠的大头汉子,先解开阿紫的穴道,我听得阿紫叫他三师哥,后来阿紫请他解开了她妈妈阮星竹这贱人的穴道,阮星竹又求他解救另外两个贱人。”
  萧峰心中微微一凛,他知道阿紫出于星宿海老魔的门下,所学武功,最为邪恶歹毒。中原的豪杰之士,一听到“星宿海老魔”的名字,若不掩耳疾走,那也必皱起了眉头。幸好这老魔自知他这一派武功犯了众怒,极少离开星宿海老巢,萧峰便不知他到底是否到过中原。这时听说阿紫是他三师哥救的,如此说来,星宿海老魔的门人弟子纷纷东来,一场腥风血雨、龙争虎斗,那是势难避免了。
  萧峰又问:“那人多大年纪?携带什么兵刃?”马夫人道:“三十岁不到,比你年轻几岁,没见他携带什么兵刃。”萧峰道:“这就是了。他们到哪里去啦?”马夫人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你快杀了我。”萧峰道:“问明白了,再杀不迟。要死,还不容易么?要活就难了。你为什么要害死马兄弟?”马夫人双目中露出凶光,道:“你非问不可么?”萧峰道:“不错,非问不可。我是个硬心肠的男子,不会对你可怜的。”马夫人呸了一声,道:“你就是不说,难道我不知道?我今日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你这傲慢自大,不将旁人瞧在眼里的畜生!你这猪狗不如的契丹胡虏,你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底下,天天让恶鬼折磨你。你用蜜糖水来泼我伤口啊,为什么又不敢了!你这狗杂种,王八蛋……”她越骂越是狠毒,显然心中积蓄了满腔怨愤,非发泄不可。骂到后来,尽是市井秽语,肮脏龌龊,匪夷所思。萧峰自幼和群丐混在一起,什么粗话都听得惯了,他酒酣耳热之余,也常和大伙儿一块说粗话骂人,但马夫人一向斯文雅致,竟会骂得如此泼辣悍恶,却是大出他意料之外。而这许多污言秽语,居然有许多是他从来没听见过的。他一声不响,待马夫人骂了个畅快,只见她一张惨白的脸,经过这场兴奋的毒骂,挣得满脸通红,双目中射出喜悦的神色。又骂了好一阵,她声音才渐渐低了下来,最后说道:“乔峰你这狗贼,你害得我今日到这步田地,瞧你日后有什么下场。”萧峰平心静气的道:“骂完了么?”马夫人道:“暂且不骂了,待我休息一会再骂,你这没爹没娘的狗杂种,老娘只消有一口气在,永远就不会骂完。”萧峰道:“很好,你骂就是。我首次和你会面,是在无锡城外的杏子林中,那时大元兄弟已被你害死了,以前我跟你素不相识,怎么说是我害得你到今日这步田地?”
  马夫人恨恨的道:“哈,你说在无锡城外这才首次和我会面,就是这句话,不错,就为了这句话。你这自高自大,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的傲慢家伙,直娘贼!”
  她这么一连串的大骂,又是半晌不绝,萧峰由她骂个畅快,直等她声嘶力竭,才道:“骂够了么?”马夫人恨恨的道:“我永远不会够的,你……你这眼高于顶的家伙,就算你是皇帝,也不见得有什么了不起。”萧峰道:“不错,就算是皇帝,那又有什么了不起?我从来不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刚才……刚才有个人,他的武功就比我高。”马夫人也不去理会他说的是谁,口中只是喃喃咒骂,又过一会,说道:“你说在无锡城外首次见到我,一哼,洛阳城里的百花会中,你就没见到我么?”
  萧峰一怔,洛阳城中百花会,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他与丐帮众兄弟同去赴会,猜拳喝酒,闹个畅快,可是说什么也记不起在会上见过马夫人,便道:“那一次大元兄弟是去的,他可没带你来见我啊。”马夫人又骂道:“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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