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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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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大鹏脸上掠过一阵迷惘之色,道:“香药叉嫁了人么?嫁给哪一个倒霉家伙姓钟的?”只听得嗤嗤两响,铮的一声,两件暗器一齐落在段誉悬身的树下,一件是枝黑色短箭,另一件暗器是枚金钱,钱上的小孔刚好套中短箭。原来那女子反手向段誉射了一箭,金大鹏发出金钱,将短箭击落,救了段誉一命。段誉看到两件暗箭,才知自己适才在死里逃生,已从鬼门关里打了一个转,重回人世。只听那女子怒道:“谁说我木婉清嫁了人?天下男子没一个好人,有谁配做我丈夫。”金大鹏道:“这位尊兄多半是弄错了。”段誉听这女子自认是“香药叉木婉清”,心想这中间定是另有隐情,这姑娘虽是泼辣恶毒,谅来也不会去冒认做人家的妻子,便道:“金兄说得是,我只道‘见人就杀钟万仇’的妻子叫做木婉清。”那姑娘“呸”,的一声,道:“原来这婆娘冒我姓名,她说她叫做香药叉木婉清,是不是?”段誉道:“金兄,那钟万仇滥杀无辜,和这个黑衣姑娘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一对”两字刚出口,眼前青光闪动,什么兵刃已砍向他的面门,段誉手足被缚,身在半空,自是无法抗御,但纵然他好好站在地下,双手各有兵器,也决计挡不了这快如闪电的一击。他双眼一闭,只听得当当几下响声过去,那姑娘的兵刃居然没砍到他身上。他睁开眼来,只见一团黑影,一片黄雾,在眼前迅速无论的滚来滚去,黑影和黄雾之中两道白光来回闪动,叮叮当当的兵刃撞击之声,直是密似联珠。
段誉心道:“谢天谢地,要让这位金兄得胜才好。”只听得木婉清一声呼叱,两人托地跳开,但见金大鹏单刀已然入鞘,神定气闲的站在当地。木婉清手中执著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凝视敌人。金大鹏道:“胜败未分,木姑娘怎地不斗了?”木婉清道:“‘一飞冲天’金大鹏,这几年来江湖上好响的名头,哼哼!”金大鹏道:“怎样?”木婉清道:“五百招之内,未必便胜得了姑娘。”金大鹏道:“不错!五百招之后呢?”木婉清道:“咱们便试试。”声音甫毕,长剑剑尖已指到金大鹏的咽喉。
当当一声响,金大鹏抽刀格剑,还刀入鞘,喝道:“我金大鹏堂堂男子汉,岂能与你这小妖女斗到五百招以外?成都卖药王老的血债,暂且寄下了。只是你不得有伤这位尊兄的性命。”木婉清道:“咱们的帐几时了结?”金大鹏道:“待我五百招内收拾得了你这小妖女之日,自来找你。我吩咐的话,你可听见了?”木婉清昂然道:“你几曾听见香药叉受过谁的吩咐?”金大鹏道:“好,我敬你武功非凡,这位尊兄的平安无恙,算是我金大鹏求你的。”木婉清道:“是你求我了?”金大鹏沉声道:“是我求你了。”
木婉清哈哈一笑,得意非凡,段誉自与她相见以来,第一次听到她笑声中充满衷心的欢愉,不但高兴之极,笑声中甚至带著几分少女的天真。只听她道:“一飞冲天金大鹏居然出口求我木婉清来啦,这个人情不能不卖。我只答应你不杀此人,殴打折辱,斩手断脚,姑娘可没担保。”也不等金大鹏再说什么,忽哨一声,招呼黑玫瑰过来,飞身上了马鞍,手中长剑掷出,嗤的一声,割断了悬挂段誉在树的彩带。带子一断,段誉的身子和长剑同时落下。便在此时,黑玫瑰已奔到树底,木婉清右手抄住长剑,左手抓住段誉后领,将他往马鞍桥上一放。黑玫瑰四蹄翻飞,绝尘而去。金大鹏见她临去时露了这一手绝艺,不禁长叹一声:“好妖女,当真了得。”
木婉清将长剑插回剑鞘,说道:“名满天下的一飞冲天,今日也奈何不了我。哼哼,他再去钻研武功,难道我天天睡觉,功夫便不长进了?姓段的小子,你服了我没有?”段誉不声不响,仍是跟她来个装聋作哑。木婉清心情十分舒畅,又道:“江湖上都说一飞冲天金大鹏,乃是武功中后起之秀,除了上一辈的‘三善四恶’之外,数他最为了得。可是他却出言相求于我。”段誉心道:“他是好男不与女斗,这才饶你,你在这里胡吹什么大气?”但他适才眼见金大鹏的神情,知道“一飞冲天”虽是名满天下,却也绝不敢小觑木婉清,心想这个妖女泼辣狠毒,武功倒确也厉害。正想到此处,木婉清突然将他肩头一扳,把他的脸孔转了过来,一见到他面上钦佩之色未去,哈哈笑道:“倔强小子,你口中不说,心里却服了我,是不是?”
她心里这一喜欢,路上便不再折磨段誉,片刻间便骑入了一堆坟墓之中。段誉一看,那正是万劫谷的入口处,只见她翻身下了马背,走过去扳动墓碑,所使手法,正与钟灵所说一模一样。墓门一开,她提了段誉,跨步而入。段誉身子比她高出半个头,说到重量,少说也比她重了三四十斤,但她提在手中,竟是轻若无物。她跨进棺材,仍是由那小婢接了进去。三人一到光亮之处,那小婢失声惊道:“木姑娘,怎……怎么你带了段公子来?咱……咱们小姐呢?”木婉清冷冰冰的道:“叫你夫人出来。”那小婢道:“老爷受了伤,夫人离开不开她,请姑娘进去叙话。”木婉清厉声道:“你叫她出来。你老爷便是这当儿要死,也叫她出来。”
那小婢吓得不敢说甚么,应了声:“是!”便即快步前去通报。过不多时,钟夫人匆匆出来,说道:“木姑娘,怎不到厅里坐地说话?”木婉清抬头望天,理也不理。钟夫人似乎见了她甚是忌惮,忍气说道:“木姑娘,我什么地方得罪你啦?”木婉清道:“你叫谁‘木姑娘’?”钟夫人道:“我自是叫你啊。”木婉清冷笑道:“我还道你自言自语呢。听说你近来改名换姓,也叫上了‘木婉清’啦,没想到‘木婉清’这三个字,居然还让人家觉得挺美呢。‘香药叉’这外号,可不是什么好名头,你当真想要,我双手奉送,也无不可。
钟夫人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柔声道:“木姑娘,我冒用你的名字,确是不该。我是心切爱女,只盼能仗你的威名,将神农帮一干人镇慑住了,好将灵儿放了出来。”木婉清语气稍和,道:“我的名头,真能有这么大的威风么?”钟夫人知她性喜奉承,忙道:“姑娘在江湖上的赫赫威名,何人不惧?料想姑娘的名字一到,神农帮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伤害灵儿分毫。”木婉清道:“好吧,冒名之事,我不追究了,钟夫人,你下次再用我的名字胡说八道,我可不能善罢干休。你是钟万仇的妻子,难道……呸!”说著左足在地下重重一顿。钟夫人忙陪笑道:“该死,该死!我想到灵儿落入了歹人之手,一时心慌意乱,计儿想得左了,没顾到姑娘冰清玉洁的名头。”
木婉清哼了一声,又问:“青松道人来找我的晦气,你早知道了的,是不是?”钟夫人脸色一变,颤声道:“他……他曾来求我夫妇,联手围攻姑娘,你想,咱们怎能做这等事?”木婉清道:“你丈夫武功高强得很,若是参与围攻,只怕我的性命便保不住。”钟夫人道:“咱们跟姑娘渊源很深,怎能做这种事?”她见木婉清一双从面幕中透出来的眼色如箭如电,甚是可怖,灵机一动,又道:“不瞒姑娘说,外子也曾和我计议过这件事,他想来想去,便是和怒江王秦元尊、一飞冲天金大鹏、少林寺慧禅大师等人联手,也未必斗得过姑娘,自此青松道人虽然苦求,外子始终没有答应。”木婉清道:“话是你编造的,还是钟先生亲口说的?”钟夫人道:“这是外子亲口对青松道人所说,姑娘不信,可找青松对质。”木婉清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钟先生自料不是我的敌手?”钟夫人道:“外子言道:木姑娘的武功深不可测,何况机变无双,咱夫妻世外隐居,何苦无端端的树这个强仇。”木婉清冷笑道:“钟先生明明是怕了我,却又说这些遮掩颜面的言语。”钟夫人脸有惭色,道:“外子年纪大了,若是年轻二十岁,或许还能和姑娘周旋得一二百招。”
木婉清嘿嘿两声冷笑,心下颇是得意。段誉被她摔在地下,二人的对答,一一听在耳里,心道:“这钟夫人拚命在送高帽给她戴,却又不露丝毫痕迹,显然也是个极厉害的脚色。这个泼辣女子就是爱听奉承之言,我偏偏要讥刺她几句。”突然插口,郎声说道:“木姑娘连金大鹏一人也斗不过,胡吹什么大气?适才二人相斗,明明是金大鹏胜了,打得她跪地磕头,叫了十声‘金爷爷’,这才饶她……”他还待再说下去,木婉清飞身在他腰里狠狠的连踢两脚,喝道:“谁说我输了给他?谁向谁磕头了?”段誉道:“钟夫人,我是跟你说话。木姑娘连放了十八枝短箭,给金大鹏用十八枚金钱一一套了去。金大鹏打得她服输,答应不得杀我……”木婉清怒极,右手抬起,一箭便想将他射死。钟夫人眼见事急,叫道:“木姑娘,这位段公子,大有来历,千万害他不得。”一边说,一边纵身过去,挡在段誉的身前,目不转瞬的凝视著木婉清的右手。
第七章 异想天开
木婉清道:“哼!一个半点不会武功的文弱书生,有什么来头?最多不过是‘见人就杀’钟万仇未过门的女婿。”钟夫人脸上一红,道:“咱们是江湖草莽的人家,哪能高攀段公子了?决无此事。”木婉清道:“幸亏他不是江湖中人,倘若他会一点武功,我早就将他一剑杀了。”说话间记起自己曾答应过金大鹏不杀段誉,又道:“总算这小子也有一点儿好处,他得知有人要想加害于我,快马加鞭的来向我报讯。秦元尊等人围住了我,他居然妄图护我出险。嘿嘿,只可惜空有侠义之心,却无侠义之能。”她说到这里,言语稍和,又道:“钟夫人,这小子的良心比你好得多,你得知青松道人他们围攻我的阴谋,居然命钟福来借了我的黑玫瑰去,好教我失了良驹,脱身不得,好毒计,好毒计!”
钟夫人道:“我只不过一念之私,心悬爱女,绝无相害姑娘之意。秦元尊、青松一干人决计动不了姑娘一根毫毛,咱夫妇早就瞧得一清二楚。我看青松死气已透华盖,也曾劝他千万不可自寻死路,只怕这时候他早已命丧姑娘剑底了。”其实她是事后的推测之辞,木婉清既是安然无恙,青松的武功又远不及秦元尊、金大鹏、彗禅等人,想必是最先遭殃之列。木婉清冷笑道:“你眼光倒准。”身形一晃,欺到段誉身边,抓起缚著手足的带子,提起了他身子便走。
钟夫人叫道:“木姑娘,我有一事相求,请听我一言。”木婉清转头冷冷的道:“你凭什么来求我?你求什么,我不答应什么。乘早还是不出口的为妙。”钟夫人一怔之下,木婉清已提了段誉,扬长而去。
她从坟墓的入口处回了出来,推好墓碑,呼来黑玫瑰,将段誉放上马鞍,便即跃上马背。一路上木婉清几次跟段誉说话,他始终不理不睬,想起这女子昨夜虐待自己手段的厉害,兀自心有余悸,却也不敢触动她的怒气。那马跑驰了半天,两人总算相安无事。
到得中午时分,段誉内急起来,想要木婉清放他解手,但双手被缚,无法打手势示意,何况纵然双手自由,这手势实在也不便打,只得说道:“我要解手,请姑娘放了我。”木婉清道:“好啊,现下你不是哑巴了?怎地跟我说话了?”段誉道:“事出无奈,不敢亵渎姑娘,姑娘是‘香药叉’,我倘若成了‘臭小子’,岂不大煞风景?”木婉清忍不住“嗤”的一声笑,心想事到如今,只得放他,于是拔剑割断了缚住他手足的带子,自行走开。
段誉给她缚了大半天,手足早已麻木不仁,动弹不得,在地下滚动了一会,方能站立,解完了手,见黑玫瑰站在一旁吃草,甚是驯顺,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悄悄跨上马背,黑玫瑰也并不抗拒。段誉一提马缰,纵马向北奔驰。木婉清听到马蹄之声,追了过来,但黑玫瑰奔行神速无比,木婉清轻功再高,也追他不上。段誉拱手道:“木姑娘,后会有期。”只说得这几个字,黑玫瑰已窜出二十余丈之外。回过头来,只见木婉清的身子已被树木挡住,段誉得脱这女魔头的毒手,心下快慰无比,口中连连催促:“好马儿,乖马儿!快跑,快跑!”心想这时木婉清便发射暗器,也打不到自己了。
黑玫瑰奔出里许,段誉心想:“耽搁了这么一天,不知是否还来得及相救钟姑娘?我这当儿是去大理呢,还是径赴无量山?”正迟疑间,忽听得身后远远传来一声清啸。曼长激越,声振林木。黑玫瑰听得啸声,立时掉转马头,从来路奔了回去。段誉大吃一惊,忙叫:“好马儿,乖马儿,不能回去。”用力拉强要黑玫瑰转头。不料黑玫瑰的头虽被马缰拉得偏了,它身子还是笔直的向前直奔,全不听段誉的指挥。
瞬息之间,黑玫瑰已奔到了木婉清身前,直立不动。段誉哭笑不得,神色极是尴尬。木婉清道:“我曾答应过金大鹏,不伤你的性命。现下你意图叛我,私自逃走不算,还偷了我的黑玫瑰去,我答应过金大鹏的话,可从此不算数了。”段誉跳下马来,昂然道:“黑玫瑰是你先前借给我的,我并没还你,可算不得偷。你要杀便杀,我段誉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用不著领谁的情。”木婉清将长剑从鞘中抽出半截,冷冷的道:“你如此大胆,难道我真的不敢杀你?你倚仗谁的势头,一再顶撞于我?”段誉道:“我对姑娘事事无愧于心,要倚仗谁的势头来了?”
木婉清两道清冷的眼光直射向他,段誉和她目光相对,毫无畏缩之意。两人相向而立,凝视半晌,唰的一声,木婉清还剑入鞘,喝道:“你去吧!你的脑袋暂且寄存在你脖子上,几时姑娘高兴,随时来取。”段誉本已拼著必死之心,没料到她竟会放过自己,一怔之下,一句也不多说,径自一跛一拐的去了。木婉清瞧著他的背逐渐远去,心想:“如此倔强的男子,当真是天下少见。多少武功高强的人物,在我面前吓得魂不附体,这小子竟是半点也不害怕。”
段誉走出数十丈,仍不听见马蹄之声,回头一望,只见木婉清兀自怔怔的站著出神,心想:“多半她又在想什么歹毒主意,像猫耍耗子般,要将我戏弄个够,这才杀我。好吧,反正我也逃不了,一切只好由她。”哪知他越走越远,始终没听到木婉清骑马追来,他连走几条岔道,这才渐渐放心,他心下稍宽,头脸手足擦破处便痛将起来,自言自语道:“唉,这位姑娘脾气如此古怪,说不定父母双亡,一生遭逢过无数不幸之事。也说不定她相貌丑陋无比,以致不肯以面目示人,倒也是个可怜之人。”心下寻思:“我如徒步而往,只怕没到大理,就已毒发而死了。钟姑娘苦待救援,度日如年,她如见我既不回去,她父亲又不来相救,只道我没给她送信。好歹我得赶到无量山去,和她死在一块,好教她知道我不负之意。”
心意已决,当即辨明方向,迈开大步,赶向无量山去。这澜沧江畔荒凉已极,连走数十里也不见人烟。这一日他唯有采些野果充饥,晚间便在山坳中干燥处乱睡了一觉。第二日午后,重渡澜沧江,将近黄昏,到了一个小市镇上。他怀中所携银两,早在湖中漩涡内失去。自顾全身衣衫破烂不堪,肚中又十分饥饿,想起帽上所镶的一块碧玉,乃是极贵重之物,于是扯了下来,拿到镇上唯一的一家米店去求售。米店本不是售玉之所,但这镇上只有这家米店较大,那店主见他气概轩昂,倒也不敢小觑了,只是不识得宝玉的珍贵,只肯出三两银子相购。段誉也不理会,取了三两银子,到饭铺中吃了个饱,想去买套衣巾,这小镇上却无沽衣之肆。正为难间,忽见饭铺旁的一块空地之上晒著两腚黑布。
突然之间,段誉心念一动,记起钟夫人要冒充“香药叉木婉清”的名字去救女儿的事来,寻思:“我何不扮泼辣婆娘,去吓司空玄一吓?最多不成功,左右仍是个死。倘若能吓倒司空玄岂不妙哉!”他是少年人的心性,想到干便干,当下使八钱银子买了一腚布,借了剪刀针线,在饭铺的后院中裁剪缝缀起来,他生平只会读书写字,手中拿了这枚针,当真是沉重之极,好在他也不是真的要缝什么衣服,只将黑布裹在身上,密密层层的全身遮没,哪里多了,便剪去一块,哪里露出空隙,便缝上几针。如此忙得满头大汗,饭铺中人也不理他,天色一黑,自行去睡了,段誉仍在院子中缝个不休。
缝到初更时分,段誉自觉大功告成,将这件布袋套在身上,居然也没露出半点肌肤,一对黑布手套也是粗具规模,总算十根手指能各自分开。他心下十分得意,将这套黑衣套在身上,回忆木婉清那冷冰冰的声响语调,逼尖了嗓子试说几句,自知决计不像,但想司空玄未必听见过木婉清亲口说话,反正是大胆妄为,像不像也顾不得了。又想木婉清身上尚有一柄长剑,但自己不会使兵刃,少一件东西便少一分破绽。当下一切就绪,盘算了几遍对付司空玄的方策,离开饭铺,便往无量山中走去。
这市镇已在无量山山脚之下,段誉乘著月色,觅路而行。走了约摸两个更次,远远望见对面山坡上繁星点点,烧著一堆堆火头,知道是神农帮驻扎之所,于是对著火光迈步而前。离中央火堆尚有数十丈时,黑暗中一人突然跃出,手中链子枪一举,喝道:“来者何人,干什么的?”段誉冷笑一声,尖著嗓子冷冷的道:“司空玄呢?叫他来见我。”那人在月光下见段誉全身裹在黑布之中,只露出了一双眼睛,不禁一呆,想起了近来轰传江湖的一个女魔头的形状,颤声道:“你……你是香药……”段誉怒道:“我名字是你叫得的么?”那人为“香药叉”的威名所慑,竟是不敢还嘴,战战兢兢的道:“司空帮主受了点伤,不便行动,请……请姑娘移步。”段誉手中捏了把汗,心下暗暗好笑:“我今日竟成了什么姑娘啦。”鼻中哼了一声,学的全是木婉清的神气,道:“也罢!”跟著那人身后慢慢走去。他知道脚下走得越慢,越是不易露出马脚。
到得火堆之前,只见地下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均是被金灵子咬伤了的神农帮中人。钟灵手脚都被反缚在背后,一见段誉,心下大喜,呼道:“婉姊姊,你来救我啦!”司空玄这几天来苦受折磨,神智本已有些迷迷糊糊,见到段誉的模样,原已猜到是名震江湖的“香药叉”到了,听得手下人禀报,再加钟灵这一声呼叫,更无怀疑,当下支撑著站了起来,双手扶著两名帮众的肩头,说道:“在下误受蛇毒,不便行礼,姑……姑娘恕罪。”段誉尖声道:“钟姑娘是我朋友,你知不知道?”司空玄道:“在下确实不知,多有冒犯。”段誉道:“快将她放了。”
司空玄虽是震于香药叉的威名,料想自己纵然完好无恙,也不是她的敌手,但钟灵一放,若无解救金灵子蛇毒的解药,自己和帮中兄弟转眼间便得毙命,在这生死关头,便天大的事也顾不得了,说道:“姑娘可有解救这蛇毒之药?”段誉从怀中取出一只金钿盒子来,那原是钟夫人交给他之物,他在饭铺中时,已将盒中的纸片取出,拿些鱼肉饭粒捣烂了,再加些烂泥调匀,满满的装了一盒,说道:“这是‘见人就杀’钟万仇的独门解药,他肯施舍给你,真是你的造化。”说著将盒子掷在地下。
司空玄本已猜到钟灵之父便是“见人就杀”钟万仇,虽听说他逝世已久,但想来他是装死归隐,这时段誉如此说,更无疑心,忙道:“多谢姑娘,多谢钟大侠。”早有手下帮众拾起盒子,交在司空玄手中。司空玄打开盒子,闻了闻解药,但觉有些鱼腥,更有些土气,他神农帮人人是采药制药的行家,司空玄更是熟识药性,任何丸散膏丹,只须他一嗅之下,便知其中所含各种药物的品种份量。这解药是他性命之所系,如何能不加详察?一嗅之下,只觉其中并无半点药味,不由得疑心大起,问道:“请问姑娘,这解药如何用法?”段誉道:“每人服小指头儿这么一点,十二个时辰后便即去尽金灵子的毒性。你快将钟姑娘放了!”司空玄道:“是!”俯身拾起一根燃著的树枝,往段誉身上照去。
这一照之下,照见段誉身上那黑套子东拉西扯,不但缝工拙劣,简直就不成其为衣衫模样,司空玄心疑更甚,踏上一步,鼻子使劲嗅了两嗅,丝毫闻不到什么香气,心想:“江湖上传言,这香药叉身上有一股浓冽的香气,老远便能闻到,‘香药叉’的外号便由此而来。难道这人是假冒的不成?”段誉见了他的举止,知他已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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